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白莲花说她是通灵神女》 第一章 第一章 身为大理寺首席仵作的我,请求辞官归隐后。 满堂官员,无一挽留。 只有自称能通灵的柳依依,哭得梨花带雨。 她冲进大堂,死死抓住我的官服下摆,双目通红: 沈大哥,我知道你嫉妒我的天赋,可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继续为亡魂申冤! 我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交出官印,转身就走。 上一世,她自称能与鬼神通,听懂亡者遗言,洞悉其生前惨状。 我焚膏继晷,反复查验写下的验尸格目。 她只需在尸身旁轻描淡写地走一圈,就能一字不差地讲出。 死者家眷奉她为活菩萨,却骂我亵渎尸身,是冷血屠夫。 我不服。 我拼尽全力,可她总能在我之前,将一切公之于众。 最终,一个死者家属买通权贵,诬我与逆党有染,将我满门抄斩。 再睁眼,我回到了柳依依初次显露通灵之能的那一天。 ...... -- 沈仵作,格目写好了 同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猛然抬头。 看着眼前熟悉的停尸房,我才惊觉,自己竟回到了上官义妹柳依依崭露头角的那一天。 沈辞,你发什么愣 卫瑄皱眉看着我。 我顾不得回话,一把推开门,冲到案前,抓起那份刚用朱笔写就的验尸格目。 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我的心血。 我冲进公堂,想抢在柳依依开口前奏禀。 可我刚要张嘴,柳依依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死者尸斑沉于背,口鼻有细微水沫,乃溺死之兆,凶手应为身强力壮的男子,行凶之时,当在子时前后。 我豁然回头。 只见柳依依站在堂下,神情悲悯,语气却无比自信。 我脸色煞白。 只听得身旁官员惊呼:你如何得知 柳依依微微垂首,轻声道: 小女自幼便能通灵,可听鬼神之语,知亡者之冤。 刹那间,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场景,与前世分毫不差。 从那天起,柳依依通灵神女的名号响彻京城。 人人都说,她是上天派来为冤魂引路的使者。 她能让死者诉说冤屈,免受开膛破肚的二次苦楚。 那些视验尸为大不敬的家属,更是将她捧上了天。 要你这屠夫何用柳姑娘一句话的事,你却要将尸身弄得支离破碎! 如此亵渎亡者,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无数谩骂向我涌来。 可我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我不甘心。 此后的每个案子,我都竭尽所能,想用事实证明,唯有格物致知,方能探寻真相。 可每一次,柳依依总能抢先一步。 最终,那些恨我亵渎尸身的家属,将我视作眼中钉。 他们散尽家财,买通御史,罗织罪名。 最终,我沈家上下,皆赴黄泉。 我父母临刑前,死死盯着柳依依,要她还我儿公道。 柳依依却用她那通灵之能,说我是罪有应得,乃天理昭彰。 我父母不信,破口大骂,却被当场杖毙。 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这一切的开端。 这一次,我定要将这魑魅魍魉,打回原形! 第二章 第二章 通灵当真如此玄妙 怕不是什么江湖骗术吧。 堂上官员们看着柳依依,半信半疑。 这时,我的顶头上官,也是柳依依的义兄卫瑄,从我手中拿过验尸格目。 他看过之后,对柳依依赞许地点了点头。 依依所言,与沈辞的格目,分毫不差! 四下一片哗然。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同僚,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议论: 沈仵作每次都慢吞吞的,看来还真不如一个姑娘家。 就是,人家柳姑娘几句话的事,他每次都要写一大本,谁有耐心看! 我听着这些话,心如寒冰。 我强迫自己冷静。 重活一世,尚有机会。 我断定,柳依依绝非通灵,她定是用了某种法子,提前窥知了我的验尸结果。 第二日,再有命案。 我请求独自验尸,任何人不得入内。 柳依依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外: 沈大哥,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何要这般防着我 众人见状,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 我置若罔闻。 我怀疑,是有人偷看了我的格目,再转述给柳依依。 今日,我便要让她无计可施! 关上门,我仔细查验。 一个时辰后,我拿着新写的格目去公堂奏禀。 可当格目呈上,堂上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我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安。 柳依依就在此时开口: 沈仵作,这些话,我半个时辰前便已说过了,你现在才来,是不是有些晚了 我震惊地看向众人。 几个相熟的官员也向我点了点头。 我瞬间僵在原地。 此次验尸,全程只有我一人。 格目也未曾离身。 为何,柳依依还是能提前知晓 我开始回想每一次验尸的细节。 突然,我脑中闪过一个被我忽略的画面。 我记得,每次验尸前,卫瑄都会借故来停尸房巡视一番。 我心中一动,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此。 第三章 第三章 当晚,我将明日要验的尸首,与另一具无关的尸首调换了位置。 并在停尸房的隐蔽处,留下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香灰。 果然,入夜后不久,卫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附近。 他看似无意地走近那具被我调换过的尸首,停留片刻,才缓缓离去。 我心中冷笑,知道我的计策成了。 第二日一早,我准备当众验尸。 如此,我便能第一时间将结果公之于众。 柳依依见状,笑道: 沈大哥,今日不怕我抢你风头了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可通灵乃我天赋,你嫉妒也是无用。 我没有理她,只待人齐。 我开始验尸,并高声说出我的发现。 可不知为何,我每说一句,柳依依便能抢先一步,说出分毫不差的话。 我心中猛地一沉,脊背发凉。 卫瑄昨夜看的,明明是另一具尸首。 为何现在,她还是能如此精准! 我死死盯着柳依依,想从她那悲天悯人的脸上看出破绽。 可她只是微微一笑,眼神悲悯又得意。 我脑中一片混乱,最终,只能停下了动作。 卫瑄皱着眉看我: 沈辞,你这是怎么了磨磨蹭蹭,还不如依依! 我心中一片冰凉,仍想争辩: 我...... 却被他直接打断,行了,你这状态先歇着吧,依依之能,有目共睹,后续让她来! 众人纷纷散去,只留我一人。 我百思不解,柳依依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绞尽脑汁,始终没有头绪! 第四章 第四章 那日之后,我彻底成了柳依依的陪衬。 大理寺上下,对她愈发倚重,对我却日渐冷遇。 听闻柳姑娘的名声都传进宫里了,真是为我大理寺争光! 不像某些人,占着首席的名头,却是个废物! 我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 所有的努力,在柳依依面前,都成了笑话。 城中百姓也听闻了柳依依通灵神女的名号。 原本同意验尸的家属纷纷反悔,来府衙闹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屠夫。 既然有神女能问米,为何还要你这屠夫动刀子,让我儿死无全尸 我看你就是个没心肝的冷血东西! 最后是大理寺卿亲自出面,才将风波压下。 而柳依依,声名更盛,连国子监都请她去讲学。 她前脚刚走,城西就出了一桩灭门惨案。 死者是户部侍郎一家,上下十三口,一夜之间,尽数毙命。 因案情重大,圣上震怒,限期三日破案。 可验尸之时,死者家属却跪在堂前,死活不允。 他们哭喊着: 不是有位柳神女吗快请她来问话! 可柳依依不在,大理寺只能苦劝。 寺卿大人劝了整整一日,才终于说服家属。 他拍着我的肩膀: 沈辞啊,这次,就看你的了。你若能破了此案,便是奇功一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我拼尽全力,不眠不休,耗尽心血写完验尸格目。 可当我拿着格目,准备奏禀之时,柳依依却突然回来了。 她站在人群之前,朗声道: 死者十三人,皆为一刀毙命,伤口齐整,可见凶器乃军中制式佩刀。 其中侍郎大人身上有陈旧伤痕,应是旧识寻仇。 诸位大人,依依来迟,否则便能保他们全尸了。 柳依依的话,如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竟与我格目上的每一个字,都一模一样! 第五章 第五章 侍郎家的亲属一把抢过我的格目,逐字对比。 片刻后,他们勃然大怒,冲我嘶吼: 你这天杀的屠夫!柳神女一眼便知的结果,你却将我家人开膛破肚! 一样的结果,你却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滚出大理寺,别再让我等看见你这晦气的东西! 说罢,他们便如疯了一般,冲上来抓我的头发,要将我的头往柱子上撞。 幸好被同僚死死拦住。 人群里,有人想打圆场: 诸位冷静,沈仵作也是为查明真相......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冷静我全家都死绝了,你让我如何冷静 就在这时,柳依依假惺惺地站了出来: 大家别激动,沈大哥一直是我朝首席仵作,他的本事毋庸置疑......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轻蔑地瞥向我,满是讥讽。 只是,我之道,在于通神。我柳依依在此立誓,定会为每一位亡魂发声。 我看着柳依依那副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再也忍不住,冲她怒吼: 柳依依,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偷了我的东西 我死死盯着她,步步紧逼: 你既然自称无所不知,那你倒是说说,侍郎大人胃中,残留何物 来之前,我留了一手,将一个关键,并未写入格目。 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卫瑄却突然挤到我面前,当众给了我一记耳光: 没本事就别在此处丢人现眼,还不快滚下去!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一刻我才确认,卫瑄定然也参与其中。 柳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侍郎大人胃中,残留有鹤顶红,剂量足以致命,而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我瞬间僵住,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大理寺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沈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是在给我大理寺抹黑!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只觉得如坠冰窟。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地看向寺卿大人: 大人,卑职请求辞官,从此不再为仵作。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你柳依依这个通灵神女,还如何通灵! 第六章 第六章 在场的家属一听我要辞官,纷纷冷嘲热讽: 现在知道滚了早干嘛去了 害得我家老爷死后都不得安宁,你安的什么心! 算你识相,以后大理寺,有柳神女就够了! 同僚们也纷纷附和: 早就该如此了,有依依姑娘在,哪还有他什么事! 技不如人,就别硬撑了。 刻薄的话语如刀子一般扎来,我却已懒得去听。 卫瑄见众人都在恭维柳依依觉得我让他丢了脸,当即便要与我割袍断义。 沈辞,你这等人与你同朝为官,实乃我之耻辱! 我一言不发。 从我知道他与柳依依合谋之时他便不再是我的兄弟。 寺卿大人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官允了。望你好自为之。 我心中冷笑这所谓的恩准,不过是将我无情地扫地出门。 我强忍着内心的屈辱转身离去。 离开前我瞥见了角落里,柳依依瞬间煞白的脸。 我知道她慌了。 我回到房中收拾行装。 柳依依却跟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虚假的关切: 沈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别如此冲动啊。 你虽本事差了些,可也是前辈我们都是为了公道...... 我却看也未看她,提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辞官后我回到家中。 我爹是当朝太傅我娘是江南首富之女。 我本可以做个闲散公子却偏要凭一身本事,去为死人申冤。 他们得知原委后我爹气得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一群蠢物竟信这江湖骗术欺我孩儿!等着为父明日便上朝参他一本! 我娘则心疼地拉着我的手: 早就说那卫瑄心术不正你偏不听。如今可算看清了 我看着永远站在我这边的父母心中暖流涌动。 爹,娘,你们别气。 此事孩儿自有分寸。 第七章 第七章 后来我便在家中读书写字,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没了那些糟心事我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我娘见我无所事事便开始张罗着为我议亲,将京中名门贵女的画像都堆在了我的书房。 一日,我正在茶楼听书却见卫瑄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语气里满是轻蔑: 沈辞,你倒是清闲。这才几日就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卫大人有何指教 卫瑄见我态度冷淡放缓了语气: 之前是哥哥不对。这样,只要你肯回大理寺,我便既往不咎。 依依也时常念叨你,你就别不识抬举了。 我冷笑一声。 如今来找我,定是那柳依依没了我的心声,再也无法通灵了。 卫大人,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你应该懂。 可没过几日,一纸调令就送到了我家。 是大理寺卿亲自下的令,命我即刻官复原职。 我拿着调令,直接去找寺卿大人。 大人,这是何意 寺卿大人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辞,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如今案牍积压,非你不可啊。 我看着他愁容满面的样子,试探道: 大人,究竟出了何事 寺卿大人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个柳依依!你走之后,她便称病不出,说是什么神思耗尽,需要你这位‘命定之人’在旁,才能恢复通灵之能。 如今朝中催得紧本官也是没法子了。 我听完心底冷笑。 原来是这么个借口。 就在我犹豫之时,一个暗卫传来消息我之前托他查的事有了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时候了结了。 我抬起头看向寺卿大人: 大人,卑职遵命。 我官复原职的第一天柳依依显得格外殷勤。 她捧着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步履间都带着刻意练习过的轻柔。 她脸上挂着虚伪到近乎僵硬的笑主动为我端茶递水。 沈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可想你了。 那声音甜得发腻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龌龊都用糖霜掩盖起来。 之前都是误会,你我之间还有卫大哥,我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甚至想伸出手来为我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侧身避开目光冷得像停尸房里的铁床。 我没理她只将视线投向卷宗,沉声问案情。 柳依依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龟裂,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 她赶忙将茶盏放在我的桌案上语气恢复了那份急切的讨好: 这次的死者是安南国来朝的使臣身份极其尊贵,据说是昨夜在驿馆里暴毙的。 圣上龙颜大怒,很重视这件事,希望我们尽快查明真相,好给安南国一个交代。 我看着她竭力讨好的样子,心中冷笑不止。 若非我的验尸之术无可替代,若非她的通灵需要我这块踏脚石,她又怎会对我这屠夫低头。 想继续做你那万众敬仰的通灵神女,可不得把我这尊神给哄回来。 我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卷宗,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知道了。 明日一早,开始验尸。 当晚,我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做着准备。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沉默。 我将每一根银针都仔细擦拭,将每一把解剖刀都磨得锋利如霜。 这些冰冷的器物,曾是我蒙冤的见证,明日,它们将成为我雪耻的利刃。 我不是在期待一场简单的翻案。 我很期待,明日柳依依站在云端之上,又是如何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的表演。 第二日,验尸现场,气氛肃穆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里不再是寻常的停尸房,而是临时设在大理寺正堂的公堂。 不仅大理寺官员尽数到场,连鸿胪寺和几位须发皆白的内阁大学士都来了。 安南国的新使臣也列席旁观,他一身素缟,神情悲愤交加。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白布覆盖的尸身上,也钉在我的身上。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尖锐而刺耳。 听说就是这个沈屠夫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害得柳神女的本事时灵时不灵了。 哼,一个整日与死人打交道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今日倒要看看,他除了会开膛破肚还有什么能耐。 安南国新使臣的声音更是充满了敌意与威胁。 若是查不出真相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安南国绝不善罢甘休! 我没有理会这些足以将人压垮的议论依旧按照流程,净手,焚香,然后掀开了白布。 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面目浮肿,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我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查验。 柳依依站在一旁始终安静。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微闭着双眼,仿佛在与亡灵沟通姿态圣洁得可笑。 一个时辰后验尸结束。 我脱下手套浸入铜盆的清水中,仔细地擦了擦手。 我正要开口将我的发现公之于众。 柳依依却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算准了时机,抢先一步睁开了她那双看透阴阳的眼睛。 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缓缓开口: 死者死亡时辰应在昨夜亥时。 我已问过使臣大人的魂灵。 死因乃心疾突发此乃天命,非人力所能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仿佛她真的看到了凡人无法窥见的真相。 使臣大人心系国事,一路劳顿,终至旧疾复发,实属不幸。 还请各位节哀。 柳依依对着众人侃侃而谈,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那眼神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仿佛在说:沈辞,看到了吗就算你回来了,这里,依旧是我说了算。 我微笑着看着她,没有反驳。 甚至还对她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直到她说完,在场所有大周官员的脸色,都从肃穆变为了惊愕,再从惊愕变为了无比的难看。 而安南国的那位新使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生硬的汉话大骂: 一派胡言! 第八章 第八章 柳依依呆住了,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和她预想中万众信服的场景,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她看着满堂官员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深信不疑的目光如今充满了怀疑与审视,终于开始慌乱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 是亡魂亲口告诉我的!我乃通灵神女,绝无虚言! 可安南使臣的怒火已经彻底被点燃,他向前一步,几乎要冲破禁卫的阻拦。 胡说! 我兄长自幼习武,身体康健如牛,军中体检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何来的心疾! 你们大周就是想用这种鬼神之说来推卸责任!我兄长分明是死于非命! 什么通灵神女,我看就是个妖言惑众的骗子! 柳依依被这声嘶力竭的怒吼震得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片刻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张煞白的脸猛地转向我,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是淬了毒的刀。 沈辞,你算计我 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与茫然: 柳神女,从验尸开始到现在,我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何来算计一说 就在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之际,我上前一步,重新站到尸身旁,指着尸体的脖颈,朗声道: 死者口唇发绀,指甲青紫,确是中毒之兆。 其后颈发根之下,有一枚被浮肿皮肤几乎掩盖的、细如牛毛的针孔,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凶手所用的,是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却能造成类似心疾暴毙的假象。 我话音一落,柳依依身形剧烈一晃,若非旁边的衙役扶了一把,她险些当场栽倒。 满堂哗然。 真相的反转,远比柳依依的通灵更加震撼人心。 安南使臣的怒火也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全部转向了柳依依。 好啊!你这妖女,竟敢信口雌黄,包庇凶手,欺瞒我等! 他双目赤红,指着柳依依对大理寺卿怒吼。 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 柳依依脸色煞白如鬼,她拼命地摇头,试图辩解: 不是这样的...... 我......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可此刻,再也无人信她那套说辞了。 是你,一定是你害我! 柳依依恶狠狠地盯着我,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故作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反问道: 我一字未言,是你自己抢着说的,是你自己宣称问过了鬼神。 我如何害你 柳依依被我这句轻飘飘的话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她见大势已去,突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朝着人群中的卫瑄哭喊起来: 兄长,卫大哥!是沈辞这个奸人害我,你快救我!你快告诉他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惜,人群之中,我早已看到,卫瑄早已悄悄退到了最后排的角落里,低着头,用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表达着我不认识她。 当初他能为了前程,将她捧上神坛,利用她平步青云。 如今自然也能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柳依依见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又转向高坐堂上的寺卿大人,跪倒在地,楚楚可怜地哭泣着: 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只是一时失察,并非有意欺瞒!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求大人饶我这一次! 寺卿大人却早已被她搅得颜面尽失,此刻沉着脸,一拍惊堂木,冷哼一声: 哼,柳依依,失察 我看你是妖言惑众,颠倒黑白!险些酿成两国纷争! 我大理寺的脸,都被你这个骗子给丢尽了! 柳依依脸色铁青,她转头看着我,所有的伪装和乞求都化为了怨毒。 她突然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我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的脸: 沈辞,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冷冷地看着她,在她布满蔻丹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我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早就说过,我不信鬼神,只信证据。 第九章 第九章 众人皆惊,不明白我话中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证据什么证据 沈仵作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柳依依之前说的那些案子,都不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柳依依,面向满堂惊疑不定的众人,缓缓开口: 柳依依,并非通灵。 她之所以能屡屡提前知晓我的验尸结果,是因为有内鬼,这个内鬼,就是卫瑄。 我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向角落里那个企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 每次验尸前,卫瑄都会借巡视为名,用一种由西域商人处购得的特制药粉,无声无息地涂抹在我将要使用的验尸器具之上。 此药粉平日无色无味,可一旦接触到尸体内部不同状况的体液水汽,便会显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他便能从器具上颜色的变化,提前判断出尸身的致命伤、中毒状况等关键信息,再转头告知柳依依。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试图狡辩: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们没有! 我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清水,缓缓倒在我方才用过的那根探查针孔的银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清水一接触到银针,原本平平无奇的针尖,立刻泛起一层诡异而清晰的蓝色。 而我拿出另一根未曾用过的银针,同样浇上清水,却并无此等变化。 铁证如山。 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哪!竟然真有此事! 如此说来,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对奸人蒙骗了! 接着,我又从袖中拿出那本我父亲早已为我备好的账册,高高举起。 这,是卫瑄与柳依依私下钱银往来、买官卖官的账目! 这上面,更是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收买官员,罗织罪名,构陷我与家父的每一笔罪证! 我爹身为当朝太傅,早已对卫瑄此等钻营小人暗中查访许久。 今日,便是要将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奸人,彻底绳之以法! 卫瑄见事情彻底败露,再无半分侥幸,他脸色惨白如死人,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转身就想从侧门逃跑。 柳依依也尖叫一声,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大门外跑去。 拿下! 寺卿大人再次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后的震怒。 早已埋伏在外的禁军闻声一拥而入,冰冷的盔甲碰撞声响彻大堂,他们如狼似虎,瞬间便将那对亡命鸳鸯当场擒获,死死按在地上。 一场持续了数月,搅得京城天翻地覆的闹剧,终于落幕。 几日后,圣旨下达,卫瑄与柳依依妖言惑众,构陷忠良,险酿外交祸端,罪大恶极,判处秋后问斩。 所有曾与他们勾结的官员也一一被清算。 而我因揭露奸佞以格物之法查明使臣被害真相,不但洗刷了冤屈更被圣上破格提拔。 大理寺卿亲自在后堂召见我。 沈辞,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愧疚,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你的才智与风骨不应只屈居于那一方小小的停尸房内。 朕已下旨重开尘封多年的提刑司,专司天下奇案悬案,不依鬼神不凭揣测,只以格物之法断案申冤。 他郑重地将一枚崭新的官印交到我的手中,那上面刻着提刑司正印五个字。 朕,要你来做这第一任提刑官。 我躬身下拜双手接过那枚尚带着余温的官印。 它沉甸甸的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从此我不仅要为死者言,更要为生者权。 我将用我手中的刀和我心中的法,为这朗朗乾坤刻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