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上,我拖着哭丧前任反了我的江山》 1 1 陛下!天降大旱,民怨沸腾,请您效仿古时圣王,割肉祭天,以平天怒! 沈惊鸿第一次在朝中向我谏言,我听了。 接过他的匕首生生划开胸口,割了心头肉,丢在祭坛上喂满天的秃鹫。 陛下!蛮夷犯境,军饷不济,请您效仿旧朝明主,派公主和亲,以保太平! 沈惊鸿第二次在朝中向我谏言,我也听了。 我给唯一的胞妹戴上枷锁,送上和亲囚车,委身已逾七十的蛮族可汗。 我批的奏折里,都说我因爱疯魔,中了他沈惊鸿下的降头。 沈惊鸿第三次向我谏言,是在我的寝宫,身上还带着安乐郡主慕姣姣的脂粉香气。 陛下!女帝无德,朝野动荡,请您,自裁谢罪! 无妨,死就死,这个皇位,我不要了。 但,背叛了我的人,一个都别想独活。 ...... 我坐在榻上,看着沈惊鸿奉上毒酒。 你当真这么恨朕吗 沈惊鸿跪在我面前,头却抬的比我还高。 我不敢恨陛下,我只恨,没能早点走到今天,亲手送陛下一程。 今日早朝上。 年过七旬的太傅李大人跪在阶下,以头抢地,血染金砖。 陛下,沈惊鸿狼子野心!妖言惑众! 您是顾念旧情!可他是要害您死呀!陛下! 沈惊鸿大喝一声。 老东西休要胡言! 陛下,李太傅信口雌黄,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我闭上眼,喉头干涩,吐出两个字。 掌嘴。 安乐郡主慕姣姣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走上前。 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 那声音,脆得像冰块碎裂。 太傅一把老骨头,直接被打得摔在地上。 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沈惊鸿。 奸臣......误国!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吧! 李太傅喊罢的一瞬间,一道惊雷劈在不远的英灵殿。 走水了!走水了!先帝的画像被劈开了! 不祥之兆啊!先帝也震怒了啊! 胡说!此乃祥瑞!火冲煞气,乃我朝当立新君之兆! 在整个朝堂忙的一团乱的时候,我默默离开了大殿,到了寝宫,碰上早已候着的沈惊鸿和慕姣姣。 我知道,这都是他们设计的。 我接过沈惊鸿那杯化骨散,一饮而尽。 恭喜惊鸿!慕姣姣见我饮下毒药,迫不及待地环上沈惊鸿的肩头。 贱人将死!这下你的仇得报了! 沈惊鸿眼神躲闪了一刻,却又定格在我身上,他咬牙切齿。 毒妇!当年你不顾青红皂白杀我全家,如今却只是死得如此容易! 算你得了便宜! 我脑中闪过当年亲口下令处决沈家的雨夜。 我留了他一命,允他入仕,却让他恨我入骨。 我恳求地看着沈惊鸿,拉上他的袖口。 沈御史,慕姣姣她许你什么,朕都可以给你更多! 你念在旧情,给朕解药,朕还是你的小清商,好吗 沈惊鸿看着我如此放低身位,愣住了。 慕姣姣见状,上来就把我的手甩开,并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小匕首,向沈惊鸿展示。 惊鸿哥,你看!这毒妇是要借机杀了你谋一线生机! 你可别被骗了! 沈惊鸿恼羞成怒,拿起匕首割断我的手筋脚筋。 贱人!死到临头,还想害我! 我痛苦地缩成一团,血流如注。 慕姣姣满意地看着我,想等待我毒发生亡。 然而,为登帝位,我自小服药,早已百毒不侵。 血流了一天一夜,我都没死。 沈惊鸿疯了。 他毒我一次不死,就毒第二次、第三次...... 在沈惊鸿给我下了99种毒药后,我终于得了骨蚁症,成了废人。 算你命大。 既无法让你暴毙,换姣姣登基,那我辅佐她做摄政王也不是不可! 慕姣姣款款走到床前,俯身在我耳边。 姐姐,你猜怎么着她的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李太傅被拖下去后,惊鸿哥哥可没闲着呢。 他下令,敲碎了老头子的右手五指,割了他的舌头。 这会,老头子可终于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咯!这下我这个新王可清净了!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有些东西也用不上了,你说再给他个宫刑,如何 慕姣姣笑地花枝乱颤。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 沈惊鸿冷眼旁观,以为我只是因病痛。 2 2 我被废黜实权,迁入长门宫。 慕姣姣以我罪孽深重、引来天罚为由,说我的恶疾需要苦修才能赎罪。 她亲自挑选了那些碎瓷片,尖锐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这可是先帝最爱的那套青花瓷呢。 您不是最念旧吗如今跪在上面,也算是与先帝团聚了。 宫女们将碎瓷撒了一地,我被两个侍卫架着,双膝重重地跌落在瓷片上。 啊——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鲜血顺着瓷片浸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每日两个时辰,一刻也不能少。 慕姣姣拍了拍手,派了几个她的亲卫看着我。 陛下,如今我代您理政,忙碌不已,恕不能陪驾。 您就自己好好思过吧。 冬日的寒气侵入骨髓,与骨蚁症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头。 我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汗水与血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陛下,您可不能晕过去啊!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思过可是要清醒着的。 第三日,沈惊鸿来了。 他站在长廊下,依旧玉树临风,眉目如画。 怎么样,跪得可还舒服 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讽,高昂的头颅俯视着我。 我抬头看他,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 别这么看着我。 他蹲下身平视我,眼神阴狠。 当年你污蔑我父亲通敌叛国时,可曾想过今日 我闭上眼,任喉咙里火热,不出一词。 慕姣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甜腻得发腻。 惊鸿哥,你看她这样子,像不像当年那些被她冤枉的忠臣 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对着慕姣姣作了一揖。 臣谢过安乐郡主,助我报灭门之仇! 慕姣姣扶起沈惊鸿的双手,娇嗔道。 哎惊鸿哥见外了,我只是见不得忠臣蒙冤罢了。 说罢,他们像是换了个人。 惊鸿哥,你看我对这毒妇的处置,可还妥当 慕姣姣像是在向沈惊鸿邀功。 还是你懂事,知道该如何为我沈家冤魂赎罪。 他对慕姣姣说道,眼神却落在我身上,眼里满是复仇的快意。 我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我的双目却看得清晰。 果然,他们的关系不只是结党那么简单。 他们停了我的炭火,日日将馊饭泼在地上。 我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依旧跪得笔直如松。 因为我知道,我越痛苦,他们就越放松警惕。 姐姐,今天我给你带来了新的消遣呢。就跪在那儿听吧,贱人。 慕姣姣的声音甜得发腻,指着我面前的瓷片地面。 沈惊鸿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卷诏书。 陛下,臣今日是来向您汇报政务的。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 奉安乐郡主令,即日起废除全国各地善堂义学,所有钱粮收归国库。 那是我花了三年心血建立起来的救济体系。 不可!我声音嘶哑,那是救济灾民的最后一道防线! 慕姣姣却笑得更欢了:姐姐,国库空虚,哪来的钱救济那些贱民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取出朱砂,蘸满印泥。 我想站起,却因手筋脚筋俱断而无法起身,只能死死盯着沈惊鸿。 沈惊鸿,这些善政,是为了百姓,你祖父若在,可会容你如此践踏万民! 他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一瞬间,慕姣姣立刻上前一步,香袖轻拂他的肩膀。 姐姐说笑了,沈家可都已经被你给灭了。 至于你做的这些,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沈惊鸿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他重重地将大印砸在诏书上。 3 3 妹妹慕清宁要被当做活祭品的消息,是沈惊鸿亲口告诉我的。 听说你很想知道你那宝贝妹妹的消息 清宁她…还好吗我强撑身体问他。 好 沈惊鸿在我面前蹲下,抓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眼中的恨意。 她好得很呢,马上就要为北境带来丰收了。 我心头一颤,不敢再猜。 什么…意思 北境蛮族的祭天大典,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送去的和亲公主,现在要被当做活祭品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异常。 不…不可能!契约上明明… 我抓住他的肩膀,一个受力,全身的骨头又似乎碎了一些,伤口也开始往外淌血。 契约沈惊鸿打断我的话。 蛮族人说今年天象不佳,需要最尊贵的血肉祭天,你那金枝玉叶的妹妹,不正合适吗 他俯身在我耳边,声音低沉而残忍。 他们会在祭坛上,当着万人的面,把她剥皮抽筋,生烹碎骨。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眸。 你知道生烹是什么样的吗 沈惊鸿看着我,像是来了兴致,用双手向我演示。 先割开胸腹,取出内脏,再一刀一刀剔骨剥肉… 够了!我用尽全力吼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我颤抖着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袍:求你…救救清宁… 救他一脚踢开我的手。 我巴不得亲眼看着她被五马分尸! 当初我让你放过我父亲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食指指着我的眉心。 慕清商,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不是最疼她吗你不是最在乎她吗现在好了,她要替你去死了! 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堂堂南朝公主,是怎么被蛮族人当猪狗一样宰杀的! 沈惊鸿…我声音嘶哑。 你的祖父是我的恩师,朕不会忘恩负义,师父还说过,你容易被人利用,让朕护着你。 你与朕一起长大,你知道朕的为人,当年的事,朕没错判! 我猛地抬头,紧紧盯着沈惊鸿。 你祖父临死前都在为你求情,朕才留你一命! 沈惊鸿的眉头紧锁,眼珠剧烈抖动,像是在与内心的什么东西搏斗。 慕姣姣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惊鸿哥,别听她胡言乱语,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是她亲手签的死令! 沈惊鸿的眼神瞬间又被仇恨填满。 住口!他怒吼着。 你这个毒妇!休想再蛊惑我! 他拔出剑,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清宁死了,我的仇就报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你了!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好,你动手吧。 我的死讯被封锁了,只有宫墙内知道。 我的葬礼办得潦草而仓促。 沈惊鸿亲手将最后一颗钉子钉入棺椁,他的手在颤抖。 敲了一下、又一下,却突然停住动作,抱头痛哭。 ...... 暗处,我靠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切。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大将军跪在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传朕密令。 让公主不用忍了,杀了那些蛮族回朝。 明日慕姣姣登基大典时,围住都城,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我抬起缠满裹伤布的手,虚虚地抚了沈惊鸿的背影,好像我就站在他身后似的。 好了,别难过。 朕为你起兵,反了这个皇朝,好不好 4 4 我的假身入殓后第二日。 慕姣姣身着帝王礼服,接受百官朝拜,正式登基。 百官涌入大殿,有的面带谄媚,有的眼含算计。 慕姣姣一派的人趾高气扬,而那些蠢蠢欲动想拥人自立的官员则暗中交换眼色。 唯独那些忠于我的臣子,一个都不见踪影。 我知道,他们此刻正在大牢里受刑。 慕姣姣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上,她终于如愿以偿。 慕清商刚愎自用、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首领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上。 废除义学,征收重税,用度奢靡,苍天震怒,降下天谴!慕清商已暴毙! 沈惊鸿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他只是呆呆站着,并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御史大夫沈惊鸿,诬陷忠义之士,手段残忍,违背孔孟伦理,触犯本朝律法,赐死! 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沈惊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慕姣姣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你邀我害死慕清商,原来是利用我! 他冲上前几步,指着高高在上的慕姣姣,声音愤怒且颤抖。 你和慕清商一样!都是毒妇! 慕姣姣冷笑一声,下令拿下沈惊鸿。 突然,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将军蒙益一步一步走来,铁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咚、咚沉闷的声音像是钟声,一声一声预告着将要发生的巨变。 蒙将军!你要造反吗!慕姣姣站起身,尖声喝止。 是我,我要造反。 大将军单膝跪地,让出身后的人影。 我一身白袍,喉间和手腕处露出的裹伤布刺眼无比。 我,慕清安,要造反!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震。 沈惊鸿看着死而复生的我,原本笔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起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清......清商!你是清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慕清商已经暴毙了,现在的我,是慕清安。 然后,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狠狠甩在他脸上。 沈惊鸿,看清楚,你该认的贼,到底是谁! 信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落在地上,上面赫然是他父亲与慕姣姣勾结的亲笔信。 安乐郡主慕姣姣通敌叛国,罪证皆在,拿下! 慕姣姣尖叫着喊人护驾,却无人上前。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 你等着,北境的可汗马上就要入城了,我就不信你们能在千万铁骑蹄下活下来! 我大步上前,一把捏住慕姣姣的下颚。 区区一个半死不活的老鬼,你上赶着拿我泱泱南朝倒贴,做皇帝,你配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士兵跪地高呼。 北境祭天大典上,清宁公主杀了可汗全族,割下可汗头颅,攻破所有铁骑,现正班师回朝!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沈惊鸿劈得体无完肤。 我把吓得瘫软的慕姣姣丢在地上。 沈惊鸿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慕姣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彻底的崩溃。 你…你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我走到沈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的复仇,不过是我的一场戏。 若非让你恨我入骨,如何能让慕姣姣对你深信不疑,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慕姣姣。 这把刀,我用完了。 你,也该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沈惊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嘶吼,像是要呕出一个灵魂。 那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却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5 5 慕姣姣被废黜,打入天牢。 我踏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人。 铁链的碰撞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慕姣姣抬起那张布满污垢的脸,乱发中的眼里,恨意迸发出来。 慕清商!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计划的! 她嘶吼着,双手却被锁链拖着只能垂在地面。 从我登基那天起,我就知道族中有人蠢蠢欲动。 我一直在等一只老鼠,没想到钻出来的是你这只毒蛇。 我理了理袖子,拍走身上沾到的灰尘,像是碰到了什么极脏的秽物。 杀鸡儆猴而已,军权在握,其他的东西,可以暂时借你玩玩。 慕姣姣的眼睛瞪得滚圆,她猛地扑向我,却被锁链拽回原地。 那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面容因为锁链的拉扯而变形。 我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些细小的针孔。 帝王家的秘密,总比你想象的多。 我轻声笑道。 从小服药,体质异于常人,再加上一些假死药...找些天南海北的灵药,总有办法。 慕姣姣不信,却始终无法面对我还活着的事实,双眼瞪大眼珠颤动。 我往前进了一步,用手抚开了慕姣姣的乱发。 别以为我是什么圣人,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那些跪在你登基大典上的大臣,你的党羽,还有那些被你引出来的两面三刀之徒...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们的头,现在正挂在城墙上晒太阳呢。 慕姣姣抬头,嘴巴微开,满是惊恐。 暴君慕清商已死,百姓会拥戴新王慕清安。 我转身,双手背在后面。 多谢你,给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哦,是给了朕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慕姣姣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惊鸿呢最终,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我早就料到她会问。 他在赎罪。 我不顾慕姣姣后面的质问,转身离开,回到我的寝宫。 沈惊鸿就跪在那,赤着上身,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头是一个重达千斤的原石。 他身上鞭痕交错,新的叠着旧的,血肉模糊。 每一道,都像是我当初跪在碎瓷上的疼。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只有在听到我的脚步声时,他紧绷的身体才泄露出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走到他面前,玩味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 当初那个要朕自裁谢罪的沈御史,去哪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血沫堵住了他的声音。 我抬脚,用鞋尖挑起他沾满血污的下巴,逼他看我。 你不是想看朕妹妹被生烹活剐吗 怎么,现在连看朕一眼的胆子都没有了 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沿着利落的脸庞滚落。 这张脸,曾经是京城最美的风景。 我轻笑一声,脚尖用力,将他的脸撇到一边。 好了,你该经历的事情还有一些,朕记得恩师的话,要留你一命。 我抽出悬在书房的玄铁宝剑,斩断了沈惊鸿身上的锁链。 在沈惊鸿惊愕的眼神中,我传来了御医。 6 6 御医为沈惊鸿治了伤,我让他跪在殿中,日夜看我批阅奏折。 让他亲眼见证我如何处置叛党。 让他亲耳听闻我如何安抚那些被他伤害过的百姓。 清宁今日又来了,她特意绕到沈惊鸿面前,裙摆扫过他的膝盖。 惊鸿哥哥,你知道北境有多冷吗 她声音甜美 那里的风能把人皮肤割出血来,我每晚都冻得发抖呢。 要不是我下药毒了那个老可汗,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你呢。 沈惊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开始回忆起我们的过往。 少年时他为我折下一支梨花,说要我做他的新娘。 青年时他在我登基大典上,眼中满是骄傲与期许。 所有这些温情,此刻都化为凌迟他的利刃。 陛下…他声音嘶哑。 我抬眼,看见他双膝爬到我面前,衣袍上沾满尘土。 臣…对不起您。 说罢,沈惊鸿拿出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下体重重刺去。 呃...啊!沈惊鸿痛苦地缩在地上。 我的笔尖在奏折上顿了一下,墨汁晕开一片。 来人,救他。我没转过头看他。 等着太医为他处理伤口止住血后,我走过去。 为何如此 臣想留在陛下身边,照顾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风中的烛火。 臣想…弥补… 第二日,他捧着亲手熬的燕窝粥来到我的寝宫。 我接过碗,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将粥缓缓倒在地上。 沈御史还想给我下第一百次毒我冷笑。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陛下!臣绝无此意!他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臣错了…他一遍遍重复,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走到他面前,指着心口那道尚未愈合的疤痕。 晚了。 他的眼神彻底暗淡下来,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咽喉。 住手!侍卫们一拥而上,夺下了他的剑。 我把剑捡起,手摸了一下剑身,试了试剑快不快。 没有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命人将慕姣姣押到殿中,她的头发凌乱,衣衫褴褛。 沈惊鸿,你不是最擅长给人下毒吗 我将一瓶药粉丢在地上。 化骨散,一日一剂,剂量加倍。 亲手给她灌下去。 沈惊鸿跪在地上,全身颤抖如筛糠。 陛下…臣愿代为受过…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笑了一声,心里不禁感慨我竹马的清澈。 你替她她是你仇人,也是你恩人。 没有她,你怎能亲手将朕逼到绝路 这杯酒,该你敬她。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碗。 慕姣姣被按住头,被迫张开嘴,药水从嘴角溢出。 她的眼中满是恨意与绝望,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李太傅被请入殿中,他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走路时微微跛着脚。 陛下,老臣有一言。 7 7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沈御史还是留在您身边的好。 省得他学他父亲似的,被慕姣姣骗了,赌了输了又没命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沈惊鸿的心脏。 他的眼神空洞如死灰,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我让他跪在恩师的牌位前,那个曾经教导我们的老人。 告诉你祖父,你是如何认贼作父的。我的声音冷酷无情。 告诉他,你是如何伤害那个唯一想保全你的人的。 清宁陪我走进英灵殿,她挽着我的手臂,眼中满是狡黠。 皇姐,你真的要留他活着她小声问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惊鸿,声音柔和了几分。 好了,沈御史,看在你当初送朕下葬时掉了几滴眼泪的份上。 朕便放你出宫,好不好 沈惊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清宁却看戏似的双手环起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臣万死不肯离开! 他连着对着地上磕了几个头。 臣要留在陛下身边赎罪! 清宁噗嗤一声,掩嘴轻笑着。 皇姐,你还在玩弄他呢。 我看着沈惊鸿,心里复杂。 清宁,你可知,沈御史少年时和朕爱玩捉迷藏吗 他最厉害的一次,是扮成了我身边的小太监。 跟了我一整天,我都没发现。 沈惊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便是一味磕头。 陛下,我… 我抬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沈御史,你看我现在,像不像当时的你 我早早地躲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却都没看见 他停住了磕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被痛苦淹没。 他的骄傲、尊严、爱恨,全被我亲手碾碎。 我就是要他活着,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我带着清宁离开英灵殿,她的眼神中满是了然。 皇姐,您恨他从未看到您的真心,却又庆幸他没看到,这样才能利用他。皇姐,清宁替您难受。 我看着天上有一只孤独的鹰在盘旋,我盯着它,对清宁说。 清宁,你知道吗 朕曾真的以为,他心里是有朕的。 他看朕的时候,眼里的光根本藏不住。 可朕千算万算,算尽了那些老东西的心思,却没算到慕姣姣那个毒妇! 她竟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利用他那个蠢到家的父亲,那个只知道赌钱的废物! 一步步设下圈套,让那个蠢货输光了一切,最后只能像畜生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通敌叛国呵。 当朕查到真相的时候,朕一想到沈惊鸿,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朕想告诉他真相,但是朕不行。 朕是皇帝,朕只能把这出戏,咬着牙,流着血,唱下去。 我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像淬了寒冰。 这后来的每一步,他都能回头,只要回头,朕都能待他如初。 但他没有。 我捂住我心口被剜了肉的伤口疤痕。 清宁,这点痛,比起我心口那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我赢了。 我算计了所有人,把江山和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可这胜利的滋味,怎么比当初跪在碎瓷上还要疼。 回到寝宫,我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烛火通明,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显得孤单又可笑。 8 8 沈惊鸿离开了内宫几日,自然有人盯着,我不怕他跑。 几日后,他拖着那副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我的殿前。 他每走一步,锁骨和脚踝上的伤口就渗出新的血珠,在明黄的地毯上印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跪下,双手颤抖着,将一份浸透了血迹的名册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最后一批乱党,全…全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颤抖,却又透露出一丝讨好。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冷淡地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 放那吧。 我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将他本就佝偻的脊背压得更弯。 他没有抬头,磕了一个头后,俯身跪了良久,再默默退下。 像一条被主人踢断了骨头、却依旧不敢作声的狗。 第二日,宫人来报,说沈惊鸿去了慕娇娇所在的天牢。 慕娇娇早就快死了。 只是我派人用药吊着她一口气,每日一副毒药,再每日一副解药,就这样耗费她的生命。 沈惊鸿找到慕娇娇,砍断她的手筋脚筋,再在她身上扎了九九八十一枚青花瓷片,慕娇娇身体内的黑血沿着瓷片低落在牢里的稻草上,腥气引来了不少老鼠舔舐。 据说,沈惊鸿用那些沾着血的稻草,在慕娇娇的身下铺了一个恶字。 他要慕姣姣经历我经历过的一切,要她赎罪。 狱卒们巡视的时候,可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了一跳,直说这个沈御史才是真真的狠心肠。 第三日,宫人来报,说沈惊鸿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衣,独自登上了祭天台。 就是那个地方。 他曾义正言辞地逼着我,用他亲手递上的匕首,剜下心口肉祭天的地方。 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冷风吹动我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他像一个即将消散的鬼魂。 他手中握着那把名为惊鸿的匕首。 是我十六岁那年,在万千星辉下,亲手递到他掌心的生辰贺礼。 我曾笑着说:惊鸿一瞥,误我终身,这把剑,便赠予我的终身。 如今,这把剑,对准了他自己的心口。 他的眼神穿过飘渺的晨雾,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跪下来,对着我磕了个头,然后和以前的他一样,脊背挺得直直的。陛下,臣有错,空有一心,却从未行过有心人之事。 陛下!清商!这颗心,我不要了,还给你。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里。 我曾以为,那颗心,永远属于我。 即使它早已被仇恨腐蚀,面目全非。后来,我的理智战胜了我的感情。 现在,他想还给我一个千疮百孔的、无用的东西。我望着他,并没有劝阻,只对着身后的太监抬了抬手。 宣旨。 祭天台上,新的首领太监尖细刺耳的嗓音划破了死寂。 沈惊鸿握着匕首的手,在半空中滞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9 9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以为,我会成全他。 他以为,我会让他用死亡,来洗刷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以为,我会心软。 御史沈惊鸿滥用职权、勾结叛党、危害民间、目无纲常、欺君罔上! 每一个罪名,都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他身上。 可他跪得笔直。 他在等,等那个死字。 可太监拉长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希望上慢慢地凌迟。 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如何从一丝希冀,寸寸冻结,然后崩裂。 罢沈惊鸿御史之位,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不懂。 我偏不让他懂。 念其先祖鞠躬尽瘁、以身殉国,免沈惊鸿死罪,杖责三十,流放北境,永镇国门。 此生,不得回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场的所有官员,纷纷议论。 我看到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死 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着。 用他的余生,继续成为我的工具。 我要他日日夜夜,守着我南朝最苦寒的边境。 想着这万里河山,是如何差点断送在他愚蠢的手里。 我要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北境刺骨的寒风。 想着我的清宁,是度过了怎样一段冰冷又煎熬的岁月。 当啷—— 那把名为惊鸿的匕首,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一样的灰白。 他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比嘶吼更彻底的崩溃。 他终于明白了。 我对他,再无爱恨。 只剩下君臣。 带走。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侍卫们上前,像拖拽一件物品一样,架起瘫软如泥的沈惊鸿。 他被强行拉扯着回头,泪水模糊的眼,死死地看着我的方向。 清商...... 他喃喃着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步走上那通往御座的冰冷台阶。 我不能看他。 我怕再看一眼,那颗被我亲手冰封起来的心,会再次裂开。 皇姐。 清宁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北境苦寒,天灾不断,他会死在那里的。 我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便让他死在那里。 清宁快走几步,与我并肩。 你这是要他生不如死啊。 朕让他守着这江山,日日夜夜地想,他当初,究竟是为谁报了仇。 为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父亲还是为那个利用他、构陷忠良的慕姣姣 我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他孤身立于边境的模样,风霜满面,眼神空洞。 慕姣姣利用他,朕又何尝不是。 惊鸿,你我之间,终究是隔着万里江山,隔着君臣铁律,隔着朝堂算计,而这种种都是你我一起选择的路。 惊鸿,你将是我南朝最孤独,也最忠诚的界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