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续命,他却要娶别人》 1 1 一千年前,顾瑾言为助我渡劫,散尽修为,受到天道诅咒。 每一世轮回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为了报恩,每一世,我都嫁给了他,用狐尾和心头血为他续命。 直到第九世,我却在办公室外意外听到他和兄弟们的谈话。 瑾言哥,洛依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不打算娶她 顾瑾言亲了一下怀里的养妹: 你们懂什么,一个女人再美玩个几百年也会腻。 而且你们放心,就算我不娶她,她也不会离开,这是她欠我的。 他的兄弟们一头雾水,只有我听懂了。 原来这九世轮回,他的记忆一直都保留着。 1 这九百年,根本不是报恩。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利用我的愧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牺牲。 我的心,一瞬间就死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门突然被拉开。 顾瑾言出现在门口,看见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 他甚至没注意到我煞白的脸。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对我下命令。 依尘,去给我煮杯咖啡。 他怀里的顾薇薇,对我露出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笑。 她靠在顾瑾言的胸口,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失败者。 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看着顾瑾言。 顾瑾言。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了。 顾瑾言愣了一下。 随即,他嗤笑出声,转身对他的兄弟们说。 看,又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想让我多关注她。 他的兄弟们发出暧昧的笑声。 瑾言哥,还是嫂子有情趣。 是啊,不像我们家那个,木头一样。 顾瑾言一脸自大,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认为我的一切反常,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我没再解释一个字。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可笑。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别墅。 他笃定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笃定我不出一天就会回来求他。 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城市的灯火落在我眼中,却点不亮任何光。 我抬起手,身后仅剩的那条狐尾现形,轻轻搭在我的掌心。 这是我最后一条尾巴了。 我看着它,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好。 我的喉咙有些干涩。 沈医生,我想预约你的心脏手术。 我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无论代价。 2 顾瑾言为他的养妹顾薇薇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故意放出了消息,确保我能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我一定会去。 他以为我会像个疯子一样去现场宣示主权。 他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确实去了。 但我不是为他去的。 世界顶尖的心脏外科医生沈澈刚刚回国。 我们约好了,在宴会上见面详谈我的手术方案。 宴会厅里,水晶灯璀璨得晃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澈。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气质温润,独自站在角落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我走向他。 他看到我,露出了温和的笑。 洛小姐,你来了。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关切。 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这份尊重和关心,与顾瑾言的理所当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摇了摇头:不太好。 沈澈的眉头轻轻蹙起。 宴会结束后,我带你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你的心脏,不能再拖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音乐停了。 顾瑾言拿着话筒,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吧,她果然还是放不下我,来了。 他的眼神似乎在这么说。 然后,他把顾薇薇拉到身边,高高举起她的手。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 借此机会,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他深情地看着顾薇薇,声音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顾薇薇,才是我顾瑾言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我的真爱。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我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顾瑾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胜利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洛依尘,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顾薇薇依偎在他怀里,给了我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顾瑾言似乎对我的平静很不满。 他端着一杯红酒,朝我走了过来。 顾薇薇跟在他身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依尘,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他的语气充满了虚伪的熟稔。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没说话。 他身边的顾薇薇突然呀了一声,手肘撞向了顾瑾言。 顾瑾言手中的红酒,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我纯白色的礼服上。 鲜红的酒液,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触目惊心。 对不起,洛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顾薇薇假惺惺地道歉,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顾瑾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对我呵斥。 你怎么回事没看到薇薇都道歉了吗 她身体不好,被你吓到了怎么办 快向薇薇道歉。 他命令我。 他认为,无论他怎么对我,为了留在他身边,我都得忍。 周围的人都在看戏。 我成了那个蛮不讲理,欺负他心上人的恶毒女人。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一件带着淡淡清香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沈澈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将我护在身后,看着顾瑾言,目光清冷。 顾先生,欺负一个女孩子,就是顾家的待客之道吗 我从沈澈身后走出来。 我拿出包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酒溅到的手。 然后,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顾瑾言。 顾总。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件礼服是C家首席设计师的最新高定,全球仅此一件。 账单,会准时寄到你的公司。 记得报销。 我的态度,冷静得不像一个受害者。 顾瑾言脸上的得意和傲慢僵住了。 他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没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 我挽住沈澈的手臂,对他微微一笑。 沈医生,我们走吧。 这里的空气不太好。 沈澈点了点头,护着我穿过人群。 我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顾瑾言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依旧坚信。 我这是故意做给沈澈看,演的一出欲擒故纵的好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吃醋。 3 距离顾瑾言二十五岁的生日,只剩下最后一周。 诅咒的前兆,如期而至。 他开始出现心绞痛。 像过去八世一样,他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命令式的声音。 我的心口有点疼。 马上送心头血过来。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带一丝感情。 仿佛我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血袋。 而此刻,我正坐在沈澈的诊室里。 他为我安排了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报告就摊在桌上。 沈澈的脸色很凝重。 洛小姐,你的心脏已经极度脆弱,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 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做什么,但从现在开始,你一滴血都不能再‘献’出去了。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后怕,也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我看着手机上顾瑾言的名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瑾言大概是愣住了。 几秒后,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带着怒气。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我直接关机。 我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沈澈给我制定了详细的调养方案,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安心的力量。 别怕,有我在。 可顾瑾言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两个小时后,我的公寓门被敲响。 是顾瑾言的保镖。 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传达着命令。 洛小姐,顾总让我们来‘请’你过去。 那个请字,咬得极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队人马从走廊尽头出现,拦在了保镖面前。 是沈澈的人。 为首的队长对保镖出示了一份文件。 洛小姐现在是沈先生的贵客,任何人不得骚扰。 保镖的脸色变了,立刻打电话给顾瑾言汇报。 很快,我的手机响了,是沈澈递过来的一部新手机。 上面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顾瑾言。 我接通了。 屏幕上,顾瑾言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心痛得厉害。 他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怒火。 洛依尘,你敢不接我电话 他身边的顾薇薇立刻凑了上来,对着镜头煽风点火。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瑾言哥都疼成这样了,你居然见死不救!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表演。 我的血,一滴都不会再给你。 就在这时,一只被顾薇薇不小心踢伤的波斯猫,拖着腿从角落里爬出来,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顾薇薇看都没看一眼。 我对着镜头,划破了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轻轻一弹,血珠精准地落在了小猫的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猫,伤口瞬间愈合,它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地叫了一声,蹭了蹭我的裤腿。 视频那头的顾瑾言和顾薇薇都看呆了。 顾瑾言的认知,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我的力量,第一次没有用在他的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彻底暴怒了。 洛依尘! 他对着屏幕咆哮。 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你宁愿救一只猫,都不救我 你敢不救我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跟你无关。 我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沈澈的律师团队发出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正式声明,我洛依尘,与顾瑾言先生断绝一切所谓的供养关系。 2 2 顾瑾言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失控。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但他依旧对外,也对内,进行着最后的嘴硬。 他对他的兄弟们说,对我自己说。 她不敢。 她只是在跟我闹脾气,想抬高价码。 生日那天,她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他最后的自我催眠。 4 顾瑾言二十五岁生日当天。 诅咒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越来越密集。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别墅里。 他换上了我最喜欢他穿的那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可他苍白的脸和不断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此刻的痛苦。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我。 他笃定我会像前八世一样,在最后一刻出现,带着我的心头血和狐尾,来拯救他。 他的兄弟打电话过来。 瑾言哥,怎么样了嫂子过去了吗 顾瑾言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对着电话,依旧维持着他那可笑的傲慢。 急什么。 她会来的。 她欠我的,不敢不来。 这是他的核心错误认知,最后一次展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心脏。 午夜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铛—— 铛—— 铛—— 十二下钟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诅咒,全面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生命体征在迅速下降。 而我,没有出现。 门口空空如也,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种被死亡扼住喉咙的恐惧。 他疯了一样拿起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将他最后的希望击得粉碎。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墅,开着车冲向我的新住处。 门是锁着的。 他一脚踹开门。 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满室的灰尘。 诅咒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痛苦地倒地。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看见自己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他看见自己手背的皮肤,出现了深刻的皱纹。 他在衰老。 顾薇薇跟着他冲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只会捂着嘴尖叫。 啊!瑾言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除了尖叫,什么都做不了,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她的虚伪和无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顾瑾言在地上痛苦地痉挛,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濒死绝望之际。 他的一个兄弟惊恐地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亮着。 上面是沈澈刚刚发布的一条动态。 致命一击,来临了。 照片里,我和沈澈并肩站着。 背景是异国的机场,我们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即将起飞的飞机。 我笑得灿烂,是我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明媚。 沈澈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定位显示,是瑞士。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顾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5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大脑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他坚信了九百年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们在瑞士安顿了下来。 沈澈为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一周后,顾家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上了我。 是一通视频电话。 沈澈问我是否要接。 我点了点头。 有些事,必须做一个了断。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乱糟糟的,是顾家的客厅。 镜头晃动,最后对准了沙发上的人。 是顾瑾言。 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 他蜷缩在沙发上,形如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四十岁。 而我,经过一周的调理,容光焕发。 屏幕里的我和他,形成了强烈到刺眼的对比。 这就是报应。 顾薇薇也在旁边,她看到顾瑾言衰老的样子,吓得尖叫,根本不敢靠近。 怪物!你别碰我!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她爱的,从来都只是他的权势和容貌。 顾瑾言浑浊的眼睛看到我,突然爆发出一点光亮。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他对着屏幕,跪在了地上。 依尘......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痛哭流涕,对着我拼命磕头。 你回来吧,求求你回来救救我。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娶你,我马上娶你! 九百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卑微的样子。 真是解气。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瑾言,我不是圣人。 九世的恩情,我用八条尾巴还清了。 现在,我不欠你了。 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腐朽的心脏。 他绝望地摇头,还想说什么。 这时,沈澈走进了镜头。 他自然地将我揽入怀里,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对着镜头,也是对着顾瑾言,平静而坚定地宣布。 洛小姐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我们已经订婚了。 顾瑾言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相拥的我们,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然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迷。 视频被挂断了。 我靠在沈澈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沈澈心疼地抱着我。 都过去了。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出那个折磨了我许久的秘密。 其实,我早该想起一切的。 只是每一世,在我为他断尾续命,最虚弱的时候,他都会用一种秘法,抹去我关于前世的详细记忆。 只留下一份他是我救命恩人的执念,让我永远停留在那个设定里,永远为他牺牲。 沈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心疼地拥抱我,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愤怒和怜惜。 别怕,我会用我的一生,来治愈你这九百年的伤。 6 顾瑾言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废人。 顾家的元老们坐不住了。 他们召开了家族会议,当着顾瑾言的面,逼他交出了所有的继承权。 一个朝不保夕的继承人,是整个家族的耻辱和负累。 顾瑾言的时代,结束了。 而顾薇薇,在顾瑾言倒下后,偷走了公司的机密文件,想卖给对家换取荣华富贵。 但她太天真了。 顾家的人没等她出手,就发现了她的背叛。 她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 一个月后,我和沈澈高调回国。 我们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宴会上,宾客云集,城中所有名流都到场祝贺。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是顾瑾言。 他拖着那副残破衰老的身体,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闯了进来。 他冲到我面前,在所有宾客惊愕的目光中,再一次,跪在了我的面前。 依尘,我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卑微地央求,眼神里满是祈求。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像条被抛弃的狗。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对着身边的保安,冷漠地开口。 顾先生,我们不熟。 请保安把他请出去。 顾瑾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身体抖个不停。 在他被保安拖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他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我走到他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一个更残忍的真相。 忘了告诉你。 我之所以能活下来,甚至身体康复,不是因为沈澈的手术。 而是我终于为自己,用了一次我们狐族的秘法。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吐出那四个字。 断尾求生。 我断掉的,不止是我的第九条尾巴。 还有我和你之间,最后一丝因果联系。 顾瑾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连最后的因果联系都没了。 最后一丝让他觉得还能绑住我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像一滩烂泥,彻底瘫倒在地,任由保安将他拖了出去。 7 顾薇薇的下场很惨。 她走投无路,找到了媒体,想曝光顾瑾言的秘密来换钱。 但顾家虽然罢免了顾瑾言,却不能容忍家族的丑闻外泄。 她被顾家先一步封杀,很快就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顾瑾言被赶出顾家后,彻底疯了。 他变得疯疯癫癫,每天就抱着我以前留下的一张旧照片。 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错了......我错了...... 我以为,这一切的恩怨,都将以他的疯癫作为结局。 直到那天,沈澈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找到了我。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依尘,关于顾家的诅咒,我可能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通过沈家的古老典籍,查到了千年前的一段尘封往事。 一段,关于我和顾瑾言的,真正的开始。 那根本不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而是一个残忍血腥的掠夺。 千年前,我是一只修行尚浅的九尾狐。 重伤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妖王。 而是顾瑾言的祖先,一个心狠手辣的猎妖师。 他重伤了我,夺走了我修炼了五百年的内丹。 而顾瑾言所谓的散尽修为救我,不过是将我的内丹暂时还给了我。 同时,在我身上种下了一种恶毒的情债咒。 这个咒法,会让我误以为他有救命之恩,并因为这份恩情,生生世世以我的修为和性命为他续命。 偿还一份,根本就不存在的恩情。 真相像一把利刃,剖开了我九百年的愚蠢。 我浑身发冷。 这九百年的牺牲,这八条狐尾的剧痛,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奴役。 我不是在报恩。 我是在被吸血。 沈澈握住我冰冷的手,继续说道。 而顾家的诅咒,也并非因为他救了你这个‘妖’。 而是因为他的祖先贪婪地夺取了不属于他的力量,强行改变了你的命数,遭到了天道反噬。 这诅咒,是报应。 天道好轮回。 原来如此。 我胸中积郁了九百年的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然后,是彻底的解脱。 8 我和沈澈驱车前往城郊的疗养院。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沈澈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他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只是沉默。 他在担心我。 我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 我没事。 我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去拿回一个公道。 一个迟到了九百年的公道。 疗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走廊很长,墙皮剥落,光线昏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哭喊,更添凄凉。 顾瑾言的病房在最里面。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相框,那是我的旧照片。 他嘴里念念有词,神情疯癫,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 听到开门声,他警惕地抬头。 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似乎在辨认我是谁。 你是谁...... 他沙哑地问,把相框抱得更紧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每天都在念着我的名字吗 怎么,我站到你面前,你反而不认识了 他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依尘......是你......依尘! 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想抓住我的脚踝。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手。 我将那本沈澈找来的古籍,扔在他的面前。 书页翻开,泛黄的纸张上,是猎妖师家族触目惊心的秘法记载。 看看吧,顾瑾言。 这就是你所谓的恩情。 他茫然地看着书上的文字,又茫然地看着我。 什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千年前,你那身为猎妖师的祖先,重伤了我,夺走了我的内丹。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不......不可能......家族的记载是,祖先散尽修为,救了一只险些被妖王杀死的九尾狐...... 我冷笑出声。 妖王 顾瑾言,那不过是你们家族为了掩盖丑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所谓的散尽修为,不过是将我的内丹暂时还给我,再趁机种下‘情债咒’,好让我洛家血脉,生生世世为你顾家续命! 你享受着我的修为,我的寿命,我的狐尾,我的心头血,心安理得地过了九百年!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恩情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尘封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了,家族禁书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他想起了,每一世他都轻而易举地抹去我的记忆。 他想起了,我每一次为他断尾时,他眼中那理所当然的冷漠。 真相,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剥得一干二净。 不......不...... 他崩溃地摇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我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唯一的生路,不是求我。 天道给了你们顾家机会。 我告诉他猎妖师禁地和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事。 那是洗刷罪孽,唯一的方法。 他听到天雷两个字,吓得浑身抖个不停。 那是源自血脉的,对天道神罚的恐惧。 他彻底崩溃了,不顾一切地抱住我的小腿。 依尘!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那么爱我,你舍不得的,对不对 他还在用那份被他自己一手摧毁的爱,来作为最后的筹码。 可笑至极。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我一脚踢开了他,力道之大让他滚出去半米。 你连承受惩罚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九百年的牺牲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瘫在地上,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面如死灰。 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沈澈一直等在门外,见我出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仿佛要为我隔绝掉里面所有的污秽。 我没有回头。 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他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9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以为顾瑾言会选择在疗养院里,在疯癫和恐惧中慢慢烂掉。 直到一个月后。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沈澈,找到了我。 是顾瑾言曾经的兄弟之一,姓王。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见到我时,神情复杂,有愧疚,也有敬畏。 他告诉我,顾瑾言走了。 在半个月前,他一个人,去了顾家的禁地。 我们谁都没想到,他真的敢去。 王先生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他去的那天,没有一个人送他。 顾家的人,把他当成了耻辱,恨不得他早点死。 他就拖着那副样子,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禁地。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先生说,他终究是念着点旧情,没敢靠近,只在很远的山头用望远镜看着。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景象。 天,黑得像墨一样。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整座山都在抖。 我们离那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当时就倒下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叙述,充满了血腥和痛苦。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天雷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道比一道更狠。 他被劈得皮开肉绽,不成人形,只能在地上爬。 可他没有放弃,每一次,都在雷光消失的间隙,挣扎着,摆出一个跪着的姿态,迎接下一道惩罚。 王先生说,他好像疯了,一边承受着剧痛,一边在哭喊。 他说,他看到了。 看到了你第一世为他断尾的样子。 他说,原来那么疼,真的好疼。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终于感同身受。 幻觉开始吞噬他。 他看到了自己,在豪华的包厢里,把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随手丢给别的女人,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看到了自己,在我用心头血为他续命,最虚弱的时候,他不耐烦地推开我,转身去陪他的养妹。 他看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神魂。 他终于明白,他都失去了什么。 第八十道天雷落下时,他已经成了一个焦黑的血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王先生说,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可他,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一声,响彻山谷。 洛依尘! 若有来世,换我护你...... 那是他迟到了九百年的忏悔。 话音落下。 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带着净化一切的白色光芒,轰然落下。 雷光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禁地之内,再无顾瑾言。 只有一撮随风飘散的尘埃。 盘踞在顾家上空近千年的黑色诅咒,也随着他的消亡,彻底烟消云散。 王先生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沈澈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都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嗯,都结束了。 因果,就此了结。 10 顾瑾言死后的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醒来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不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温度。 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丝甜味。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缠绕在我灵魂深处近千年的最后一丝枷锁,那份因他而生的沉重,彻底消失了。 我获得了真正的,从身到心的自由。 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顾家虽然解除了诅咒,但他们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最杰出、也背负了所有罪孽的继承人。 听说,顾家元老们想重新培养继承人,却发现新生代里再无一个能扛起大梁。 从此,顾家一蹶不振,慢慢淡出了顶级豪门的行列。 这或许是另一种报应,与我无关了。 半年后,我和沈澈在瑞士的一座湖边教堂,举办了一场小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邀请媒体,没有商界名流,只有彼此最亲近的朋友。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向沈澈。 他站在阳光里,向我伸出手,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在神父的见证下,我们交换了戒指。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出我的誓词。 我,洛依尘,愿与你,沈澈,缔结婚姻。从今天起,我将为自己而活,也愿意,与你分享我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沈澈为我戴上戒指,他的誓词更简单。 我愿用我的一生,守护你,治愈你,让你此后的每一天,都只有阳光和欢笑。 这一世,我终于为自己,穿上了嫁衣。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甜蜜。 在沈澈的精心调理下,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某天清晨,我在梳头时,沈澈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里满是惊喜。 依尘,你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在我的身后,在我那条孤单的狐尾旁边,竟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条小小的,毛茸茸的雪白尾巴。 是我的第二条尾巴。 我的力量,在慢慢恢复。 我获得了真正的新生。 一个温暖的午后,我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沈澈怀里晒太阳。 我突然心血来潮,抬头问他。 沈澈,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他被我问得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想听故事吗 他告诉我,他的祖上,曾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医者。 那位医者曾在山中采药时,失足跌落山谷,被一只路过的九尾白狐所救。 那只白狐,是我的先祖。 为了报恩,沈家立下祖训,若遇青丘狐族后人,必当倾尽所有,守护其周全。 所以,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 你身上,有和古籍记载中,一般无二的,属于青丘白狐的气息。 那时候的你,明明站在最热闹的人群里,却比谁都孤独。 你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沉寂了千年。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所以你是因为祖训 他摇了摇头,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祖训是责任。 而爱,是情不自禁。 我爱上的,是你跨越了九百年痛苦,依然没有被磨灭的,那个坚韧、善良又独立的灵魂。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我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千年的情劫,终于过去了。 迎接我的,是无尽的光明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