《月光刺骨,爱成赎罪》 第1章 1 第1章 1 流浪多年的慕青,在一个大雨瓢泼的晚上,被商界大佬墨旭收养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将黑色风衣披在慕青发抖的肩膀上,领着她回了家。 自那之后,人人都说墨家养女命好,可只有慕青清楚她不想当什么养女。 从她成年开始,便夜夜拿着墨旭的贴身衬衣和照片不能自拔。 直到那天,门突然被推开。 墨旭站在门口,原本慈爱的目光被厌恶取代。 慕青。他的声音很冷,你让我很失望。 当天慕青就被送往教会办女校。 那里没有尊严,只有无尽的折磨。 像狗一样舔舐地上的不明液体已经是常态,在 教官 的皮鞭下,一次次重复着认错的话语。 两年后,他来接她回家了。 墨旭依旧风度翩翩,只是副驾驶多了个女人——他的未婚妻江诗语。 回程的车上,墨旭从后视镜看她:女校生活是不是很辛苦,知道错了没 她摸了摸缺了六根肋骨的胸口,想起这两年噩梦的生活,嗓子一阵干涩。 知道错了。 她后悔了,对墨旭那刚刚升起的念头早在女校第一年就消散了。 她以前喜欢墨旭,是因为他的温柔和善良,甚至长相与那个人很像很像。 可她记忆里的白月光,从来都不是他。 她不应该混淆他们,把自己变成如今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 到了墨家别墅里,慕青没来得及回房间,就看见一只大狗叼着那个玩偶挂件,从她的房间跑出来将她扑倒。 抱歉啊,女人连忙抱起她,我和你墨叔最近忙着准备结婚的事,这狗没人照顾,我就把它放在这了,我马上给你收拾。 慕青看着那个被咬的破烂不堪的玩偶挂件,胸口处疼痛不已,开口道:没事的,江阿姨你安排就好。 那是她刚被墨旭带回家的时候,他为她准备的礼物。 餐桌上,墨旭和江诗语黏在一起,眉眼中满是春情。 慕青埋头吞咽白饭,置身事外。 直到江诗语好心提醒:小青,别光吃饭,快尝尝你墨叔亲手做的牛肉汤。 那是一碗刚出炉的牛肉汤。 慕青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喝下去,嗓子黏膜被烫脱落也继续往下咽。 你还说小青挑食,这不挺爱吃的 墨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女孩子还是得去女校磨练磨练。 他也没想到慕青改造如此成功,本来对吃食挑三拣四的她今天没有说过一句不满。 深夜,慕青蜷在床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玩偶挂件和银坠子。 银坠子是她记事起就有的,她准备当了换一张火车票。 她要离开墨旭,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家。 她想要去找她的月光。 哪怕只是见一眼,她也知足了。 慕青握住它们,像是握住自己最后的希望。 就在她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怎么没拿我给你买的新睡衣,换上吧墨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慕青如遭雷击,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条件反射般弹起,重重跪倒在地,颤抖着开始脱衣服,双手死死扣住床脚。 那些在女校的夜晚,那些屈辱的教育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她机械地重复着:我是最下贱的狗,我错了...... 灯光亮起,照亮了慕青布满鞭痕的后背,也照亮了墨旭瞬间凝固的表情。 第2章 2 第2章 2 墨旭将睡衣甩在她脸上,昂贵的绸缎裹着羞辱的力道, 慕青!你又在发什么疯! 慕青彻底清醒,她慌慌张张地要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想要解释。 可墨旭已经把手里的睡衣狠狠丢在她身上。 我以为两年女校生活,能让你那些花花肠子彻底磨灭,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更过分了,玩这种恶心的! 我领养你是为了给人当狗的嘛! 他也是个成年人,知道有些圈子喜欢这样,可他没想到慕青憋了一天,就给他这样一个重磅炸弹。 他眼神冰冷,闪过让慕青觉得刺眼的厌恶: 在出现这种情况你就从我家滚蛋,这是最后一次, 墨旭毫不留情转身,嘭的一下带上了门。 慕青跌坐在地上,腕间被铁镣磨出的旧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她望着墨旭离去时甩上的门,突然想起女校地牢里那扇永远紧闭的铁门——原来自由与囚禁,不过是换了种形式。 楼上的床榻开始震颤时,慕青蜷缩在床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诗语的低吟混着墨旭压抑的喘息,像极了当年地牢里此起彼伏的声音。 记忆如潮水翻涌,她又看见那些不着寸缕的身体在眼前交缠,听见皮鞭破空的脆响,还有自己被按在秽物里反复磕头的声响。 胃部突然剧烈抽搐,慕青扑向床边干呕。胆汁灼烧着喉咙,却吐不出半点东西,直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她蜷缩成虾米状,狠狠的摁着没有肋骨的胸口,喃喃重复着女校里的训诫:慕青是狗......没有欲望的狗...... 第二天,慕青准备出去买车票时,突然被墨旭叫住。 站住干什么去,你身上的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慕青反应了一会,声音干哑:出去走一走,训练弄的。 那些深夜被铁链吊打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突然想起有次被抽得失去意识,醒来时浑身溃烂的伤口里爬满蛆虫。 江诗语适时递来温水,指尖却在杯沿停顿:女人嘛,可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凑近时,慕青闻到她衣服沾着墨旭的香水味,小青,陪我们去领证吧这种值得庆贺的事情你一定要在。 慕青不想去,可墨旭冷冰冰看着她,她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墨旭去换衣服的间隙,江诗语走到了慕青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等两年才结婚吗女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你看旭旭的眼神,比发情的野兽还可怕。 慕青的手攥紧金属椅背,指节泛白。 她想起被送往女校前的雨夜,自己躲在书房偷看墨旭批改文件,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被抓个正着。 现在不同了,他现在最恶心的就是你。江诗语扣住她肩膀的力道带着警告,等婚礼结束,你想去哪就去哪,永远别再回来。 慕青双手紧握,我不喜欢—— 江诗语的笑容冷了下去,带着上位者的高姿态:如果你还死死纠缠,我不介意用我的方法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3章 3 第3章 3 看着慕青不说话的样子,江诗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金属遥控器在指尖轻巧翻转。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试试。 滴—— 空气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暧昧的喘息声如毒蛇般钻进耳膜。 墨旭踩着拖鞋的脚步声骤然停在门口,苍白的指尖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质纹路里。 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晃动的镜头将床榻上纠缠的身影投映在所有人眼底,画面低角度的拍摄视角带着令人作呕的窥探感。 这是什么!墨旭的质问裹挟着颤音,却被江诗语暴喝打断。 女人快步小跑到电视前,遥控器在掌心攥出闷响:谁干的!慕青,是不是你偷拍我和阿旭! 她猛地转身,掌心赫然躺着枚纽扣大小的针孔摄像头,刚在你床底发现的!你藏摄像头拍我们变态! 慕青僵在原地,血液轰鸣着冲上太阳穴。她踉跄着要去关电视,却被江诗语重重推搡在地。 大理石地面撞得她膝盖发麻,而墨旭颤抖的声音已经带着冰刃般的寒意:慕青,你在军校到底学了什么 我没有!她的辩解被江诗语愤怒碾碎。 男人将遥控器狠狠砸向墙面,塑料迸裂的声响混着墨旭的哽咽,在客厅炸开: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墨旭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慕青,你到底有多变态! 慕青仿佛失了魂,僵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冷。 她意识到,在她和江诗语之间,墨旭选择相信江诗语。 而墨旭眼眶发红,情绪濒临崩溃。 你是不是从女校回来就学了这点脏东西偷拍、偷窥......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拉开抽屉,抽出那把乌木戒尺,你还想装无辜慕青,我看你就是没教训够! 伸手。 慕青怔了怔,缓缓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像是认命了一样。 剧痛从掌心炸开的瞬间,她想起女校里被钢尺抽打的夜晚,那时她蜷缩在水泥地上,看着伤口渗血的速度熬过漫漫长夜。 戒尺带着墨旭颤抖的怒意再次落下,你知不知道有多恶心! 红肿的掌心血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慕青盯着墨旭涨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四年前发高烧时,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将退烧药吹凉了一勺勺喂进她嘴里。 戒尺悬在半空突然停住。 墨旭看着她掌心外翻的皮肉,呼吸急促,他攥住她手腕的指尖在发抖,声音却还带着残留的尖锐:你为什么不喊疼你以前最怕疼的! 慕青抬起眼,瞳孔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冷意。 她看着墨旭染着泪珠的眼睛,突然笑了,血腥味在齿间漫开:喊的话有用吗 慕青蜷缩在床角,结痂的伤口渗出暗红血珠,在床单晕开斑驳的花。 慕青垂眸盯着墨旭手中的戒尺,想起女校里烧红的铁片按在背上时,皮肉滋啦作响的焦糊味。 那些烙进骨头的疼痛,此刻竟比眼前这把木质戒尺更让她觉得熟悉。 墨旭的指尖突然扣住她的腕骨,冰凉的触感惊得她浑身一颤。 第4章 4 第4章 4 袖口被扯开的瞬间,室内骤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交错的鞭痕如蜈蚣般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烫伤的疤痕像扭曲的蛛网,还有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至今仍泛着狰狞的粉红色。 这些......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慕青平静地抽回手,动作轻缓得仿佛在处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打完了吗我可以回房间了吗,墨叔 戒尺坠地,墨旭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躲在雨巷里的孩子,浑身湿透却固执地抱着怀里馊掉的馒头不松手。 而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上,竟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这是......他的质问卡在喉间,却被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打断。 江诗语眼底漾着玩味的笑意:又在用苦肉计 她亲昵地搂住墨旭肩膀,指尖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挡住他看向慕青伤口的视线,有你在,女校哪有人敢动墨家小姐 当然是假的。江诗语凑近慕青,突然抓起她的手腕用力一擦—— 结痂的伤口顿时渗出血珠。 你看,颜料而已。 江诗语将染红的手指展示给墨旭看,却巧妙避开了他看向伤口的视线。 墨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漠。 慕青,你真的很会利用我对你的心软。你给我禁闭三天,不准吃饭。 好。慕青转身走回房间,反正饿肚子她也已经习惯了。 窗外开始下雨。 慕青蜷缩在狭窄的木板床上,听着雨声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傍晚......。 枕头渐渐洇湿一小片。 不是伤口疼。 是突然发现,原来人最疼的时候,是连哭都不敢出声的。 空调的嗡鸣里,她数着心跳试图沉入梦境,直到江诗语的高跟鞋碾过门槛,昂贵的气息裹着寒意漫进鼻腔。 明天订婚宴,你必须出席。女人晃了晃手中精致的裙子,银质裙摆折射冷光。 慕青盯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黑钻戒指,喉结艰难滚动:我这样,不合适。 最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江诗语的指尖突然掐住她后颈,像拎起一只待宰的幼兽。 慕青瞬间僵成石像,掌心结痂的伤口被指甲抠破,腥甜的血味在齿间漫开——这是女校烙进骨髓的条件反射。 她沉默地接过衣服,转身去换。 江诗语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要慕青去订婚宴的理由很简单,她要让这个女孩知道,只有她才配得上旭旭。 宴会厅水晶灯璀璨。 慕青跟在江诗语身后出现时,满场宾客的私语像毒蛇吐信般蔓延。 她站在原地,好像她们议论的人根本不是她。 经过两年封闭,她如今已经很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面。 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胳膊,觉得身上的伤在隐隐发痒。 墨旭的西装掠过视线时,慕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江诗语已笑着迎上去,天鹅绒盒子里的黑钻袖扣闪着幽光:特意为你拍的。 墨旭接过礼物回吻。 小青送了什么江诗语的声音裹着蜜糖砒霜。 慕青递出牛皮纸信封的手在发抖,泛黄的乐谱飘落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当墨旭看到乐谱背面「版权已过户」的铅笔字,宴会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那是她十六岁斩获国际金奖的《春日序曲》,是她用三个月不眠不休熬出的心血结晶。 此刻所有版税收益,都随着这张薄纸成了他的私产。 报恩。慕青望着他骤然苍白的脸,想起当年雨夜披在她身上的黑色大衣,原来有些债,要用灵魂作抵。 她知道她欠墨旭的还不清,可她也没有别的能拿出来了。 墨旭看着慕青的模样,心脏被狠狠一捏。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 他还没开口,身边就传来一身尖叫。 小心! 第5章 5 第5章 5 一旁的香槟塔突然被推翻,直直往墨旭身上倒去! 慕青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没有思考,冲上去护住了他。 江诗语把慕青从墨旭身上推开,焦急道: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不,我没事,先送小青。 墨旭摇摇头,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在慕青的背上。 江诗语脸色难看:你怎么还想着她! 她还小,是我的......毕竟是我养大的,再说她伤的最严重。 不知为什么,墨旭把那句是我的孩子咽了回去。 慕青眼前一阵阵发黑,裙子被血浸染。 江诗语拒绝不了墨旭,黑着脸扯着慕青就坐上新车。 半路,她越想脸越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照着的慕青,年轻,皮肤细腻,她怎么都不可能真的放心。 下一瞬,江诗语突然猛踩油门。 彭的一下,车子就撞在了围栏之上。 慕青头狠狠撞到了窗户上,意识朦胧间,她听见江诗语打了个电话。 旭旭,对不起,我带着小青去医院的路上出车祸了。我也没想到,小青会突然来抢我的方向盘,我坚持不住了旭旭,我爱你! 慕青努力睁开眼,想说她没有,她从来没有过杀人的念头。 可江诗语似乎看见慕青的举动,挂断电话后,对她轻轻一笑。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时,慕青的视线仍是一片血红。 她模糊看见墨旭站在急救室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戒烟两年了,自从她在钢琴比赛获奖那天,偷偷把他藏在抽屉里的烟全换成糖开始。 墨总。护士小跑着递上病历, 江总监右肾破裂,需要立刻移植。江总监说,您不能再心软了,要让孩子知道错,得先让她知道做错事要赎罪。 墨旭的烟掉在地上,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和怒火,江诗语出车祸前的电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重播。 他想起五年前慕青发着高烧,还偷偷给他熬醒酒汤的样子。 女孩垫着脚把保温杯放在玄关,纸条上的字迹被蒸汽晕开:「喝了胃就不疼了」。 那样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丑恶模样! 医生匆匆跑来:墨总,江总监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她和慕小姐,正好同血型。 墨旭的指甲陷进掌心,犹豫了很久,终于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诗语说得对,慕青应该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急救室内,慕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江诗语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病号服,露出完好无损的腰腹,指尖在皮肤上轻轻一敲:再给你八十万,不用给她打麻药,我要新鲜的。 无影灯下,慕青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的束缚带勒出深红痕迹。 医生和江诗语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无力违抗,绝望之下,失去肋骨的胸口也越发疼痛。 第6章 6 第6章 6 冰凉的手术刀贴上腰侧时,慕青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别乱动。 江诗语亲自按住她的肩膀,万一划破肾动脉,你可就真没命见你的墨叔了。 刀刃刺入皮肤的瞬间,慕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真能忍啊。江诗语欣赏着女孩痉挛的指尖,不愧能去那种女校待上两年。 太疼太疼了。 慕青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忍了,可是身体被生生剖开的痛苦依旧让她忍不住眩晕。 你怎么没有肋骨了呢,不过也好,早点死,旭旭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这肾,到时候就丢出去喂鱼吧。 意识消散前,慕青只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术后病房,她在窒息般的疼痛中醒来,听见门外护士的窃窃私语。 墨总连着三天都在江总监病房过夜...... 听说今早亲自喂她喝粥呢。 那个慕青,之前墨总对她多好,但自从手术做完,墨总就没有去看过她一眼。 慕青没说话,只是握着自己好不容易兑出来的火车票,算着还有多久离开。 江诗语恢复得很快。 三天后,她已经能下床走动,甚至还能在花园里慢跑。 医生都说这是医学奇迹——毕竟被撞裂的肾脏竟然连术后排斥反应都没有,简直不可思议。 慕青却被接回了墨宅。 她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腹腔里搅动,整个人更显薄弱。 墨旭让人给她换了宽松的棉麻衣裤,可衣料摩擦到绷带时,她还是会疼得指尖发抖。 过来。墨旭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冷得像冰。 慕青低着头走过去,脚步虚浮。 给诗语道歉。他命令道。 江诗语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慕青的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对不起。 就这样江诗语挑眉,墨旭,看来她在女校还是没学会什么叫‘诚恳’。 墨旭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眼神沉了下来:慕青,你到底知不知道错 慕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应该跪下,应该痛哭流涕地认错,应该像在女校里那样,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才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违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算了。江诗语忽然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我看她还是没明白自己错在哪。 她站起身,走到慕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如关禁闭吧 慕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不,不要! 慕青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却被江诗语一把扣住手腕。 现在知道怕了江诗语低笑,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女校里没少关你吧 慕青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一阵阵发黑。 她当然记得—— 那些漆黑无光的狭小空间,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惩罚者。 有时候是饿了三天的狼犬,有时候是电击棒,有时候是更肮脏的东西...... 第7章 7 第7章 7 她会在里面被关到精神崩溃,直到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着求饶,那些人才会满意地放她出来。 她颤抖着看向墨旭,眼里全是哀求,我不进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墨旭皱起眉。 他从未见过慕青这样恐惧的样子,哪怕是被按在手术台上取肾时,她都没有这样崩溃过。 诗语,他迟疑地开口,要不...... 你心软了江诗语打断他,语气失望,旭旭,她差点杀了我,你纵容了她这次,那她以后会不会杀了别人 墨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最终,他别开眼,声音冷硬:带她进去。 慕青被推进了储物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开门啊!求求你们...... 她疯狂拍打着门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慕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 她蜷缩在角落,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可那些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17号,今天陪你玩的是老朋友。 铁笼打开的声音,野兽的低吼,腥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求我,我就放你出去。 皮带抽在背上,电击棒捅进喉咙,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那些人的鞋...... 滚开! 慕青猛地挥动手臂,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脸颊。 可那些幻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真实—— 她看见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听见自己的肋骨取出来被它们啃食的声音,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她疯狂后退,后背撞上墙壁,腹部的伤口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绷带。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更可怕的东西正从黑暗里爬出来。 小青,你为什么不听话 墨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他的脸却扭曲成了怪物,尖锐的指甲掐进她的肩膀...... 慕青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手指狠狠抓向自己的腹部,撕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口。 血喷涌而出,可她还在继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钻进她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门外,墨旭站了很久。 最初的尖叫和哭喊已经停了,只剩下偶尔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别管她。江诗语搂住他的肩,她就是装给你看的。 墨旭没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里面彻底没了声音。 江诗语满意地笑了:看吧,我就说她是装的。 墨旭的胸口莫名发闷,可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而屋子里面,慕青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她伸出手,对眼前的幻觉轻声说:老师,你来接我了吗 第二天清晨,墨旭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慕青蜷缩在墙角,身下是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她的手指还插在腹部的伤口里,像是试图掏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散了,可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仿佛最后一刻,她见到了什么让她感到幸福的幻想。 墨旭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着去摸她的脸。 冰冷的,僵硬的。 第8章 8 第8章 8 慕青死了。 墨旭整个人如被凌空丢入冰湖,冰水灌满耳鼻口腔,他甚至分不清呼吸还在不在。 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地面一滩深红。 血早就凝了,皮肤呈现出灰白的颜色。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可那双眼,已没有光。 墨旭一步步走近,像是在走向万丈深渊。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颤抖着唤:小青 没人回应。 他像是没意识地跪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那触感是僵硬的,毫无生气的冷。 小青......他再次出声,这次声音裂开了,喉咙干涩得发痛,你别闹。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时,血从她身下缓缓流出,顺着他的西服一路染红。 快来人啊!他忽然疯了一样地喊,救护车!叫救护车! 有人冲上前,江诗语拦住他手中的人,想要帮忙把慕青抬进车里,墨旭却像护着命根一样死死抱住不放。 他整个人失控地喃喃:她只是晕了!没事的,马上就好了。 车厢内,他一边死命拍着慕青的脸,一边发疯似地命令她醒来: 你起来啊!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最会骗我了不是吗这次你演过头了,听到没有! 我不原谅你了,慕青你要敢死,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到了医院,他还未等担架,就一把冲进去,背着慕青冲进急诊室,一路大喊:快救人!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医生一检查,神色沉重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你放屁!墨旭暴吼着扑上去,几乎掐住了医生的脖子,她刚才还在动!你是不是没摸清楚你再试一次啊! 医生被他吓到,只能无奈点头:推进去,先急救。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像被抽空了魂魄,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满手是血,腥味浓得让人反胃,他却一点都闻不到。 他怔怔看着掌心,喃喃自语:我还没骂你呢......你就走了 他忽然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天夜里,在黑屋的角落里,她小声求他:墨叔......我怕黑,您别关灯好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求求您放我出去,我听话...... 他那时嗤笑了一声,关门时还顺手关了灯。 他以为她不过是在装。 可如今才明白,她是真的怕,是真的被逼疯了。 她是带着怕、带着痛、带着孤独,亲手撕开了自己刚缝上的肚子。 为了逃,她连命都不要了。 医生再次出来时,他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她人呢 医生愣了一下: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我问你人呢!墨旭吼叫,几乎撕裂整个急诊大厅。 下一秒,急救室的门开了。 慕青的身体被白布盖住,安静地被推出来。 墨旭猛地扑过去,双手发抖地掀开布。 他看了一眼,彻底崩溃了。 第9章 9 第9章 9 医院的灯白得刺眼,长廊冷得像冻土,墨旭的手还在颤,却再也撑不住。 他踉跄着向前,突然脚下一软,膝盖砰地撞在地板上,整个人跪倒下来。 他扑上去,力气都失控了一样,趴在慕青的身上,手指颤抖着去摸她的脸。 慕青你冷不冷啊我抱抱你好不好...... 别睡了,你说过等你以后,要带我去看海的,我们都约好了...... 他哑声喃喃,像在哄一个睡熟的小孩,声音一抖一抖:你不是说......墨叔要是难过了,你就摸摸我头哄哄我吗 慕青,你起来,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他整个人抱着她,指甲抠进床单,眼泪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像刀刃砸进骨血。 旁边的护士上前想将他劝开,却被他死死抓住袖子,声音撕裂似的沙哑。 求你们再救她一次!我给钱,我可以签一切风险协议,拜托...... 他哭得失了声,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撕碎献出去。 这时,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匆匆赶来,有人拿着文件夹,一脸焦躁地说:墨总,公司那边出了事,需要您现在回去处理一下,不能再拖了。 墨旭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铁:滚。 墨总,这件事涉及股东决议—— 我说了,让你们滚! 他猛地抬头,眼神猩红,像一只彻底被撕破壳的猛兽,目光里再没有以往的理智与权衡,只剩撕裂与杀意。 都给我滚出去,我要守着我小青,谁也别来打扰我们! 几个助理面面相觑,有人还想上前,被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了出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他彻底崩溃的宣言。 他们终于噤声退出。 走廊那头,他们低声嘀咕。 总裁真疯了吧为个养女哭成这样 我听说今天他不是要和江总领证的吗请的婚假,手续也都准备好了呢。 是啊现在全都不去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他不过是收养个工具人,真有感情啊 几个声音交杂在一起,带着讽刺与不解,飘进病房那扇没关紧的门缝里。 墨旭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应,连一个字都没有。 他瘫坐在病床前,额头抵在慕青的手上,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已经被抽空了魂魄。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的...... 我以为你只是不说话,不想搭理我...... 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走。 他低低抽泣,喃喃着:其实不是我养了你啊小青,是你来了以后,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远处的光线一闪一闪,像在提醒天亮将至。 而他的世界,却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慕青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飘在天花板上空,仿佛离得很远,看着那个哭得像孩子的男人。 她记得他以前总是冷着脸,骂她不懂事,不守规矩。 可现在,他却抱着她说不学规矩了,不去了,回家。 她觉得奇怪,墨叔怎么也哭了 他不是从来不哭的吗 她轻轻皱眉,想伸手替他擦擦眼泪,但风穿过她的身体,连影子都没留下。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对不起...... 墨旭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我当时不是想...... 他跪在慕青的尸体前,手指缓慢地捻过她的发梢。 那发质还带着他记忆中的柔顺,她一直用他给她买的洗发水,橙子香气很淡。 他曾笑着说,你一个女孩子,用这个味道刚刚好。 慕青便轻声回: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依赖。 他是她的养父,她不过是依恋他的照顾和陪伴。 他太自信,也太迟钝。 他想起了很多。 慕青刚被接回来的那一年,眼神冷漠警觉。 他耐心地哄她,一口一口喂饭,连每年生日前的蛋糕都亲自定制。 慕青不喜欢奶油口味,他就让人做了三遍,直到她点头说还行才松了一口气。 她发烧,他整晚不睡,守在床边喂水擦汗。 她在学校被人欺负,第一时间冲去找班主任质问。 甚至她爱弹钢琴,他出钱请最好的老师,把一整间房给她打造成钢琴房。 小青是我养大的孩子。他曾骄傲地在朋友面前说,我家小青最懂事了,从不惹事,也特别会照顾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时候,是慕青反过来照顾他的。 那年他出差受伤,脚踝骨裂,慕青刚放学回来,看见他一瘸一拐地下车,脸色瞬间就白了。 第二天她没去学校,一整天守着他,为他做饭、揉脚、削水果,还把冰冷的药酒用自己掌心捂热,再一点点涂在他脚踝上。 那天夜里,他装睡,慕青以为他睡着了,偷偷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好像变了。 她对他的依恋,不只是孩子对父亲的依恋。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装作不知道。 知道他直接撞破了慕青的心思。 他是怕的。 怕面对那个眼神灼灼、把他看得太深的少女。 更怕自己心底那个不敢承认的念头。 他只是一直在否认。 她是我养大的。 她还小。 我只是担心她。 可现在,那被他放在手心宠着的小孩,已经冷了。 墨旭颤着手抚过慕青的脸。 因为害怕事情无法控制,所以他亲手把她送走。 把她送进地狱。 墨旭弯下腰,额头抵在慕青的胸口。 那里已经听不见心跳。 他一边哭,一边喃喃:我不是没动心,慕青。我只是......太脏,不敢承认罢了。 墨旭仔仔细细看过慕青身上的伤口,他彻底意识到,这些可怕的伤,绝对不可能是江诗语说的那样,只是慕青弄出来让他心疼的把戏。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伤害。 他当年没去过那所女校,只是看了招生手册上的资料,觉得那里足够封闭、足够理智,能纠正一个少女对父亲的荒唐情感。 但他现在要亲自去看看,看看他到底亲手把慕青送去了什么样的地方。 他一查就能查到很多这个学校的东西,可他以前居然从没有想过去查。 助理给他发的监控里面,一个个片段不断回放: 慕青眼睛发红,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她叫墨叔的声音嘶哑,像是溺水者临死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画面外的墨旭看着屏幕,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唇线都绷出了血。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三小时后,女校外。 墨旭冷着脸走进了办公楼,后头跟着二十多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走廊里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清醒,一开始想拦,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他扫过的眼神逼退一步。 他进办公室那一刻,负责人正悠闲地泡着茶,看到墨旭时愣了愣,才慢慢站起:墨总,您怎么突然—— 我来找你算账。 墨旭一字一句,寒意逼人。 他将一摞照片砸在桌上,是慕青身上的伤口,是那些鞭打、烧灼、骨裂的痕迹,还有隐藏在衣服底下、平时看不到的伤疤。 这些,是你们干的 负责人脸色一白,试图掩饰慌张:墨先生,您误会了......女校的管理一向是—— 我误会他冷笑,你是不是要我再让法医来一趟把伤口一寸寸解剖出来,再一条条对着你们的惩戒记录查 他站直了身子,一双冷眼扫过屋里所有人,仿佛在看一群尸体。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墨旭的人。 墨先生......负责人额头冷汗直冒,我们不过是按照您的—— 照我什么我让你们把一个孩子培养成正直的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往死里打 墨旭一字一顿,像是刀子扎进对方耳膜。 我说的是,把她送过来‘改正’,不是摧毁她! 你们把她送回来的,是个什么!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墨旭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心头的愤怒。 当年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别送她走,我没听。 我怕我那点心思会失控,怕她继续喜欢我,怕我会接受。 所以我自私地丢掉了她。 他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却还是咬牙逼自己说完:可我没答应你们折断她的骨头,打碎她的心。 保镖已经按住了那个想逃的负责人,助理也开始打电话。 墨旭冷眼旁观,然后开口: 从今天起,教会办女校停办调查立案,我会让所有资助撤离。 我会亲自带人查你们所有人过去三年的行为记录。 你们不是喜欢打人吗 我就看看,到底谁最后哭着求饶。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声音低低响起: 慕青是我送进去的。 也是我,要一个一个把她受过的,全都还回来。 不到半小时,空旷冰冷的地下拷问室便站满了人。 墨旭他脸色冷得像霜,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群人。 那群曾在教会办女校折磨慕青的教师、学姐、心理矫治师一个个低着头,被拖了过来,跪了一地。 墨、墨总,我们...... 有人试图解释,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保镖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墨旭缓步走进来,声音却轻得出奇,像是冷风刮过伤口:她说了多少遍不舒服,你们给她喂了多少药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是、是她不配合教学,我们只是依照程序...... 程序 墨旭冷笑一声,从保镖手里接过那根曾被用在慕青身上的电击棒,啪地一声打在墙上,火光四射。 你亲自上,把你对慕青做过的——一模一样的,再做一遍。 墨总——! 她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想逃。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可门被锁死,二十多个保镖冷眼围着,像狼群守着落单的羊。 墨旭垂眸,脚边是慕青曾在昏迷前抓破的水泥地,十根手指全是血。 慕青当时只是十八岁啊。他声音带着哽咽,你们都在她身上用了什么 电击、禁闭、灌药、拖行、拆肋骨、食物剥夺、暴力羞辱...... 一个个曾在记录里被详列出来的教学内容,如今被他一字一句点出。 那人终于崩溃了,跪着哆嗦着去拿电棒,手指僵硬地贴上自己后颈,呲啦一声电流窜起,她像鱼一样弹起来,惨叫不止。 墨旭冷冷看着,没有阻止,甚至抬手对保镖道:继续,轮流。慕青一天内挨了八次,你们每人八下。 血腥味渐渐充满整个室内,惨叫声连成一片,保镖精准执行着复刻。 而墨旭则出了门,去看慕青在女校里面住过的房间。 走廊静得可怕,他一步一步走向尽头,眼神空洞,脚步踉跄。 这是慕青曾住过的房间。 他以前没来过,甚至都没想过来看看。 门一开,里面的味道就像是一口毒井,狠狠地扑过来,腥臭、潮湿、还有消不掉的血味和霉味。 墨旭几乎站不稳,捂住嘴,强忍着翻涌的胃意,往里走。 这就是慕青住了三年的地方。 房间极小,天花板极低,像是专门设计来压抑人的空间感。 床板是铁的,早就生锈塌陷,角落里一个塑料水壶已经变形,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力咬过的。 最惹眼的是墙。 他站在那堵白墙前,抬手,指尖刚一触碰,整个人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深浅不一,却每一道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刻上去的。 墨叔,我错了。 墨叔,我疼。 我会改。 不要送我走。 救救我。 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最后一行字,歪歪斜斜,像是最后的挣扎: 再也不会喜欢了,我发誓。 墨旭忽然跪了下去。 他捂着嘴,泪水终于绷不住地砸下来,瞬间打湿了膝盖前的地板。 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擦过那些字,像是在触碰她残留的最后温度。 他才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他亲手把她逼进了棺材里,还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 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救你......他喃喃自语着,身体不停颤抖。 门忽然被人敲响,声音带着些压抑的沉重。 墨先生,那边准备好了。 墨旭站起身,擦掉泪,脸上却毫无血色。 都关进去了吗 是,慕青当年被欺凌过的所有人,都已关进禁闭室。 晚上十点,教会办女校的禁闭楼,所有灯光熄灭,黑暗像是沉甸甸的棺材板盖下来。 一共十七人,被分散关押在当年慕青一模一样的禁闭室里。 无水、无光、无声。 潮湿,阴冷。 隔着监控屏,墨旭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一个个拍门、嘶吼、哀求。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看。 这些人都曾对慕青拳脚相加,剥光她的衣服丢到雪地里,拿电棍戳她,把她扔进冰水池,吊着手臂站一整晚。 一旁人问他: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墨旭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全部提审,立案。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到了很晚,墨旭才浑浑噩噩又去往停尸间看慕青。 夜更深了,停尸间的灯却还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墨旭身上,衬得他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他坐在不锈钢的台边,慕青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他一寸寸地揭开。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墨旭低着头,手里握着消毒棉布,沾了温水,动作轻得几乎不像在擦拭一具尸体,而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擦她的额角,擦她指缝,擦她曾被虐打留下的疤痕。 眼泪落下,砸在慕青的锁骨上,他却没有擦掉,只静静看着那水痕慢慢晕开。 你看你,多干净啊。 他轻声说,语气像在哄一个刚刚受了委屈的小孩。 这么乖,这么安静。 助理缩在门口,觉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小声劝道:墨总......我们该走了,太晚了。 她是真怕啊! 墨旭却像没听见。 他继续擦着,指尖触到她腰侧一道旧伤。 墨旭记得那时候,慕青说自己是摔倒的,他还责备了她一顿,说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他红着眼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你从来都不怪我,对吧 可我活该被怪......活该下地狱。 慕青,如果人真的有魂魄......他缓缓低下头,额角抵着慕青冰凉的手背,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会不会还愿意......再看我一眼 就一眼也好。 他几乎祈求地问着。 就在这时,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是江诗语。 已经打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他不接,没打算接。 只是机械地看了一眼,冷冷地把手机丢在一边。 江诗语的车疾驰在夜色里,她刚刚回家和家里人解释为什么今天没有成功领证。 墨旭一整天联系不到人,她只能含糊父母,说他身体突然不舒服。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不停拨打墨旭的电话。 无人接听。 又是一次,她把手机猛地砸在副驾座上,眼底全是阴鸷的怒意。 但下一秒,整辆车猛然震了一下。 砰——! 仪表盘上的刹车警告灯突然闪烁,一长串红色代码瞬间刷屏般涌现。 ......操。 她一脚踩下刹车,却—— 踏空了。 刹车失灵了! 不是吧—— 江诗语瞳孔陡然收缩,疯狂扭动方向盘,车身却像脱缰的野兽般猛冲出去。 车速飙升到一百二十迈,她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转弯! 眼前是急转弯! 但方向盘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尖叫着扯住安全带,试图跳车,却猛然瞥见——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慕青。 她穿着那件黑色卫衣,低着头。 你......你怎么...... 你不是......死了!你已经死了—— 她瞳孔疯狂震颤,语调破裂发颤,连声音都嘶哑了。 慕青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淡漠、冰冷的笑。 这才是车祸。 语音未落,整辆车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丢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 车头直直撞上前方的防撞栏,整个车身腾空翻转,砸在隔离带上,又旋转撞上路灯。 江诗语的头重重磕在车窗,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的意识在翻滚中急剧溃散。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她被拖出车体时,浑身是血,神智涣散,却仍死死睁着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她!慕青!她就在我旁边......你们看不见吗! 医生皱眉,看向干瘪的副驾驶:车里根本就没人。 江诗语的瞳孔开始剧烈震动,嘴唇发白。 她,她坐在那!她在笑......你们听不见她在笑吗! 没有人回应她,她怕的晕了过去。 墨旭赶到医院时,江诗语已经苏醒。 病房外围了一圈人,见他来了,不约而同地散开,有人低声提醒:江总情绪不太好,小心点。 他神情平淡地推门进去。 病房里,江诗语看见他,嘴角冷冷一勾,却笑得像是要咬人。 怎么,终于舍得来了 墨旭走到床边,扫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路上堵车。 你她妈——她音调猛地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他没回话。 她咬牙切齿:墨旭,你心里根本就没我!你从头到尾都拿我当工具,做挡箭牌对吧! 他终于动了动,低头看了她一眼, 挡谁的箭 你说呢她冷笑,嘴角一抽,露出几分疯:慕青啊!那个你亲手养大、还她妈差点养出人命的‘好女儿’! 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清楚——你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你明明最在意她,却偏偏装得最无情。 你明明心里那点肮脏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了,却还要拿‘养父’的身份当遮羞布。 墨旭,你不觉得恶心吗 空气里一瞬寂静。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指节,片刻后,语气缓慢而干脆: 你说得没错。 江诗语的神情僵住。 我确实自私、偏执、卑劣至极。 他眼神冷得像冰,我到现在才愿意看清自己的感情,结果已经失去了小青。 你说我是不是活该 他这番话不带情绪,像是在自白,也像在陈述一个让人无从反驳的事实。 江诗语的嘲笑卡在喉咙里,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对慕青的感情,眼里瞬间掠过一丝莫名的慌张。 承认自己肮脏的心思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 墨旭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清明。 是,他就是喜欢慕青。 但是那又如何了,他的慕青已经死了。 他看着面目可憎的江诗语,清醒的可怕。 江诗语,你短短时间内,出车祸两次了。 两次车祸、间隔不过两个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精巧、讽刺到发笑的巧合吗 墨旭的思路从没有这样清醒过,他冷冰冰看着江诗语,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江诗语的表情僵了几秒。 她想说什么,但舌头仿佛忽然打了结,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那一夜慕青坐在副驾驶的脸,那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难道,难道真的是慕青来报复她了 你,你什么意思...... 你在怕什么墨旭缓缓走近,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她脊椎骨上。 我没有——江诗语正想要解释,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是很会演吗很会骗吗你连‘车祸’都能安排出剧本来害慕青。 啪——! 墨旭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他眼底的情绪终于破碎,像是压抑已久的裂缝崩开: 如今慕青死了。 可你还活着,如果这场车祸是慕青的报复,那她还是太仁慈了。 我要你好好活着,活得比死还不如。 江诗语浑身在发抖,她开始慌了,但是墨旭不是个心软的人,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 第15章 15 第15章 15 很快,墨旭就让保镖把江诗语从病床上扯下来,丢进车里。 江诗语惊恐万分,不知道墨旭要做什么,如今她半身瘫痪,跑都跑不了。 到了教会办女校,她整个人脸色惨白。 房子是老的,像几十年前被人遗弃在山腰上的废宅。 周围阴湿的角落里,仿佛随时都能爬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江诗语被人半拖半抬地扔了进来。 她整个人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狼狈地趴着,嘴里混着尘土和血丝,喘得粗重。 墨旭你疯了!! 她咬牙嘶吼着,眼睛充血,恨不能从地上弹起来撕碎他。 可墨旭站在门口,像是在看一件破布。 他慢慢蹲下身: 我疯了,从小青死后我就疯了,如果不是你陷害她,说不定我们还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江诗语的眼神猛然一震。 墨旭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朝门外招了招手。 在把教会办女校那帮人送进监狱之前,她们还有用。 如果你们能做到让我满意,我就考虑给你们减刑。墨旭轻飘飘说道。 那几人瞬间笑得谄媚: 放心,只要能减刑,保证给你整得满意。 江诗语彻底变了脸:墨旭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犯法的——! 墨旭凑近,轻声说:那又如何呢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锁死了。 江诗语试图爬走,却拖着瘫痪的下肢,一寸也挪不动,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蛇,被迫暴露在豺狼虎豹之间。 不要......求你们别碰我!墨旭,墨旭你这个疯子! 她撕心裂肺地骂,骂到声音嘶哑。 可那些人早已经扑了上来。 拳头、鞋底、棍棒——什么都不缺。 江诗语被人一脚踹翻,嘴里瞬间涌出血沫,脸被擦在地板上,混着灰尘和泥渍,像一只快被打死的野狗,抽搐着惨叫。 所有的一切,慕青都看到了。 她一直知道墨旭其实手段很狠,不然他也不会在商圈顶端坐这么久。 房间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江诗语的胳膊已经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指甲在水泥地上死死地抓,拖出一道道血痕。 慕青移开了眼。 她觉得累。 她只想对墨旭说一句话。 ——够了。 就算把这些人一点点报复了,又如何呢 她已经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们回不到过去了。 墨旭站在门口,神色冷得像冰。 屋里传来的骨裂声已经变得麻木,江诗语的叫喊声听久了就像背景噪音。 他站在那儿,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的眼前浮现出慕青当年被打到满身是血、却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 墨旭狠狠闭了下眼,想逼自己清醒点。 可他脑子却越发混乱。 心口却像被人用钝刀一点点刮着,疼得厉害。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门砰一声被甩上,屋里几人愣了一下,江诗语的哀嚎仍在继续,可墨旭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一言不发地下楼,上车,点火,踩油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太平间的灯光昏黄。 墨旭低头看着慕青的尸体,缓缓跪下去,额头贴在她的胸前,没有哭,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小青,我把江诗语送进去了,她现在活得跟狗一样。 可我没高兴,反而特别想你。 我好想你,小青。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着慕青的脸,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不管墨旭怎么不愿意,慕青还是得下葬。 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等他整理情绪,尸体会腐烂,时间会流走,世人会遗忘。 墨旭低着头坐在太平间门口,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他才站起来,拨通了风水大师的电话。 他请来的是城里最有名的那位老先生,听说很灵,也很贵,连知名富豪家里出了丧事都请他去走一遭。 墨旭不信这些,但他信慕青。 如果她真的还有遗憾,他愿意赔尽一切,给她个好来世。 法事是在慕家祖宅后院进行的,香火鼎盛,纸钱成捆地烧,一张张往空中抛,灰烬落了墨旭一身,像极了雪,落在他头顶、衣领、手背上,他都没动。 法事做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老先生收起黄符纸和铜铃,站在香炉边,沉默了半晌。 墨旭拢了拢披风,嗓音哑哑地问:大师,她......走了吗 老先生回头看他,摇了摇头:她的魂,还在。 墨旭手一抖,香灰落进掌心,烫得他轻吸一口气,却没有动。 大师,是不是有什么牵挂她有什么话想说 老先生盯着跳动的火光,眉头紧皱:她有执念,走不了。 是什么您告诉我,我去做。 老先生没立刻说话。 墨旭以为慕青是在牵挂他,他红着眼眶,对火光说:小青,我是爱你的,我对不起你,你先去一步,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他一直诉说他对慕青的感情,可老先生却摇摇头。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挂着慕青遗像的厅堂,语气低沉:她不是对你有怨。你对她说‘我爱你’,她听到了,也痛了,但不是她不能走的原因。 墨旭全身僵住,眼睫剧烈颤抖:那......那是谁 不是他吗 他突然想起之前慕青一遍遍对他说:墨叔,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 墨旭不想接受这个答案,可他还是忍着痛苦,问老先生:她对什么有执念。 老先生手指一转,转向他背后的方向,语气淡淡地道:答案,可能在你家中。 墨旭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老宅走廊,心头却像被人狠狠撕开一个口子。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中 慕青的房门还是他最后一次来时的样子。 窗帘一半拉着,桌子上的水杯里还剩半杯水,已经结了一层灰。 书桌边放着的椅子,被她细细擦过,上头还放着一只摊开的笔记本。 那是她最后看的一本书,书页之间插着一张他当年送给她的卡片。 第17章 17 第17章 17 墨旭低头,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那只旧书包上。 他犹豫了一下,蹲下身,一点点翻找她的东西。 那些奖状、发票、漫画、她偷偷藏着没敢送出去的他的照片...... 他翻着翻着,手指突然碰到一本深灰色的本子。 厚厚的一摞,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因为尊重慕青从来没看过,但如今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日记。 今天她们又吵架了。爸爸摔碎了杯子,妈妈哭着往外跑,谁都没看我一眼。我躲在楼梯下面,没敢出声。 墨旭怔住,视线落在2012这个年份上,那年慕青只有七岁。 春节,全家人都去旅行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别墅,连佣人都换班了。我没哭,因为她们说我太大了,不能再哭了。 爸爸在我面前说我不是他的孩子,我不敢问妈妈是不是真的。我不敢问任何人。 墨旭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以前他站在她母亲朋友的角度,只以为慕青是个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 可如今他才知道,慕青的童年并不快乐,父母几乎天天吵架,没有人管她。 那他以前经常拿慕青父母来责怪她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 他继续往下翻: 2016年冬天。墨叔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他给我买了棉花糖。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是因为喜欢我,而不是因为责任才对我好。 墨旭鼻头发酸,眼眶泛红。 他记得那天,是他临时抽空带慕青出去玩,他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只是做了一个监护人应尽的责任。 可对慕青而言,那却是第一次。 墨旭看着那些潦草却真挚的笔迹,心如刀割。 他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篇没有日期的日记。 上头的字写得凌乱,像是情绪极端时写下的。 我真的很爱墨叔。 可我不该爱的。 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可那光太烫了,我靠近不了。 我知道他不会接受的,我知道,他从没把我当过女人看。 他会永远把我当个孩子,当他的养女,永远不会......像我想的那样,抱我,亲我,回应我。 墨旭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他咬着牙,慢慢跪坐下来,手死死握着那本日记,指节泛白。 她怎么会觉得......他没把她当女人看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也是痛苦得不敢承认 墨旭伏在那本本子上,眼泪无声地一颗颗砸落。 日记里面慕青对他的爱明明那么明显。 为什么老先生要说他不是慕青的执念 慕青难道不是要得到他的回应吗 慕青的灵魂悬浮在空中,她看着墨旭这样,轻轻叹息。 墨叔,她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不敢再喜欢你了。 她如今只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可是她一个灵魂去不了,每每走远了,又会回到墨家。 她手里握着那种火车票,上面的日期已经过去。 墨旭自虐一样重新往前看,想找到慕青的执念是什么。 其实他已经找到答案了,但是他不愿意承认。 慕青的日记里面,在哪些童年回忆里,一直有一个人,像个光一样出现在她身边。 第18章 18 第18章 18 慕青小时候很安静,但也很早熟。 那种早熟不是体现在懂事,而是那种别人不在乎她,她也不必在乎自己的冷淡。 父母是彼此仇恨的组合,他们结婚是交易,生孩子是妥协。 大部分时间,慕青住在那间又大又空的别墅里,不是和父母住,而是和各色换来换去的老师和保姆住。 她从不哭,也不闹。 她学会了不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直到有一段时间,父母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刚毕业的家教老师,说是让他专门照顾慕青的功课,也顺带让这孩子别太冷冰冰。 那个老师姓楚,慕青只记得他第一天来时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裤,眼睛里总有光。 他不像别的家教一来就教训她功课差,也不和她套近乎,就只是坐在沙发上,笑得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慕青,我会陪你一起学,不难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人可以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不带权威,不带任务。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楚老师。 故意把练习册涂乱,看他会不会生气。 他没有,只是轻轻皱眉,然后递给她一块橡皮,说:你不喜欢这个题吗我们换一个。 她在楼梯上摔了,膝盖破了皮。 楚老师慌张地跑来,轻轻擦拭她的伤口,一边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下次走路别跑得那么快,疼不疼 慕青看着他低头认真替她上药的样子,喉咙里那点酸涩终于落了下来。 那一年夏天台风特别凶,她怕雷电,蜷缩在房间一角发抖。 是楚老师推开她的门,把她护在怀里,盖上毯子,给她唱安眠曲。 他声音不算好听,但很轻,很暖。 那晚她睡得特别沉,梦里有他的影子。 楚老师陪了她大半年。 她的成绩从倒数变成了中游,有些习惯也慢慢改变,她以为他会一直陪着她。 但家里的事又起了变化。 一次短途旅行中,她的父母出了车祸,死了,而楚老师也不再来了。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问楚老师去哪了,只是接受了前往墨家。 但慕青那一瞬间的心情,是落空的。 不是大痛,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失望,在心里缓慢淌过,直到淹没。 墨叔对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他比楚老师要强势很多,但也有相似的温柔。 他会为她做饭,会在她发烧的时候守夜,会在她考砸了以后摸摸她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她开始无法自控地在他身上寻找楚老师的影子。 她太清楚这种情感的畸形与危险了,可越压抑,越克制,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青春期的某个晚上,她做梦梦到了楚老师,却在梦里喊出了墨叔两个字。 她醒来时满身冷汗,坐在床头,一夜未眠。 她恨自己的不知廉耻,可偏偏只有墨叔在她眼中,是光。 墨旭从未察觉。 他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慕青没告诉他,她在那里过得有多么糟糕。 那些夜里,她裹着被单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像极了小时候台风夜里的自己。 一开始她以为,只要熬过去,就可以回到墨叔身边。 他会像以前那样,煮她最爱喝的莲子羹,轻声问她:还好吗 可等到她真正回去,墨叔身边已经多了人,她也不敢再喜欢。 他不是她的谁。 而且,墨旭也不是楚老师。 第19章 19 第19章 19 墨旭花了整整一夜,看完了那本日记。 他也终于认清了,慕青眼里那份沉默的炙热从何而来。 原来他不是起点。 他不过是接住了那束光折断之后的余温。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沦为别人感情里的替身。 墨旭将日记合上,指尖用力到发抖。 窗外有鸟叫声响起,天亮了,夜过去了,可他的心却像还困在昨晚,看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过去的几年里,他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越界了 他一直强迫自己维持着界限,因为那是道德,是底线,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可笑的是,他守住了界限,却失去了她。 墨旭用了很多人脉,找到了楚老师如今的地址。 他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抵达那座沿海小城的。 这座城市靠海,天气常年湿润,风吹起来带着些腥味。 他站在导航指引的路口,看着眼前那栋三层的小洋楼,白墙红瓦,院子里种着三两株芭蕉树,门口的木牌上还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墨旭攥着手里的日记本,指节泛白,想了很久,终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身穿白色衬衫、休闲裤的男人走了出来。 三十多岁,气质温柔,却笑得极为真诚。 请问......你是 墨旭低声开口:请问是楚辰铭吗 我是啊。 墨旭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是慕青的家人,我想和你聊聊。 楚辰铭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让开门口:你进来吧。 屋内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贴着小孩的画,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炖汤味道。 墨旭坐在沙发上,把慕青的日记递了过去。 楚辰铭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她......她还记得我啊。他轻声说,眼神里一瞬间有些恍惚,那会儿我刚毕业,初出茅庐,就被派去她家做家教。那个孩子啊,话少,倔强,整天绷着脸......但其实比谁都敏感。 他看着墨旭,带着一丝愧疚:那时候她摔倒了也不吭声,我给她擦药她还瞪我。但我知道她不是坏孩子,她只是没人教,也没人爱。 墨旭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双臂,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身体的颤抖。 后来我母亲病了,我回老家,跟现在的太太结婚,就再没见过她。楚辰铭声音温柔,她过得好吗 墨旭抬起头,艰难地开口:她......已经去世了。 楚辰铭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张,眼泪立刻滚落下来:怎么会......她才多大...... 二十一。墨旭低声说,你是她小时候最重要的人。 楚辰铭一时没能说话,神情紧绷,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滴在日记本的封皮上。 两人沉默了很久。 楚辰铭后来回过神,轻轻开口:你说你是她的家人......你,是她养父 养父,吗 墨旭点头,声音像在喉咙里碾碎:她叫我墨叔。 现在,坐在这个幸福温暖的家中,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拥有圆满生活的白月光,他有些惶恐。 太像了。 楚辰铭和他,太像了。 第20章 20 第20章 20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耐心,一样的语气。 就连对慕青好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相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青的目光总是那么炽热,却又压抑得像要燃烧。 她不是爱他,至少不是爱他这个人。 她爱的,或许只是一个替身。 是他身上那些属于楚辰铭的影子。 他成了那段记忆的重现,成了她再也得不到的温柔的替代。 而他却自以为是地将那份爱收在手心,甚至胆怯地不敢回应,惶恐地抵抗着。 墨旭和楚辰铭聊了很多,最终楚辰铭答应去送慕青最后一程。 三天后,墨旭站在慕青的遗像前,双手颤抖地握着那张照片。 他已经试了第三次。 照片刚一离开灵台,灵堂内立刻阴风大作,纸幡在空中翻飞打转,香火断灭,供品盘子摔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如惊雷般刺入他耳中。 他怔住。 慕青真的不让他送。 他早该信的。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心理作用,那第三次呢哪有这么巧。 慕青是真的拒绝他。 墨旭缓缓地放下照片,指尖一阵冰凉。 他看着照片里少女清秀的侧脸,仿佛在无声地说:你还不明白吗 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墨旭换下丧服,披了一件浅灰色风衣,走到灵堂门口时,天刚好又阴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楚老师,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后传来一句轻柔坚定的:好,我来。 那天的天光沉沉,像天地都压了层灰。 灵堂内,楚辰铭换了一身素白的西装,头发也梳得端正,手中捧着慕青的遗像,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没有风。 香炉轻燃,火苗稳稳地立在灰烬之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看见了,墨旭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慕青在接受。 送丧那日,墨旭站在人群最后头,看着楚辰铭上香、跪拜、朗诵悼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没有迟疑,没有偏差。 他像是那个最合格、最适配的位置里的人。 墨旭看着他跪在墓碑前,轻轻抱住冰冷的石碑,低声哽咽:小青,老师来看你了。 天光破云而出,一缕阳光从远方照进这片墓园。 蒲扇一样的白幡不再飘动,树叶不再哗哗作响,一切平静得像在梦里。 墨旭只觉心口一凉。 他强撑着走到墓前,最后一次望着那口深埋的棺椁。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什么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全是慕青曾经的那几句: 墨叔,你以后会想我吗 墨叔,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终于忍不住,一声哭喊破喉而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慕青—— 我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 他拼命去靠近墓碑,可风又来了。 这次不是灵风,是山风。 仿佛只是大地对他的回应。 慕青不在了。 那一声声墨叔,已永远被埋入黄土。 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是人群中有人及时扶住他,他才没重重倒地。 眼前模糊一片,恍惚间,他听见熟悉的老先生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已经走了。 他倏地抬头:你说什么 第21章 21 第21章 21 老先生望着天光透进的方向,轻声道:她放下了。 你的执念,是痛;她的执念,是不敢。 如今她心头的那一点光,她亲眼看见过得很好,也就肯松手了。 慕青已经走了,她不怨你。 墨旭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坐倒在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塌了。 泪水静静滑落,落入掌心,凉得彻骨。 他这才明白,那些他妄图修补的、挽回的、赎清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做到的。 他口口声声说她是我带大的,以为能为她送终、了结情缘。 可在慕青心中,看一眼如今的楚老师才是最终的执念。 而墨旭,从来不是那道真正的光。 他只是替身,一个太像楚辰铭、却终究不是他的人。 她认不清,他也看不清。 直到今日,一切尘埃落定。 风停了。 墨旭抬起头,看见阳光洒在慕青的墓碑上,那里没有哭声,也没有哀伤,只剩一朵风中飘来的白花,悄悄落在碑前。 慕青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墨旭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他将房产、股票、名下的股份、收藏品和艺术画作等所有可变现资产,捐赠给了一个儿童心理辅导基金会,特别备注: 用于救助在暴力教育与家庭冷暴力中成长的孩子。 他没有留下遗嘱,也没有设定信托。 所有人劝他别这么冲动,可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了。 他的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 这些东西,慕青活着的时候我没给她,现在给别的孩子,算是补偿。 不是补偿她,是补偿我错过的所有时机。 律师怔住,劝不动他。 墨旭走得悄无声息。 只给助理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串号码。 我的新住址,请勿公开。以后我不再过问尘世之事。 落款潦草,墨迹未干。 而此时的他,已走入了西南某座清幽山寺。 他剃了头,换了灰布僧衣,住进一间不足十平的禅房,每日寅时起身,扫地、持咒、诵经、礼佛,不问外事,不说过往。 庙里的小沙弥问他:施主为何愿意留下 他笑了笑:我该留。 我欠的情,太重。 夜里山风冷,窗外竹影婆娑。 墨旭坐在木塌上,把慕青最后那张照片从怀里取出。 她笑得很淡,眼角略垂。 墨旭指尖抚过照片的边角,那些热烈、悔恨、痛苦、挣扎,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他闭眼,把照片翻过去。 照片背后,是慕青十四岁生日那年,他亲手写的字: 【愿你平安、坚定,拥有想要的人生。】 墨旭苦笑了一下。 我说愿你平安,最后却是我亲手把你推进风口浪尖。 慕青,我惩罚了别人,是时候惩罚我自己了。 庙里静,连鸟鸣都显得遥远。 墨旭每日诵经,为亡魂祈福。 他总会在经后加一句:还有一位姓慕的孩子,请佛祖慈悲,引她归去善道。 师父劝他:施主若真心悔过,应放下执念,亡者已归西,生者当自度。 墨旭低眉:可我当初若是放下对‘正确’的执念,她也不会死。 山林清冷,钟声遥遥,墨旭又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一地残花。 他赎罪不为赦免,而是为记得。 记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人,一整个世界。 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 也许这就是惩罚。 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