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山村种田日常》 第1章 破败的草屋吹进丝丝凉风,灰扑扑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体型肥胖的女孩,可她面色蜡黄,头发干枯,明显地长期营养不良。 沈黎倏而睁开眼,看到屋顶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好一会她才想起自己因路滑摔倒,正好被竹尖刺破脖子动脉以最憋屈的方式死了,这就是天堂吗?月色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分明能清楚看到身处的是一间茅草屋。 四面漏风的窗户用干草糊着,屋里就一张破床和缺根腿的木桌,除此之外再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家具,地上布满陈旧的污渍,脏且乱。 哪的难民窟?脑中刚闪过这念头,就莫名轰地浮现一道白光,炸裂般刺痛,沈黎咬紧牙关,猛地抱住脑袋。 一段陌生的记忆正和她本身的记忆严丝合缝地融合,等记忆接收完毕,她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嘴唇已经被咬出了一圈血痕。 沈黎攥着衣襟大口喘气,再次抬头打量这间屋子,眼前的景物和记忆中的画面完美贴合,就像是她自己本身的记忆。 她穿越了,从二十一世纪穿到了一个叫大酆朝的地方,重生在和她同名同姓的姑娘身上,原主出生山村,刚及笄,母亲温氏三年前病逝,父亲沈辉不久前又重伤成了瘫痪。 沈辉原先在镇上给人干活,两个月前搬货出了意外,几十斤的重物正中后背砸坏了神经,胸口以下截瘫,雇主赔了几两银子,全被沈老太姚氏拿了。 姚氏偏心眼,沈家三个儿子,沈大好吃懒做,沈二横行霸道,她把俩混蛋儿子当宝,给他们攒钱娶妻,伺候大房二房月子全包揽,有点好东西都紧着这两房;排行老三的沈辉老实勤快,她偏不待见。 好在沈辉年轻,又肯吃苦,靠自个攒钱娶了媳妇。 姚氏看不惯沈辉,连带着不喜他婆娘温氏,对三房颇尖酸刻薄,平日里张口闭口骂温氏连生闺女,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沈辉夫妻二人都是老实木讷的性子,姚氏骂的多难听都不会回半句,也尽责孝敬爹娘,但姚氏没丁点愧疚,还心安理得地问三房要钱。 沈辉每月工钱半两银子,温氏偶尔做些绣花贴补家用,但姚氏每次都要走大半,剩的不多,一家四口人紧着吃,日子过得极艰难。 后来温氏去世,姚氏变本加厉,要求沈辉每月工钱全部上交。 姚氏拿到了钱,估计担心沈辉破罐子破摔以后不给钱,就对原主姐妹俩好了点,虽不能有大房和二房的待遇,但起码能偶尔吃饱肚子,而不是饿完上顿饿下顿、还饿下下顿。 坏就坏在沈辉现在瘫了,赚不了钱就是废物,姚氏连理由都懒得想,直接强势做主将原主这一房分了出去。 原主一家分得山脚下那片旱地,水田一块没得,以及臭渠沟边上沈家几年没住过人了的旧草屋、几个锅碗、半小罐子盐和半袋粗米,也就比打发乞丐好点。 村里人看姚氏这事做的不厚道,纷纷指责,原主性格软弱肖像父母,妹妹沈桃才七岁,沈辉如今吃喝拉撒都要人照看,分家和等死有什么区别?但沈辉这人够窝囊,愣是不吱声,他自个都认了,外人也没立场再说什么,最后这家就真这么分了出来。 姚氏也是个心狠的,将人分走后没去看过一眼。 半袋粗米不经吃,很快见了底,原主就到山上寻野菜树皮煮着吃,个把月下来一家饿到行尸走肉,三口子肚里凑不出一滴油水。 这样下去,饿死是迟早的事。 昨日姚氏破天荒地端着米粥过来,原主以为她终究念及是一家人,不忍心看着他们饿死,哪知姚氏一开口就是让她做好准备,等陈家过几天来接人。 陈家,镇上有名的玉商,家里有个重病的儿子。 原主才知姚氏把她卖了,若卖给寻常人家当媳妇,她那性子估计会同意,偏是卖给即将病死的人配冥婚。 这年头穷人卖儿女是常事,但大多都是卖给富人为奴,像姚氏这样直接卖孙女给人配冥婚的并不多见,这事干了得被村里人戳穿脊梁骨。 姚氏向来不在乎旁人议论,见原主不从,就借着争执的由头朝原主头上狠狠敲了一棒子,想把人打死了给陈家送去。 原主没有当场咽气,吊着一口魂在,瘫痪的沈辉和年幼的沈桃不顶用,没钱请大夫,邻居给敷了些草药,剩下的听天由命。 结果人没熬过去,被魂穿来的沈黎捡了漏。 沈黎仍觉得像在做梦,手挪到胸膛,抚摸到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又颤巍巍地移到腰上,朝着最嫩的那块地方使劲狠掐了一把。 嗯,疼,说明不是梦,是真的,呼吸是热的,说明不是死人的呼吸,而是活人的呼吸,这足以证明,她真的活过来了!沈黎看着眼前肥厚粗糙的手,丝毫不觉得排斥,只觉得庆幸和感恩,有什么比活着还重要的?何况原主的胖并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吃的,原主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吃过几年药,药物导致体型异变、皮肤溃烂,这些年才会受尽白眼和歧视。 病理性的胖,完全可以调养恢复。 重生的兴奋过后,很快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强烈的饥饿。 沈黎撑着床起身,想去找点吃的。 虚,这具身子太虚了,光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就让沈黎耗尽力气,脑门也泛起一直眩晕,就连空荡荡的胃部都因为走了几步路后泛起阵阵痉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她缓了缓,扶墙循着原主的记忆,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到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用破布和柱子简单支起来的一个简易的小空间,地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以及磨损严重的锅碗。 沈黎掀开最近的陶罐,只见里面空无一物,她实在饿的慌,蹲着缓了几分钟才颤颤巍巍地再次站起来。 久蹲的身体在站起的瞬间狠狠踉跄了下,双手本能地撑在眼前的陶罐,掌心刚巧擦过陶罐缺口的位置,划破的刺痛微弱,眨眼就被身体上其他的不适强行盖住,她感到眼前一片发黑,强烈的心悸伴随着快速冒出的冷汗,肢体开始发软不受控制。 沈黎知道,这是犯低血糖了,得马上补充能量。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瞬间爆发出一股力量,朝不远处的锅扑了过去。 霹雳乓啷撞倒,锅里片状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沈黎很快认清那是可以吃的树皮,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粗糙的口感将口腔黏膜磨破,发黄的树皮混着血腥嚼碎,从喉头一路碾进了胃里。 沈黎穿越前在荒岛上待了两个月,什么野菜野果能吃的都吃过,但吃树皮,还吃的如此狼狈不堪,绝对是头一回。 “姐?”形销骨立的孩子一溜烟跑进来,她头大身小瘦脱相,那双扑闪的大眼睛倒是醒目,见沈黎醒来,眼圈一下就红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沈黎看着那黝黑的小脸,原主的妹妹,沈桃。 小姑娘今年已经七岁,奈何长期的吃不饱,矮小的身量看上去甚至不如五岁孩儿。 沈黎缓了一会,才压着声儿道:“我没事。 ”沈桃抹掉眼泪,看到地上的狼藉,才想起自己刚出门的原因,忙从怀里掏出个窝窝捧到沈黎嘴边:“姐,你吃!”“哪来的?”沈桃垂下脑袋:“我拿娘绣给我的荷包和二妞换的。 ”原主的母亲温氏有副好手艺,绣的物件精巧又漂亮,沈桃刚满四岁温氏就走了,那荷包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沈桃催促:“荷包哪有姐重要,娘在天上也不会生气的,姐你快吃。 ”沈黎只好低头咬了口,味道又硬又涩,但对这具饿狠的身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她几口就啃了大半,抬头见沈桃望眼欲穿狂咽口水。 她垫了垫肚子,那种强烈的心悸和难受少了些,胃部的刺痛感也在逐渐消散,心知小姑娘也饿,于是克制住想继续进食的本能,偏头避开:“饱了,你吃吧。 ”沈桃犹豫了下,没忍住,小心翼翼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又固执地递到沈黎嘴边,最后姐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那块半巴掌大的窝窝分吃完。 沈黎坐到柴堆上捧着碗喝水,清凉侵入脾胃,舒服。 她看着沈桃,这才想起,方才被重生的喜悦和身体难受的影响,都没留意到少了个人。 草屋就那么点,沈辉独住一个隔开的小间,但这么大动静也该听到了,瘫痪了出不来照理也会出声,奇怪的是一直没有。 沈黎问:“爹呢?”沈桃抬起头:“爹说要找大夫,他去求奶奶给钱了。 ” 第2章 子时夜深,沈家外突兀响起咚咚地敲门声,伴随着沈辉的哭喊。 对面的刘老太年纪大了,睡得早,夜里觉轻,听见声,摸黑爬了起来。 一旁的孙媳妇黄氏被她起身的动静吵醒,刚要询问,也听到了外边的声响,便掌上灯,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了看。 刘老太给娃儿掖好被角,问自家孙媳:“是沈辉?”黄氏点头,又往对面瞧了眼:“是他,喊得急,怕是出什么事了。 ”刘老太闻言披上外衣下了床,刚走到院子里,沈辉的哭声更清了几分,偏沈家那边毫无动静,像是没人听见。 沈家又不是一窝聋子,咋可能听不见,听见了也是嘴里骂声烦人,翻个身继续睡。 倒是屋里的沈老汉听着于心不忍,掀开被子刚要起身,就被姚氏呵住:“你以为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不就是要钱?!”沈老汉支吾道:“总不能当听不见……要是把左邻右舍都喊来了,知道咱卖孙女换钱,还见死不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我可先告诉你,陈家给的二十两银子大房二房已经分走了一半,那丫要是不死,这钱你自个赔去,休想老娘给一个子!”“可是……”沈老汉是个怕老婆的,自然不敢真忤逆自家婆娘,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说出这俩字就没了声。 姚氏见他那副孬样就来火,“没钱就闭嘴,那赔钱货熬不过去是她命薄,跟咱有什么关系,再说人都要咽气了,神仙也救不了,这时候找大夫那是把钱扔水里听了个空响,有什么用?”沈老汉嘴巴笨争不过她,讷讷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反正这个家不都是听你的。 ”虽话这么说,可他心里虚,要是真落个不配人父的骂声,出门和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活总归会有影响。 姚氏面皮厚不在乎那些,骂骂咧咧几句就真合住被子躺下了,任外面的沈辉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刘老太在院里站了会,见沈家迟迟没人应,心道:姚氏两口子也是黑心肝,平时就逮着沈辉一房蹉跎欺负,人刚瘫了就赶出去,这会大半夜都爬着来求门了还拒之不见。 她叹了口气,朝门走去。 沈辉趴在地上,胸口以下位置毫无知觉,如破布般拖着,他不停敲门,声音都喊哑了也徒劳。 正绝望时,身后刘家的门就打开了。 沈辉听到声扭过头,见是刘老太跨出门槛,忙爬过去抓住她鞋尖:“婶,你能不能借我两个子给黎儿找个大夫看看,她两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又被敲了要害流了好多血已经快不行了,这钱我怎么着都会想办法还您……”想起出来时沈黎已经面色铁青,就吊着最后一口气,沈辉一个大男人就哭的鼻涕横流,朝着刘老太使劲磕头。 刘老太闻言心下一咯噔,让沈辉等着,忙回屋吩咐黄氏:“救人要紧,拿十文……算了,拿二十吧。 ”黄氏也不问啥,按她说的做。 “我去看看,你留在家,别娃醒了找不着人。 ”刘老太拿着钱,临走时又想起什么,打开瓦缸抓了两把黑米装上带走。 刘老太嘱咐黄氏把门闩掐上,见沈辉只能靠双手拖行实在太慢,就落下他,自个快步往山下臭渠沟旁的那草木屋去。 …沈黎被沈桃扶回屋后,好不容易被抚平的饥饿和疲软又卷土重来,那块小窝窝胃眨眼功夫就消化完了。 她靠着床头直犯难,有经验有手艺在,桃花村背靠好几座大山,山里资源丰沛,倒不愁找不到吃的,可问题是眼下怎么恢复体力。 原主那个恶毒奶奶就别想了,沈辉根本不可能要得来钱……家徒四壁也紧不出一口吃的,她想快速恢复体力,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沈黎想到这,再对上沈桃依赖的眼神,一时心虚。 小家伙的姐姐已经没了,取代的是别人的魂,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该为原主照顾起家人,却发现开局第一步就难住。 被直勾勾盯着,沈黎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人声,“桃儿,是刘婆婆,开开门。 ”沈桃跳下床开门,穿着补丁粗衣的妇人走了进来。 “刘婆婆,您怎么来啦?”刘老太摸摸沈桃的脑袋,见孩子饿成这幅模样,再看看这房子,心里直骂姚氏不做人。 野猫野狗的破窝都比这房子好。 刘老太三两句交代清楚,见沈黎头上伤口没大碍,面色不好纯饿的,也就不耽搁,拎着带来的黑米走去厨房,利索地烧起火,淘米煮饭,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黑米粥就端到了床前。 沈黎喝了口粘稠的米粥,脑子本能地搜寻记忆,很快便寻到了刘老太。 近年来大酆朝多地连翻遭完洪灾又旱灾各种天灾人祸,无数人因此丧命,剩的都背井离乡寻求出路,刘老太一家就是逃灾过来的,途中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没了,余下孙媳两口子和她在这安了家。 刘老太的孙儿经沈辉介绍,一起在镇上干活,工酬勉强能养活一家人,不久前那次意外他运气差,沈辉起码还有条命在,他是当场没了命,留下了家中孤儿寡母和个老太太。 没了顶梁柱,刘老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可即便是这样她仍愿意伸出援手。 沈黎心里划过一道暖流:“婆婆,这恩情我定会双倍奉还!”刘老太只当是无用的豪言壮语,没放在心上。 她道:“孝字难当,舌根子能刀人,可比起活命,那些都不是事,这次熬过来了,下次呢?想要日子过得稳当,就要自个支棱起来。 ”刘老太一家虽来桃花村安家才短短几年,但对沈家的事也是早有了解,姚氏两口子对沈辉一房多狠,那是人尽皆知。 那温氏就是病了,姚氏死活抓着银子不给,最后丢了性命。 沈辉也是个没用的,媳妇没了,闺女又被苛待,还忍不下心撇掉那样的父母,尽委屈自家人,也不知是该说他可怜还是可恨。 至于沈黎,也随了那两口子,沈老太亲眼见过她被沈家五岁的孙儿摁在地上欺打也不敢吭声,只会背过身偷抹眼泪,所以对她一家的印象都是软弱、窝囊。 若不是念在沈辉给自家孙儿找过事做,刘老太也不趟这浑水。 刘老太口气听着冷,沈黎却知她是好意,原主一家属实过于窝囊,她郑重点头:“嗯,我听您的,以后会照顾好爹妹,让大家都吃饱穿暖。 ”“……”这话听在刘老太耳里和敷衍没什么两样,先不说这一窝的孬种能不能转性,就沈辉家现在山穷水尽的情形饿不死都是奇迹了还想吃饱又穿暖,她要有那能力,还至于被姚氏糟践成这样?只是刘老太也没余力管这些闲事,把带来的钱交给沈黎让她明天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紧接着不顾其劝阻就朝外走。 正好碰见爬了大半时辰才回到家的沈辉,忙要去送,被刘老太挥手制止:“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还要你送,进去。 ”他只好爬进屋,见沈黎竟醒了,状态看着还不错。 “黎儿?!”沈黎垂眼,骨瘦嶙峋的男人蛇一样挪进来,心脏猛然一紧,意识到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她摁住心口点了点头。 沈辉喜极而泣,抱着沈黎一把鼻涕一把泪,许久才冷静下来。 不到四十的男人两鬓斑白,面容沧桑憔悴,比五旬老人没好到哪去,想着原主被姚氏敲晕后他就一直没合眼,沈黎赶紧让他快去歇下。 沈辉收拾好情绪回了隔壁,沈桃脱掉鞋子爬上床挨着姐姐睡,孩子小,又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疲惫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两碗热乎的黑米粥下肚,沈黎舒服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刘老太给的钱要还回去,人也不容易,这钱估计还是孙子赔的丧命钱。 不仅她,还有在长身体的沈桃,瘫痪的沈辉,都要养好,必须尽快积攒力气,才能去弄吃的……天刚蒙蒙亮,沈黎就起身穿衣,动作极轻,奈何小孩敏感,一有动静就惊醒,抱着被子坐起身,迷迷瞪瞪地揉眼睛。 “姐,天亮了?”“还没,快睡,我出去趟。 ”沈桃闻言一下不困了,跳下床几步冲过去:“我也去!”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紧紧拽住沈黎的衣角。 可怜的小姑娘,长期的担惊受怕,让她如今是半步也离不了沈黎,怕眨眼人就不见了。 沈桃见姐姐不吭声,急红了眼圈。 沈黎叹气,摸摸她的头示意别哭,犹豫了会才点头道:“先穿衣服。 ”沈桃连连点头,说话间转身就去拿衣服穿上,穿完立马又跑过去拉沈黎的手。 沈黎带上桃枝条打野狗,牵着小姑娘出门。 桃花村背靠连绵大山,原主一家住的草屋离得近,村民常去的那座早被薅秃了,远一些的山猛兽多,只有专门的猎夫才会去。 她穿来前有多年荒岛求生经验,擅长捕猎、辨别可食用的植物,但现在带着孩子,又没有捕猎工具,她也不敢贸然深入,就在山脚附近转悠,想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点能吃的,还真让她运气好找到了。 几米高的树上挂着长满刺形似海胆的东西,不正是板栗?沈黎昨夜吃饱了肚子,又好好睡了觉,现在精力尚可,放下背篓就利索开捡,沈桃满眼好奇:“姐捡这个做什么,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沈黎搜寻记忆,还真发现这儿的人不吃这东西,新鲜板栗表面长满刺,里面的板栗还带一层壳,就没人尝试过吃它。 这证明,山里可能存在更多还未被人开发、但完全能吃的东西在等着她去发现!沈黎按耐住兴奋,边捡边开口:“捡就是了。 ”沈桃乖乖点头,埋头帮着捡。 两人很快就捡满筐的板栗背着往回走,经过一处茂密的树丛时,忽然听到后面似乎传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沈黎一顿,很快又听到了一声,她用桃枝敲着树丛,缓缓靠近,只见潮湿杂草后躺着个身上满是血迹的男人。 沈桃惊呼:“姐,是丑哥儿!”沈黎有原主记忆,知道这丑哥儿是村里的老猎夫在山里捡的孩子,因奇丑的脸得名丑哥儿。 他还有天煞孤星的传闻,据说老猎夫曾找媒人给他相过两个姑娘,结果都在成亲前意外身亡,后来克妻的流言就传遍了周边村落。 她目光落在男人脸上,有些惊讶,毕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所有公认最丑的五官都凑在同一张脸上,大鼻子小眼睛,厚嘴唇长下巴,皮肤还黑,找不出丝毫亮点的一张脸。 “姐,咋办?”“还能咋办,肯定要救。 ”沈黎猜测对方大概是打猎时遭遇意外受的伤,原主虽和他没有过交集,但一条人命,也不能真视而不见。 背篓让小姑娘背着,沈黎尝试几次也没把男人扛起来,最后索性拽住对方的脚,一路拖着下山,累了就停一下,气喘匀了再拖。 _在飞机坠落的最后一秒,杭锦被巨大的气流甩飞,剧烈疼痛过后便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中他听到了虫鸣鸟叫声,身体似乎被人拽着拖行。 他使劲睁眼,模糊中好像看到了一座形状怪异、且会移动的大山,但来不及细想,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第3章 老猎夫人去年走了,丑哥儿如今孤家寡人一个,送回去也没人照看,沈黎只能先把他带了回去。 回到家,沈黎把人丢到炕上,顾不得满头汗,就去厨房干活,把板栗外面带刺的皮切开,取出里头的栗子。 沈桃拿起一个想帮忙。 沈黎摇头示意不用,浅笑道:“你不用做这个,能不能去帮姐烧点水?”沈桃乖乖点头,放下板栗就去抬地上的铁锅。 这是家里唯一能煮东西的厨具,陶罐是装水的,分家时得了三个碗,前几天摔坏了一个,沈辉一个,姐妹俩只能共用一个,多余的小罐子是装油盐的,现在也都空荡荡。 厨房里的地是灰泥地,铁锅放在地上占了不少沙,沈桃用水冲洗干净,接一锅新的,她抱不起来,就让沈黎抱到炉灶上去。 那炉灶说是灶,其实没比简陋的厨房好到哪去,几块石头垒起,用黄土糊住,就成了能烧火的‘灶’。 沈桃从小就跟着干活,手脚利索,烧柴生火完全不输大人,很快煮好一锅水。 沈黎也弄完板栗,把煮开的水倒进木桶,又往锅里加瓢凉水塞了把干稻草,板栗全倒进去,让沈桃继续烧火煮,她先去洗洗。 这具身子虚胖,动一下就浑身汗,沈黎感觉身上就像糊了层东西,又粘又痒,还一股酸味,特难受。 洗澡在草屋后面,几块草席,几根竹子就盖了个简易歪扭的澡房,沈黎都顾不得是不是会塌了,拎着水就直奔那小澡房去。 温暖的水冲刷而下,沈黎下意识喟叹出声,她缓了会,忍着难受掀开腰间层层叠叠的肉,清洗缝隙里的污垢。 原主爱干净,天天洗漱,然而这年代的穷人用不起香皂那些东西,清水再怎么洗身上都是油腻的,沈黎受不了这触感,抓着毛巾使劲搓。 把皮肤搓到通红,沈黎才停下,以前在野外不是没有过长时间才洗一次澡的经历,却是头一回洗得这么累。 身上洗了干净,满脸毒疮还流脓渗血,不过这痘包也能慢慢去调理。 沈黎爱好广泛,肯为兴趣花心思,她曾因朋友受肌肤敏感苦恼,就用几个月的时间将市面上大部分护肤品成分钻研透彻,最后挑选出最适合朋友的那一款,也曾因接到洗面奶的广告去参观加工厂,最后花了一年时间自己研发出了更好的产品。 反正,在护肤方面沈黎很有经验。 这都要先暂且往后搁,填饱肚子养好身子要紧。 沈黎拎着桶刚回到前院,就听见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谩骂,她快步过去,一眼认出那妇人是原主的恶奶,贼眉鼠眼的男人则是原主好吃懒做的大伯!“我的亲娘啊!那是你的亲孙女,你怎么忍心把黎儿往火坑推!”“哭哭哭,丧门星只会哭!老娘还没死,轮不到你哭丧,那赔钱货现在埋了也是具尸体,给陈家还能换二十两银子!”姚氏烦不胜烦地挥手,沈大上前一把拽住沈辉,“三弟,不是我说你,养闺女不就为了等她大了卖个好价吗,现在人死了还能值二十两银子你就偷着乐吧!”沈辉虽懦弱,但他决计不会让人卖自家女儿,用头撞开沈大后又一把抓住姚氏。 姚氏见他一幅衰相心里直冒火,当即抬脚踢了过去,沈辉趁机拽住姚氏的脚踝,姚氏一个不察重重倒地,沈辉扑过去死死扣住她脖子不放,姚氏大骂一声,沈大冲过去扯沈辉。 沈桃见爹被欺负,忙捡起木棍就往沈大身上敲,几人扭打成一团。 沈黎见沈桃被沈大拎着丢了几米远,脸色一沉,箭步冲过去抱起妹妹,吼道:“哪个死老太婆要卖我?!”姚氏和沈大都停了下来,一时还以为幻听了,结果转头就看到沈黎庞大的身体立在那。 沈辉满头灰土,大喊道:“黎儿快跑!”姚氏见沈黎不仅没死还好着,心道不好,昨晚沈辉喊成那样还以为人没了,她才一早过来探探情况,没想这贱皮子命这么硬,那一棍可是敲中了要害,都还能活过来?不行,沈黎不能活,谁也别想让她到手的银子飞了!“你冲谁这么喊?!”沈黎看着她贪婪的嘴脸直犯恶心,放下沈桃冲进厨房抓起菜刀冲出来,眼神阴狠道:“我今天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卖我!”姚氏知道沈黎就跟她爹一样的窝囊废,闻言不屑冷笑:“沈黎你以为拿把菜刀就能吓到老娘?你个贱皮子要是敢——”眼前有什么紧挨着脸边飞了过去,随着沈大一声尖叫,姚氏回头看到身后的柱子上插着那把菜刀时,顿时脸色煞白。 刀不是在沈黎手上吗,怎么飞出去了?姚氏看着肩上的几根断发,浑身打了个哆嗦。 倒是沈大很快回神,抓起块砖就朝沈黎冲过去。 沈黎嗤之以鼻,眼看着沈大冲到跟前,她右脚后压蓄力,双手拽住对方胳膊,使出吃奶的劲一个利索的过肩摔将沈大猛地一摔!“宝儿!”姚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护住沈大。 沈黎拔下菜刀,冷冷地盯着二人:“滚不滚?”姚氏终于意识到沈黎的变化,那眼神跟山里的狼一样狠,恐怕逼急了真会杀人,她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拖着半死不活的沈大跑了。 院子静了下来,吓傻的沈桃才回神,眼里满是崇拜。 “姐好厉害!”沈黎朝她眨眨眼,扔下菜刀安抚好沈辉,又收拾完满地的狼藉,进厨房把煮熟的板栗倒在芭蕉叶上端到一大一小面前。 她见二人半天不动,抓起一个就剥开往沈桃嘴里送:“可以吃的,吃吧。 ”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沈桃咽了咽口水,饥饿的本能让她什么都不想了,张嘴就着沈黎的手将整颗板栗吞咽了下去,软糯清甜的口感在嘴里弥漫,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并吞下。 小家伙瞪大眼睛:“好、好吃!”沈黎给她剥了几个,又抓了把塞进沈辉手里,父女三一口一个,就着刘老太昨晚煮剩下的黑米粥喝下去,饿惨的肚子,终于迎来了一次满足地饱腹。 沈桃抚着圆鼓鼓,眼睛锃亮:“好好吃,以前姐怎么说不能吃……”“那是之前不知要怎么弄。 ”沈黎见沈辉一直神思不属的模样,忍不住问:“爹,你咋了?”沈辉搓了把脸,愁道:“你奶是不会罢休的,陈家咱也惹不起,这可怎么办……”他眼圈通红,抓起沈黎的手:“要不黎儿你跑吧……不行,你一个孩子又能跑到哪去?”沈黎坐在地上,没吭声也不动,让沈辉发泄完情绪。 她问:“陈家给他那个病儿子配冥婚,要的是未婚的姑娘吧?”沈辉一怔:“是这样没错,但现在哪找得到婆家,陈家估计明天就……”先不说有姚氏这样的亲家没人敢沾惹,就沈黎这情况也没婆家会要,这话他没说,怕伤了自家闺女的心。 沈黎也清楚,这具身子的情况怕是贴钱都找不到婆家接手。 沈黎耸耸肩:“谁说没有,我看村里的丑哥儿就跟我很配。 ”沈辉猛地抬头。 沈黎已经起身回了屋,男人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泥土的衣服,她无法忍受这么脏躺床上,哪怕是别人也不行,又出去让沈桃煮了锅水,准备给他擦擦。 男女有别,沈黎也不好给擦全身,就想擦擦脸,再给他换件沈辉干净的外衣,结果刚拽下男人身上的衣物就看直了眼。 人鱼线八块腹肌,线条匀称精悍,块垒分明……嘶,这人长的丑归丑,这身体倒是好,要搁在现代,开直播扭扭腰都能收获百万打赏的程度。 沈黎理智和失德疯狂对峙,最终还是选了理智,迅速擦完给人套上衣服,不多看一眼,也绝不偷摸一下。 丑哥儿收拾干净,看着也没好多少,那脸还是磕碜该磕碜。 他长的丑点不要紧,毕竟会能打猎,日子比普通百姓会好点,吃饱穿暖了比什么都强,这条件不差姑娘想嫁,可克妻这项就够让人避之不及,所以都二十四了也没娶上妻。 正好能帮她一把。 沈黎摸男人脉象,见脉搏心跳都平稳,索性没找大夫,给他灌了碗水就出去了。 将剩的熟栗子装好,拿上钱一并送到刘老太家后,她趁着天色还早,又进了山,落日前扛着麻袋的野板栗回家。 晚上沈黎又煮了一锅板栗,还碾碎一部分用家里仅剩的小把压罐底的面粉和了摊饼,父女三吃的颇为满足。 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饭后就洗洗睡。 沈桃去了沈辉那屋睡,沈黎爬上床,看着丑哥的脸小声道:“那什么,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都是权宜之计,反正没找里正立婚书,户籍也没转,算不上真夫妻,等这事过了要走要留都随你,就当还我救你一命的人情……你不吭声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沈黎见男人迟迟没有动静,满意点头,翻身滚到一边,很快沉沉睡去,两人中间的距离还能塞下个人。 …翌日早,姚氏果然带着沈家一家来势汹汹,一同来的还有陈家管家和两个仆从。 沈黎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帕子丢过去:“我已经嫁人,不知道什么陈家。 ”管家看到那白帕上的血迹,脸色微变。 他的反应在沈黎的意料之中,陈家这种富贵人家,更重迷信,给未婚病重的儿子配冥婚,要找的自然要是八字相合的未婚同龄女子,要让他们放弃带走沈黎,就得让他们都以为她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 帕子上的血当然不是那血,而是沈黎在手上割了一道小口子滴的血。 姚氏看了那帕子一眼,嗤道:“你以为拿个假帕子就能唬住老娘?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是个没婆家要的胖子,别给老娘玩花招!”沈辉闻言神色紧张,爬到沈黎身旁护着,这时沈家大房的媳妇往门里瞧了一眼,惊道:“娘,床上真有个男人!”姚氏瞳孔骤然紧缩,颤抖的手指着沈黎:“你个贱皮子哪找的野男人,你怎么敢?!”沈黎道:“我爹同意我同意我男人也同意,还需要谁同意?”说罢又看向陈家管事:“陈家的钱我一个子没拿,谁拿了找谁要,不然就到官府去说,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枉顾人命,拿活人许配给死人成亲!”陈家管事见生米真煮了熟饭,这亲是成不了了,人带走了也没用,当下狠狠瞪了姚氏一眼,让她准备好奉还二十两银子,便带着仆从愤然离去。 沈老汉想要拉走姚氏,这世道卖儿卖女虽是常事,可律法绝不允许活人配冥婚,何况他们卖亲孙女本就不占理,先前都看仗着沈辉一房软弱胡作非为,可沈黎真要告到官府去,那问题可就大了,还会落个被全村唾沫星子淹死的下场。 姚氏拿捏沈黎一家已经习惯了,哪受得了这种气,推开沈老汉就朝着沈黎抬起手,沈黎不是原主,当然不会站着让她打,反应迅速捡起地方的桃枝狠抽过去。 大房二房的人一拥而上,一时间乱成一团。 屋内,床上的人眉头紧蹙。 好吵……死人还能听到声音吗?杭锦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越发激烈的吵闹弄醒。 他坐起身,声音来自屋外,掀开被子下床,结果一动身上就传来阵阵刺痛,他皱眉忍着朝门口走去。 结果见院里乱成一团,杭锦心里一阵火大,没忍住吼了声:“吵什么吵!”他醒来时就看到了自己身处一个破烂屋子里,猜测可能是飞机遇险后他大难不死被哪的村民救下,虽是救命恩人,但大少爷起床气来了是连天皇老子都得喷,根本憋不住。 这一吼完,就像摁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姚氏一转头,见屋里的男人竟是村里没人要的丑哥,啃得下沈黎这胖子不稀奇,顿时什么侥幸的心都没了,坐在地上一边拍地一边哭喊。 “要哭回家哭,别在我家门口哭丧!”沈黎以一敌众也没落下风,踹开最近的沈二,拍拍手转身,恰好和男人四目相对上。 杭锦盯着她看了两秒,才留意到不对劲,有些懵:“大妈,这是哪?”沈黎一僵,他喊她什么?大……妈?! 第4章 荒唐。 太荒唐了。 杭锦没想过穿越这种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俗套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最离谱的是,这具身子还是个山村猎夫。 饭桌上,不能称之为饭桌,就块破木板,底下搁几块石头垫着当了吃饭用的桌子,上面摆着一盆熟栗子、一碗蔫黄野菜,没半点油水,让人提不起半点胃口。 杭锦这辈子吃过龙虾鱼翅,吃过鹅肝牛排,就没吃过这么原始的食物,不知金贵的肠胃承不承受得起如此歹毒的考验。 沈黎见他不动,以为也没吃过不知道能吃,剥了个放嘴里,示意他可以吃。 杭锦当然不是没吃过板栗,是没试过直接一锅煮熟后倒到芭蕉叶上吃的方式,那芭蕉叶洗过,并不脏,但他就是不想吃。 奈何原身从进山打猎重伤昏迷到得救,几日未曾进过食,如今饥肠辘辘的本能让他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填饱肚子要紧。 不过那盘野菜他打死也不会碰,一顿饭下来,吃了一肚子板栗。 沈黎将碗筷收拾利索,用干净的瓦片将剩下的野菜盖住放起来,接着下顿吃。 “喂,你是要回家还是留下?”许是记仇方才那句大妈,沈黎口气不是很好。 杭锦目光缓慢挪过来,皱起眉:“什么意思。 ”沈黎解释:“你昏迷在山里我救了你记得吧,刚也看到我拿你当了挡箭牌,就当抵消人情了,如果你也无所谓,就先这样,要是想撇清关系也可以,就说我喜新厌旧负了你是我的问题,但要过阵子才行,我担心他们还会来找茬。 ”杭锦有原身记忆,虽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对旁人的事一概不感兴趣,但这沈家在村子里太出名了,连他都了解一些情况。 很快根据记忆理清前因后果,这胖丫头叫沈黎,那老太婆是她亲奶,把她卖了配冥婚,恰好她在山里救了原身,结果原身早没了变成了穿越来的他当了挡箭牌。 杭锦天生凉薄,很难去共情他人,但好歹生在文明合法的现代社会,一穿越来这个鬼地方就看到这种卖活人配冥婚的事,很难不愤懑,那老太婆简直畜生不如。 而这具身子无父无母,相依为命的老猎夫也去了,一个人,还住山里……杭锦绝对不承认他是怕黑又怕鬼,他单纯就是生性爱闹不喜静。 况且他对这个地方丝毫不了解,身边必须要有个这时空的人,这胖子就很合适。 “哦,我无所谓。 ”沈黎有些意外,但见他爽快同意了,自然也不扭捏。 “但我要约法三章。 ”杭锦一抬下巴,“既然各取所需,就得提前说清楚。 ”沈黎正有此意,很快忽略这人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异,点头:“可以。 ”杭锦思索片刻:“首先,我们是假扮夫妻,不需要履行任何夫妻之间的义务,其次,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除特殊情况需要,其余时间我希望能保持距离,最后,不许对我产生任何想法。 ”沈黎嗤地一声:“该担心的是我,你要是敢动手动脚,别怪我拳头不客气。 ”杭锦:“?”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骤然死寂。 杭锦茫然看着沈黎,只见她一脸脓疮,圆盘一样的脸上粘了两条米线似的眼缝,腰间层层叠叠挂了足足四五个游泳圈,双腿之间不见丁点空隙,全身上下目测两百来斤,活脱脱的棕熊现世……我靠开什么玩笑,她脑子的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居然觉得我会饥不择食了对她产生逾越的行为?而沈黎也失神地望着他,那张涂了锅灰般斑驳的脸上扣了个大蒜鼻,两眼间距堪比东非大裂谷,小眼一眨一眨还没王八的大,嘴唇厚的宛若平底锅上摊了两根q趣肠,俨然是扳机鱼成了精……妈呀别太吓人,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误以为一个资深颜控会对他有想法?杭锦:“……”沈黎:“……”两张脸都别致得各有特色,似乎、好像、确实并不需要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两人足足呆滞许久才消化了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打击,既然如此,也没补充的必要了,反正都不担心彼此会有所图谋。 这里男女结亲需证婚人,村里都是找里正立婚书,再把户籍迁过去,决定了协议假夫妻,那这些都得办,否则无名无分地住到一起,不出两日就被唾沫星子淹死。 沈黎让沈桃在家待着,马不停蹄和杭锦直奔里正家。 里正得知来意,有些讶异,但并未多问,很快给他们立了婚书,且说会尽快去帮他们把户籍挪了。 从里正家里出来,沈黎不得不思考起现在的处境。 丑哥儿家自然是比现在住的破草屋好,但他的木屋在山里,她倒不介意,还方便寻食,只是考虑到沈桃还小,沈辉现在也瘫着,住山里总归不安全。 相比较下,还是住现在的草屋更好。 沈黎看向心不在焉的男人,试探:“要不,现在去你那把东西收拾过来?”“随便。 ”杭锦敷衍点头,实际压根没听她说了什么,满脑子想着他结婚了、和刚认识的大胖妞,他可是九亿少女的梦,无数女人想嫁的顶流啊,居然就这么草率地结了婚。 第5章 丑哥儿家也没好多少,整间木屋一眼到底,圆桌摆窗边,俩圈椅,床尾有个没盖的红箱,里面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墙上的兽皮毯子、垫子和捕猎的弓箭值点钱。 沈黎走去厨房,搜刮了几个锅碗瓢盆,两双筷子,两个木勺,都不值钱玩意儿,幸好有米面各一袋,分别有个七八斤,半壶油,一袋粗盐和小陶罐装着的麦芽糖,沈黎如获至宝,全部扫荡打包。 屋里的床是炕床,没法挪,她就把草席卷了带走。 沈黎打量全屋,确认该拿的都拿了,回身要叫男人,却发现他站在一旁神游太空。 凭什么他就站着指头都没动一下,全她一个人弄了。 沈黎郁闷,但看到地上的米面兽皮,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两样都占了,怎么还好意思说什么。 “走了。 ”杭锦掀起眼皮,看了眼被拾掇好的东西,脑中忽然闪过什么,抬脚朝炕床走去。 “还有什么没拿?”沈黎目光循着跟去,那炕上空无一物,肉眼可见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杭锦行至炕前蹲下,伸手抽出其中一块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赫然是一些银两。 沈黎眼睛一亮,这太会藏了吧,把钱藏那,贼来了也找不到,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估摸着那些加起来得好几两。 在贫穷落后的山村,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存款了,好比一家子若是靠种地,除去吃喝花销,一年也攒不来这些。 难怪克妻传出去前,那么多姑娘想嫁他,这个时代,打猎这门手艺的男人不亚于在现代拥有一份稳定体面工作的男人。 “你还挺会攒钱的。 ”沈黎由衷道。 杭锦撇撇嘴,拥有过上亿身家的人看不上点三瓜两枣,他对金钱没概念,何况这破地方怎么花出去都不知道,拿着跟破石头没两样,索性连同袋子一并丢给沈黎。 沈黎愣住,“都给我拿着?”“嗯。 ”沈黎手握巨款,走路都打着飘,昨儿她还在思考怎么快速赚钱的法子,毕竟口袋空空不安心,今儿就一跃而起成了村里富豪榜起码能排前十的巨款持有者。 她忍不住再三确认:“真的全给我管啊?”怎么那么啰嗦,杭锦没好气:“不要就还给我。 ”“要要要。 ”沈黎捂着钱袋,满满的安心,只有钱才能给人带来最纯粹的安全感。 到家沈黎就迫不及待将东西归置好,剩的银两她左看右看都找不到这间草屋哪里能藏钱,干脆全揣身上才放心。 厨房里添了锅碗瓢盆,看着没那么磕碜了,沈桃盯着米面眼睛发直,颤声问:“姐,这些都是咱的?”家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东西,这两袋粮食的出现如同沙漠里前行几天几夜后濒死的人寻到了绿洲的那种兴奋与救赎。 沈黎见她一副小馋样,挑了挑眉:“对,晚上煮大米饭吃。 ”“好耶!”沈黎含笑摇头,拎上篮子准备去摘点野菜,板栗吃了几顿,腻了,晚上煮大米饭,再搞两个菜吃,现在有油炒,味道绝对好,光是想想都止不住唾液。 沈桃要跟着去,沈黎揉揉她脑袋:“你留在家,万一爹有什么要喊人,丑哥身上还有伤,你帮姐看着,成吗?”“成!”沈黎出了门便循着记忆又去了山上,这附近其实已经很难再翻出能入口的东西了,但凡能吃的早被搜刮完,不然原主先前也轮不到吃树皮的地步,她转了半天才好运寻到一些能吃的野草,装满篮子拎着回家,发现那男人还搁屋里躺着。 理解他身上有伤需要修养,转身将野菜拿进厨房。 “姐……”沈桃亦步亦趋跟着,先是往草屋的那边看了看,确认屋里的人没出来,才凑近沈黎压着声道:“丑哥儿好奇怪。 ”沈黎搁下篓子,面上很稳地问:“哪怪?”“姐出门后……丑哥儿就自个在屋里和讲话,还跳来跳去,浑身又扭又抖,我还以为他病了吓一跳,想去扶他,他就不抖了躺回床上,结果没多久又开始喊。 ”沈黎眯眼道:“他喊了什么?”“我听不懂……”沈桃茫然,“好像是手和鸡,还喊了草蛋还是什么蛋,汗巾这些。 ”沈黎摸着下巴思忖,丑哥儿那人孤僻寡言,又没了家人,整天在山里和飞鸟走禽野兽作伴,现在突然要和她假扮夫妻,估计需要点时间适应,举止古怪些也能理解,况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癖好,她也觉得他醒来后就怪怪的,但并不要紧。 现在手里有了点钱,米有面能缓缓,就算之后对方只负责打猎什么都不干也成,她坚信自己很快能独当扛家,他更大的作用是帮她打掩护,避免再发生冥婚那样的事。 于是,她道:“正常的,不用担心。 ”沈桃本来又担心又害怕,见她说没事松了口气:“姐,我能不能去找二妞玩?”沈黎点头,从锅里抓了把板栗:“拿去给二妞尝一个,如果她愿意,就把荷包换回来。 ”沈桃拿上东西,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黎将野菜放好,见缸里没了水,拿了扁担就去打水。 穷人家里都没水井,衣物可以河边洗,算轻便,吃的水却要走很远的路,一天至多挑个四五来回,所以用水都是能省则省,不然没那么多劲和时间去打。 沈黎挑了三回就累得喘不上气,这身子还没养好,不敢勉强,把水倒进缸里,思量今天的应该够用了,明天的明天再说。 缓过气来,见天色逐渐落下,便拿出野菜择洗,开始做晚饭。 她洗完菜就淘米煮饭,下手非常舍得,直接抓了五把米扔锅里过两遍水后上灶煮上,又把乱糟糟的厨房拾掇干净,一转头,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 第6章 是丑哥儿。 可那张脸别说突然出现了,就算是一直看着,都得吓哭隔壁家娃儿。 杭锦躺了一天终于接受现实,刚从床上爬起来,人还有点萎靡不振:“吃啥?”沈黎捂着狂跳的心脏,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走路不出声想吓死谁?”“我出来就问你吃啥,是你自己没听见。 ”没听到你不会再喊一声?沈黎一声去你的差点脱口而出,事实上却只是没好气地回了句:“除了野菜还能吃什么!”“又吃野菜?”杭锦脸都绿了,比盆里的野菜还绿。 “只有野菜,想吃肉就去山里抓。 ”“去买啊,不是有钱?”“买肉得去镇上,这么晚了哪还有肉买,要买也是改天。 ”杭锦头脑猛地遭遇了风暴般,才想起这是古代的山村,不是交通便捷的现代,人们出行几乎靠两条腿,到镇上靠走要五六个小时,出了村都算谈异国恋的程度。 他不吭声了,坐到一旁又开始撒臆症。 沈黎很快将两菜一汤端上桌,山上搬来的桌子当了饭桌,凳子也足够,不用再蹲在地上围着破木板吃了。 两菜一汤,实际就是两种不同的野菜各炒一盘,和板栗野菜汤,没丁点荤腥。 但这样的饭菜,和一大碗的白米饭,对于沈家说是奢侈都不过分。 沈辉瘫了后一整天都屋里躺着,吃饭也不乐意出来,怕给添麻烦,沈黎装了碗米饭,盖上满当当的菜端进屋,出来时正好沈桃捧着荷包兴冲冲地直奔她跟前:“姐,二妞很喜欢吃,她把荷包还我了!”“嗯,去吃饭。 ”沈桃连连点头,洗完手立马扑到厨房,围着桌上热腾腾的大米饭直咽口水。 “光看就会饱啊,吃。 ”一得令,沈桃抱着大米饭埋头就吃。 杭锦用筷子戳着白米饭,望着绿油油的野菜,忍不住夹了一根,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也不知是太饿了还是这身子没吃过好东西,竟也觉得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便又夹了一筷子。 沈黎见男人扭捏的模样,撇撇嘴,盛了汤放到一旁晾给沈桃,木勺搁到碗上方。 原本家里只有两个碗,中午拿了两个大海碗和两个小陶碗下来,现在宽裕了,碗不但够用,还能空出几个舀汤。 “姐做的真好吃!”沈桃扒着碗里的米饭,吃的贼香,“姐好厉害!”“野菜炒的喷香!”小姑娘边吃边说,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夸奖的词都说给自家姐姐。 沈黎闻言喜笑颜开,不大的眼眼直接原地消失:“好吃就多吃些。 ”她厨艺还行,朋友虽不多,但吃过她做的饭都会建议她开饭馆,就是现在物资匮乏,限制了发挥。 “嗯,二妞都羡慕我能天天吃姐煮的栗子,还问我明天能不能再分她一点!”沈桃塞的满嘴,眯着眼满脸满足,香迷糊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什么难得的山珍海味,实际就一碗白米饭和野菜。 杭锦挑着米粒,心想还成吧,虽然他以前也没吃过野菜没法对比,但味道和他以前在酒店吃过的蔬菜好像也没差多少。 沈桃吃一半就搁了筷子,沈黎见她明显没吃饱,疑惑问:“怎么不吃了?”沈桃肩膀耷拉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米饭:“留着明儿吃,吃完了就没了。 ”沈黎听得心里酸酸,小孩这是饿怕了,“明天还煮新的,吃吧。 ”沈桃见姐姐如此笃定,才又克制地抱起碗,这会动作都变慢了,似乎填了填肚子后才想起要认真品味来之不易的美味。 吃完饭,沈桃就毛遂自荐洗了碗,沈黎转身接了锅水起火烧了起来。 结果水刚煮好,一旁坐着的大爷就发话了:“我要洗澡。 ”杭锦早受不了身上的黏腻了,下午沈黎不在家,他没理由使唤一个毛孩儿,又不想动手,现在有现成的水,又习惯了被伺候,开口的语气都理所当然地使唤人。 沈黎瞥了他一眼:“要洗就等着,这锅不是给你的。 ”装了半桶冷水,用几瓢热水冲匀到合适温度,就拎去洗澡房,让沈桃先洗。 剩下的全倒进盆里用冷水冲匀,锅里加新的重新煮,让杭锦想洗澡就看火,说完端着水去了沈辉那屋,非不让他坐着张嘴当大爷,受伤了又怎么样,反正她是没听说过受伤的人看个火煮水还能死人的。 沈辉现在只能靠别人帮忙擦洗,许是觉得不妥,他就让沈黎给他擦脸和洗脚,剩下的他自个来。 沈黎耐心道:“那好歹我给你擦了身上,后背不好擦,剩下的再自个洗,成不?”沈辉只好点头,脱掉上衣,肩膀到腰腹因长期爬行磕磕碰碰的痕迹遍布在干枯黝黑的身体上,让人不忍直视,沈黎一顿,他忙摆摆手:“没知觉了,爹不疼。 ”沈黎没什么情绪地点头,给他擦了身上就到门口站着,等他自个擦完别的地方了,又进屋帮他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抬起一个瘫痪的男人并不容易,尽管他骨瘦如柴,但她身体庞大沉重导致每个动作都很艰难,等给沈辉换完衣服,又帮他翻个身趴着,免得生褥疮,最后累的满头大汗。 沈辉红了眼:“黎儿,是爹拖累了你,还有你娘,是我对不住你们。 ”沈黎一时情绪复杂,为原主感到遗憾和心痛,又无法真的责怪,眼前这个男人懦弱,无能,但他对妻女绝对是爱的,只是天性造就了他,想让他这窝囊性子支棱起来反抗父母,可能比要了他命还难。 她抿了抿唇,道:“爹放心,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沈辉抹了抹眼角,问她:“桃儿说你和丑哥儿去找里正了?”“嗯,他给当了证婚人,婚书立了,会尽快去挪户籍。 ”沈辉闻言果断松口气,脸上也终于浮现了一丝轻松。 他是有私心的,自个是个废人,担子全压在黎儿身上,丑哥儿正值壮年,还是村里唯一的猎夫,定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原本操心的婚事解决了,闺女有可以依靠的男人,何乐不为?村里都说丑哥儿长得丑,沈辉并不觉得,丑哥儿怎么看都是正经男人,又高又壮一身力气,还有手艺,至于克妻的传闻,他更不信,配他闺女,没哪里不好。 沈黎不知道沈辉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端着水出去,厨房里一大一小蹲在灶台前不知说着什么,像挨着长的两朵蘑菇。 杭锦折断一根树枝丢火堆里,肩抵了抵小姑娘问:“几岁了?”沈黎不由得顿住脚步,感情不喜欢肢体接触只是针对她的,只见沈桃扒着膝盖偏头看了他片刻:“七岁。 ”“怎么那么矮,饿的跟猴儿一样,你姐那么胖,不会是她连带你和你爹吃的那份全塞进她自己肚子了吧?”沈黎:“……”“才不是,姐把所有能吃的都给我和爹吃,她自个偷偷吃树皮,我看到了她就说喜欢吃,树皮又酸又涩,根本没人会喜欢吃树皮的。 ”沈桃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杭锦愣住,树皮能吃吗?他自出生起生活的圈子,都是奢华无度,铺张侈靡的,压根无法想象人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吃树皮,也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无私才会把吃的紧给别人而自己去啃树皮,这小胖妞倒是出乎他意料。 “桃儿。 ”沈黎大步上前,放下盆:“去睡。 ”“好。 ”杭锦这辈子没看过人脸色,也不需要看人脸色,丝毫不因为背着人说坏人被抓包而尴尬,见水滚了就要求:“该我了。 ”沈黎洗澡时间久,也不想和他争,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杭锦拎着木桶,有些怀疑这点水能洗的干净什么,他想念他的大浴缸。 简直痛彻心扉,半晌他认命问:“在哪洗?”沈黎胖乎乎的手指了指,杭锦提着水就直奔而去,然而当看到那所谓的沐浴间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老鼠洞吗?没有灯怎么洗,而且没有沐浴露洗发水怎么洗的干净?风吹起落叶,飘飘摇摇落在脚边,那破败的枯叶就好比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过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无论现在发生什么,他都能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杭锦摸黑进去,好在借着月色倒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他脱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捧了把手就往脸上泼。 没洗面奶,他只能使劲搓洗,也不心疼这张脸被蹂躏,指腹摸到脸侧,触感不对,下颚线位置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杭锦狐疑地摸到异物,像脸上黏了层东西,轻轻一撕那东西就越大,伴随着面部明显的拉扯感,很快撕下完整一张东西。 拎起来一看,当场惊住。 只见手里的东西竟有三个窟窿形似面膜,赫然是一张假的人脸面皮!伴着面皮揭下,脑中像卡顿的电影终于恢复运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蜂拥而至,之前没接收完全的内容全都清晰了。 杭锦根据记忆得知,原身被一个叫崔姨的人独自养大,对方熟握易容术,自幼便让他带着假面示人,也不说为什么。 十岁那年崔姨去世,后来原身所在的地方遭洪灾,他跟着村民一路逃荒,侥幸活了下来,最终经过桃花村,进山找寻食时意外摔下山崖昏迷,被老猎夫捡了回来。 他试图从记忆中了解原身为何要易容,可惜原身也并不知原因,只记得崔姨临终前都千叮万嘱绝对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脸。 于是原身便从未摘下来过,连老猎夫都不知这事。 易容一次可用半月,原身早在崔姨去世前就学会了,如今更是出神入化,能做出完全贴合的面皮,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杭锦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假皮,栩栩如生的手感像真实的皮肤,只少了人的温度。 崔姨临终前都死死拽着原主让他绝对不能露出他的脸,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断气,估计是事关性命的程度,杭锦可不想死,毫不犹豫将面皮严丝合缝地贴回脸上。 第7章 沈黎踩着一地银霜进屋,恰好听见沈辉在小声喊:“桃儿,你过来爹这边睡。 ”她有些无奈:“爹,不用。 ”沈辉面门一热,窘迫道:“那,那成吧。 ”沈黎知道沈辉心里琢磨什么,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假扮夫妻。 既然两人不会做什么,就没必要让沈桃去隔壁挤,留他们面面相觑更不自在。 炕床够大,别说睡三个人,睡五个人都成。 沈黎爬上炕,往男人腿上踢了一脚,抬了抬下巴:“你横着睡床尾。 ”“为什么不是你们横着睡?”杭锦有些不乐意。 “因为这是我家。 ”沈黎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才刚拿了人家的银子和东西,就这样的态度。 意外的是这位出钱的大爷没再吭声,捡起毯子就挪去床位躺下,只是脸色很臭。 沈黎用褥子在中间隔个楚河汉界,躺下挨着熟睡的沈桃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身下的床硬如铁,杭锦毫无睡意,平着不舒服,侧着也不舒服,盯着稻草四棱八岔的屋顶,他不禁皱眉。 这么典型的古代旧社会环境,入目皆是灰扑扑的色调,也太特么考验人了,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易容?是他原本的面容见不得人?再怎么也没有现在这张人人喊丑的脸磕碜吧?莫非是他这具身体的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这里连个镜子都没有,也不知面皮下那张脸究竟长啥样。 希望不要太膈应……再次睁眼,已是太阳高悬,胃部发出饥饿地抗议,丝丝凉意冲屋外吹进来,让惺忪的脑袋逐渐清明。 杭锦看着趴在床边的小黑团,冷淡的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你盯着我睡觉做什么。 ”沈桃扣着黑不溜秋的小指头,小声道:“我姐让我喊你起床,但见你睡的熟就没喊,想着让你再睡一会再喊。 ”杭锦神色陡然柔和,拍拍她脑袋:“你比你姐上道。 ”他坐起身伸展懒腰,感受着从脊背到后腰没有一处不痛的,叹了口气,下床和沈桃走出去,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只见沈黎已经煮好了面端到桌上。 躺了整晚硬炕头导致腰酸背痛的怨气顿时消散了。 睡一样的床,人却早早起来做了面,还抱怨什么?杭锦蹲在屋檐下,手握着根柳枝,眸色呆滞。 谁能告诉他,一根破木枝沾点盐粉,真的能把牙刷干净吗?可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不刷,更做不到!杭锦叹了口气,行尸走肉般将柳枝咬碎,沾上盐粉就塞进嘴里。 粗糙的柳枝条磨过口腔里的嫩肉,很快尝到了血腥味,但仍坚持刷了三分钟才停下,最后足足漱了两碗水才勉强把腥味冲散,这样的洗漱方式他以前想也不敢想,但现在条件有限,由不得他不乐意。 沈桃率先洗完进了厨房,看见满满当当的几碗面,人都懵了。 小姑娘站在桌前,茫然地盯着桌上的面,半晌又看沈黎。 沈桃挠了挠脸:“姐,顿顿这样吃,会不会很快又要饿肚子了?”满脸的忧愁。 虽然顿顿可以吃饱很开心,但这样的吃饭,很快就没粮了,没粮又要饿肚子,一顿只吃一点,让肚子不饿,剩的下一顿吃,就可以吃很多顿……她已经习惯那样的吃了,从前姐摘了野菜都是分开煮,每顿就炒一点吃,饿到实在顶不住了才吃几口垫垫,然后继续忍。 沈黎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好笑,承诺道:“没问题的,姐保证以后顿顿让你这样吃,绝对不会再饿肚子。 ”沈桃眼巴巴望着她,仍是很担心,毕竟米面都是丑哥儿家拿来的,不然他们还在饿肚子,从前饿肚子的经历太深刻,几顿饱饭哪能抵消,何况照他们一家都是窝囊的性格来说,这番大言不惭的保证可信度可以说是为零。 沈黎无奈道:“粮是靠去想办法挣的,不是靠省的,再怎么省也会有吃完的一天,顿顿吃一点继续饿,倒不如顿顿吃饱了好有力气去寻粮食,爹和丑哥儿现在身体都要吃好,还有你,也在长身子,这粮怎么也不能省。 ”沈桃把话都听进去了,食指对着食指,想起爹现在的身子不好,丑哥儿刚又从山上救回来,姐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呢,纠结半天,乖乖点了点头。 小姑娘想了想,抓起筷子从自个面前那碗里夹了一些给沈黎的碗里,又夹了一些到丑哥儿碗里:“姐,我肚子小,吃不下这么多。 ”懂事的过分了。 沈黎深知这是生活环境的影响,才会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造成这样的性子。 反正锅里还有,吃完再盛,她点了点头,没推拒。 姐妹俩说完话,丑哥儿就撞开布帘走进来。 沈桃抿住唇,握着筷子坐下,沈黎身子庞大,挨着热,独自坐一边,杭锦则是在四方桌她的对面位置坐下,和昨晚一样没变,三人坐在简陋的厨房里,围着小桌子埋头嗦面。 现有米面的确抗不了多久,沈桃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昨晚煮了一大锅饭,这面又是揉了四碗面粉才搓的面条的,眨眼袋就瘪了不少,顶多还能撑个四五天。 沈黎抬头扫了眼男人,“吃完我们上山看看,猎点肉。 ”杭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不去。 ”他指责沈黎,“喂,我可是身上有伤的人。 ”“我知道,死不了。 ”沈黎放下筷子,皱了皱眉,本就陌生的家里突然多了个男人还是有点不适应。 她道:“大不了我来打,让你一起只是多个照应,出什么问题了都能知道。 ”“你会?”“姐会?”杭锦和沈桃异口同声响起。 沈黎自然不会透露自己是穿越来的,穿来之前可是百发百中的老手,敷衍道:“哦,梦里学的。 ”杭锦嗤了声,“你就是为了把我骗去。 ”沈黎也嗤:“去了你就知道了,你可不一定比得过我,试试?”杭锦眯眼,怀疑这是激将法,本能地想拒绝不让她奸计得逞,可想到家徒四壁的情况,拒绝的话又咽回去,如今想要活命,就得自食其力。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懂得审时度势,不能活活坐着等饿死,两人既然是合作关系,就得一起想办法把日子过好。 吃完面,沈黎背上篓子,杭锦拿上自制的弓箭,准备一起出门。 “桃儿。 ”沈桃自告奋勇地跑过来,“姐,我跟你们一起进山。 ”“不行。 ”见小姑娘满脸失落,沈黎赶忙朝她解释:“不是不想带你去,是爹在家得有人看着,不然爹出什么事了都没人知道,爹现在方便都得有人帮忙,你弄不了就先去找刘婆婆,等我回来了再去给她还礼道谢。 ”沈桃还有些郁闷,杭锦耐心告罄:“你姐是担心有危险顾及不上你,小丫头片子去什么深山,好好在家待着。 ”沈桃似乎也是想通了,不能耽误他们,重重点头:“好吧。 ”沈黎和杭锦拿着家伙走出家,朝着平时狩猎的那座深山走去,还没走出村子,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刘老太的孙媳妇黄氏。 沈黎记得对方叫黄秀,为人和善,对原主施过援手,便主动招呼:“阿秀姐,也进山呢?”黄秀看了看沈黎身边的丑哥儿,并不惊讶,昨儿姚氏早就把二人背着她搞在一起的事传的满村皆知了,想让人唾弃这对男女,结果大家对姚氏的德行早有了解,不但没有讨伐,反而纷纷拍手叫好,毕竟两人无论是家里情况还是外形各方面都挺般配的,就是有人会忍不住议论,丑哥儿出了名的克妻,沈黎就不怕吗?不过黄秀并不是八卦的人,只打量了一眼,没问什么,淡笑道:“去摘些草药拿去药馆卖,换个几文钱也是钱。 ”沈黎眨眨眼,摘草药,这不正是她的看家本领? 第8章 沈黎外公就是中医,幼时父母忙,她被扔给外公外婆照顾,那会常去医馆玩,耳濡目染下把脉辨药她都会,只是后来对这个不感兴趣,大学就读了植物学专业。 黄秀说她没嫁人时在医馆当过熬药丫头,后来嫁人了,再后来逃荒来了桃花村,原本一家人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老天不长眼,现在家里没了男人,她只能靠仅存的印象去找些草药拿去卖给药馆。 当然,她不敢独自进入深山,只好去村尾的山林,那山小,山中草药不多,她能认的又就那几样,采的多次数了,就更少了,现在去找大半天,也摘不了半筐。 黄秀个子矮,扛背,颧骨高眼窝深,蜡黄的面颊憔悴沧桑,也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年纪,生活的苦难让她身上满铺风霜。 她看着沈黎,朴实的脸上挂着满怀希望的笑容:“我就是想攒点钱,以后给娃儿读书识字,别像我跟他爹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只能干苦力。 ”默默听完的沈黎心里不住叹气:噩耗专挑苦命人啊。 亲人离世,是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她自小外公外婆带大,和父母并不亲,最在乎的就是二老,然而父母结婚的晚,记事起两位老人年纪就很大了,尽管很害怕,尽管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们永远健康平安,可事不随人愿,她大学那会二老就接连去了世。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能感同身受。 沈黎看着黄秀,就像看到了当初失去亲人时无法接受恨不得也跟着死去的自己。 可生活始终要往前,黄秀前有老人,后有孩子,她必须用单薄的身躯支撑起整个家,任重担将脊梁日渐压弯,也不能倒下。 沈黎压下心头涩意,挽起黄秀胳膊:“正好我们今天也进去,东面那座山你没采过吧,那山又高又大,平时也没谁敢深入,今儿有他在,没问题!”—金阳县以山闻名,贫穷落后,其中桃花村更是多山显著的村子。 村里的土著大多居住在西面,虽也靠山,但都是些低矮山林,没啥稀罕物,东边就不一样了,连绵几座大山一眼望不到头,山下聚居着这些年逃荒来被分配安置的灾民,不过住的离山仍是有一段距离,就丑哥和老猎夫爷孙俩的木屋盖山腰上。 桃花村有些山头是有主的,不可随意采取,哪怕最不值钱的野菜也得问过主家,更别说打柴砍树,弄不好了要告官。 当然,有主的都是西边那片矮林,东边峰峦陡峭的高山没主,可自由摘采打柴,不过也没人敢就是了,毕竟这山光听名字就渗人。 那山叫断头山,因几座山连成一排,形似一个躺着的人,在‘脖子’的位置又断裂开,从远处看就像极了一个人的脑袋而得名。 这名字听着都不吉利,山里猛兽又多,一直没人往深山里走过,当然,村里唯一的猎夫丑哥除外,甚至有村民议论过他就是进山多了被脏东西缠上了才会克妻。 沈黎带着黄秀跟着男人进山,经过那间人去楼空的木屋也没有停留,继续深入。 今年雨水稀少,好几个月没下过雨了,山里土壤干燥就好走路,而植被仍葳蕤生长,覆盖很广,随着越往入,能空出来走的路只有猎夫常年进山踩的路,仅限一人通行,便杭锦走在前面,沈黎断后。 黄秀攥紧背篓绳子压着声道:“我来桃花村三年了这是头一回来断头山,这里头能吃的是多,就是心里慌慌的,听说这山就是冤死的人被砍头后变成的,怪的很,要不咱就不往里走了吧?”得,乱七八糟的流言害人不浅。 沈黎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就算穿越了还是不信。 她捡了根木棍边走边敲树丛,笑道:“那都是以讹传讹的,丑哥儿以前就住山里不也活得好好的。 ”杭锦闻言挑起眉梢,心想此言差矣,原身还真就交代在山里了,才被他占了这个大便宜……白捡一条命算大便宜吧,虽然身份穷困了,好歹还活着。 黄秀见此便不再说什么,打起十二分精神……想着要上山,出门前她特意换了身旧衣裳,几年前的衣裳,早不合穿了,每一步裤脚都往上移,露出一大截脚跟子,山里蛇虫多,厚厚的草丛里不定就藏着什么,没毒还好说,顶多疼上几天,要有真被有毒的咬上一口,不当场升天也得赔上半条命。 “秀姐你别怕,我看着呢,怎么样都有丑哥儿在前面挡着,是吧?”黄秀不明白她是怎么还有心情说笑的,想附和却因太过紧张了笑不出来。 其实她并非怕死,而是担心死了娃儿就真没人带了,老婆婆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娃娃,在这世道哪活得下去,心里有着牵挂,怕是死了都要从阎王那爬回来。 黄秀这会是有些后悔跟着了,早知就还是去平时那座山好了,摘少点就少点,总归安全,可沈黎也是好意,也是她自个愿意同行的,哪好说什么。 沈黎并不知黄秀心思已经千回百转,手上拿着木棍敲着两旁的树丛朝深山走去。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不停歇走了良久,终于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阳光从树林间隙落下光束,将地上各种野菜照的生机勃勃,各种不知名的野果挂满树枝,不堪重负地垂落。 黄秀这下彻底忘了方才的担忧,喜道:“这些果子都能吃!”村里人常常山上采野果,凭借着积累的经验,尽管很多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但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都清清楚楚。 难怪丑哥儿和老猎夫从不愁吃喝,有这座山在,全是纯天然原始的食物,旁人都不敢来,没人争抢,堪比金山银山抱在怀里了。 杭锦在此处和二人分行,继续往里深入,才是原身平日捕猎的地方,不过也并不远,有什么问题喊一声都能听到,并及时赶过来。 “你当心点。 ”沈黎拽着树枝摘枇杷,回头喊了声。 丑哥儿没回,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压根不想回。 沈黎撇撇嘴,懒得计较,摘完野果野菜,便和黄秀循着茂密的野草寻找草药,相比起黄秀常去的已经寻不到什么的山,这里常见的一些草药是摘也摘不完,很快就装满了一筐。 黄秀记住的就只有三样草药,车前草,龙葵和当归,沈黎看着她和一株活血丹失之交臂,忍不住提醒:“那是活血丹,散瘀消肿,也可以卖。 ”活血丹?黄秀听过这个草药,但是记不住具体啥样,不敢贸然采摘,虽拿去了也不会怎么样,顶多不收,但也不想干白用功,不如就装满两筐自个认识的,拿去好歹能换个几文钱。 何况,沈黎这丫头认得草药吗?如果真认得,就不至于一直睁眼饿着肚子,摘掉草药去卖比什么都强,哪需要天天啃野菜。 想到这,黄秀忍不住提醒:“还是摘认识的吧,万一那个不收就白干了。 ”“这绝对是活血丹!”沈黎记性强,从前在外公那常翻医书,其中就有草药百科,辨别上百种草药对她来说都没问题。 黄秀见沈黎坚持,一时无言,转念一想有丑哥儿,怎么着也不会颗粒无收,便没再去劝了。 她不禁想起之前在山上遇过沈黎,有提醒她沈家的小孙子几个就在山下玩闹,可她权当没听见,抱着好不容易寻来的果子下山,结果碰个正着,一个不剩全给抢走了。 最终不忍心分了她几个,回家时经过沈家草屋往里瞧了眼,就见沈黎将吃的全给了沈桃和沈辉,谎称自个在山里已经吃过了。 黄秀对沈黎没芥蒂,但也被这些印象影响觉得她是个固执软弱,但又懂事孝顺的性子,说白了人是很勤快,可就是不太靠谱。 沈黎并不知道自己在黄秀那早被列入了不靠谱的行列,兴冲冲地摘了一筐的活血丹。 她看了满塞满压实际没多少的草药,有些遗憾,一个背篓根本装不上多少东西,好歹走了那么多路上山就摘这么点,要是多拿几个多好,可惜家当太少,这样的篓子分家那会一个没有,原主捡了村民不要的用着,底破了洞,还是村里的木匠看不过眼,给她送了个新的,也就这一个背篓能用。 家里现在有丑哥的银两,改明儿可以找木匠买几个。 沈黎起身,朝丑哥离开的方向望去,厚厚的树草阻碍,啥也瞧不着。 也不知他那边情况怎么样……杭锦发现自个有原身的一切记忆和这具身体所有的技能。 拿起弓箭,身体有了本能意识,对捕猎技巧全部一览无遗,很快就轻松猎了几只。 他只玩过□□射飞盘,那些有规律可掌握,打猎却不一样,猎物的反应都不在预料之中。 不过学过射击,才让他更贴切地和原身野性的狩猎方式相结合地很好。 杭锦将兔子身上的木箭拔出来,正好这时不远处有异响动,轻声靠近,只见一抹黑色闪过,身体瞬间有了本能,抬手,拉弓,箭矢飞出,正中猎物咽喉。 猎物倒地挣扎片刻,没了声息。 杭锦拨开腰高的杂草,便见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猪。 沈黎恰好这会过来,见此喜道:“行啊,这么快就打了那么多!”杭锦睫毛一颤,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没什么情绪,语气很稳:“我行还用你说?”沈黎:“……”这话,好像怪怪的?管他呢,都没吃的重要!杭锦打了三只兔子,个个圆润胖乎,最惹眼的还是那头皮毛棕色的野猪,目测得百十来斤,这么个体型,今天大丰收了。 打猎有时得看运气,不是次次有收成,原身偶尔也会空手而归,不是技巧不行,而是有时寻不到猎物踪迹,一天下来才打了几只野鸡野兔的情况也不少,这次纯属运气好。 沈黎将野兔用野草捆起来拎着,手感贼沉,更高兴了。 野猪太重,能扛起来,但扛着下山太耗人,她用藤条捆着野猪,让杭锦拽着走。 地上全是野草垫着,摩擦阻力不大,可以省很多体能。 两人回到分开的地方,黄秀也装满了两个背篓,见他们拎着那么多东西,顿时挪不动脚了。 还是沈黎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跟着一起下山。 才一个时辰就收获了这么多,心情很难不亢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杭锦这回断后,沈黎走在最前头,时不时颠颠手里的野兔,笑意不减。 在经过山里那条小溪时,她看着清澈的溪水里悠闲的鱼虾,顿时打上了主意:“丑哥儿,弓箭给我一下。 ”杭锦瞥过去:“你想打鱼?”不现实,别说这胖丫头,连原身那样的资深猎夫都不一定能打中水里的鱼。 沈黎挑眉,看得出他的轻视,但他想如愿看笑话不可能,她大学是猎公社里出了名的神枪手,后来当了主播经常在孤岛荒野求生,捕鱼打猎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那样轻易。 “你给我就是了。 ”杭锦等着看她卖弄出糗,立马把弓箭丢过去。 沈黎顺手接住,当即拉弓瞄准水里看上的那条大鱼,手一松射出,水面溅滴水花,那箭竟真正中了鱼身。 杭锦和黄秀都愣住了。 “小黎,你也会打猎?”沈黎笑起来:“瞎猫碰死耗子嘛,不过我刚试过之后觉得也不难,再给我点时间练练我会打的比丑哥儿还好。 ”说着就捡起鱼,又打了一条,这次直接打中鱼头,这更考验准头。 杭锦眼神突然凝固,面对这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以为她出门前那番话只是激将法,没想到是真有两下子。 “秀姐,这条给你!”沈黎捡起鱼,弯身的瞬间看着水面的倒影,猛地抬头环顾,刹那间脑中闪出一些画面,很快她便意识到原主来过这!黄秀没来得及拒绝,沈黎就把鱼扔进她背篓里,弓箭丢给杭锦,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走,我带你去弄点别的,丑哥儿你在这等着,我们很快回来!”一听还能弄别的,黄秀眼睛亮了几分,满是期待。 “弄什么?” 第9章 沈黎带着黄秀沿小溪逆流方向走了几十米,又翻过几块巨石,终于找到了和记忆中完全对上的画面,崖边整片的石韦,开的肥沃。 石韦周围,还长了许多现代人非常熟悉的东西——辣椒。 这种辣椒是指天椒的一种,一棵树上往往能生出黄色、绿色、紫色和红色等多彩辣椒,可以作为观赏性绿植,实际上这种辣椒非常辣,适合作为佐料,腌制成泡椒配白粥更绝。 上山前,还在厨房吃面那会,沈黎就在心里琢磨要采什么了。 原主十多年的记忆,并不能全都印在脑中,往往只会记得深刻的,一些不要紧的则不太会记得,除非是看到相关的特殊事物才会勾起一些记忆画面,沈黎是在方才看到小溪时才忽然闪现过一些东西,确认原主来过。 搜寻原主记忆,是一次饿的不行的情况下冒险来过,最终因太害怕只在小溪附近匆匆停留就下了山,刚刚一闪而过这东西,已经很模糊看不真切,又不想错过,只能带着黄秀来确认,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果然是石韦,辣椒是意外之喜。 沈黎很兴奋,但背篓装不下了,就让黄秀挑披针形、叶缘有锯齿,背面褐棕色的摘。 “这是草药,平时难采摘,价格肯定会更高点,你小心些。 ”黄秀却有些犹豫了。 她只带了两个背篓,要多采这个就得放弃一些采好的,万一这不是草药,岂不亏大了?黄秀性子沉闷,跟沈黎之前也没过多接触,心里是本不信的,可经过方才射鱼的事,又觉得怀疑低消了不少:“你确定这个是草药?”“非常确定。 ”要的就是句话准话。 想到她毫不犹豫将鱼送给自己,黄秀不再纠结:“好。 ”沈黎帮她摘了一些,又跑到一旁,摘了些辣椒用衣服包住,看着长势可人的辣椒,恨不得全摘回家,当然,今天是带不了了,只能下次。 杭锦坐在溪边守着死猪等了半天,水飘都玩了几回,才终于看到两人回来。 沈黎和黄秀怀里都抱着一堆的草,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宝贝似的。 “还以为你们掉坑里了。 ”他没好气道。 这嘴损的,沈黎丰收心情好,懒得计较他的挖苦,更没深想他这嘴怎么和原主印象里的丑哥儿截然不同,和黄秀把篓子里的草药拿一些出来,将采回来的石韦放进去。 沈黎也不浪费,将拿出来的放到溪边的树丛里,下次来摘再顺带拿走,费力气寻的,不能白忙活,反正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鱼虾也和辣椒,石韦也还大把,总要带齐家伙再来摘捕。 下了山,回家的路不同,路上和黄秀分行,沈黎想给她只野兔,她忙摇摇手就快步走远了。 沈黎想了想,这儿人饮食简单,至少平民是如此,富人们能山珍海味满汉全席,普通老百姓吃的都是些简单的粗茶淡饭,能做的菜谱少之又少,估计处理兔子也是一锅煮,与其浪费了新鲜的食材,不如做好了再送一些过去。 回到家里,把野兔剥皮处理,树枝插起,架到简易的灶上烤,这兔子是最大的那只,开肚撑开后足有小乳猪大小,光是想都知道熟了会有多滋味。 可惜这会没有孜然、烧烤酱这些东西,不然会更好吃,就家里那些瓶瓶罐罐里其实也有现成的佐料,比如盐得要,还有麦芽糖可以用上,烤的表皮焦脆后刷一层薄薄的糖,别提多好吃。 沈黎抓了把辣椒扔到火里烧的表皮呈现出虎皮状态,用小火棍子挑出来,摊凉了扔进碗里,用木勺子碾碎,加入热油拌匀,刷上。 沈桃在他们回来后就一只围着那只百来斤的野猪,这会闻到味奔进厨房,围着砖头搭的灶,守着那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声儿,沈黎时不时刷上些她不认识的东西,那味就更香了,光是看一眼就口水疯狂增多,馋的不行了。 将野兔从简陋的烤架上取下,手撕的时候,沈黎见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笑着撕了一小口放进她嘴里,焦脆又柔嫩的口感在嘴里蔓延,伴随着麦芽糖的淡淡清甜,好吃!“吃吧,这碗里的都是你的。 ”沈黎把那碗放到小姑娘面前让她吃,又用大海碗装了满满一碗走出厨房,和刚洗完凉澡出来的杭锦知了声,就出了门。 家里离刘老太那有点远,一路上碗里的肉香伴着风扑鼻而来,沈黎都有些馋了,不由得加快步履。 路过村中央的几个小土坡时,几个孩童在追着玩闹,其中有一个沈黎眼熟的,还不等她搜刮原主记忆,他就先冲上来了。 “死肥婆,你碗里的是什么?”沈黎很快就想起来了,这是大房的小儿子刘贵,性子娇惯张扬,嚣张蛮横,被姚氏和他娘养歪了,放在现代妥妥的让人恨不得抽几大耳刮子的熊孩子,之前没少欺负原主和沈桃。 五岁的孩子一幅叉着腰完全一幅凶恶煞的模样。 沈贵盯着碗里的肉吸吸鼻子,那香味简直把他唾液勾出来了,瞪着沈黎指使:“把你碗里的肉给我,不给我就告诉奶!”沈黎眼神一凛:“滚。 ”沈贵哪料到她敢这样和他说话,当即就冲上去想要给点教训瞧瞧,谁知沈黎这个死胖子那么灵活一避,他整个人狠狠头栽到了地上。 沈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再敢欺负沈桃,我加倍还你。 ”沈贵捂着脑袋眼泪狂掉,一见沈黎庞大的身躯阴影整个笼罩下来,才意识到她不是之前那个可以给他骑着当牛打的人了,那眼神更是把他吓得噤声,哆哆嗦嗦爬起来跑开,还不忘回头威胁。 “我回去告诉奶去,你等着!”沈黎嗤之以鼻,端着兔肉到刘老太家,正好她们也在吃午饭,黄秀见碗里的肉,当即不赞同:“哎呀,都说了不用不用,怎么还拿了那么多来,那个鱼我们都能吃两顿了!”“没事,我烤了最大那只,够吃!”黄秀只能去拿碗来装,刘老太摇头要阻止,被沈黎一把抓住手:“刘婆婆,您就收下吧,桃儿说我们进山那会又麻烦您去给我爹翻了身,真是太感谢你了,而且现在我们粮食够吃,说好了以后大家一起吃饱穿暖的,我和丑哥儿都会打猎,不会饿着,野兔有三只,这才烤了一只。 ”刘老太年纪大了,精神头却还可以,稀疏眉毛下双眼清明,打量着沈黎。 秀儿回来就说碰见了沈黎就一块进的山,听到沈黎的改变,她起初不太信,人的性子哪是说变就能变的,可眼下看着,真是那回事。 看来是那晚的劝慰起了效,也可能是陈家这事姚氏的狠心真的让这丫头看开了,无论是哪一种,做出改变,好好去过日子都是好的。 刘老太脸上纹路一深,含笑拍拍沈黎地手背:“甭管别人怎么说,和丑哥儿以后好好过日子,丑哥儿挺好,挺好的。 ”好不好不知道,合作起来挺顺手的。 当然,沈黎不会说这话,笑着点头,把兔肉倒进黄秀拿来的碗里,刚准备走,就被刘老太叫住:“上回给虎子做衣裳还剩点布,改天我给桃儿做一身。 ”沈桃身上那衣裳缝缝补补不知穿了几年,破的不成样了,是该做两身新的穿,沈黎便不推脱,连连点头:“好啊,多谢婆婆了!”黄秀搁下碗送她出去。 沈黎跨出门槛,刚要说什么,却听到对面沈家传来嘈杂的争吵。 她竖起耳朵,发现听的不真切,好像是大房和二房在吵,时不时伴随着姚氏的咒骂。 黄秀眉头拧巴,压着声:“昨儿陈家来要钱了,你奶……老太太不给,陈家人就打砸东西,沈大和沈二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最后还是两房被姚氏逼着把钱拿出来凑够二十两还了陈家,之后就一直吵,夜里吵,天亮吵,现在又吵。 ”沈黎直呼可惜。 那么精彩的画面,她居然没当场见证,太可惜了。 “我先回去吃点东西,待会一起上镇上。 ”“行。 ”沈黎和黄秀道别,哼着小曲离开,转个弯和沈贵那熊孩子又碰到了,他眼睛发红,警惕盯着沈黎,绕到一边快步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真是个仗势欺人的小崽。 沈黎心里吐槽,加快步子往家里走。 沈贵一溜烟冲进沈家,哭喊:“娘,奶,那个死肥婆打我!”大房田氏奔过来抱住自家金疙瘩娃娃,凶狠问:“她打你哪了?她敢打你?!”“她端了一大碗的肉给刘婆婆家了,我要一口吃她都不给,还踢我,娘你看我头都摔肿了……”刘贵鼻涕横流着告状,他知道这样娘和奶才会给他报仇,狠狠教训那个死肥婆。 二房的李氏挖苦道:“人凭啥给你?”又朝姚氏挑拨:“死丫头自己是吃好了,有东西紧着外人也不知道孝敬娘您,白眼狼!”姚氏到手的二十两银子被陈家拿了回去,这会心里正窝着火,闻言更是火冒三丈,狠啐了口:“死丫头,她以为能躲得了?该老娘的一样也别想少,要想跑,没门!” 第10章 桃花村离镇上远,平时村民上镇上都得花一文钱坐赵叔家的牛车去,超重的货物则是按五十斤为标准收一文钱。 牛车不是啥时间都有坐,只有每天清早在村口能坐一趟,又到午食后赵叔从镇上拉一趟回来,才能又坐一趟去镇上,然后在天黑前再一趟回来。 一天就两来回可以坐,来回四趟都得花三四个时辰。 怕赶不上趟,沈黎吃的很快,差点噎死,好不容易吃完,又碰上了沈辉弄脏了裤子,迅速换完,把脏衣服用水泡着,赶忙将草药捆好装起,就和杭锦带上猎物准备出门。 临走时,见沈桃眼巴巴的站在门口,明明眼里满是渴望,却懂事地没吭声。 小姑娘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桃花村,对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的镇上充满了期待,他们总是要出门做事,却天天让她闷在家守着一个瘫痪的病人,长期的压抑自然也不利于心理健康。 “桃儿。 ”沈桃抬起头,见沈黎朝她招手:“你跟我们一块去。 ”小姑娘眼睛一亮,又马上低下头去:“可是爹没人看着,算了姐,我不去了。 ”沈黎只好进屋将尿盆搁到床边,装水喝的的瓦罐也装满水放到一旁的床上,又放了些吃的,都是一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爹,我和丑哥去一趟镇上,把桃儿也带去,你自个能行吗?”沈辉方才没憋住弄脏了衣裳,本还有些脸热,见沈黎毫不介意,心里涩的很,温声道:“带她去吧,桃儿都没去过,爹刚刚已经……其他的没事儿,不操心。 ”“好,我们会尽快回来。 ”沈黎走出去,将门带上,朝沈桃眨眨眼:“走吧。 ”沈桃立刻笑开花了,主动上前帮忙提东西:“姐,那我们快走,要赶不上了!”从家里走到村口,要有一段距离,沈桃走在前头,难掩欢快,杭锦和沈黎紧随其后,男人拖着一头大野猪招摇过市,遇上的村民无不艳羡。 杭锦作为明星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和围观,可这种看猴似的注视他很排斥,板着一张脸。 沈黎道:“人家刚跟你打招呼怎么都不搭理。 ”“我又不是你,你脾气好,拉了一□□还能端屎端尿的伺候没声抱怨。 ”沈黎皱眉,她又不能说是因为人女儿已经死了,她占了这身子自然要照顾这个家,沈辉瘫了没知觉,他又不是有心的。 她抿唇道:“因为他是我爹。 ”杭锦亲妈抛弃,亲爸逍遥快活,从小都没收到过过任何关于原生家庭的亲情,压根无法理解这种关系,他只知道如果是他那个混蛋爸瘫痪了拉一□□,他只会站在床边笑,不,是连那个房间都不会进去,笑也是站在屋外笑。 这胖丫头能做成这样,他其实是打从心底佩服的,可他就是那种好话也要损着说的人,说完了意识到过分了也绝不拉下脸道歉那种。 索性闭上了嘴。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村口,黄秀已经坐在牛车上朝他们挥手:“小黎,快。 ”沈桃麻溜地爬上牛车,抱起装满草药的背篓放到一边,又去拉动作不便的沈黎。 沈黎猛地气沉丹田,一用力拖着巨大的身子爬了上去,在杭锦嫌弃的目光中和他一起将百来斤的野猪搬上车,奋力推到角落里。 赵叔搭了把手,连连赞叹:“丑哥儿有这门手艺,一辈子都不愁吃喝,真好!”杭锦哪里坐过这种牛车,本就不自在,闻言更不知说什么,勉强扯唇‘嗯’了声,就偏头看向了别处。 村民都知道丑哥儿是话少的性子,平时也都这样,赵叔也不在意,坐上牛车,一扬鞭子驱牛赶车驶出桃花村。 今日阳光温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沈桃这看看那看看,止不住的激动,沈黎见她站起来,赶忙让她坐下,“快坐下,别摔了。 ”沈桃笑着点头,乖乖坐下,眼睛却仍到处看,尽管沿路都是树林和道路两旁的杂草,再远些都是连绵大山,和在桃花村里没差别。 沈黎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搜寻原主记忆,对方也只是在几年前温氏还没去世时跟沈辉去过一趟镇上,已经记不清了,所以此刻也有些期待,穿越来这么多天,都是在村里,最远的地方就是上山,总算是可以出去走走了。 黄秀从篓子里掏出水壶,“小黎,你们带水了没?”“带了。 ”黄秀点点头,喝完水,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打开,里面是几小块糖块:“坐车难受了可以含一口,桃儿来。 ”糖块一人分了块,杭锦没要的就给了对面坐着的大婶。 大婶原本也是桃花村的,后来嫁去了隔壁村,赵叔的牛车不是只可以村里人左右,只要给一文钱都可以坐,车上除了她,还有好几个沈黎不认识的人。 原主和大婶没接触过,但对方似乎知道沈家的事,接过沈黎给的糖块后笑眯眯道:“沈黎,听说你和丑哥好上了?”杭锦一顿,沈黎呵呵道:“是,是的。 ”大婶道:“你命就好了,丑哥儿可是桃花村唯一的猎夫,你看看这大野猪,能卖好多钱了吧,比种地好,啥时成的亲?”“就,前来天。 ”沈黎看出对方没恶意,只能窘迫地陪聊。 “这样啊,那你们准备要娃儿了吗?赶紧要一个,丑哥儿可不小了,你这身板看着也好生,尽快要一个好,如果是女儿,趁着年轻还能尽快再生,不然过几年丑哥儿年纪更大了,打猎就没那么容易了,别到会养娃不容易。 ”沈黎面色僵硬,干笑道:“哈哈哈再说吧,现在先过好日子要紧,不考虑别的事。 ”“怎么就不考虑了,得赶紧考虑,你是不急,但要为丑哥儿想想啊……”大婶也是个热心和自来熟的聊起来没玩完没了。 沈黎和杭锦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面如死灰。 “婶儿,听说你家豆豆要去镇上念书了?”大婶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说起了自家孙儿。 沈黎松口气,转头看向一旁,和杭锦面无表情的眼神四目相对,沉默片刻,二人都默契地移开目光,各自看向别处。 给这个男人生孩子,还是别了,她宁愿丁克晚年凄惨。 和这个女人生孩子,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宁愿孤独终老。 _牛车颠颠抖抖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沈桃看着热闹的街道,眼珠子到处转。 杭锦一下车,看到和预料中完全不一样的破败小镇,脚下一崴,差点摔了。 看来繁华的古代街道也就电视剧里的京师才会有,金阳县这种地方的城镇,就是个放大的小集市,一眼放去都是商铺小摊,杂七杂八什么都卖,华丽点的房子几乎没有,街上尽是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映入眼帘的全是落后破败的气息。 赵叔让他们都去干自个的事,半个时辰后在这集合,别迟太多了不然天黑前赶不回去。 其他人先下车就走了,沈黎和杭锦站在一旁商量,他把野猪拿去卖,她们去卖草药,然后再去找他,可以节省时间,待会好好逛逛。 杭锦有原身的记忆,也不愁认不得路,索性点了头。 沈桃仰头问:“姐,我可以跟着丑哥儿去吗?”沈黎想了下,点头,让她拎着野兔跟去肉站,她则和黄秀快步赶往医馆。 黄秀将背篓放下,有些忐忑,等店小二说都可以收,才大松了一口气。 小二说:“往常送来的都是那几样,这次怎么多了别的,石韦都长在崖边,很难采,最近还愁都收不够。 ”黄秀用袖子抹了抹满头大汗,笑的很朴实:“是这位小妹告诉我的。 ”小二看过去,乍一见那巨大的身子还愣了愣,沈黎接过草药钱,顺势问:“这位……公子,我们住的地方近山,有很多这个,我还认识鼠曲草半夏地黄石斛,很多我都能辨别,就是住的远不方便每天送过来,我们把草药弄干净晒干再送过来,价格往上提一提吗?”黄秀面露意外,有些讶异她居然会有这个点子。 确实他们住在桃花村,若是每天都来镇上并不方便,并且坐车都要钱,如果可以晒干了再一并送多一些过来,既可以提高价钱又可以省下路费和每天来回的时间去摘更多。 小二无法做主,让她们稍等,进去询问后出来,笑着说可以。 “本来我们医馆有晒草药的仆役,就是地方小不方便,从药商那进药又着实价高的离谱,钟大夫说要是能晒干再拿过来再好不过了,可以在新鲜的基础上多加些钱。 ”“那好,多谢公子,替我们多谢钟大夫!”二人走出医馆,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快步朝肉站的方向去。 第11章 肉站会收野生猎物以及村民家养的鸡鸭,经过宰杀处理后供应给饭馆、或是摊贩,和医馆距离一条街,不稍片刻就能到。 只是沈黎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丑哥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地坐肉站门前的地上,沈桃蹲在一旁着急抹泪。 沈黎心脏一紧,快步上前:“桃儿,怎么了?”沈桃立马跑过来握住沈黎的手,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拽着:“姐,丑哥儿不知怎么了一直吐,吐道都说不出话了。 ”沈黎顾不得那么多,立马蹲下观察男人的情况,他仍是一幅丢了魂无神的样子。 “丑哥,能听到我说话吗?”毫无反应。 沈黎心急如焚,正好这时肉站的人走了出来,是个围着兜裙光着膀子,身上沾着血迹的胡络腮男人,杭锦看到他明显脸色愈发惨白。 “就是吓的。 ”男人粗声道:“不知这次怎么回事,之前也没这样,你是他谁?”“……娘子。 ”“这闷葫芦都有娘子了。 ”男人豪爽道:“呐这次的肉钱,数数。 ”沈黎接过钱,没数就揣兜里,丑哥儿长期在这交易不会有差错的,弯身去看他:“自己能走吗?”杭锦足足几秒才接收到信息般,眼珠子转了转,缓慢点头,随后站了起来。 沈黎顺手去扶他,刚要走,就看到两个年轻小伙扛着一袋的东西出来,她只瞟一眼,就停下步履,问胡络腮:“那个是要扔掉的?”男人点头:“没人要的猪下水,难处理,都要扔远点,不然发臭。 ”沈黎惊讶,心想那些猪大肠小肠才是精华啊,怎么会没人要?一定是他们都不会处理!她仿佛看到了金子一样,兴奋问:“那些可以卖给我吗?”男人愣了愣:“那个吃不了,味重。 ”“我知道,我就拿回去试试看,可不可以便宜卖一些给我?”男人大方道:“本来就是要扔掉的,你要就给一文钱意思一下,都拿走吧,省得我们还要去扔。 ”在黄秀和沈桃疑惑的目光中,沈黎拎着一大袋只花了一文钱买来的猪下水,整个人高兴的要飞起。 “小黎,这个味很重的,之前我也问人要过,但是怎么煮都是臭的,真不能吃。 ”黄秀不想她白花了一文钱还拎一路,试图劝阻。 沈黎意味深长道:“那是没用对方法,到时候我弄完你们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黄秀想到之前那些叫栗子的东西,若不是沈黎,她一辈子估计也不知道那个能吃,便不再说什么。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满是商贩,沈桃握着杭锦的手,眼珠子咕噜噜到处转,不一会就松开了,掐着距离往前走走停停,这看看,那看看,最后停在一个包子铺前狂咽口水。 “姐,这里!”沈桃转过身朝沈黎挥挥手,又眼巴巴地看着那白花花热气腾腾的包子。 “老板,包子怎么卖?”卖包子的老板是个妇人,见两姐妹是小姑娘,说话声音温和了几分,笑眯眯的回答。 “姑娘,素包子一文钱,肉包子两文钱,一次买十五个的话可以送一个素包子。 ”“肉是什么肉?菜包子有哪些?”“都是猪肉,素的有白菜和酸菜,还有荠菜。 ”沈黎点点头,盯着包子考虑了下,肉包子也不算贵,他们现在手上有钱,可家里还有肉,这两天都不缺肉吃,买点素的尝尝鲜好了。 “老板,来十五个素包子吧,三个荠菜,三个白菜,剩下的全拿酸菜的。 ”“好嘞!”老板干活利索,很快将十五个包子加送的那个装好了,沈黎付了钱,递给沈桃一个,黄秀一个,最后又拿了个酸菜的递给杭锦。 杭锦白着脸摇头,他现在胃里翻涌,吃不下任何东西。 沈黎只好装起来,黄秀舍不得吃,也揣兜里准备拿回去给娃儿吃,沈黎干脆又递给了她两个,不由分说地塞进背篓里,随后分开各自去买东西,买完再直接去下车的那地方集合。 “姐,包子好吃!”沈桃捧着包子吃的满足,笑嘻嘻地举着。 “小心看路,别摔了。 ”沈黎无奈摇头,目光触及远处的一家香料店,她回头喊了声‘丑哥儿’,就走了进去。 买完香料,又去买了些别的,最后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赶,途径一家鞋店,杭锦忽然停了下来,沈黎看过去,他抬抬下巴:“我要买鞋。 ”沈黎看了眼他脚上破损的不成样子的草履:“行,进去看看。 ”几分钟后,杭锦对着一众老气的布鞋满脸菜色。 最终,他忍辱负重般挑了双纯黑的。 谁能想到热爱收藏鞋子,一整个衣帽间上百平,里面足足有三百多双鞋子的人,有一天会沦落到穿这种他太爷都不会穿的鞋子,还没得选择,草履扎脚,哪怕这具身子皮糙肉厚了穿着也不舒服,他是一刻也不能忍了。 沈黎则仔仔细细对比后给自己和沈桃都各买了一双。 杭锦买完鞋,又想去买床,却被高昂的价格劝退,沈黎原本也合计要多一张床,不能总一直三个人睡一张炕,虽然都心无杂念,也没啥隐私空间。 她想了想:“找村里的木匠做一张好了,绝对没这儿贵。 ”“谁要木床,我要软床,睡得舒服。 ”沈黎无语,心想你那木屋里的炕头是给鬼睡的是吧:“到时候买多几张褥子垫着不就是软的了?”杭锦哑口无言,花那么多钱买个床不划算,只能接受这个提议,默默跟着走了出去。 等回到集合地,其他人都在了,三人一上车坐稳,赵叔就挥鞭赶牛朝桃花村的方向去。 黄秀打开一个黄纸,里面是蜜饯,她抓了一把塞给沈桃。 “小黎,你们都买了什么?”沈黎这次算是大采购了,买了两斤豆腐、三斤土豆、三斤细米、五斤肥肉、香料、姜蒜、酱油醋、三角叉、新菜刀、小陶锅、三双鞋、蜂蜜、清酒和扯了块很柔滑的布,可以裁剪成几块用做洗脸毛巾。 总共花费下来,今天的钱就花掉了一大半。 不过她也不心疼钱,钱不是靠省出来的,现在家里也需要这些。 沈黎见杭锦脸色还没缓过来,从沈桃手里抓了个蜜饯递过去:“含在嘴里会舒服点,不就是屠宰场吗,你一个猎夫怕什么?”杭锦含着蜜饯不吭声,她哪里知道他长这么连鸡鸭都没见人杀过,最多踩死过蚂蚁,突然见到满地的动物肝脏肠子,脂肪铺了一地,血水横流,臭气熏条的画面,哪怕有原身的记忆,可当场所见,无法想象对他冲击有多大。 不能想,一想就要吐。 沈黎也不知怎么安慰,由着他自个消化,转过头,忽然余光飞快闪过什么,她猛地大叫道:“赵叔停车,停车!”赵叔紧急停下,吓的不轻,车上的人也纷纷看向沈黎。 “没什么,我下去摘个东西,马上回来!”说完跳下牛车,往后跑了几米,果不其然,在路边杂草里鹤立鸡群的正是芦荟!沈黎激动地拔了几株,回去看到黄秀在牛车旁摘野花:“虎子喜欢小花,每次给他摘一点回去就能高兴好久,小姑娘似的。 ”“花漂亮谁不喜欢,姑娘男子汉都能喜欢。 ”黄秀笑着点头,摘了一把。 杭锦离的不远,正好听到对话,垂下眼,黝黑纤瘦的女人低着头,面上带笑,眼神轻柔宠溺,她仔细挑出不好看的,摘了一把,小心地用草叶捆起来,最后轻轻放进了背篓中。 他像是被强光照射,猛地偏头移开了目光。 正好看到沈黎捧着几颗芦荟,了然道:“你该不是想拿来敷脸吧?”芦荟他还是认得。 “嗯。 ”现在饱腹问题解决了,也该把她的脸和身材的控制提上日程了。 杭锦毫不留情道:“本来皮肤就挺好的人敷可能有一点效果,你这脸敷什么都没用。 ”“……”沈黎懒得搭理他,反正等以后她治好了,减肥成功了,有他打脸的时候。 牛车在村口停下,赵叔帮忙搬东西下车,沈黎给了两个酸菜包子。 东西太多了,还有十几斤的猪大肠,三个人都左手右手都没空着,在分岔路口和黄秀分开,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杭锦离沈黎远远的,深怕被那袋猪大肠污染。 沈桃抱着新鞋子走在前面,欢欣鼓舞,不小心摔倒,不等人扶就自个爬起来,轻轻拂掉鞋子沾上的灰尘,朝两人笑地腼腆。 沈黎不由得也笑起来,正值仲夏,临近晚间七点的时间了,太阳才开始下山,微风舒缓,吹在脸上格外的自在惬意,她难得静下心来享受这样的时光。 穿越来几天,一直在为吃饱饭和赚钱考虑,总算安稳了些,还是要感谢丑哥儿,他的存在不但帮她轻松化解了冥婚事件,拿来的银子和米面更是雪中送炭,才会让事情这么快有转机,所以尽管男人性情有些难以琢磨,她也并不排斥,在她看来,对方就是傲娇了点,嘴损了点外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看看,打猎卖来的钱还一分不少全是交到她手上。 沈黎转头,男人沐浴在晚霞余晖中,眸色深远,似乎看着……也没有那么丑?就是他下颚紧绷,从刚刚起就好像情绪不太对劲。 “是因为笑你了?”杭锦侧头,皱着眉头:“什么东西。 ”沈黎眨眨眼:“不会因为我取笑你怕,所以生气了吧?”杭锦莫名其妙:“谁跟你说我心情不好,我没生气。 ”得,口是心非,全身上下嘴硬,明明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三个字了,不过人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 快步往前几步,挨着沈桃:“桃儿,姐今晚给你做一样你没吃过的菜!”“什么菜,好吃吗?”“当然。 ”“好!”杭锦不甘受冷落,快步追上去:“自卖自夸。 ”“切,那你等会别吃。 ”雾蔼蔼的夕阳将三道影子拉的修长,看着像紧密地挨着。 一旁的树后面探出一颗头,盯着嬉闹走远的背影,眼神浑沉。 第12章 到家沈黎放下东西,抱着锅接水淘米去。 “桃儿,看一下火。 ”沈黎把洗好的米和锅放到灶上,转身进了沈辉那屋。 一大一小蹲在破灶前守着火,很快锅里传出咕咚咕咚声,沈桃拿着木勺时不时搅拌,沸腾冒泡的米粒又白又嫩,属于米饭的独特香气扑鼻,光是看着都发馋。 沈黎看完沈辉出来,接过掌勺,将滚烫的白粥分成几碗,端到餐桌上凉着。 盛白粥的碗是海碗,搁现代是正常大小碗的两倍大,分完四碗锅里估约还有个小半碗,沈黎盖上锅放置一旁,拿出白豆腐,用竹片切成小方形大小,洗过放进新买的小陶锅里冷水煮开,煎炒辣椒蒜末加入豆腐煮五分钟,紧接着用面粉水勾芡,熬至浓稠,不多时香味弥漫,嗅一口就要流口水了。 沈黎试吃了块,还不够入味,便把火放小,加入多些辣椒和盐,盖上继续煮,转头去将剩的那只兔子处理了。 一共三只野兔,中午烤了只,卖了只,还剩一只,中午烤的还剩一些,沈黎于是将野兔剥皮洗净后用摸上盐巴腌制,方便保存。 把腌好的兔子放进瓦盆里,用空闲的锅盖罩住,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沈黎倒掉厨余残渣,余光扫到篱笆外匆匆一闪而过的人影,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仍认出了是沈贵他娘田氏。 沈黎转身走进厨房,掀开豆腐锅盖,撒了些葱花,又盖上,用木棍卡着锅耳端到桌上,再掀开,那味比方才更香了。 沈桃看着那冒热气的金黄豆腐,跃跃欲试。 沈黎看着小姑娘,开口:“等会再吃,你先帮姐去做件事。 ”沈桃眨眨眼,看看辣豆腐,又看看沈黎:“好啊,姐要我去做什么?”“过来。 ”沈黎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去找……”沈桃一惊,紧张地看着自家姐姐,只见那坚定又自信的样子莫名地给她一股勇气,哪怕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也无法阻止她现在的心已经完全信任了沈黎。 姐说的都是对的!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小姑娘一刻不耽误,按照沈黎吩咐,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冲进了逐渐昏暗地夜色里。 沈黎回过身,见男人还坐在灶前,情绪显而易见的低沉,天地倒塌都泰然处之的样子,连一旁散发着臭味的猪大肠似乎也不在乎了。 杭锦用小木棍挑着烧红的木柴,烧火的那头被灰覆盖,用棍子一挑,露出猩红的颜色,又被灰烬盖住,再挑一挑,如此循环,百无聊赖。 他其实什么也没在想,脑袋里很空,没有悲伤的情绪,但也没有喜悦,而是一种类似于迷茫的处境。 “给你。 ”眼前一晃而过抹彩色,定睛一看,竟是几朵小野花。 杭锦惊愕地抬头,就见小胖妞眼神不自在地闪躲,轻咳道:“不就是花吗,你想要就说呗,又不是不给你摘。 ”“谁说我要花了?”杭锦复杂道。 “不是要花你一直哭丧着脸做什么。 ”沈黎起初真以为他是被取笑了不高兴,可又仔细琢磨了遍,他虽然一直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这种古怪的低气压,是在她下车摘了芦荟之后就忽然变这样了,总不能是因为芦荟,那就是当时黄秀也下车摘了花给她娃小虎子。 男人无父无母,是老猎夫捡回来的野孩子,这样的人,忽然看到一位母亲给孩子摘花,是触及伤心事了吧?沈黎不想多管闲事,但好歹二人如今是盟友,倘若当什么都没看到,任由他顾影自怜,未免太冷血了。 “你才哭丧着脸。 ”杭锦一把抓过花,骂道:“小胖妞,我没你想的那样!”沈黎啧了声:“行吧,你说没就没,反正以后想要花就说,家里又不是没人,不想找我就让桃儿给你摘呗,她很乐意。 ”家人。 这个词是距离他很遥远的东西。 现在却有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说出这话,真正的察觉到他的情绪。 杭锦自打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亲妈,身边长辈说是父母婚姻破裂,那会他刚满一岁,他妈放弃了抚养权,后来移民米国有了新的家庭。 亲爸长期流连在不同女人的温柔乡中,临近五十又娶了个小后妈,畸形的原生家庭让他无法想象得到正常的母子关系,或许就是像黄秀那样记住孩子喜好,满心满眼都是孩子,提起孩子就会露出那样柔软而温情的笑容。 杭锦摩挲着花瓣,那是再简单不过的几朵小野花,路边大把,可为什么他的心就像被羽毛拂过,像极了微风浮动花瓣轻轻撞击着心脏。 “你……”杭锦喉头哽塞,一时翻涌的情绪促使想说点什么。 他缓缓抬头,目光却触及满是毒疮的脸以及那厚重体型,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清醒。 杭锦撇开脸,小声嘟哝:“我才不喜欢花,男人喜欢花做什么。 ”沈黎懒得拆穿他,去把中午剩的兔肉热了,看到他还在那用手指时不时拨弄几朵小花的瓣,心想嘴硬,嘴上却问:“你换下的衣服怎么都不洗。 ”“我不会。 ”沈黎不信,不会洗衣服以前一个人都怎么弄,当然,对方一个糙汉猎夫,可能真是不会,顶多就是放进桶里踩两脚就捞起来算洗了。 “你不会是想我帮你洗吧?”“不然?”杭锦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沈黎轻嗤:“你想得美,要我洗也行,那以后你做饭。 ”别想当大爷。 “我不会做饭。 ”“那洗碗。 ”杭锦:“洗碗我也不会。 ”沈黎气笑:“那请问你会什么?”“……”杭锦会骑马赛车,会作曲唱歌,玩滑板跳舞,还有飞机驾照,就是不会洗衣做饭。 沈黎一句拍板:“以后我洗衣做饭,桃儿洗碗,你负责挑水和扫地,不然衣服就自个洗。 ”挑水是体力活,不需要技巧,这泥巴地也没什么好扫的,比起洗衣做饭,杭锦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他没做过家务,但今时不同往日,要是完全不付出,这个家哪容得下他。 男人不语,应该是对这个合理分配没意见。 沈黎满意点头,看着杭锦,把兔肉往桌上一搁:“一天最少要挑四回才够用,如果你力气好,可以多挑几次当强身健体。 ”然后利索地装碗送进沈辉那屋,出来又把煮水的锅接满放到灶上温着烧,刚盖上锅盖,就敏锐听见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沈家人来势汹汹,田氏挽着姚氏撺掇,她本来因为沈黎打了她儿子想来教训一顿,结果却看到那死肥婆在院里宰野兔,他们一大家都没野兔吃还紧着别人,凭什么?田氏又气又急,赶紧跑回去找婆婆告状,要来搓沈黎一顿顺带拿肉,那肉都该给他们!姚氏一眼看到桌上装满的白粥和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吃饭都舍不得满装一碗,这贱皮子怎么敢?“好你个沈黎,有东西藏着掖着吃,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亲奶?!”杭锦皱眉,看看那不速之客,又看看沈黎。 沈黎冷笑:“我没奶奶,我自个的东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就是跑外边吃吧唧嘴也跟你没任何关系!”姚氏瞪着三角眼:“你以为有男人就厉害了是吧,老娘告诉你,只要还是沈家人一天,就得听老娘的,你的东西就要孝敬老娘!”很快就不是了。 沈黎嗤之以鼻,无动于衷地对峙着,毫不退让。 沈贵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馋的不行,忍不住大喊:“娘,我要吃肉!”“乖儿子,娘马上给你吃肉。 ”田氏就跟自家东西一样,说完就要上前,被沈黎闪步过来截住:“我看今儿谁敢拿走我一丝一毫。 ”“死丫头,你反天了你,娘的话你敢不听?!”田氏恶狠狠地骂。 “别跟她废话!”沈大边朝沈黎走去边捋袖子,满眼都是桌上的好东西,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杭锦挡住,男人挺拔的身形足足比他高一个头,沈大看着男人结实的体格,和常年狩猎所具带的杀气,秒怂。 “一个不知哪捡来的野种你怕什么!”沈二啐了口,拎着扁担就要开干。 沈家人乌泱泱地往前凑,老的大的小的全来了,要是真动手来还不一定能胜,何况这些人他看着都烦,杭锦感到无比厌恶。 沈黎刚要踹开田氏,却忽然瞥见屋外由远及近的动静,其他人还没注意到,于是她凑近姚氏那张丑陋的脸,挑衅道:“听说陈家来把钱拿走了,你心里不好受吧,那我可就要高兴了,今天还卖了不少钱置办了很多东西,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喂狗了也不会给你们,想要就去抢咯,你不介意当狗的话。 ”这贱皮子说她是狗?姚氏本就因坏了陈家这事白白亏了二十两银子一肚子火,这下彻底恼了,恰好沈二举着扁担过来,她一把抢过去就故技重施往沈黎头上敲。 “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她不信这回还能命硬,死了最好,东西都是她的。 杭锦眼疾手快拽住沈黎胳膊拉了一把,可转眼被沈黎反手推开,再要去挡已经来不及。 那一扁担狠狠抽下,沈黎感受着带风的凌厉,不动声色地偏头转移角度,让那棍正中脸部,伴着尖锐的痛,霎时颧骨的位置红肿一片。 沈黎不顾杭锦震惊,噗通就跪下:“我的亲奶啊,您这是要我死啊!”姚氏冷眼看着沈黎满含眼泪求饶,见没打到要害,居然还想打一次。 只是她刚举起扁担,身后就传来一声怒斥:“住手!” 第13章 “杀人了,杀人了!”凄厉尖叫打破宁静的夜晚,回荡着整个村落,惊动了正在晚食的村民。 听到杀人了这样字眼,那是饭也顾不吃了,搁下碗筷就匆匆往外走。 只见一道小身影撒着脚丫子奔过来,村民还来不及问,就又听到她惊惧地喊叫。 “我奶要杀我姐,我奶要杀了我姐!”村民见是沈桃,立刻就明白是什么事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往草屋方向去。 沈桃跑进一座农家小院里,白着脸叫:“里正快去救救我姐,您快救救她,我奶说弄死我姐!”杨里正闻言脸色巨变,快步跟着沈桃往外走。 “唉,这姚氏两口子真要逼死辉子一家不成,这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父母。 ”“我就说上回那事没让得逞,不出两天又得闹出动静来。 ”“真就没办法?就让他们逮着沈辉一家残弱逼到死?”“快去瞧瞧,别真弄出人命了。 ”“这次有丑哥在估计问题不大,就是闹心……”村民议论纷纷,很快到了草屋前,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边传出沈辉的哭喊和姚氏的辱骂,杨里皱着眉快步上前,恰好就看到姚氏举起手中的扁担要朝着沈黎头上敲,当即呵止。 “住手!”沈桃见沈黎又挨了打,脸色顿时煞白,奔过去就用小小的身子挡在沈黎面前。 姐会死的,上回被奶打了就睡了一天,给喂了水都咽不下去,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沈桃陷入恐慌中,身子发着抖,她知道奶真的会打死姐的,她很怕奶,但她绝对不会再让人打姐!沈桃吓的不轻,根本不敢让开一点,死死盯着姚氏手里的扁担,深怕一不留神就又打到沈黎头上。 不可以!“是杨里正啊,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你别管。 ”姚氏推了一把沈桃,才回过头,见是里正也丝毫没收敛,接着道:“这丫头不知孝敬长辈,我今天就教她做人。 ”沈家大房二房看到杨里正,那是鸡见了黄鼠狼,立马躲去一旁不冒头。 “娘为何非要这样对儿子,黎儿已经被你逼去一趟鬼门关了!”沈辉早听见声就出来了,爬半天没爬出来,趴在屋门口哭嚎:“娘真要打就打死我,别伤我闺女!”姚氏见一向软弱的儿子居然屡次敢和她作对,顿时火气冲天:“那就让老娘先弄死你,你的命都是老娘给的,真当老娘不敢?”“杨里正,您给做个主吧!”沈黎爬到杨里正面前,泪眼婆娑道:“我奶要把我卖了,我丢了半条命,现在和丑哥成了家眼看日子可以好好过了,结果我奶要我将家底全部都给她,这不是要活活饿死我们一家吗?”沈桃跟着跪下,真的害怕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杭锦这下要是看不出沈黎玩什么把戏就真是傻子了,还以为她一个法应付不来,结果胖丫头鬼点子多的很,根本不需要支援。 他索性抱着胳膊退到一边,坐上观壁。 “我娘那么年轻就没了,又不是大病,明明可以治好,硬生生被拖到死,现在爹瘫了我只想扛起家好好过日子而已……”沈黎说完开始拼命磕头,她脸上被打的地方又红又肿,现在哭得满脸泪水,狼狈不堪,任谁看了都会揪心,毫不犹豫偏向她这边。 沈桃也跟着哐哐磕头,也察觉不了疼了,一个劲的磕!杨里正于心不忍,缓声道:“你说说你心里怎么想,今天我就给你都理清楚。 ”沈黎含泪抬头,哽咽道:“我奶说只要我身为沈家一天就不会放过我们一家,既然如此,我们宁愿不当这个家的人了。 ”随着沈黎的话落下,众人愣住了,就连沈辉也晴天霹雳了一样。 杨里正眯眼道:“你这是要断绝关系的意思?”沈黎:“我只想活着,没有别的办法了!”姚氏人就在沈黎的右侧,一听她这个打算,整个人突然就爆发了,冲上去就一把掐住沈黎脖子。 村民大惊失色,几个妇人忙上前拉,可姚氏这人看着精瘦,力气却大,刚拉开又扑过去。 沈黎这具身子虽胖,行动没那么灵活,可她善用技巧躲避,她避开姚氏的巴掌,接着不动声色地朝准姚氏膝弯的位置,用手肘狠狠一顶,姚氏当即感到整条腿麻痹跪了下去。 沈黎顺势往后一躺惨叫了声,旁人看着就是姚氏硬生生把她推倒的。 杨里正还在的情况姚氏就敢这样,背地里还得了,众人纷纷开始讨伐沈家一大家子。 沈辉一房的遭遇,左邻右舍自然都知道,也可怜过,但这世道大家也顾不上别人,几次帮腔后这家还窝囊,甚至有什么还特意躲着不说,好比沈黎被卖冥婚那事本来也没多少人知道,还是后来陈家来砸东西要钱大家才了解,直说姚氏蛇蝎心肠,这会沈黎开始反抗,他们亲眼所见姚氏的恶毒,自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够了!”杨里正吼道,立刻指挥了几个体型大的妇人去摁住姚氏,怒斥:“真要闹到见官去是不是,你们没理还有理了?!”沈老汉原本躲在人群后,一听要报官,立马就不当透明人了:“别,别,怎么说都是黎儿她奶,自家事自家解决就成。 ”“你还知道是她是人奶?”杨里正狠狠剜了他一眼:“你看看你们做的这是人事吗,你问问乡亲们,你们还配当爹娘?!”沈老汉嘴唇嗫嚅,反驳不出半个字。 黄秀看过沈黎脸上的伤后,起身瞪着刘老汉:“你说你们是小黎的爷奶,可那晚辉叔在沈家门口喊了半天门也没人开,要不是小黎命大人早就没了,现在还有脸来说是长辈?”“我们家的事关你个寡妇什么事,克死了你家的男人别来折腾我们老沈家!”姚氏性子泼辣,从不认输,谁和她作对她逮着谁就骂,本来知道沈黎给刘家送东西后就恨上了。 黄秀脸一白,可现在和沈黎的交情容不得她退缩,正面迎上姚氏:“你这种的人不配得到尊重,小黎就该和你们彻底断绝关系!”刘老太大步上前指着姚氏:“我老婆子老了不是死了,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姚氏刚要反唇相讥,忽然透过人群看到低头的沈黎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她霎时间明白过来了,猛地扑过去就要再次掐住沈黎。 “混账!混账!”杨里正见姚氏如此无法无天,亲自冲上去把人拽开,气的胡子颤抖,“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你们这样的混账东西,今儿个我就替妞儿做了这个主!”姚氏也不是完全不怕杨里正的,毕竟桃花村是他说了算,但又不甘心真让沈黎得逞,当即坐到地上撒泼打滚。 “老天爷啊,一帮瞎了眼的都帮着黑心丫头不长眼啊!”姚氏又哭又闹,抓着刘老汉打,刘老汉闷声不吭由着自家婆娘锤。 杨里正没料到她会如此不知羞耻,脸都气红了,指指沈家人,最后指着最窝囊的沈老汉骂道:“混账东西,都是混账东西!都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沈辉一房和沈立姚金花断绝关系,往后再无瓜葛,要是再找沈辉一房的麻烦,全当闹事送去衙门审!”“可……”沈大不甘心地冒头,瞬间被杨里正怼了回去。 “我看谁敢有意见,趁现在都去官府说!”刘家一大家子顿时没声了,就是逮着软弱的欺负,当真要报官,一个比一个怂。 杨里正稳了稳气,吩咐人去拿纸笔,“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立字画押为证,省得以后一些没脸没皮的抵赖。 ”这话一出,沈辉一房要和沈家断绝关系的事是彻底定了。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沈黎恨不得起身大叫一声痛快,硬生生忍住,望着姚氏不甘的表情,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谨记,那一棍以及打在原主头上的那一棍,早晚她要还回去。 姚氏的视线刚好看过去,沈黎迎着她的目光,借着低头的遮掩朝她露出挑衅又自信的笑容。 不是说我是沈家人吗?这不就不是了! 第14章 杨里正斩钉截铁,喊人拿来纸笔后迅速写了字据,让沈老汉和姚氏按手印。 田氏在一旁见沈黎真铁心要和沈家断绝关系,顿感不妙,心想就算断绝关系也不能让这肥婆这么轻易就得逞!她要是和沈家没关系了,以后岂不是从沈辉身上什么都拿不到了?不行,绝对不行!田氏心下暗道,脑袋飞速转动,满脸不甘地盯着沈黎,扬声道:“好歹爹娘养你们这么多年,现在翅膀硬了就要甩包袱,哪有那么好的事,就算要断绝关系你们也不能什么都不给!”李氏和田氏二人平日不对盘,这会倒是同出一辙:“就是,怎么也要给点东西报答爹娘的生养!”沈大和沈二也回过神,加入讨伐:“三弟,别忘了你的命都是爹娘给的。 ”“没有爹和娘别说你闺女,连你都没有!”沈辉本就是不善言辞,又愚孝,被两人质问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 连带着村民们,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微妙变化。 沈黎见此,顿感不好,她垂下头,一幅委曲求全的语气道:“大伯二伯说的对,我们的命都是爷奶给的,孝敬她老人家是应该的。 ”沈大料到了他们一房窝囊废会是这反应,立马道:“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这样吧,不要多,你给爹娘各十两银子,一共就是二十两,给十斤米十斤面,肉给个几斤,最后就是给几匹布,之后每个月再给一两银子就成。 ”姚氏连连点头,表示要断绝关系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杨里正皱眉,“你们要抢钱怎么不直说?”姚氏撒泼:“老娘不管,没这么多休想老娘同意!”沈黎冷笑,可算是见识到这家人的嘴脸了。 黄秀又气又急:“这还不多?谁家能一下拿出二十两,还要每个月给一两,这和没断绝关系有什么区别,他们养辉叔的时候一个月都没花这么多钱!”“滚滚滚,你一个外人寡妇用什么,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说话?”沈二挥手就要赶她。 沈黎把黄秀拉到身后,颤颤巍巍起身,“阿秀姐,不要和他们吵,我给就是了。 ”转身就要进屋拿东西,刚走两步就噗通摔了,她摇摇头拒绝黄秀扶:“我没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了有点晕,家里还有点米面,丑哥给的,就是对不住他要跟我一起挨饿,我没关系,桃儿和我爹能吃饱肚子就成……”“姐!”沈桃扑到沈黎身上,哭的撕心裂肺:“我不吃我不吃给姐吃!”村民见姐俩一个脸色蜡黄,一个饿的双眼无神,瘦的跟猴似的,顿时心再度偏了过去。 “这事可不厚道,人丑哥儿那点东西也是靠自己攒的,打猎多危险的事,凭什么辛苦钱白白给了别人?”“没错,小两口刚成家,日子正艰难的时候,还要那么多东西,跟打劫有啥区别?”“以前沈家逮着沈辉一房要了也不少,现在人瘫了,还来要,黑心肝!”黄秀原本要扶沈黎,却被握住手,猛一抬头对上沈黎清明冷静地眼神,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紧接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她松开沈黎,起身看向气势汹汹的沈家老小,厉声道:“辉叔家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伙不会不知道,天天吃野草啃树皮,沈家有人来看过一眼吗?前几天还是从我们这借了一点黑米小黎才捡回来一条命,现在和丑哥成了亲好不容易可以过日子了,你们又来闹!”“各位村民评评理,小黎是不是和丑哥以后还要娃,娃是不是要养活,小桃是不是还小,辉叔现在没了劳动力,是不是全部担子都压在小黎和丑哥两人身上,就这样了他们还来要钱,是不是说不过去?”沈黎心里暗暗鼓掌,黄秀平时看着内向话少,可关键时刻不含糊,这一字一句绝了。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的男人上前,站在沈黎旁边问:“我和沈家没关系吧?既然没关系凭什么要给钱,现在这个家的钱物都我的,我说不给就是不给。 ”“就凭你是沈黎男人,是沈家孙女婿,就得孝敬爹娘!”见村民们都帮着沈黎,田氏立马又用道德来试图挽救局面。 “所以我就要把我的卖命钱给别人?”杭锦嗤笑,不想和这帮神经病再耗时间,一把拽开衣服露出胸膛,众人倒吸一口气,有年轻女性立刻闭眼背过身去。 而看到的人都纷纷神色讶异,惊呼出声,只见男人健壮结实的胸口到肚子的位置都布满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新淤痕,旧疤瘌,有的甚至可以看得出当初受伤是如何的深可见骨。 沈黎愕然,忽然看着那些疤痕有些不是滋味。 正是如此,她才不会给那一家人半点好处。 “天咯,真是拿命去打猎啊,老两口子还好意思要,也不怕天谴。 ”其中一个大婶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杭锦身上,眼神怜惜道。 众人才意识到有打猎这门手艺虽是可以填饱肚子,但真的太危险了,命都是悬在裤腰上,他们种地是辛苦了点,却胜在安全,那样的深山从来不敢去,可猎夫不去,就无法养家糊口,就得饿死。 这下,所有人是彻底站在沈黎那边了。 “赶紧摁手印得了,丑哥儿说得对,拿命挣的钱为什么要给你们?”“我看要是不断了关系,以后沈黎和丑哥儿的日子就没法安生过,还请里正给做了这个主。 ”“好,很好!”杨里正见村民都明事理,站沈辉一房不让沈家人得逞,当下喜笑颜开,命令沈老汉和姚氏摁手印,“你两口子也看到了,大伙都觉得你们不占理不支持你们的要求,所以我宣布,沈辉一房不需给你们任何东西,按了手印便彻底断绝了关系。 ”姚氏当然不摁,见沈老汉跃跃欲试,立马拽住他就狠狠煽了一耳光。 沈老汉在乎面子,又怕老婆,被打了就垂着头站在一边,羞的老脸都没了。 杨里正也不和他们耽搁,立刻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摁住沈家老小,冷声道:“不愿意按就去官府掰扯清楚了再说,你们两口子要把妞儿卖了冥婚是吧,那就去看看官老爷说说这该怎么判,是该给你们钱养老,还是断绝关系再把你这个老太婆送进去牢里去!”姚氏也不是吓大的,梗着脖子不退让。 这时有个村民凑到杨里正耳边说了什么,他看向沈大眯眼道:“当初是你先找上陈家的是吧,我看看,按照大酆律法,卖侄女、不顾人命罪加一等,刚好你年轻,替你爹娘去蹲牢子,就当是孝敬了。 ”沈大闻言大惊失色,立刻看向姚氏,大喊了声娘。 姚氏也急了,她可以破罐子破摔不怕,但不能弄她儿子,见杨里正不是说笑的,顿时失了分寸。 “过去,把人带走。 ”杨里正见那老太婆还是不松口,立刻就吩咐年轻壮伙去抓沈大,沈大挪着矮胖的身子直往姚氏身后躲。 “娘,救我!”姚氏见几个小伙真要抓沈大了,终于不情不愿地喊道:“按,老娘按还不成!”按了手印的字据交给沈黎一份,杨里正手里一份,他朝沈黎道:“日后他们若是再来找你们小两口的麻烦,尽管去找我老头子,不守规矩承诺的人就去衙门跪着说去。 ”姚氏这一番没拿到任何好处,还彻底失去了对沈黎一家的掌控,恨不得倒地吐血。 她气得脑门子疼,特别是看到沈黎投过来挑衅的笑时,当场便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娘!”“娘你咋了!”沈家人乱成一团,村民们冷眼旁观,没一个人同情。 姚氏被沈家人抬走,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沈黎送走好心的村民,又感激地朝杨里正不停鞠躬。 杨里正:“日后沈家人再来,就尽管找找我。 ”说完就朝外走:“不用送。 ”最后只剩黄秀和刘老太在,黄秀忍不住又把沈老头两口子骂了一通,骂累了才想起娃儿还没吃饭,才跟着道别,和刘老太带着娃回家去了。 第15章 沈黎和杭锦将沈辉抱回屋内,见他情绪低闷,问:“爹是怪我这么做?”沈辉摇头:“当然不,爹怎么会怪你,只是……”他的性格几十年都这样了,突然发生这种与他过去观念不同的事,自然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绝没有不赞成的沈黎决定,自从他瘫后就彻底看清了沈家人的嘴脸,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他需要些时间接受。 沈辉叹道:“黎儿,爹没用,让你娘和你们受了太多委屈,往后你做什么决定爹都不会反对。 ”沈黎心里颇不是滋味,她有想过治好沈辉的瘫痪,可显而易见不可能,他的情况搁现代医疗水平都治不好,何况是这个时代的医术,她也不精通中医,就是略懂点皮毛和认草药,想要治好一个截瘫患者,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只能尽全力照料好他,不再让沈家欺负他们这一房,她想好好活着,也算还原主给了她再活的机会。 一番折腾下来,煮好的饭菜早凉了,沈黎又上灶热了热,掀开仍旧是香味十足。 麻婆豆腐是沈黎的拿手菜,可惜这里条件不齐全,做的不那么正宗,就是个辣豆腐,不过按照麻婆豆腐流程做的,味应该也不会差。 豆腐在这朝代是有的,就是制作麻烦,价格不便宜,一般都是条件不错的家庭才能吃得上,原主这样的山村贫困户,只会因为价格望而却步。 沈黎这一下买了两斤,非常奢侈。 香味勾着馋虫,沈黎搭配着菜包子吃,味道好极了,吃了几口却发现沈桃埋着脑袋始终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沈桃摇头,肩膀瑟缩,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沈黎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秒:“刚刚被伤到了?”杭锦瞥过去,一眼看出小姑娘不是被伤到了,而是惊吓和担心的哭。 沈桃抬起头,看着沈黎红肿的脸上,哭得更凶了。 “姐又被奶奶打了,你明明说没问题的……”原来是担心她。 沈黎心里暖暖的,安抚道:“没事儿,姐不疼,这点伤待会抹些药就好了。 ”杭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活该。 ”又朝沈桃说:“你姐特地上去挨的揍,你担心什么。 ”“切,你懂什么。 ”沈黎道:“这是我的妙计。 ”她深知在这种封建的朝代,孝道大过天,尽管沈家人臭名昭著,可断绝关系若是没有对他们绝对有利的理由,往后别人提起来这事,也会觉得是做子孙的不对。 田氏偷偷摸摸在外面偷看的时候,沈黎就料到她一定会带人来找茬。 所以她让沈桃去村里喊,喊的越大声越好,最好是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然后她再使用苦肉计顺理成章提出断绝关系。 否则她又不是打不过那些人,何至于兜这么大圈子。 姚氏那一扁担,她也是找好角度的,已经是最小程度的伤了。 “桃儿,等会你帮姐擦药怎么样?”沈桃乖乖点头,哽咽道:“好。 ”“快吃吧。 ”沈桃情绪慢慢平复,眼睛还红红的,香喷喷的豆腐一进嘴里,特殊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看向沈黎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姐这是什么,嘴巴好奇怪,但是又很好吃。 ”“是辣椒炒的豆腐。 ”“辣椒就是这个味道吗……”沈黎反应过来,辣椒这东西在这里是比豆腐还金贵的东西,也只有最基础的品种,但种子和种植技术都掌握在富人权贵手里,小康的士族都没有资格接触过,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那是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摘的这种野生辣椒就更没人认识了。 沈黎不得不意识到,三六九等存在每一个时代中,人永远都是以阶级区分的。 所以,她就算有再多的主意也不能随意显露给太多的人知道,容易招来麻烦,更严重甚至会是杀身之祸,在没有完全的自保能力前,藏好锋芒,循序渐进地赚些钱支撑起开销把家里几口人身体养好才是首要。 她掌握的现代菜单,这个时空很多都没有,可以好好利用秘方,不过还得从长计议。 沈桃见她不说话了,像是在想什么,就低头乖乖吃饭,筷子不停伸向那锅辣豆腐,辣的不停倒吸气,吸鼻子,可就是忍不住想吃,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过瘾。 连杭锦今晚动筷子的频率都显见地比之前多。 吃完饭,把剩的豆腐倒进一个碗里装好,再用大海碗倒扣盖住,拿出买回来的猪油和大肠开始清理,那味道直窜天灵盖,杭锦不知躲到哪去了。 清理大肠很麻烦,可又没冰箱可保存,沈里只能今晚就弄完,不然明早会臭。 将大肠的大部分油脂摘掉,扔进盆里装着,清水冲洗三遍。 沈黎盛了碗盐巴倒进去,开始使劲揉搓,将大肠表面的那层黏腻的滑液弄掉。 “姐,这也太浪费盐了!”“傻孩子,等东西做好了有多好吃你就知道这点盐巴是值的。 ”沈黎抬抬下巴,“你帮姐舀瓢水,慢慢倒下来。 ”沈桃觉得离大谱了,哪有人这么浪费盐的?不过她总觉得自家姐姐被昏迷醒来后就变了个人。 沈桃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就是不一样了,她纠结半天,只能归咎于是被奶打到脑袋的原因,昏迷了那么久,肯定是对头有影响,才会变成这样。 虽然这些天自家姐姐做了很多她没吃过的东西,但这回的举动她仍是无法理解。 当然,这些沈桃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过了就忘了,还是以长姐为先,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绝对不会错的。 沈桃手脚麻利地舀了水,从上面一点点往下倒进沈黎撑开的大肠里,一根一根地清洗直至洗完。 处理干净的大肠完整放入锅中,拍了整个老姜放进去,倒些清酒去味,盖上开始煮。 大肠暂且弄好,沈黎热水烫了烫煮水壶大小的陶罐,用新菜刀把肥肉切成块,开始在几块破石头新搭的更简陋的灶上开始熬猪油。 锅中加入清水,倒入肥肉,开始煮到干水,锅中开始滋滋作响,肥肉在高温下开始冒出油水,接近透明的颜色,很快飘出味来,沈桃闻着空气中浓浓的香气,忍不住往前凑。 “快走远点,别被溅到了。 ”沈黎含笑摇头,伸手把快要凑到锅前的小丫头推远些,严格控制着火势,但凡有一丁点的柴气,焦气,这猪油都不能完美。 沈桃眼睛瞪地圆溜,忍不住又往前挪,喉咙疯狂吞咽着分泌过多的口水。 沈黎看得好笑,也由着她,小心地控制着不让油溅过去。 约莫过来了十来分钟,终于熬到肥肉金黄酥脆再也出不来油才把火熄了。 沈黎不急着把猪油倒出来,罐子是凉的,滚烫的热油倒进去就算现在不裂,以后罐子也会不经用了,要摊凉了才能装进罐子。 她先捞起猪油渣装到碗里,往上面洒了点盐就成了可口的零嘴。 “尝尝好不好吃。 ”沈桃目光早黏在那猪油渣上了,迫不及待拿起一块想放嘴里,突然想到什么,手变了方向递到沈黎面前:“姐,你那么辛苦,你先吃。 ”沈黎心窝子又暖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必须让小的原则,张嘴就吃了进去,瞬间满嘴的酥香弥漫。 得,还是童年的记忆味道好,刚出锅的猪油渣,拿金子都不换,贼拉喷香。 她摸摸小姑娘的头:“好吃,吃吧。 ”沈桃这才往嘴里塞了一块,吃的很慢很珍惜,又塞了一块才开始吃的欢快,直到被姐姐提醒不能吃了会上火,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瞟。 这东西真的太香了,才吃几块根本不够。 从前沈辉还没瘫时,沈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点肥肉,炼出来的猪油渣姚氏都会紧着大房和二房的沈荣沈华沈富沈贵和沈财几兄弟姐妹,沈黎和沈桃俩只有闻个香的份。 有一次,沈桃实在没抵抗住弥漫的香味,问姚氏能不能吃一块,就被姚氏戳着脑门骂是死馋嘴,自那之后就懂事了,知道问也不会有,索性后来家里有猪油,就跑的远远的。 反正只要闻不到看不到,就不会那么馋了。 但现在,所有的猪油渣都是他们的,沈家的其他人都不能跟她抢。 小姑娘对这东西深深的渴望溢于言表,沈黎也想起了之前的遭遇,心里酸酸的,可能是这具身子的影响,也可能是她短短几日就彻底融入了姐姐这个角色,看不得妹妹可怜兮兮。 “那就再吃一块,剩下的改天再吃,都是你的。 ”“都给我当零嘴吃吗?”沈桃惊讶地看着沈黎。 猪油是多稀罕的东西,虽然当零嘴吃会更香,但猪油渣拿来炒菜还可以节省很多油,菜也能更好吃,可姐说全都给她当零嘴?沈黎反手指了指自己:“当然,我也吃。 ”“还有爹,爹能也吃!”沈桃立马补充:“还有丑哥儿,大家都能吃!”真是又乖又懂事。 沈黎笑了起来,于是又抓了块小的喂进她嘴里:“对。 ”“姐,那我现在能拿几块给爹和丑哥儿吗?”沈桃慢慢地咀嚼着猪油渣,唇齿留香的味道真的太棒了。 “嗯,拿去吧。 ”沈桃捧着几块猪油渣,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往屋内走,深怕摔了掉了。 沈黎用碗把剩下的猪油渣收起来,摊凉的猪油装进了罐,猪大肠也煮开了,麻溜地端去倒掉水,重新加入清水,放入姜蒜以及香料继续熬煮,另一边开始煮洗澡用的水。 柴火离不了人看,便几人换着看火,一人洗澡,一人看火,最后沈桃抵不住困意回屋睡了,沈黎去洗澡,轮到杭锦看,他扯了菜叶子把两边鼻孔都堵了起来,那个味半点都不愿意闻。 最后都洗完澡,夜也深了,沈黎估摸着已经是现代时间的十一点多了,大肠也卤了半个时辰,她灭了火,连锅端进屋里放在角落。 杭锦看见那锅东西,眉头紧锁:“你端进来做什么。 ”“这么大一锅好东西放外面我担心被人偷。 ”“这东西没人吃,狗不要。 ”“明天你吃了就知道了。 ”杭锦嫌弃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吃一口。 ”“为什么?”沈黎不知他为啥那么排斥,就算是这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弄大肠,也是尝过再下定论吧。 “因为我不吃动物脑袋,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动物脖子,不吃动物爪子,不吃动物的皮,不吃任何味道重口的东西。 ”杭锦如数家珍般说了一堆。 沈黎懵了,嘴巴这么挑在这个时代怎么没饿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他还有什么能吃的,只吃肉?哦,这男人确实吃兔肉的时候只吃肉,不吃皮不吃头也没吃爪子。 “装过大便的东西,我就算是饿死了也不会吃一口。 ”杭锦信誓旦旦道。 沈黎并未放在心上,料定了他就是没吃过所以不知道卤大肠多好吃,吃过了绝对会改变对大肠的看法,会不会吃明天见分晓,只是这家伙的忌口好像在哪听过?算了不管了,睡觉!沈黎爬上炕头,刚脱下外衣睡下,就被男人喊住:“喂小胖妞,你忘了这个。 ”循声看过去,只见男人手里拿着她捣好的草药,哦,她原本打算洗完澡敷药的。 沈黎已经躺下了,懒得起身:“你顺便帮我敷好了,我也看不到,就抓起来摁在肿的地方就行。 ”杭锦原本要拒绝,他哪里伺候过人,哪里被人使唤过,可见那胖丫头忙活了一晚上,躺床上捶腰呢,拒绝的话又咽回去,随手抓了就拍到那张脸上。 “嘶……”“不是说不疼?”杭锦奚落完,又随口问了句:“胖妞,你脸上那么多肥肉,怎么被打一下还肿那么多。 ”他语气听着真就单纯好奇那样,可这话扎心,沈黎皱眉:“我叫沈黎。 ”杭锦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叫沈黎,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不知道你名字才叫你胖妞的吧?”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沈黎:“……”等来日我成功减肥,大放异彩,定让你这个山村野夫叹为观止! 第16章 沈黎很早就醒了,但她没有立刻起来,闭眼躺在床上舒展四肢和腰身,脸上的伤仍肿着,不过只要不碰就不会疼。 片刻后沈黎睁眼,看向旁边的一大一小,止不住发笑。 沈桃终是小孩,睡相并不好,夜里睡时还挨着沈黎,一觉醒来就躺去了床尾,一条腿甚至横在男人胸前,睡得四仰八叉。 沈黎把沈桃的腿轻轻拿下来,才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昨晚用来煎猪油的锅还没洗,上面残留一层油,她特意留到今早用来炒菜,这些油就是一滴都没浪费,全都能吃进肚子。 沈黎今早不打算煮粥,将昨晚剩的几个包子蒸热,炒个土豆丝夹着吃,刚好剩一人两个。 原本是打算做酸辣土豆丝的,但考虑到大清早不宜吃太重口,特别是还有小孩,最后就用猪油简单炒了个土豆丝。 猪油炒菜比香油更香,油光水淋的土豆丝看着都招人馋。 沈黎将昨晚剩的豆腐也顺带热了,刚灭了火,屋里的人就都醒了,沈桃脸还没洗就蹦蹦跳跳跑过来问有什么她可以做的?“不用,去洗脸过来吃就成。 ”沈桃点头,刚要去洗脸,忽然又转过身来,问沈黎昨晚的猪油渣放哪了,有没有藏好。 沈黎能明白她的担忧,猪油渣那东西味道太浓了,不只人喜欢,蚂蚁虫鼠也喜欢,这家又没地方可以藏得住,连个锁头都没有,万一沈家人闻着味来偷怎么办?当然,小姑娘都能想到这一层,沈黎怎么会想不到。 她眨眨眼:“放心,我藏在了爹睡的那屋的箱子里,用碗装着又盖住了,想吃你就去拿,但记得一天至多只能吃三块,那东西上火。 ”沈桃忙点头,高高兴兴地跑去洗漱:“我知道了姐!”-吃完早食,杭锦破天荒主动拎着桶去挑水,估计是想一早挑完下午就闲了。 沈黎则是将昨儿买的双股叉拿出来,又去砍了根比手腕细一些的小树干,截了个一米五的长度,将一头削尖,然后把双股叉反着安上固定,最后用和木棍同样长度的绳子绑住。 丑哥儿的弓箭只适合远距离捕猎,一旦近距离就没有优势,所以她必须要弄一个可以手握的近距离捕猎的武器。 沈桃蹲在一旁看着她摆弄,有些迷茫:“姐,你在做什么?”沈黎道:“做一个捕猎的工具。 ”一听是捕猎,沈桃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紧握着双手:“姐,你真会捕猎啊?”沈黎只说:“现在学也不晚。 ”她起身,将手里类似于长枪一样的叉子猛地投出去,再一拽,虽现在没有猎物试验,但手感上是差不多了,她坐下又继续调整了一下,最后起身一试,终于达到理想标准。 这个长枪使用方式很简单,看到猎物时朝着投出去,尖锐的木棍会插入猎物身体,尽管只是伤一点皮毛也不打紧,只需要快速扯动绳子把长枪拽回来,反着装上去的双股叉就会瞬间扎入猎物身体,令其失去逃生的力量。 沈黎又试了几次,确认安装牢固。 沈桃看着自家姐姐那么酷,有些蠢蠢欲动,但看着比自己身子还高几倍的长枪,顿时老老实实摁下这个念头了。 一抬头,对上沈黎含笑的目光,窘的小脸通红。 “等你再长大点,姐就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进山了。 ”沈黎摸着小姑娘枯黄的头发道。 沈桃一听,很激动,猛点头:“好,希望我能快点长高。 ”沈黎把长枪放回屋里,沈桃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散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问:“姐,你要去哪?”实际上,从沈黎昏迷醒来后,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恨不得沈黎走到哪她就坠在后面当尾巴跟着。 沈黎一想到小姑娘的姐姐已经没了,心里就说不出的滋味,尤其是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还始终信任的依赖着她,无法名状的不安和紧张就会排山倒海般袭来,尽管不是她的错,尽管也不是刻意地隐瞒。 摇摇头,将那股低沉的情绪晃走。 “我去一趟木匠家里,你帮姐去弄些柳枝回来好吗?”一听要弄柳枝,沈桃立马拍拍胸脯,紧接着看向沈辉那屋。 “姐,我可以拿两块猪油渣给二妞让她和我一起去吗,二妞以前给我过糖吃。 ”“可以,但要悄悄给她吃,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桃见姐姐同意,忙去拿了猪油渣欢欢喜喜地出门了,沈黎进屋看了看沈辉,出来后直奔木匠家。 村里的木匠可以做桌椅床凳,也可以做竹编,家在村子的中央,沈黎开门见山说要做一张床,和木匠商量好款式后,又要了两个背篓,背篓有现成的,直接给钱拿了两个,床则是要些时日才能做好,交了定金就要等上个十天八天,木匠一个人做,工慢,但手艺精细。 从木匠家出来,沈黎往家里赶,半道上还碰到了挑水回来的杭锦。 “怎么样,还成吗?”杭锦满头大汗,晒的头晕目眩了还嘴硬:“你以为我是你,走两步就喘?”“喲,这么厉害?”沈黎走过去,和男人并肩而行。 杭锦控制住喘气的频率,佯装气定神闲:“当然,就两桶水有什么难的,再挑十桶八桶都不是问题。 ”“行啊,那你再挑几回,正好今天用水要多,晚上洗澡也可以多用点。 ”沈黎笑看着男人黑沉的脸色笑眯眯道。 吃完早饭没多久就去挑到现在只挑了三回的杭锦,瞬间表情一僵。 “啊,你不能啊?”沈黎惊讶道,“之前我一天能挑四回,我还是个胖妞呢,你看看你一身的腱子肉。 ”杭锦这人不经激,条件反射就呛回去:“谁说我不能,我能得很!”“好啊,那说好了,我会数着的。 ”沈黎笑容更大了几分。 杭锦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坑了?可已经吹出去的牛,跪着也要完成。 他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硬着头皮自找苦吃也不能丢了面子,更做不到被一个大字不识的山村小胖妞取笑。 杭锦憋着一股气,回到家就把扁担一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直骂死胖丫头,故意激他,真是黑心肝。 沈黎抱着胳膊:“其实你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说,下午只需要再挑一回今天的水省着点用已经够了。 ”杭锦哪听得了这话,听着就像在阴阳怪气,他是谁,堂堂杭小爷,恐高被人取笑,都会去克服,最终花一年的时间克服了恐高还考下飞机驾驶证的人,区区几担水就能难到他?累归累,杭锦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只要歇一歇缓过来,他又是一条好汉。 沈黎见他要面子坚持,也不劝了,摊手道:“行吧,随你。 ”放下背篓,她将那个旧的和之前原主捡的那个烂了底没用的篓子拿出来,正好沈桃抱着满怀的柳枝回来,二妞也抱了一把,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桃身后。 沈黎:“桃儿,带二妞去洗个手拿板栗吃,瓦罐里还有一些。 ”二妞一听有板栗吃,贼激动:“谢谢阿黎姐姐!”沈桃拿了板栗就和二妞颠儿颠地跑出去玩了。 沈黎笑着摇头,坐下开始用柳枝沿着背篓框缘编制,将顶部扩大,就像网状一样分开。 杭锦坐在一旁看她编东西,没忍住好奇:“你编这个做什么。 ”“抓鱼。 ”“你不是会射箭?”“用弓箭射太慢了,我要效率更高一些的方式。 ”沈黎头也不抬,编的认真,时不时用袖子抹汗。 杭锦闻言也没问了,好歹年轻,很便歇过来了,又起身挑着桶出门去。 等他再回来,已经临近中午,放下担子,彻底蔫吧了,坐到一旁使劲揉着肩膀。 太他妈难了,他根本没挑过扁担,挑了半天不但会洒水还会滑下来,为了固定,他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挑两桶一个来回要走好大一段路,现在肩膀现在是又硬又酸,这种重量和健身房里撸铁根本是两个概念。 本以为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居然是最考验技巧和体力的。 杭锦后悔莫及,后悔揽下分配的活,后悔夸下海口说今天还能挑那么多,他现在只想穿回不久前扇自己两耳光,让你嘴硬,让你嘴硬!沈黎抬头看了眼,见男人又是揉肩又是捶腿生无可恋,忍不住心软了,原本她就是开玩笑怼怼他的,谁知道这家伙那么轴,死要面子。 放下篓子,起身道:“好了今天的水已经够用了,我刚开玩笑的。 ”杭锦闻言长舒一口气,嘴却硬着不松:“这是你说的,我本来还能挑的。 ”沈黎挑眉,最终没拆穿,笑着点头。 日近中午时候,沈黎热了大肠端上桌。 大肠有足足一锅,她就夹了一根切成段炒热了吃,锅里的还能吃个几天不成问题,卤味比其他东西好保存,不担心会坏。 沈黎先尝了一块,这卤大肠比不过现代做的,材料不全,但在这里,绝对算得上美味,卤过的大肠味很足,又经过爆炒的油香,入口完全没有异味,还有些许的嚼劲,在嘴里越咀嚼越香。 卤大肠,成功!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拿去镇上卖的话,会不会有人买?沈桃原本还犹豫,见姐姐说好吃,也没忍住,咬着筷子纠结了会,就夹了放进嘴里,野草什么都吃过,怎么着再难吃的东西能填饱肚子不饿死就好了,可她没料到,在嘴里逐渐散开的味道竟然比她之前还没分家时在沈家为数不多吃过的几次的肉还要好吃!好吃!沈桃尝试过味道就一发不可收拾,眼睛紧紧盯着那盘大肠,见杭锦没动,还很懂事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丑哥儿你怎么不吃,姐姐没骗人,真的很好吃,比猪肉还好吃!”杭锦骤然一僵。 第17章 他眼睁睁看着装过大便的内脏被搁到碗里白花花的米饭上,那是他的碗!沈黎见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就又夸张又好笑:“一块大肠又不是砒霜,你至于吗,尝一口不就知道能不能吃了。 ”“我不吃!”沈黎想了想:“这样,你吃一口,要是还难吃不想吃,明天我来挑水,要是你能吃,我也不要求你什么,总行了吧?”她也是好胜心上来了,好歹这么多年钻研做饭的经验,若是连个野蛮小村夫都征服不了,脸往哪搁?沈黎对自个厨艺绝对的有信心。 杭锦:“我宁愿挑水,谢谢。 ”沈黎眯眼道:“一口大肠都不敢吃,你算什么男人。 ”杭锦不以为意,坚决不上套:“你少来,激将法没用。 ”沈黎不死心:“只要你愿意吃,可以无条件跟我提一个要求。 ”一般人听到这么诱人的条件要么会答应,要么得寸进尺再提要求,吃一口肥肠又不是空口直接吃大便,很简单的事儿,眼前的男人却只是嫌弃地将碗里的肥肠挑走,眉头拧成一个小包,不为所动。 沈黎道:“不是吧,这还不行?”“你这女人很莫名其妙。 ”杭锦没了耐心,“不吃内脏是很穷凶恶极的事?”沈黎:“……那倒不是。 ”杭锦一副‘那你还费什么话’的表情,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黎有些挫败,撇撇嘴说:“我就是觉得我厨艺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 ”“跟厨艺没关系,我从小不吃动物内脏。 ”杭锦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的很香。 沈黎闻言瞬间释怀,理解每个人喜好的不同,并不是她做的不好。 就比如,做别的菜他都吃,想来是认可她手艺的。 沈桃的反应也说明了,肥肠的尝试也是相当的成功。 当然,她也并非要人人都认可她的厨艺,是他反应太夸张了,想逗逗他,就产生了非要他尝一口还会露出什么表情的想法。 杭锦吃了足足两碗饭才停下。 他这几天胃口都不错,吃的不少,一方面是这胖妞的厨艺确实还行,一方面是穿来前为了筹备新拍摄已经连续半个月蔬菜沙拉,这具身子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不用再严格管理身材,可以放开了吃,又是他爱的重油重辣的口味,自然吃的就多了。 沈黎午食后给沈辉翻完身,就听见黄秀在篱笆外喊她,回屋拿上长枪背篓就出门,走到院里,又退回去,把杭锦也叫上。 黄秀今天换了个更大的背篓,纤瘦的身体背完全挡住,腰杆却努力的挺着。 看见沈黎红肿的脸,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小黎,你脸上过药了没?”“嗯,现在不碰到就不疼了。 ”“想想还来气,昨晚你那奶回到家又哭又闹,今早还往我门口泼洗脚水。 ”沈黎脸上立刻就蒙了一层阴影,“他们找你麻烦了?”“哪敢啊,就是仗着辉叔是她儿子才敢这样,顶多拐弯抹角的骂几句,往门口泼点脏水,我们不理她就是了。 ”“成,但老太婆要是真找你们麻烦,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有沈大宝沈二宝两个男人,你对付不来。 ”“我明白。 ”黄秀显然不想再提那晦气的一家子,忙道:“我们走快点,趁着天色还早,多摘点。 ”沈黎加快步履,走在前头用长枪敲打树丛赶蛇虫,带着黄秀杭锦二人往山里走,沿着上回的路线,很快就到了那条山溪边。 黄秀看着溪水下悠哉游哉的小鱼小虾,想起上回沈黎连射两条鱼的画面还是觉得震撼:“这次没拿弓箭,就不抓鱼了吧?”杭锦却恍然:“你原来打的这主意。 ”沈黎含笑道:“没错,用弓箭太慢了,想要效率快还得用捞的,今晚咱吃大鱼大肉,吃不完的弄干净晒成鱼干,以后还可以吃。 ”说罢将背上的篓子放下来,在一旁的树丛里摘了些树枝塞进去,又捋起裤管,踢掉鞋子就迈脚扎进了溪水里。 溪水是流动的,水质清澈见底,刚及膝盖的深度,沈黎把编过的背篓放到活水的下游,回头招呼二人下来帮忙。 黄秀和杭锦脱掉鞋子也蹚了下去。 “小黎,这样能行吗?”沈黎笃定道:“当然能行,我们用水里的石块垒起来,围成一个圈,鱼都没地方跑,再制造动静把它们往鱼篓的位置赶就行了。 ”说着就开始搬石块垒圈。 黄秀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你信我。 ”黄秀当然信她,上回那条鱼又肥又美,虎子可爱吃了。 “好,那你要围多大?”“从丑哥儿旁边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块那开始垒就成。 ”沈黎说着也没停,身子虽不灵活,干活却不含糊,咔咔一顿猛搬石头,还边教黄秀怎么垒的更密集的技巧,两不耽误,折腾了大概一刻来钟,一个几米大的圈就围起来了。 杭锦就是个偷工减料和偷奸耍滑的小能手,沈黎绕着走一圈,填补了好几个他垒的位置的洞,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指使着男人留下来赶鱼,她们去摘草药,谁也别想偷懒。 “从鱼篓的对面赶过来,尽量慢点赶,用脚踢动溪水,鱼怕了就会往那边游了,游进去之后被里面的树枝卡住,你就可以抓起来放到另一个篓子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杭锦听完,照着沈黎说的方法试了一遍,果不其然那鱼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直往鱼篓窜去。 杭锦眉梢一挑,开始大开大合的踢动溪水,鱼儿受惊窜的更厉害了,有的甚至弹起来跃出石圈,成功越了狱。 沈黎:“……”这家伙,到底是二十四岁还是四岁,比孩子还孩子性。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结果抬头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眼神略微顿住了。 事实上相处了几天,这是沈黎头一回看到这人笑,他那张奇特的脸不是黑着就是沉着要么就是板着,这一次确实神情舒展,眉宇间都是轻松的惬意。 看来是真喜欢捕鱼。 也看得出来没捕过鱼。 算了,沈黎懒得打击他情绪,和黄秀上了岸边,穿上鞋子逆流往上,攀过几块巨岩,终于来到上回采石韦的崖边。 沈黎今天带了两个背篓,做足了准备,动作利索蹲下就是开干。 黄秀拿的两个背篓更大,她不认识辣椒,就专注采石韦,这片山崖长满了草药,摘起来方便又快速,就是需要小心着悬崖,若是掉下去就完了。 不到两刻钟,就装满了背篓,这片石韦也采的差不多了,辣椒树上也空荡荡再找不出漏网之鱼。 二人背上辛苦的收获,小心翼翼地步下石岩,往回赶。 沈黎背后一个篓子,装的草药,前面一个篓子,装的彩色辣椒,手里还拎着两颗连根拔起的辣椒树。 “小黎,你摘的那个是什么?”“是辣椒,我准备晒干做成辣椒酱,到时候给你一些,拌饭吃炒菜吃都好吃。 ”又扬扬手里的辣椒树,“这个拿回去种在房子后的那块地上。 ”说起这个,沈黎就有些忧愁,房子后那块地又干又硬,实在不知能不能种活东西,挖回来的芦荟种上去了,今天就被太阳晒蔫吧了,还能不能长起来都成问题。 回到溪边,没见杭锦,人不知哪去了,留下的长枪也不在了。 “这家伙,怎么乱跑。 ”黄秀笑道:“在山里丑哥儿比我们任何人都熟悉,不用担心,估计是猎物去了?”哼,沈黎才不是担心他,只是对玩忽职守的行为感到不齿。 “谁担心他,没人担心他。 ”“你脸上都写着担心了。 ”“没有。 ”你一言我一句,沈黎已经脱掉鞋子再次入水。 她沿着水里赶鱼,赶到鱼篓里就一条一条抓进篓子里,当然,虾也不会放过。 篓子里装了一大半的鱼虾,看来那家伙也没有真的不干事,抓的挺多的。 黄秀也帮着抓,不小心被拍了一脸水,沈黎哈哈笑起来,她抿着唇也腼腆地笑着。 一眨眼的功夫,装鱼的篓子就满了,沈黎将垒起来的石圈都推倒,让里面没抓完的鱼都重获与自由。 “小鱼小鱼,多努力生娃,努力长大,等我下次来抓你们。 ”“鱼听了都全吓跑了。 ”黄秀乐道。 沈黎笑眯眯地拎起篓子,往岸边走:“鱼要是那么聪明的话,就不会自投罗网了。 ”刚走上去,杭锦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长枪,毫无收获。 “你去哪了?”杭锦看着满篓子的鱼,挑起眉梢,看上去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和骄傲,随口应了声:“解决点东西。 ”“什么?”沈黎坐下穿鞋子,“带走我的枪,还以为捕猎去了,结果两手空空。 ”杭锦:“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八卦,在野外除了那啥,还能是做什么?”沈黎:“?”她看到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突然就醍醐灌顶,笑道:“你直说去方便我又不会嘲笑你,都是正常现象而已。 ”“……”杭锦黑着脸,这胖丫头真的很没边界感。 沈黎笑的很嘚瑟,背起篓子,拿上长枪,招呼着:“这有啥害羞的,走了。 ”实际上这次带着长枪上山并没有狩猎的打算,单纯当防身武器的,她用起来顺手,就拎着走在前面,黄秀紧随其后,杭锦背着鱼走在最后面断尾,时不时喊一声好重。 “那你早说你柔弱肩不能扛,我来背鱼你背辣椒呗。 ”“你才柔弱肩不能扛,死嘴能不能礼貌点?”杭锦没好气,他这不是早上挑了几担水了腰酸背痛着,他从前哪干过这些活,酱油瓶子在面前倒了都不用他扶一下。 黄秀听着二人斗嘴,直笑个不停。 沈黎一回头:“一筐鱼都背不动,不是柔弱肩不能扛是什么?”事实上人不能太得意忘形,容易造反噬,正是这一回头的间隙,没看前路,就被脚下的树枝扳倒,由于沈黎前后背着东西,两手都没空着,这身子又笨重,来不及反应,就整个人狠狠往前栽了出去。 “噗。 ”杭锦不想笑的,但是没忍住,她甩出去的那瞬间太像□□了。 “小黎,你没事吧?”黄秀忙把人扶起来,结果她身子瘦小,差点被没被带着摔出去。 杭锦:“哈!”沈黎:“……”她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好在地上都是枯叶和杂草,并未摔疼,挣扎着站起,忽然手里摸到什么,她刚要丢掉,忽然目光一凝,下一秒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好人有好报啊!摔一跤都能有意外的收获,沈黎盯着手里摔倒时无意间拽掉的植物,那不正是现代人熟悉的紫苏吗? 第18章 下了山,趁着日头正晒,沈黎麻溜地将石韦拿到河边清洗掉泥沙,滤干水,摊开铺在院子里晒。 鱼虾各留一条和两斤晚上做着吃,余下的沈黎准备用粗盐抹上,做成鱼干虾干,晒干的鱼能煮汤吃也能炒着吃,虾干带点咸味,可以当个不错的零嘴。 河边宰鱼时正好碰到了杨里正的媳妇春婶洗衣服,沈黎大方地送了她两条又肥又大的鱼吃,春婶高兴地合不拢嘴,直夸她现在是和丑哥儿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都多亏了杨里正,不然我们好没法安生过日子。 ”提起沈家春婶就觉得晦气,“以后他们要敢再找你们,就来找老头子,他一定为你们做主,容不得他们再撒野。 ”“好勒,谢婶儿。 ”告别春婶儿,沈黎扛着鱼回家,也铺摊到院子里晒。 摘回来的辣椒就更好处理了,都不用洗,直接倒进筛子里晒,抓出几把放到陶罐里,准备改天做泡辣椒。 沈黎弄完这些,才将挖回来的辣椒树种上,浇水。 一旁的芦荟还是蔫吧着,沈黎是又急又无奈,她如今还未调理身子,脸上的毒疮尚还流脓水,不能直接涂抹东西,当然,也没有可以制作护肤品和面膜的条件,只好把芦荟种上,等熬草药把脸上的毒疮止住脓血了再做打算。 不行的话只能等脸上不流脓血了再去现摘了。 沈黎从锅里夹了几根大肠,切了装进碗里,让沈桃给刘老太家送去。 院子里摊着一堆的好东西,沈黎是一步都不能走开,怕一眨眼就遭了贼。 等到日头渐下,沈黎喊了杭锦帮忙,将沈辉挪到檐下见见阳光。 瘫了也要多动动,一直躺着只会状况更差。 沈辉看见院里的东西,眼睛都挪不开了“黎儿,哪来这么多鱼?”“我和丑哥还有阿秀姐一起进山里抓的。 ”沈辉吃惊,山溪里有鱼虾,大伙都知道,只是那东西灵活,又在深山里,也没几个人会去抓的,搞不好白忙活一场。 可眼前这些……是把溪里的鱼都抓回来了吗?沈辉从一顿只能吃两口野草到现在鱼虾万贯,心都热了起来。 他看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丑哥儿都觉得眉目清秀了起来,越看越满意。 在他印象里女儿随了自个的性子,必然抓不来这些鱼,若不是嫁给丑哥儿,家里哪能过上这日子,然而他并不知能抓到这些鱼虾都是他闺女的功劳。 沈黎压根不知沈辉在想什么,见太阳下山了,便起身拍拍屁股去做饭了。 晚上吃了蒸鱼,油炸虾,炒肥肠,处理鱼时攒的鱼肚鱼蛋鱼肝做了个紫苏炒鱼杂,搁古代,那是县太爷都吃不上的丰盛。 一连几日,沈黎都带着黄秀往山里跑,摘完草药顺带掐几把紫苏换着花样炒菜吃,草药拿回家就清洗赶紧晒上,晒好的捆起来收好,届时可一并带去医馆卖。 每天院里都铺满各种草药,沈黎也终于等来草屋后种的辣椒和芦荟经过头两天的蔫吧后,开始慢慢长了起来。 晒好的咸鱼干虾干,她全密封好放进罐子里保存。 她也不耽搁调理身子,每天进山都会寻些解毒清肝,活血通络的草药回来熬了喝,虽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好像能感受到喝了几天草药后,脸上的脓血虽没尽,但显见变少了。 沈黎将今天的药熬上,算上今天,她已经喝了有五天了。 草药的味很霸道,一煮开,浓浓的苦涩就弥漫了整个简易的厨房。 杭锦恰好走进来,闻到这股味道,皱眉道:“胖妞,你煮什么那么臭?”“没什么。 ”沈黎把药倒进碗里,从一旁拿了小刀搁碗口上,等摊凉了喝。 装中药的碗口上要放刀,这是什么缘由她并不清楚,只记得外公从前都是这样做的,就跟着做了。 杭锦这下看出来是什么了,黑乎乎的一碗液体,除了药还能是什么?这胖妞好端端的喝什么药,虽不关他的事,但好歹住同一屋檐下,看到了还装视而不见好像不太好,他没怎么在意地问:“你受伤了?”“只是养身子的草药。 ”杭锦:“哦。 ”沈黎知道他问的压根不走心,也不介意,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两人根本不熟,虽经过十来天的相处没刚开始那会生疏了,也没到彼此嘘寒问暖的程度。 她道:“这几天光顾着摘草药都没去打猎了,等会吃过午饭上山看看?”杭锦现在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没意见。 沈黎喝完药拿上长枪,杭锦背上弓箭准备出门,正撞上了来找他们的杨里正,杨里正说户籍已经转了,闻言她心下有些怪异的感觉,户籍转了,即便是假扮夫妻,可在这个时空的法律下,他们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名正言顺的名义上的两口子了。 杨里正见他们要出门,话送到人就走,留下沈黎和杭锦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古怪。 “喂,还去不去?”最终,杭锦打破僵局。 “哦,去、去!”沈黎尽量让表情自然,没什么好尴尬的,都是假的,她是颜控,是颜控!杭锦不知她心里千回百转,起初的不自然后,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二人这次没带黄秀,走的便比以往更深远,但今天运气不好,她特意带上精心打造的武器想要试试,结果不知什么原因今天没见大东西,转了半天就得了俩小野鸡。 眼看着天色已晚,再不甘心也只能先往回走,夜里深山不安全,若碰到野兽,人眼比不过动物的眼,拿着武器也绝对打不过具有原始优势的动物。 沈黎着小野鸡直叹气,“我都做好了和野猪火拼了,结果猪毛都没看见。 ”杭锦:“要是每次都大丰收,山里的动物早灭绝。 ”沈黎想想也是:“明天再来。 ”两人快步往山下走,沈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在下山前能不能再遇到送上门来的猎物,猎物是没看到,但却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杭锦没料到沈黎会突然停下,差点撞了上去,他没好气:“你停下来干嘛?”“你认识那个吗?”沈黎难掩激动地问。 杭锦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树丛和荆棘,“哪个?”“跟我来。 ”沈黎索性拉着他饶过那簇荆棘,才终于走到那东西前——是葛根。 第19章 这东西还有别的名字,叫葛麻茹,也可以叫鸡齐根。 “这是什么?”杭锦没明白她看到颗乌漆嘛黑的树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是葛根啊,你不认识?”“不认识。 ”杭锦六谷不分,哪会知道什么葛根。 沈黎记得葛根有很多年历史,古代应该是有的,可一搜寻记忆,发现这个时空的确没葛根,她科普道:“这树的根挖出来可以吃,但今天没带锄头也没刀,明天再来。 ”她起身把周围环境记下,又用长枪在一旁的树上扎了两个洞做记号,山里都是树和草,很多地方长的相似,山溪一条直流往下是好找,可这些地方不做个记号不一定找得到。 翌日清晨,沈黎就迫不及待拿上锄头和刀拉着刚从美梦里醒来的杭锦进山,两人你挖一会我挖一会累的气喘吁吁,最终扛着一大截回家。 几十斤的老葛根,一路扛下山,不轻松。 杭锦脸色很难看,若不是小胖妞把他叫醒,他这会的梦已经进行到穿越回现代,坐在他几千平的大别墅里喝着红酒打高尔夫!他嘀咕了声死胖妞,扭头进屋睡回笼觉。 沈黎哪知道他的怨气,迫不及待清洗葛根表面的泥土,削皮洗干净,又切成巴掌大的块状,用石臼捣碎成粉末状。 这一环节是个体力活,特别是她现在这个体型,干一会就得歇一歇,才能继续捣。 沈桃蹲在一旁看着,越看脸上的表情越疑惑。 “姐,这是什么?”“当然是好吃的。 ”沈桃不再觉得自家姐姐不靠谱了,现在姐姐说好吃的就一定是好吃的。 她看着姐姐满头大汗的样子,懂事道:“姐,让我来弄一会吧。 ”“不用,这个你弄不来。 ”“姐教教我就会了,我做一点姐就可以少做一点,不用那么辛苦。 ”沈黎知道她是懂事。 她不禁想,沈桃今年才七岁,在现代,七岁的小孩正是最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的七岁小孩,却在为一顿温饱而发愁,被铸就成不符年龄的成熟懂事。 看着小姑娘心疼的表情,沈黎瞬间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像退潮般消散不见了,满心都是想把日子过好,对未来的期待。 “桃儿,你想不想读书?”沈桃瞪大眼睛:“可以吗?”又立马摇头:“算了,读书要很多钱,咱家哪有钱,而且奶说了,女孩不用读书,读书了也没用。 ”沈黎皱眉道:“你听那个老太婆胡说八道什么,女孩也可以读书识字,姐保证很快就会让你读上书。 ”看着沈黎脸上笃定的表情,沈桃心里闪过一些希翼。 真的可以吗?“可以的!”沈黎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了笑:“但现在,你帮姐去给辣椒和芦荟浇浇水怎么样?”“好!”一听能帮干活,小孩眼睛锃亮。 沈桃乐滋滋道:“姐,我马上去!”对于小姑娘而言,能帮姐姐干活就是她最开心的事。 沈黎看着小孩撒丫子拎着桶跑了,她笑着摇头,继续捣葛根,不一会,男人终于睡饱了从屋里舒展着懒腰走出来,她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扬声道:“丑哥儿,你帮我捣一会,我去看看今晚做什么菜。 ”说罢就放下东西进屋去,悄咪咪往外看了眼,见男人老老实实坐下捣了起来,还有些意外。 更让她意外的是,对方直接捣完了才喊她出去。 “谢谢。 ”看胖丫头看着自己一脸傻笑的模样,他莫名道:“谢什么谢,虽然我很不想、很不想、很不想干,但也知道遵守约定,摊着干这个家的活。 ”一连说了三个不想,看得出来有多不想。 行吧。 沈黎也没和他过多纠结,将捣碎的葛根粉末放入最大的瓦罐里,用清水连续冲洗,把里面的粉洗出来,再用纱布过滤杂质。 纱布……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家本就家徒四壁,很多东西是她这几天才添置的,添的也都是必需品,纱布这个东西用的少,所以压根没准备!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索性把上次买来做毛巾的布,把没用过的用开水烫过几遍做了简单消毒后,就拿来当纱布用了,当然,这布效果肯定没纱布好,但总好过没有。 纱布过滤出的葛根粉并不能直接食用,还需要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再自然吹干才可食用,等到一碗葛根粉端上桌时,已经是三天后。 沈桃看着碗里粘稠的东西,目瞪口呆:“姐,这就是那天的树根吗?”沈黎笑:“对,里面加了一点蜂蜜还有之前晒的野果干和板栗块,你尝尝怎么样。 ”沈桃哪里见过这种东西,接近透明的东西,木勺搅一搅还能扯起来,像米糊糊一样,又不是很像。 她也顾不得让沈黎先吃了,马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紧接着黏糊伴着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咀嚼,又有果干的酸甜嚼劲和板栗的粉糯。 沈桃:“!!”那口感,味道,还有层次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过!“姐,这比甜蜜饯还好吃!”沈桃这些天跟着沈黎已经吃过不少好东西,可仍旧被震惊到双目圆瞪,好特别的东西,是沈荣沈华沈富沈贵和沈财所有人都没有吃过的东西,她吃到了!树根居然也能做成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没想过树皮都难吃到无法入口结果树根却能做成好吃的小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会看沈黎的眼神都满是崇拜,当然,她本来就崇拜自家姐姐,咬着木勺的舔着甜味忍不住道:“姐,这个拿去镇上卖应该很多人都会喜欢吧?”经沈桃这一提醒,沈黎才想到这茬,不过她想拿去卖的不是葛根粉,而是另一样东西。 夜里,沈黎爬上炕,朝杭锦道:“明儿镇上赶集,你去不去?”“不去。 ”杭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若是放在之前,杭锦对‘镇上’还抱有一丝幻想,可自从上回亲眼所见后,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这次也没猎物卖,他犯不着去坐那个能把人的胃都颠出来的牛车。 “行,那我和桃儿去,你帮我看着我爹?”“……”沈黎瞅见男人脸色僵硬,有些尴尬,人本就没义务帮她顾看家人,毕竟她有留意到他似乎有些洁癖。 “我和刘婆婆说一声,到时有问题你就去找她吧,但如果我爹要喝水,要吃点东西垫肚子,这个就不麻烦刘婆婆了,你帮他拿一下。 ”沈黎见他脸色恢复如常,看来是愿意这个方案,“知道刘婆婆家在哪吗?”桃花村不是很大的村落,村民都认得谁谁家在哪,可他常年住在山里,性格那么孤僻,还真不一定知道。 杭锦想了想,点头:“知道。 ”原身有这个记忆。 “成,那我明天去找阿秀姐时顺带和刘婆婆说一声。 ”天微亮,沈黎就爬起来,手脚利索地将东西一一放进背篓,见时间差不多,回屋叫醒沈桃,拉着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就去和黄秀会合,匆匆和刘婆婆讲了声,老人家爽快答应了,她才放心离开。 三人赶到村口,已经有要去镇上的人在村口的槐树下等着了,赵叔的牛车还没来。 沈黎见小姑娘眼睛还一眯一眯的,笑着拿出水壶,倒在巴掌大的手帕上,给小姑娘洗把脸,才终于清醒点。 当然,这手帕不是正儿八经精秀的手帕,只是沈黎买来做毛巾的布上裁下来的一块小布,这具身子汗太多,必须随身携带擦汗的手巾。 沈桃打着哈欠,眼里盈满泪花。 沈黎摸摸她脑袋:“都说你别跟着吧,非要跟着。 ”沈桃上回去过镇上后就一直还想去,闻言立马牵住姐姐的手:“姐,我想去!”原地等了会,赵叔就赶着车准时到,各付一文钱上车找地坐,沈黎让沈桃趴在她腿上睡会,小姑娘却来了兴奋劲,哪还睡得着,眨眼功夫就精神得很。 “怎么今天丑哥儿没和你一起?”车上一位大叔突然问。 沈黎愣了愣,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留在家看我爹呢。 ”大叔点点头:“是得有人看着。 ”“丑哥儿真是能干又能吃苦,你这丫头命好了。 ”一大婶也道。 沈黎抹汗,这种走到哪都有人问的感觉,就好似她和对方的事已经成了桃花村现下最火热的话题,逢人见了都要问两句,着实难以招架。 好在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听着远,但沿路看看风景,聊会天,竟很快也过去了,牛车上回的地方停下,几人背上草药就往药馆去。 这回她们见到了药馆的钟大夫,将草药检查过确认无误,便让小二拎下去,给钱的时候,眉目慈善的老大夫看着沈黎问:“听说你认草药很多,穿心草和泽漆可认得?”“认得。 ”钟大夫含笑道:“之后可以多拿点这两样来。 ”沈黎:“虽然认得,住的离山也近,但草药都要进山找才知道有没有,钟大夫,我们尽量找找穿心草和泽漆,到时候晒了给送过来。 ”“成。 ”钟大夫又给了沈黎两包草药,让她回去熬了喝,或许会对脸上的东西有效果,沈黎连连感谢,给钱老大夫不要,所幸从背篓里拿了罐东西送给他,让他炒菜也行拌饭也行,很好吃的。 钟大夫这才没推拒,点头收下。 从药馆出来,三人又去上回那个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出门的早,都还没吃东西,这家店的包子厚实,料足个大,一人吃两个就填饱了肚子。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啦!”沈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砸吧砸吧嘴巴道。 老板被嘴甜哄的眉开眼笑,当即拿了块桃花酥送她吃,“来小姑娘,送你个桃花酥吃。 ”沈桃立刻看向沈黎,见姐姐点头了才跟老板道谢,然后接了过去。 沈黎趁机问:“老板,你经常在这卖包子知道哪儿好卖东西吧,从家里带了些东西出来,想找个地方拿去卖卖。 ”老板也是个热心的,闻言立马就朝对面指了指,“那边,往前直走,分岔口了就向右拐弯再走一会,那边人就多了,摆那边卖应该好卖点。 ”沈黎点头,谢过老板,便领着黄秀和沈桃二人朝那边走。 “小黎,你还准备卖什么?”沈黎先卖了个关子,等到了老板说的地方,的确人很多,来来往往全是人,恰好今天还赶集,人比往常还多,两旁都是席地摆摊或是有个小木桌摆的人,看得出大部分也是从家里拿些种的或做的东西来赶集卖,她观察片刻,才找了个位置把背篓里的陶陶罐罐拿出来,放到倒扣的背篓上摆开。 黄秀还没看明白,沈桃就一眼认了出来:“是姐姐做的辣椒酱!”虽不知道辣椒酱是什么,但自从吃过沈黎能把猪下水做到完全没臭味还好吃的卤肠后,现在沈黎拿出什么她都不稀奇了,放下背篓就帮着一起卖。 街上熙熙攘攘,摆在面前的辣椒酱始终无人问津。 黄秀满脸愁容:“大家都没吃过的东西是不敢买回去的,怕不好吃浪费钱。 ”“没事儿。 ”沈黎不急,朝她眨眨眼:“我有法子。 ”说罢拿出刚刚吃饱后又买的五个包子摊开放到一旁,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叫喊:“卖蘸酱咯好吃美味的蘸酱,免费试吃免费试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数量有限吃完即止!”伴随着沈黎气沉丹田的叫喊,仿佛施展了什么神奇的魔法,街上的行人一股脑地涌了过来,纷纷要试吃。 沈黎朝黄秀示意,黄秀福至心灵,麻溜地将包子掰成一小块,分给围上来的人。 她则是拿着一小罐辣椒酱,用木勺舀了一些倒到每个人手里的包子上。 众人试吃过后,神色各异,诧异和惊呼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东西,好香。 ”“吃到嘴里好像有东西扎着,但包子蘸了之后更好吃了!”“嚼着还香脆香脆的。 ”“一粒粒的是什么?”有个大叔意犹未尽,问:“姑娘,这多少钱?”“三十五文一罐,叔,这能蘸着包子和肉吃,也能拿来炒菜吃,都很好的。 ”沈黎极力推荐。 大叔吃惊,三十五文都能买只鸡,当即犹豫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其他人一听这个价格,也都议论了几句后散去。 之后来的人尝过后都觉得好吃,但一听价格皆是退避三舍。 沈黎才意识到问题,普通老百姓收入不高,几乎很少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一罐不认识的酱,尽管很好吃,也不划算。 可辣椒酱是用了不少油做的,加上人工,还有单独包装的罐子,除去成本,想要赚钱,就必须卖这个价。 意识到卖不出去,她干脆准备收摊走人,这时一个深灰色衣衫的男人走了过来,问:“姑娘,你这是什么?”“是蘸酱。 ”沈黎见对方穿着虽算不上华贵,但在一种灰扑扑的人流中也显得光鲜得体很多,想来是有点钱的,立马燃起希望。 “你自己做的?”“对。 ”男人接过包子,蘸着吃了些,挑了挑眉:“拿什么做的?”沈黎立马警惕拉响警鸣,含糊道:“就是山里摘的野果晒干后用猪油炒的,还加了一些我的独家秘方。 ”男人点头,见她满脸防备的模样,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0章 沈黎当然不会和陌生男人走。 尽管她学过一些基础的武术动作。 但她现在这具身子却很难实现防御,何况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有同伙。 “你有什么在这说好了。 ”黄秀拉着沈黎胳膊道。 “你是要买蘸料还是想和我说别的……”沈黎拍拍黄秀背后,在她背上搓几下安抚,“都可以在这说。 ”“我是前面满香楼的老板。 ”男人也不强求,自报家门。 “你是想买我这个蘸料的秘方吧?”沈黎了然,“我的秘方不卖。 ”“姑娘开个价吧。 ”男人笃定道。 沈黎笑了起来。 “那我要一千两银子,你给吗?”黄秀瞪大眼睛,一千两?男人愣住,片刻后也笑了:“姑娘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的秘方不卖,要是有人实在想买,最少要一千两。 ”沈黎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花这个钱买,那可以以后都在我这里买酱,我可以给你做供应。 ”男人眯眼,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村丫头,从她手里买下秘方很容易,现在看来,这人的谈吐和脑子都不仅仅是个村丫头那么简单。 他道:“我们可以去满香楼慢慢聊,找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万一你让人埋伏挟持我逼迫我拿出秘方,我岂不是吃了闷亏?”沈黎挑了挑眉。 “这怎么会,我不会砸掉自家招牌。 ”男人来了兴致,笑道:“姑娘,我诚心邀请你过去,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有饭吃吗?”沈黎抬头看着他。 “当然。 ”男人扬了扬唇。 沈黎点头:“那可以。 ”“请跟我来。 ”男人先行走在前面。 “小黎,”黄秀立马拽住沈黎,“真要跟他去啊?”“去啊,有免费的午饭吃怎么不去。 ”沈黎看着男人的背影,其实能看出对方就是想和她做交易,并非有别的目的。 何况,还能免费吃一顿午饭,不吃白不吃。 买卖不成,也不亏。 “万一他是坏人呢?”黄秀担心。 “不会,”沈黎说,“对方是满香楼的老板,好歹是镇上最有名的饭馆,我们就在大堂里聊,没事。 ”“行吧。 ”黄秀点头。 三人捡起背篓跟上去。 满香楼这个点人其实还不是最多的时候,毕竟还没到饭点,堂里只有两桌客人。 男人在靠窗的位置请沈黎三人坐下。 沈黎气定神闲,黄秀和沈桃二人哪来过这么好的馆子,一时间眼睛到处看。 男人默默观察着几人,打量着沈黎,再次确认这姑娘不好糊弄。 “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我姓沈,叫我沈女士就成。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温和道:“鄙姓秦,名誉。 ”“秦老板啊。 ”沈黎笑眯眯地说:“我们现在可以先点两个菜吗,你看我妹妹和我姐都饿了。 ”“没问题。 ”秦誉一挥手,招来店小二,“给沈女士和她的家人上我们的招牌菜,再上个小炒肉和熏鸭。 ”店小二连连点头,下去让后厨做了。 “多谢秦老板。 ”沈黎见他如此豪爽,有点儿想再点几道看看他还能不能保持风度,但忍住了。 人还是不能太得寸进尺的。 “客气什么。 ”他说,“沈女士可以好好尝尝,最好可以给个建议。 ”“不过,你那个酱到底是用什么果子作为底料的?”他忽然话锋一转。 “我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特殊的口感,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不亏是做生意的,真是个套话人精,在这等着呢。 沈黎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别人或许不知道,秦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呢?”秦誉一顿,看着沈黎圆盘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黎也盯着他,笑了笑:“既然秦老板把我请来,若是真心想做这个买卖的,就都诚实点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秦誉脸色突然就变了,很快他看着沈黎的眼神不再是游刃有余,而是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沈女士是个很聪明的人啊。 ”沈黎说:“不敢当不敢当,就是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一桌客人的桌上有辣椒这道菜。 ”秦誉讶异,没料到她会有这么细致的观察力。 黄秀和沈桃听着两人谈话就跟听天书一样。 一个眼神好奇地到处打量,一个正襟危坐,看看沈黎,又看看秦誉。 “我吃出了辣椒,”秦誉眼里的兴趣更浓了,“只是这显然和我吃过的辣椒不一样,这个我还真没吃过。 ”辣椒炒肉是满香楼的特色菜,每天只会供应几盘,因为辣椒价格昂贵,舍得吃的人少,加上酒楼能拿到的货也少,吃过的人屈指可数,尽管是他,吃的也不多。 然而她做的酱里面的味道很像辣椒,但味道更浓更辣,还带着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人觉得像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如果满香楼能拿到这个蘸酱的秘方,以后用其炒菜也好,蘸着东西吃也好,他确定能招揽很多的顾客。 只是原本势在必得的秘方,现在看来很难。 “其实也是辣椒。 ”沈黎模棱两可道:“我在山里摘的,看到觉得像果子,试着摘来吃,结果不是甜的,见没毒,就捡了回去,随便琢磨着后来就弄出了这个酱。 ”作为一个古代村女,吃不起辣椒的普通老百姓。 若是认识辣椒,说不过去。 沈黎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本身就认识辣椒。 秦誉也不深究,回归正题:“沈女士,我诚心想要买你手中的秘方,只是这一千两显然不可能,我们都认真谈谈,怎么样?”“可以啊。 ”沈黎也不端着了。 “以前满香楼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可是最近越来越差了。 ”秦誉叹了口气,“不少老主顾都反应菜色没有长进,吃来吃去都是那几样,味道也一成不变,差点把厨子也给气走。 ”沈黎点点头,暂时不表态。 秦誉满脸愁容,“现在一天的客人都没有之前半天的多,再这样下去,满香楼就得关门了。 ”恰好此时,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了。 沈黎看了眼,都是中规中矩的菜,和现代的下馆子自然没得比,招牌菜是一道水晶笋。 她先尝了口鸭肉。 “怎么样?”秦誉问。 沈黎点头,放下筷子,忽然道:“秦老板,你想让生意好起来光是一个蘸料也没用的,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买卖,不知道你做不做。 ”秦誉立马来了兴致,精神抖擞:“你说。 ”“我想借秦老板的厨房用一用。 ”沈黎转头看着他。 “你想做菜?”秦誉一下反应过来。 “对。 ”沈黎点头。 她说:“你们家的肉炒的太老了,肉质柴,不嫩,旁边那桌的青菜显然也不是大火炒的,大火爆炒的应该翠绿清甜,口感是脆的。 ”好大的口气。 满香楼的厨子都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了,竟被她说的毫无长处。 不过,秦誉倒是很愿意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支撑她的大口气。 “行。 ”秦老板立马起身,“这边请。 ”沈黎一起身,黄秀和沈桃二人得令起身,她笑着摇头:“我很快回来,你们先吃。 ”说罢,跟着秦誉去了后厨。 厨房里的厨师和小帮厨见老板带了个女人进来,一时面面相觑。 还是主厨开口询问,才得知她竟是要来做菜的。 主厨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黎,忍住没发出嗤笑,但眼神里的轻蔑很明显。 一个穿着破破旧旧的怕姑娘,难不成还能比他做了二十多年厨子的人做的好吃?沈黎不气不恼,淡声道:“我就是随便炒两个,没法和您比,别担心。 ”主厨这次是真嗤了声,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沈黎干脆转头朝秦誉道:“秦老板,我做饭不喜欢太多人看着,也不需要帮手,你可以先让他们出去吗?”正好也没客人点菜,秦誉干脆让帮厨都出去了,最后只剩了两个厨子在。 沈黎也不耽搁,捋起袖子,干脆利索地将所需食材放到案面上。 青菜,土豆,地瓜,还有豆腐。 她看着胖,但干起火来绝对不含糊,动作流畅随意,非常灵活。 地瓜和土豆削皮,咔咔切成条,土豆小条,地瓜拇指大一指长的大小,一半土豆切成丝,豆腐切成规则的小方块,青菜整根清洗。 热油翻炒带来的辣椒酱,扑鼻霸道的香味瞬间在整个密封的空间里弥漫,两名厨子头一回闻到这样的味道,面色不禁一变。 沈黎炒香辣椒酱,加入豆腐翻炒几下,再加入水盖上煮。 另一个灶开始热油,等待油温合适,将土豆倒进去用滤勺翻动,捞起来,又倒回去继续,几次循环,最终倒出来滤干油。 接着是裹了面粉糊糊的地瓜条下进油锅,滋滋作响,重复着捞起倒入的东西,很快炸地瓜条也捞了上来。 炸过东西的油倒到一旁,开始热锅,加入土豆丝继续,满香楼后厨佐料齐全,做起来反而让她更好地发挥。 最后是青菜,是等到锅很热后,加入猪油,快速翻炒,这里的锅颠不了,只能靠锅铲翻动。 眨眼的功夫就捞青菜,新鲜翠绿的一盘炒时蔬就出来了。 秦誉看的目不转睛,两位厨子也是,他们看着沈黎陌生的手法,觉得眼花缭乱。 最终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沈黎将做好的东西全端了上来。 她站在一旁开始讲解:“这是我自创的一道做法,叫麻辣豆腐,你们尝尝。 ”三人各自拿起筷子,分别夹了块放进嘴里。 !!!味道,辣度,鲜嫩的口感,那滋味简直!!! 第21章 三人皆露出惊讶的神色,俩厨子瞠目结舌,震惊溢于言表。 秦誉还含蓄了点,只是看向沈黎的眼神充满了兴致。 他很好奇,这个看似普普通通,走在大街上除了那肥硕的体型外毫不起眼,让人找不出任何亮点的村丫头还能给他多少意外。 沈黎莞尔:“第二道是酸辣土豆丝,请品尝。 ”“这个是地瓜条和薯条,地瓜条可以沾白糖吃或者直接吃,薯条可以沾我做的酱搭配着吃,不搭也行,但味道会清淡些,这两样可以作于赠送给每一桌客人的小吃,吸引客流。 ”沈黎原主记忆里是能知道,地瓜和土豆在这里都算价格低廉的东西,并不值钱,制作成小吃当赠品,成本也不会很高。 “最后这道是炒青菜,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掌握好火候,吃起来就是脆爽的,然后是青菜独特的清香,还有猪油的香味。 ”秦誉将每一样都尝试后,眼里迸射出精光,心中已经开始幻想日后饭馆生意能有多红火了。 而两名厨子看向沈黎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说话。 沈黎心知自己的厨艺并不是出神入化到多令人折服的程度,而是她呈现出来的薯条地瓜条,麻辣豆腐和酸辣土豆丝都是这个朝代没有的做法,加上他们原本看扁她,不认为她能做出什么像样的菜,结果不但做了,还做的有模有样才会带来这样的震撼感。 期待越低,最终意外之喜所带来的感受就会加倍呈现。 这其实就是一种常见的心理学现象。 秦誉客客气气地把沈黎请到外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恨不得把她当财神供着。 沈黎摆摆手道:“秦老板,我是这样打算的,以后每个月我给满香楼提供两个菜的做法,然后一道菜你需要给我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二两,至于那个酱,秘方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满香楼独家供应,意思是我不会再卖给其他人,这样客人想吃到也只能来满香楼,我也不涨价,就按三十五文一罐,如何?”秦誉摸着下巴思索,神色不明。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沈黎含笑道:“考虑清楚了和我说一声就成,我住桃花村,你只要让人到村口问一下就能找到我。 ”“不用考虑,就照你说的来。 ”秦誉几乎是想都不需要地答应。 “秦老板爽快人!”沈黎笑着恭维了句。 秦誉那会听不出她这话里的调侃,摇头一笑,“你方才拿土豆做的那叫什么来着?”“薯条,地瓜做的叫地瓜条。 ”“薯条地瓜条……以后这类的小吃也提供几个,一样五十文一个月,怎么样?”她想了想,点头。 秦誉先是付了这个月提供的麻辣豆腐和酸辣土豆丝的钱,沈黎表示这回的小吃就不用付了,当是送他的,秦誉也不客气,收了好意后也给她们打包了只熏鸭拿走。 走出满香楼,黄秀还是懵着的。 她好一会才理清沈黎和秦誉做的交易,有些担心,“万一他以后生意好了就不和你做这个卖卖了咋办?”“不会,因为他想从我这得到过更多更多菜系的做法,只有不停的创新才能吸引更多客人和留住老客人。 ”沈黎记得历史上,很早之前就有麻婆豆腐,狮子头,葫芦鸭等等诸多菜色,然而在这个历史上没有的大酆朝,饮食菜系却是截然不同,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好吃的,权贵之间能吃的佳肴数不胜数,但普通人能吃上的品类都很贫瘠,况且,谁会嫌好吃的东西多呢?她能记住很多现代菜系的做法,一个月给满香楼提供两个也能维持个几年的时间。 一个月有二两银子进账,搁在这个时空,绝对是高收入人群。 除此之外,她还能给秦誉供应辣椒,一瓶三十五文钱,也是一笔收入。 有了这个固定的买卖,以后不用担心会饿肚子,还能在做这个之余去打猎,挖药草,攒更多钱,那她想要的大房子就有着落了。 她满脸轻松道:“就算哪天我真的没有新的菜系给他提供,他不和我交易了,那我估计也也攒了不少钱,如果他琢磨出来辣椒酱是哪种辣椒做的也能自个做出来,同样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靠这个一辈子赚钱。 ”沈黎清楚,和别人做交易只能是短期的打算。 想要有保障,还是得自个做一门生意,只不过她现如今还没想到能做什么。 黄秀原本还担心,听了沈黎的话,一下就放了心,当然,她还是有些懵的状态,始终没明白沈黎怎会有如今的变化,不但能做出许多他们没吃过的东西,还能一点也不胆怯地和人谈起了买卖。 沈黎招手道:“走,我们去逛逛!”这次出门早,沈黎决定不坐中午那趟车回去,可以好好逛一逛,再坐下午的车回。 时间充足,沈黎逛起来也比上回仔细,沿路看到什么都得瞧一瞧,自然,这里的体验和现代的大商场没得比,但这种原始接地气的逛街形式也蛮好的。 一路逛下来,她添置了很多小物件,大都是日常能用的,还买了几盒牙粉,家里的猎夫老抱怨盐刷不干净嘴,她也觉得,索性买了几盒一般老百姓舍不得买的细牙粉,又买了两床被褥。 沈黎仍旧秉持着钱是靠赚的不是靠省的理念,将能买的都卖一些。 黄秀几次欲言又止,可想到钱本是她自个的,索性就忍住了没开口。 几人最后拎着大包小包去镇进口,等了大概一刻钟,赵叔的牛车如约而至。 杭锦在家都差点长毛了,沈黎姐俩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两人刚出门那会,他还能在屋里躺着。 捱到中午,他人就后悔的不行。 这破地方没有电子产品没有娱乐活动,谁他也不认识,无聊透顶,镇上是破了点,可好歹能逛逛,也不至于一整天都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在院子里转。 “买了什么东西?”杭锦看她左手一包,右手也一包,背上还驮着一筐。 “褥子啊,那床估计快做好了。 ”沈黎放下东西,长舒一口气,两只手差点没提断。 杭锦面露讶异,着实是没料到她真会惦记着这事。 一时间,哑口无语。 虽他原本的生活不缺人照顾和讨好,从来不需要为生活琐事操心,可胖丫头和他无亲无故,真记得他随口抱怨的床硬,就真拿辛苦挖草药的钱给他买了东西,这种感觉就挺奇妙。 杭锦天生淬了砒霜的嘴,这一下直接被抹了蜜糖。 “……哦,辛苦了。 ”沈黎看了他一眼,男人背过身去,因此没看到他脸上别扭的表情。 “我明天去木匠那看看还要多久能做好。 ”沈黎去的巧,床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完全按照她所提的要求做的,上面还有一些雕刻的细纹,看着并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床那样老土,反倒像现代的一些木床,只是整张床都是非常精细的榫卯结构。 木匠喊了隔壁两兄弟一起给她送到家去,沈黎松口气,这木头全是实木,不送货到家她还真不知怎么挪回去。 木床搁到炕床的对面,贴着墙,沈黎给倒了水,几人喝完就离开。 她进屋让杭锦把新买的褥子铺上,当即爬上去躺着试了试。 杭锦翻滚两圈,柔软舒服的感觉让他怀念不已,自然,这和他从前几万块的床没得比,但也比硬邦邦的炕好几十倍。 多亏了小胖妞。 杭锦睁眼,躺着的姿势由下而上地望着沈黎,正想感谢两句,忽然惊奇地发现——“胖妞,你脸上的东西是不是少了很多?”沈黎下意识摸摸脸,曾经流脓血的毒疮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只剩下黑色的痕迹,虽没好看到哪去,但好歹现在看着不让人磕碜。 疮口留下的痕迹需要慢慢去淡化,晚上沈黎就往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芦荟才躺下。 “不是,涂这玩意还真有效啊?”杭锦以为这都是智商税,可没想到才不到两周的时间,她脸上的毒疮真消了不少。 沈黎:“只要坚持,什么都有效。 ”杭锦以前为了上镜,尽管麻烦,也会经常护肤,想着穿越后脸都没好好洗过,下意识道:“你给我也抹点。 ”沈黎:“?”她看着男人组合怪异的脸,实在想不出他有需要敷脸的必要。 那张脸怎么说呢,就觉得不该是可以组合的五官,偏偏就长在了一起,显得很不协调,说白了就是丑,可丑归丑,黑归黑,那皮肤却是很细腻,别说闭口痘印那些,连毛孔都很几乎没有。 一个风吹雨淋的猎夫,皮肤怎么能做到这么好?不应该是坑坑洼洼,满脸粗糙的毛孔吗?沈黎忽然就有些嫉妒了,撇撇嘴:“你一个糙汉猎夫,涂什么脸蛋,浪费。 ”杭锦刚要反驳男人凭啥不能涂,却及时想起自己脸上的易容,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不涂就不涂,本来也没效果,你脸上好了纯属撞大运。 ”顿了顿,又道:“哎胖妞,下回上镇上能不能买个镜子?”他实在想看看底下那张脸究竟长啥样。 每次只有洗澡的时候他才能摘下假面皮,露出脸洗洗。 摸着感觉不出什么,只有照镜子才能知道,可惜这家里哪有镜子这东西,不过以现在的条件好,买个镜子不难吧?沈黎其实刚涂芦荟时也想起忘了买镜子这事,只是万万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要买个镜子。 她表情一言难尽,有震惊也有质疑:“你……要买镜子做什么,照你的脸啊?” 第22章 杭锦笑容僵住,拉下脸道:“我这张脸怎么了,难道不比你好点?”虽不知这具身子真实的脸长啥样,但总归不会比胖丫头的脸难看。 沈黎说:“我要是瘦了肯定比你好看。 ”杭锦打量着她浑身的肉,笑的想死:“胖妞,你以为减肥很容易?”他十几岁出道,一直严格控制体型,深知这事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贪嘴一顿可能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何况他不胖,只是维持体型,她几百斤的体重想减肥,不就是难如登天?沈黎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个腰身层层叠叠的肉。 确实是有点难。 沈黎挑眉‘啧’了声,乜他。 “不容易也得努力,我可不想一直这么胖。 ”先不说美丑的问题,主要影响行动。 杭锦支着脑袋嗤之以鼻,沈黎撇嘴:“走着瞧吧,只要决心够,没有做不到的事儿。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自信,迷之自信,又是敷脸又是减肥,这又不是现代,还有各种科技手段可以医美,就凭这些乱七八糟的努力,即便有改善,效果也不会大到哪去。 沈黎敷的差不多了,用盆接水洗干净脸,毛巾擦干,伸手感受了一下,脸上凉冰冰的摸着很光滑,扬声朝杭锦道:“我只是长痘和长的胖,不是本身就长的丑,胖子都是潜力股懂不懂?你就不一样了,你生来脸就是这样,不是长的胖也不是生病,皮肤没问题,实打实的脸丑,这辈子都只能长这样。 ”除非整容。 可惜这里是不知什么时空的莫名朝代,连护肤产品都贫瘠,只有权贵富人才有钱能用点胭脂水粉,哪有整容这东西?“现在我皮肤的表面问题已经差不多解决,就剩一些黑印,这个能消,减肥我从明天开始就控制饮食和跑步,但凡多吃一口我就不叫沈黎改叫黎沈。 ”沈黎眨眨眼,“但你不一样,兄弟,你结局已定,我还有无限的可能。 ”杭锦眯眼看沈黎,视线几番打量,还是觉得减肥无望,况且她怎么知道她减肥下来一定好看?有的丑可跟胖瘦无关,胖子减下来能变成吴彦祖还是金城武?真想拽下易容给她好好瞧瞧,到底是谁结局已定。 不过他还是没胆,尽管这胖妞不是坏人,对他还挺好,那也不能冒险掀底。 杭锦懒得和她争辩:“反正你记得买个镜子,我丑不丑也要照,谁说丑不能照镜子!”他非要照!沈黎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也不争了:“再说吧。 ”沈黎说完,爬上床,她脸上刚敷过东西,看着清爽光滑,但满脸的黑印却也看着更明显,在月色下无处遁形。 杭锦沉默半晌,突然‘哎’了声,叫沈黎。 沈黎盖着被子躺下,杭锦忍不住开口道:“我这脸真那么丑啊?”原身也是,易容就易容,易那么丑到底是为了什么?“桃儿,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沈黎没直接回答,笑着用脚碰了碰沈桃,“丑哥儿问你,他长的丑不丑。 ”沈桃把一直专心把玩的木雕玩具鱼放好,那是沈黎今天买给她的,才抬头说:“不丑啊,我觉得姐夫不丑。 ”等会,什么时候变姐夫了,不是一直喊丑哥儿?“哎,我其实不仅不丑,认真看的话长的还行的,对吧?”杭锦眉宇飞扬,筷子在手中打转,看着沈桃问。 沈黎:“……”自从昨晚沈桃夸了这家伙长的不丑之后,他就打了鸡血一样,一顿早饭问了八百回。 她没好气道:“不对,都是安慰你的。 ”杭锦白眼:“你就是嫉妒。 ”又看向沈桃问:“你说实话,不用顾及我的感受,用你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我是不是长的还可以?”沈黎嘟哝:“桃儿只是说不丑,没说长的还可以。 ”杭锦:“闭嘴,没问你。 ”沈桃吭哧吭哧把饭咽下,用力点点头:“嗯,姐夫长的好看。 ”姐夫已经和姐姐是夫妻了,她不能说姐夫丑,别人要是说姐夫丑,她也要反驳回去,她姐夫人也很好,不丑!杭锦尽管知道这是小孩善意的谎言,可还是为此高兴不已,一种胜利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立刻用倨傲地来的眼神睥睨沈黎的失败。 沈黎懒得搭理,也不懂两个村里最丑的人在这天天争论谁更丑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她就是看不惯他嘚瑟,所以就想怼。 沈黎饮食说控制就控制,四分饱就撂筷子。 忽然,见饭桌在有节奏地颤动,她愣了愣,低头看,只见一双长腿在桌下抖啊抖。 她皱眉道:“你腿抖什么,停下。 ”杭锦挑眉道:“我高兴,我乐意。 ”沈黎无语,一脚踢过去,把他踩着桌脚的腿踢飞。 杭锦狼狈地差点摔下去,沈黎吹着胜利的号角起身,杭锦坐直身,朝她背影比了比中指。 沈黎去房子后摘完辣椒回来,就见沈桃已经收拾碗筷在洗,男人又坐在一旁抖腿,时不时逗小姑娘玩,脸上那表情别提多得意。 她简直无语笑了,沈桃就夸了他一句长的不丑,至于高兴成这样?沈黎已经连吐槽都觉得是浪费表情,转身去洗辣椒,蹲下时,脑子里无意识的闪过好几次男人抖腿的画面,似乎每次高兴就抖腿?这什么习惯,高兴就抖腿?等等,这个习惯她是不是以前也见过?沈黎想半天没头绪,摇了摇头,专心去洗辣椒。 挖回来种的那几颗辣椒树上的辣椒她之前没摘,本来是想留着以后炒菜如果有需要,就摘来做调味,但现在她要给秦誉的满香楼提供辣椒酱,就必须要有更多的辣椒。 她摘这些当然不是为了做成辣椒酱,这点压根不够,而是拿来洗干净,晒干弄出辣椒籽,然后用沾shi的布把所有辣椒籽包起来,等待发芽,然后拿去种。 当初分家时,沈辉这一房就得了两块旱地,在山脚下,离得远不说,还很难种活东西,想要那两块地种东西填饱肚子,和等死差不多,当时村民都说姚氏不做人。 不过,种别的不行,但种辣椒再合适不过,特别是本就在山上摘回来的野辣椒,生命力顽强好养活,旱地种也合适。 话又说回来,旱地不远的地方还有条小河,需要浇水也容易,走几趟就能浇完。 辣椒刚发芽,沈黎就扛着锄头把地挖了,辣椒种下,指挥杭锦和她一起浇水。 杭锦拒绝:“我一天要挑四回了,你还让我挑。 ”沈黎不慌不忙道:“还想不想要镜子?以后想不想继续用牙粉?想不想睡更好的床住更好的房子?”她哼了声:“想就乖乖干活赚钱,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干,桃儿都来帮忙拔草了,你好意思在家躺着?”“……”该死的,胖妞说的每个条件他都无法拒绝。 家里只有一副挑水的扁担,沈黎在黄秀那借了一把,刚好她和杭锦一人一副。 杭锦揉着这阵子因为挑水都感觉要长茧子的肩头,哼道:“我最多只能挑两回,多的没有。 ”“两回够了。 ”这次种子有限,沈黎就种了这块地的一半,挑个三四回就够了,以后种多了再说,反正她总有办法说服他和自己一起干。 种辣椒需要时间,当然,不能等到成熟了摘下来晒干再做辣椒酱,等的同时也要不停给满香楼送去,沈黎种下辣椒后,也不耽搁每天上山摘草药的时候寻辣椒,她运气挺好,回回能让她找上不少,几乎几座山的辣椒全被她承包了一样,没人跟她抢。 但想要不停的供应,就需要以后开辟更多的地来种辣椒才行。 摘回家的辣椒晒干后大部分她做成辣椒酱,其余的泡种子把分家得的两块地都种满。 趁着把草药送去医馆,沈黎带上辣椒酱也送去了满香楼,和上次不同,堂里人满为患,还有外边拿着牌子等座的,沈黎进去时,能看到几乎每一桌都有麻婆豆腐或者酸辣土豆丝。 客人多忙不过来,秦老板都亲自下场忙活。 秦誉迎财神一样把她请过去,笑的合不拢嘴:“自从前几天推出你做的那两道菜之后,吃过的都会再来,吃着好吃了还会介绍人来,这人一下就多如过江之鲫。 ”他眉飞色舞,乐滋滋道:“就是厨子还不太上手,做的没你做的那么好吃,连续做了几天,才越做越好吃,现在都成了他们拿手菜。 ”沈黎看着满屋子的客人,大方称赞着酸辣土豆丝下饭,麻婆豆腐好吃,尽管那些不是她做的,心里也满满的成就感。 她点了点头:“这是我这几天做的酱,一共是十罐,材料有限我一次只能做这么多,你可以采用限量的方式,每桌限量送一份薯条和蘸酱,这样就尽量每一桌都能用到,炒麻婆豆腐和酸辣土豆丝,可以在点菜的时候问客人能接受多少辣度,再根据客人的口味选择放多少辣椒,不要全都放一样的量,既可以省着用又能符合每个人的口味。 ”秦誉现在春风得意,都多亏她,肯定是听她的,当然,本来她这个建议就非常具有可实性。 秦誉付了辣椒酱的钱,想请沈黎吃饭,沈黎摆摆手:“这么多客人,就不耽误秦大老板忙赚钱了。 ”“哈哈哈你又笑话我。 ”秦誉笑了起来,随后又有些头痛地皱起眉:“没料到会一下子客人那么多,人手都忙不过来,已经在找人了,但来了两个不是做不来就是脾气容易急和客人顶,再找不到都不知咋弄好,这几天收钱我干,擦桌子也干,收拾碗筷我都得干。 ”沈黎笑笑,忽然想起什么,道:“我给秦老板介绍两个人怎么样?放心,如果做的不好可以尽管让人走,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影响我们的买卖。 ”秦誉神色一亮,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啊,你介绍的人我信得过,让人先过来试试吧。 ”“好。 ”沈黎摆摆手,“我让人明早过来,家里晒好的辣椒还有一些,我大概后天能给你送大概五罐来,最迟三天送来,走了。 ”“慢走!”秦誉忙的很,也顾不上要送她出去,扭头匆匆去打下手。 沈黎赶去和黄秀汇合,买了些米面和蔬菜,又去肉站买了些猪下水,还是一文钱得了七斤,她索性送了那胡络腮男人两包葛根粉,教给胡络腮吃法,他也不客气顺手就收下。 她这次把葛根粉带出来是想卖的,比辣椒酱便宜的价格,可这玩意要滚烫的水才能重开,携带不了开水,尽管她告知了做法,可没尝过,也没人敢买,都好奇看看就转身走,索性带回去自个吃,反正这玩意利润不高,也是打算试试而已,卖不出去就不卖,毕竟做法也耗时,还不如多做点辣椒酱,多摘些草药。 沈黎拎着东西坐上牛车,踩着夕阳回了家。 这回沈黎没让沈桃跟着去,让她陪着杭锦给辣椒浇水,没人监工她不放心。 原本今天浇水的活全丢给男人,他推三阻四,沈黎一说给他买镜子才没了意见。 那糙汉猎夫除了会打猎,平时懒是懒了点,但好哄,一哄准保什么活都肯干,尽管干的差强人意,好歹也一直在进步中,沈黎发现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对他屡试不爽的相处方式。 回到家,迎接她的正是一大一小坐在檐下乘凉,一见她,齐齐奔了过来,像两只等待主人回家的狗狗。 “姐,你买了什么?”“我的镜子呢?”一大一小异口同声,沈黎哭笑不得,先是把零嘴拿出来给小的,才把镜子拿出来给大的,然后是给自个买的做衣服的布,刘老太前两天看她衣服破的不成样,说给她做两身新衣裳,剩下的都是生活用品和吃的。 杭锦拿着镜子就匆匆进屋,连门也一并锁上。 沈黎:“?”照个镜子还得关起门来照,他有毛病吧? 第23章 杭锦轻轻揭下面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颤抖着心颤抖着手,缓缓举起铜镜。 会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呢?他不抱太大的希望,也不奢望是什么绝世容颜,只希望最起码要比易容乔装的脸好看,怎么着也得是一张正常男人的脸。 而不是逢人就能把他的脸和‘丑哥儿’这种绰号联想在一起的脸。 杭锦做足心理准备,缓缓睁眼——目光触及到铜镜里的脸时,他眼神瞬间凝固,紧接着迸发出强烈光芒,他低吼一声,猛地捂住嘴。 是是是是是他自己的脸!他原本的脸!自然,这个朝代的镜子和现代的清晰度不能比,但仍不耽误能看清那就是他本身的脸。 杭锦不敢相信,怕是幻觉,再次把铜镜对准面部,赫然倒映出熟悉的五官。 摸到胳膊上的肉狠掐一把,疼痛迅速在蔓延,他却咧嘴大笑了起来。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杭锦原本想都没敢想会和原本的脸长的一样。 原身易容下的脸,除了肤色健康一些,当然,常年打猎也不保养,黑一点正常,但那鼻子,那嘴巴,那眼睛,绝对是一模一样,还有就是,原身体型比他原先的结实健壮些,像是健身加强版的杭锦,除此之外,这身子和他原本的相似度有98%。 杭锦几乎是喜极而泣,拿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越看眼睛越热。 太久违了……看到朝思暮想的脸,他自己的脸。 平心而论,如果这具身子真正的脸和他本身的脸完全不一样,若是以后都要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生活,他如何去自处都不知道。 话说回来,会不会就是他们本身就长的一模一样,所以才会让他获得穿越重生的机会?杭锦想起以前看过的宇宙平行时空论,有人认为,在不同的时空中不同的时间里有着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但是经历截然不同的人存在,从前他嗤之以鼻,认为宇宙中就只有地球有人类居住、也只有他们所在的一个时空,其他的都是异想天开的幻想,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宇宙的奥秘人类永远只能探索万分之一,多样的时空真的存在。 “喂,你照个镜子要照多久啊?”杭锦愣神思考和试图去理解平行时空理念时,屋外传来沈黎不耐烦地叫喊。 “难不成还能照出花来?”沈黎拍门。 “丑哥你锁门了?给黎儿开开门。 ”隔壁的沈辉想要坐起身,尝试几番却无能为力。 “来了来了!”杭锦迅速把面皮贴上,对着镜子检查,被丑到眼睛了,不忍再看,确认边缘贴合无误后立马挪开镜子,把门打开。 沈黎端着热水,瞥了他一眼,“照完了吗,大美男。 ”杭锦昂首挺xiong,目光扫过胖妞的脸,心里强烈的冲动想把脸露出来给她看,费了九牛之力才拉回这股念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沈黎莫名其妙,他一幅我是宇宙中心,世界唯我独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照个镜子把自个照陶醉了,但他那张脸有什么可陶醉的?她懒得琢磨这人奇奇怪怪的举止,推开他端着水进屋给沈辉擦身。 等她走出来,就见男人又挨着沈桃在问:“我好不好看?”“好看!”杭锦浑身舒坦,眼带赞赏:“有眼光。 ”沈黎:“……”杭锦浑身热血沸腾,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自从照过镜子后,就不对劲了,中了邪也没这么古怪,一会笑,一会得意,一会摸摸脸,看沈黎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抬着下巴眼神倨傲,神气地不得了。 沈黎懒得管他,一晚上的时间问了几次见他话还没说就在那捂着嘴把自己先差点笑抽过去,这下真确认他是被鬼上了身。 她立着铜镜,把纯手工制作的板栗面膜一点点涂抹到脸上,然后躺下数着时间,大概十五分钟要洗掉。 “胖妞,你又敷什么?”杭锦看着她脸上黏黏糊糊的东西带着碎渣,看着并不是芦荟。 “板栗和蜂蜜。 ”杭锦眼里闪过诧异,“这东西还能敷脸?你别病急乱投医,等下把脸敷烂了。 ”他语气里难得没有调侃和挖苦,真心实意地劝阻。 沈黎摆摆手:“不会,我以前敷过。 ”穿越前,沈黎有自个的品牌,平时就爱琢磨护肤有关,她试过把板栗磨成粉,和蜂蜜一起搅拌,又敷到手上,明显能感觉到变化,于是尝试着敷到脸上,不良反应和副作用倒是没有,就是效果不显著,缓慢,加上朋友帮她实验过后对朋友完全没效果,后来就搁置了。 但现在条件有限,总好过没有。 没有能搅碎板栗的电器,只能手动捣碎,磨不成粉,将就着粗糙的成品用先,至于有没有效果再说,反正现在不良副作用是没有的。 杭锦听她这么一说,躺下不再管。 过了会,他又坐起身,忍不住嘴贱:“不过你敷再多也没用的。 ”把皮肤养的再好,身材减的再瘦,恐怕也没法成功笑话到他。 杭锦这人惯不会谦虚,何况他那张脸可是连续五年上过亚洲最美面孔前一百位前三的脸。 这胖妞拿什么比?他根本不屑于和别人比长相,可不知为何,就是想和这胖妞一决高下,想来是他风光了二十多年,从没被人指点过长相,结果她屡次取笑他不说,还妄想要通过减肥和护肤来碾压他,让他起了强烈的逆反心理和胜负欲,就感觉一定要让她输得一塌涂地。 沈黎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心里的无语达到了顶峰,算是见识到了一个男人的自信和自我感觉良好能到多盲目的程度。 她哈哈笑了两声,“是是是,你最好看了行吧,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抽风了?”说罢起身洗掉脸上的东西,擦干净,在有印记的地方涂抹一层薄薄的芦荟,上床睡觉。 杭锦兴奋得睡不着,“胖妞,聊聊天啊。 ”“睡着了?”“这么快……”杭锦想把人叫醒,毕竟这个点在现代也就晚上不到十点,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哪里睡得着,可一想到她忙了一天估计很累了,到嘴的话又咽回去,讪讪地躺下。 —天边刚浮现一丝鱼肚白,沈黎就轻手轻脚走出家门,迎着清晨的雾气沿着村道慢跑。 最近她早上都会起来跑步,三餐又控制饮食,加上活多,出汗猛,能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些,当然,她基数太大,有一点变化是看不出来的,她只能从自身跑的越来越快,状态和灵活度越来越好的方向去感受到微弱的变化。 自然,她坚信持之以恒就会有显著的效果。 沈黎跑了几圈后,天逐渐亮起,便调转方向往家跑。 “小黎?”身后有人喊了声,沈黎一回头,就见是黄秀。 “秀姐,你也这么早?”黄秀:“虎子说肚子疼,我出来摘掉凤尾草叶回去煮点水给他喝。 ”“怎么会肚子疼,要不要去看看大夫?”“先喝了再看看。 ”黄秀道:“你这么早去哪?”沈黎笑道:“我跑步呢,身上的肉太多了,干活都不方便,想着减掉一些也好。 ”黄秀满脸惊愕,像是头一回听到‘减肥’这样的事,她只听过人想多吃点肉长身体的,没听过要费劲一大清早就沿着道跑来跑去把自个累到肉减掉的……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沈黎确实肉也太多了,干什么都碍手碍脚,或许减掉一些是好的。 “那你小心点。 ”黄秀点头,想了想又说:“本来今天说好了进山采药的,可虎子还不知道要不要看大夫,这样,如果早食后我没去找你,那就不用等我了。 ”“成。 ”沈黎点点头,道别后慢跑着回家,正巧撞上坐在门口冥坐、实际上在放空大脑的杭锦。 她有些意外,毕竟这人平时又懒又爱睡,不到能吃饭的时候绝不起来。 杭锦也是难得起这么早,本来也不想起,但闭上眼上怎么也没法再睡着,躺着也难受,索性出来看看清早的天都长什么样,当他没料到沈黎比他起的更早,人已经不在屋里。 “你去哪了?”“跑步呗。 ”沈黎擦着汗道。 杭锦的表情比黄秀还夸张。 见沈黎满头大汗,也能猜出是跑了挺长时间,而现在天才刚亮起来,只能说她还没天亮就出去跑了。 杭锦没想到她执行力这么强,说干就干,一时间所有嘲笑的话都憋了回去,只有他知道,心里其实是开始有点佩服的。 沉默许久,他呐呐道:“你就单跑步恐怕不行。 ”“我知道。 ”沈黎喘匀了气,扔下手帕长舒一口气:“我先从跑步开始,之后再搭配其他的运动来。 ”杭锦点头,对于健身,他倒是有一些亲身体会,只不过他是有专门的一对一的教练的。 想要快速甩肉就做……就做……就做什么来着?杭锦就像个毕业多年后知识点全还给了老师的学生,毫无保留,所以他想给沈黎制定个运动计划表都毫无头绪。 沈黎并不知道他的好心,接了锅水就放到灶上煮,让杭锦看火,等水的期间她就揉了面,切成宽面的样式放到干净的盆里。 水开了,沈黎拎着准备去洗澡,让他继续煮水,等水开了再下面,再放味,煮熟了出锅前撒点葱花就成。 杭锦看过她做过很多次,煮面并不难,虽然他没做过,但问题也不大,顺利按照她说的步骤做,最终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他感到无比巨大的成就感。 沈黎尝了口,点头:“还不错。 ”“你就偷着乐吧,我……”杭锦话头猛地止住。 “你什么?”沈黎边吃面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爸妈都没这个殊荣,杭锦抿了抿唇:“哦,没什么,就是想说这是我第一次煮东西给别人吃,你们可是头一回,该磕头谢恩。 ”“滚。 ”沈黎笑骂了句。 杭锦也笑:“本来就是。 ”沈黎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说:“那你吃了我做的那么多顿,是不是以后见了我都要三步一叩首九步一磕头给我?”“……啊,我开开玩笑不行?”沈黎笑:“行!”吃过早饭,沈黎收拾好背篓,想着再等一会黄秀没来,他们就上山去,结果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黄秀就匆匆跑了过来,看到他们还没走,立马松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对她来说,如果不跟沈黎进山,她去不了断头山,采不了多少草药,就会浪费一上午的时间,损失一部分收入。 最近跟着采药,和帮忙做事,沈黎会教她一些赚钱的法子,生活比之前宽裕了不少,她现在只想更努力多干点,让娃儿过的更好。 沈黎:“先喝口水,你急什么。 ”黄秀喝了水,笑着抹嘴:“怕你们已经走了。 ”“我本来就想多等一会的。 ”沈黎问:“虎子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不疼了,喝了凤尾草水就说不疼了。 ”黄秀无奈又宠溺地笑着,“这娃儿我看就是逗着大人玩的。 ”沈黎道:“有可能,我小时候就故意装肚子疼让外……大人急,但如果怎一直说疼不管是不是逗着玩的都得去看看大夫才好放心,现在没事了就好。 ”“嗯,我们走吧。 ”沈黎并不让杭锦闲着,早哄好了人今天跟她们进山在采药,尽量多采点,连干粮都带着吃,准备中午不下山,在山上随便应付两口,采到下午再下山,所以这回他们不止拿了五个背篓,还拿了一个能装个几十斤也不成问题的粗麻大编织袋。 不过摘采药也没想的那么轻松,最终没装满袋子,五个背篓装满,袋子就装了一半,沈黎和黄秀都是前面被一个后面背一个,杭锦背一个,手里拎着大半包。 三人赶在天黑前下了山。 和黄秀分开后,两人沿着走了不只多少遍的路回家,橙黄的夕阳犹如一层滤镜薄纱一半披在身上,入目皆是温暖的色调。 沈黎呼出一口气,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落日。 ”穿越后。 杭锦看了眼,不觉得落日有什么漂亮的,嘴上应了声:“嗯。 ”“怎么样,摘草药还好吧?”沈黎扭头。 杭锦将袋子换一只手拎着,道:“还行。 ”比打猎好点。 打猎要消耗更多的体力不说,还要送去镇上的肉站,一想起肉站的经历,杭锦就会满脑子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相比下,只是跟着沈黎给的几样草药对比着摘,就轻松很多。 刚到家门口,两人还没进去,忽然一个人影匆忙跑了出来,沈黎一个没留意差点被撞到。 她反应快避开,等看清来人后,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来我家做什么?!”“谁来你家,我经过一下不行?”田氏边骂边就着急忙慌跑走。 这不符合田氏的性子,往常见了沈黎她不尖酸刻薄阴阳几句绝不会走。 沈黎立刻进屋,沈桃不在,沈辉表示没见田氏,她直觉不对,走到屋外,目光落在院子里铺晒的草药上……她忽然想到田氏匆匆离开前怀里似乎捂着东西。 沈黎只稍微一想,瞬间就明白了情况。 第24章 “那个女人又来干嘛?”杭锦洗完手走过来,见她还阴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沈黎摇了摇头,缓声道:“你先淘米煮饭,我出去一下。 ”说完不等杭锦拒绝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杭锦哪煮过饭,想着沈黎之前怎么做的,以葫芦画瓢,抓几把米扔到锅里洗,也不知具体要加多少水,洗完米大概接了半锅水放到灶上,才想起他压根不会生火。 “……”尝试几次后,杭锦恼怒地扔掉火折子,骂骂咧咧。 “姐夫,你在做什么?”沈桃刚从二妞家玩完回来,就听见厨房有声,以为是姐姐,结果走近一瞧,却是杭锦又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杭锦立马朝救星招手:“你过来。 ”沈桃依言走过去,杭锦把火折子往她手里一塞:“你生个火,我煮饭。 ”“你会煮饭啊?”也怪不得沈桃,毕竟他来沈家这么久没煮过一次饭,每天就负责挑水,生活做饭都是她和沈黎做。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丑哥儿就是不会烧饭的。 “嘿,我怎么就不会做饭了?”杭锦不乐意了,虽然他确实没做过,但这很难吗?他这人最受不了刺激,立马指使着沈桃点火:“你把火烧起来,今天就让你尝尝大明星做的饭。 ”“大明星是什么?”沈桃满脸疑惑,姐夫说的她又听不懂了。 “就是长的很好看的意思,快点火。 ”“哦。 ”沈桃单纯又好骗,麻利地升起火。 杭锦让她坐到一旁,他来烧饭,说是烧饭,实际上就是看着火,等锅里的水滚了揭开锅盖,用木勺搅拌几下,别说杭锦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就是三岁小孩估计都能做到。 “姐夫,我姐呢?”杭锦突然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幅不知牙疼还是头疼的表情,一言难尽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姐夫?”“那叫什么?”沈桃眨巴着大眼睛,小姑娘最近吃的好,脸上长了肉,整张人都机灵几分,不再是营养不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有了孩童嘟嘟的可爱:“你不是和我姐成亲了吗,我爹说你就是我姐夫。 ”杭锦:“那也不用叫姐夫。 ”“丑哥儿?”沈桃想不到别的叫法。 “……”杭锦扶额:“你还是叫姐夫吧。 ”沈桃乐滋滋地点头:“姐夫,怎么不见我姐?”“谁知道她去哪了,”杭锦一边往灶里加柴,边撇嘴说:“一回来就往外跑。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沈桃立马起身跑出去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她欢快地喊姐姐的声儿。 杭锦掀开锅盖,用木勺搅拌了几下白花花的白粥,才放下勺走出去。 见沈黎抱了一把杂七杂八好几样混在一样的杂草回来,他下意识问:“你准备买牛养啊?”沈黎挑挑眉,神秘兮兮地说:“你别管,我自然有用。 ”不管就不管,他又不稀罕多管闲事,杭锦不爽地想着,扭头又进了厨房。 话是这么说,实际杭锦好奇死,不过他始终拉不下面问,睡觉前都在心里嘀嘀咕咕这事,该死的胖妞,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摘个野草还神神秘秘的,真以为他那么想知道?杭锦骂骂咧咧地睡着,许是心里憋屈,没睡多久就早早睁了眼,沈黎刚准备出去跑步,见他突然坐起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今天起这么早?”“就你可以跑步,我不能跑?”杭锦气急败坏地说,说完就后悔。 沈黎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含笑道:“可以啊,正好有个伴。 ”“我不去。 ”杭锦说完扭头就躺下。 沈黎愣了愣,不知道这大爷干嘛又变脸,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真不去?”“不去!”天还没亮他不睡觉跟着去跑什么步,胖的又不是他,脑子有问题才跟着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摘那个野草吗,去了你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脑子有问题的杭锦屁颠屁颠地跟着沈黎出门。 “喂,你还没说你要摘那个做什么。 ”杭锦见她半天不说话,闷头跑步,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又是被骗了吧?沈黎保持着呼吸跟上跑步的节奏,喘气道:“前面的槐树看到了吗,我们跑去那休息,再告诉你。 ”“行,看谁先到达。 ”杭锦说完,人就提速朝着槐树的方向飞奔过去。 “……”自然,沈黎拖着一身的囔肉是跑不过他的,等慢跑到树下时,他已经等了有一会。 “说实话,我走的都比你跑的快。 ”“你懂什么,万事开头难,以前没跑过,现在当然不能一下子就太强度的跑,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沈黎拿出手帕擦汗道。 杭锦已经等的抓心挠肺了,再次问她怎么回事。 沈黎揣起手帕,招招手,杭锦不情不愿地倾下身,让她靠近耳边轻声说话,热气拂过耳廓,感觉挺奇怪的。 杭锦后脑勺的头皮悄然紧绷,眉头无意识地收紧,等沈黎说完立马挪开距离,大脑好一会才接受完所听到的信息,他嗤之以鼻。 “她又不是不长脑子,能不知道那是野草?”“我赌她不知道。 ”沈黎不以为意。 -连续几天,沈黎上山摘完草药,都是送到杨里正家里去,请春婶儿帮她晒。 春婶儿很乐意帮她,心里还特感激她:“飞子说酒楼里的活干的挺好的,他和阿牛都觉得不辛苦。 ”沈黎前几天听春婶儿说她儿子杨飞没活干,原本他在镇上搬货,现在活少了用不着那么多人,和同村的阿牛都被辞了,找了几天也没找着新的活,年轻壮力肯定是外出赚钱比种地好,一家子因为这事愁的不行,正好沈黎给介绍了满香楼里的活,比搬货轻松,工钱月结,比搬货少点,胜在轻松,两人都很满意。 工作的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沈黎直接拉足了好感,春婶儿现在看她比看闺女还亲。 “飞哥能干就成。 ”沈黎笑眯眯道。 春婶儿心里那叫一个感激,问:“妞妞,你怎会认识大酒楼的老板?”“之前我拿了一些自个做的酱去镇上卖,刚好满香楼的老板尝过觉得味不错,他让我以后都给他的酒楼供给那个酱,一来二去就熟了。 ”沈黎也不隐瞒,“刚好听到他说酒楼现在缺人,我说给他介绍两个靠谱的。 ”春婶儿直夸她聪明,沈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婶儿,那我先收草药了。 ”“收什么收,日头还那么大,再晒会,等日头落山了我再收。 ”“那怎么好麻烦……”“不麻烦不麻烦!”春婶儿立刻道:“这点东西眨眼的功夫就收起来了,不费事。 ”“那真是太谢谢婶儿了!”沈黎见她坚持,也不再推拒,想着改天再给杨里正家里送点东西。 临走了要走,春婶儿还给沈黎塞了一把她自个种的菜。 回到家,沈黎将菜放到厨房,再出去查看院子里的草,果不其然今天晒的又少了些,她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像往常一样收了起来。 -“这不就是草吗,你确定这玩意能卖钱?”沈大宝看着田氏宝贝似地将晒干的东西一股脑往筐里装,忍不住提出异议。 “怎么不能,沈黎那个霉丫头就是靠拿这些去卖钱,现在顿顿吃肉。 ”田氏早听说了,沈黎最近和黄秀天天进山采药,晒干了拿去镇上药馆卖,能赚不少钱。 “那丫头怎么会认草药?”沈大可知道沈黎就是个不认识半个字的野丫头。 “还能是什么,隔壁寡妇教她的呗!”田氏冷哼,村里都知道那寡妇能认一些草药,就是吝啬的很,藏着掖着自己赚钱,现在倒是愿意告诉沈黎,看关系是好的很。 胖的和克妻的,现在还加个克夫的寡妇,这不正好凑一窝了吗?田氏撇撇嘴,眼里止不住的鄙夷。 若不是隔壁的整天有刘老太在家守着,她也不至于跑去那房那沾霉头,沈桃那小崽子在外面疯玩,那两口子不在家,沈辉又是瘫在床上,家被人搬走都不知道,才方便她去偷。 田氏每天瞅准沈黎两口子出门的当口,就跑去装半筐就跑,也不知是不是那两口子太蠢了,每次都没发现。 看着满满几筐的草药,田氏想到即将到手的钱,脸都差点要笑烂。 沈大宝见她信誓旦旦,也不再怀疑,道:“卖了钱记得给我买点酒。 ”喝喝喝喝,怎么喝不死你?当然,这话田氏也只敢在心里说说,瘪着嘴:“荣儿现在读书哪都要花钱,就不能把这个钱留给读书用?”“不是说这些可以换不少钱?你是没脑子还是想膈应老子?少买点不耽误附读书!”沈大宝眼里闪着煞气,骂完就使唤:“去给老子做饭,天天就知道偷懒偷懒,老子娶你回来是让你坐着吃白食的?”田氏敢怒不敢言,心里暗骂着废物,转身去做饭。 翌日,田氏确认黄秀和沈黎去了山里,立马背着草药就坐牛车去镇上,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还特意用破布盖住,一路都小心翼翼,直到站医馆里,才掀开。 这年头认草药的人不多,正巧最近药馆和药商谈不拢,店里正缺草药,见有人拿来,店小二自然是热情接待。 “小子,我这些能卖不少钱吧?”“每样价都不一样,我得先看看,再按照每样的价论斤给。 ”店小二见背篓上面是一些金钱草和活血丹,便拿出来,准备看下面的都是些什么,结果抓了一把,却发现是草,又抓一把,还是草,他皱着眉去看其他背篓,也全都是没有任何药物价值的杂草。 田氏沉浸在即将拿到钱的喜悦里,压根没留意到店小二的表情。 她还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我这些能卖多少钱?”店小二起身,已然没了刚刚的热情,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好歹我在这干了这么久,还会分不出药和草的区别?”“什么草?”田氏愣住,“我这是药!”店小二冷冷道:“除了上面这一点是药材,下面的全是草,用这种方式来这骗钱,亏你想的出来,拿着你的东西离开!”“不可能,这就是草药!”田氏在沈黎那偷来的,沈黎都能卖她为什么不能,很快她想到了什么,指着店小二,“哦,我明白了,你不想给钱白拿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给钱,不给钱你们生意别想做了,老娘躺门口去!”店小二懒得和她扯,喊来两个壮汉,将人丢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放来,来人啊快来人,骗钱了——哎哟!”田氏整个人被丢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正要爬起来撒泼,却见药馆的人将她的背篓全丢了出来。 检查一番,确实是一点东西没少,那就是小二没骗她。 田氏抓起一把,仔细回想,店小二说只有一些是真的草药,她记得那是第一晚从沈黎那偷回来的,那天还碰到沈黎了,之后拿的就全是没用的草!田氏虽蠢,但要是这还猜不出这是沈黎的诡计,那她真是不长脑了。 亏她还说沈黎两口子蠢不知道被偷了草药,感情人把她当猴耍。 田氏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踹飞那堆干草,背起篓子就怒气冲冲地往桃花村赶。 结果这会牛车还没来,她只能边等边在心里骂沈黎八百回。 “贱皮子,敢耍老娘,等老娘回去撕烂你的嘴!”-沈黎从杨里正家把草药背回去,这次攒地比之前还多,再不送去药馆就难拿了,她准备明天送。 “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这次太多了,我们两个人拿不了。 ”杭锦没什么意见,懒洋洋地嗯了声。 他嘴里叼着根草,半躺在檐下眯着眼小憩,今天又跟沈黄二人在山里窜,摘了几筐草药不说,还去溪里抓了几条鱼,一天下来简直比他开场演唱会又唱又跳几个小时还累。 沈黎正要把东西拿回屋,身后就传来刺耳的骂声——“沈黎你个贱皮子出来,你敢耍老娘,出来!” 第25章 沈黎料到田氏一定会把那些草当成药拿去卖,发现被耍了后也一定会恼羞成怒。 这里其实有辨别草药的书籍,但和现代的草药百科全书完全是两回事,现代的有图有讲解,图片可做到和真实的草药一模一样,这里的书籍至多只是通过文字描述草药的形状,特征,即便有图案,也是用毛笔粗略描的图形。 普通老百姓很少会花钱去买这类书,加上这个时代的穷人普遍都是文盲,不识字,买了也没用,而田氏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沈黎拿草坑骗,她也只会认为那是她之前不认识草药,把遍地长的的宝贝当是野草——毕竟她觉得沈黎现在日子过得好都是靠卖草药赚的钱,理所当然不会怀疑沈黎晒在院里那些草药的真假。 田氏以为偷到就是占到了大便宜,到头来发现白费一场,照她的性子,绝不会吃闷亏。 “贱妮子,你敢耍老娘?”田氏一脚踹开木门,本就苟延残喘的门挨上这一脚,彻底驾鹤归西。 沈黎嘴角往下撇了撇,心里在想能要到田氏赔门钱的可能性多大。 杭锦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只觉得那句‘贱妮子’很刺耳。 沈家的那帮女人是不是长的同一张嘴,骂人都一个骂法?虽然很想上前将女人轰走,或是直接用武力压制警告她以后别再来找事,但杭锦还是忍住了。 这人来之前,沈黎就提前和他打了招呼,让他什么都不用做,免得坏她计划。 虽不知是什么计划,但杭锦知道她脑子好使,索性勾着沈桃的小辫子坐一旁看戏。 沈黎思索片刻,放弃了让田氏赔门的想法,目光淡淡地看向单枪匹马的田氏,看来火气是不小,这次连帮手都忘了带。 她勾唇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家不欢迎狗。 ”杭锦噗嗤一笑。 沈桃不懂为什么笑,但见杭锦笑了也跟着眯眼笑了起来。 田氏本就憋着一股气,又见那笑容俨然真把她当狗愚弄,心里嚯地冒火:“你敢拿假的草来耍老娘,真当老娘好欺负,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老娘就不是沈家大媳妇!”她面目狰狞,说着便捋起袖子就要冲沈黎去。 田氏身材干瘦,吊梢眼,嘴唇厚,非常典型的精明狡诈的长相,眼下因愤怒显见那张脸更尖酸刻薄。 “你这话什么意,我没听明白。 ”沈黎神色淡淡道。 “你还装?!”田氏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骂道:“拿草当成药草晒在院子里,你按的不就是想看老娘白忙一场的心?”沈黎可算是见到了不要脸则无敌的人,怎么会有人做了亏心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跑到人家里偷了东西,还怪人东西是假的。 沈黎冷笑道:“我自个家里想晒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你明知道老娘会来拿,你个贱妮子就是故意的!”这话正中她下怀,沈黎一个箭步上前拽住田氏:“所以你是承认你来我家里偷东西了?”田氏脑袋翁一声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立刻狡辩。 “谁偷你东西,我没偷!”“没偷你来我家做什么,你刚就是说从我家拿了东西!”沈黎眼神黑沉,咄咄逼近:“我知道了,你是偷了我的草药,我说怎么最近晒的草药总会无缘无故少了,原来是你偷的,按照大酆的律法,偷东西怎么判来着?”田氏这下完全忘了来找茬的目的了,吓的脸色刷白,哆哆嗦嗦开口。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没偷你的草药,谁稀罕你的破草!”她脑子很乱,吓的,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完全掉进了沈黎的坑里。 “破草?我的明明是草药,怎么会是破草,你已经拿去药馆了吧?”沈黎眯眼道:“好啊你,偷了我的草药还换成了杂草拿去药馆骗人,这是罪加一等!”田氏满头大汗,慌的眼珠子乱飘。 “不说话就是默认!”沈黎抓着她胳膊往外拉,“走跟我去见杨里正,请他报官!”“我不去!”田氏一听报官就吓破了胆,满脑子都是她儿子沈荣在读书,以后要当官的,不能有个蹲牢的娘。 田氏这么一想,心肝都巨颤,直接尖叫起来:“你放开,我没偷你东西!我也不知道什么草!更不知道什么药!松手!”她使劲挣扎想甩开沈黎,可对方只是轻轻捏住她关节一握,她立马感到一股钻心的痛在手腕处蔓延,忍不住惨叫出声。 沈黎猛地低头,逼近田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问:“既然你不知道什么草药,那你来我家做什么,我们全都听到了,你刚说我耍了你,你具体说说我哪里耍了你?”“……”田氏牙齿止不住打颤,看着沈黎近在眼前、已经没有了满脸毒疮的脸,却觉得比鬼还恐怖。 她哪还敢具体说,要是说偷了沈黎的草药拿去卖,结果被药馆发现全是草把她赶了出来,她气不过要来算账的,那岂不是直接承认了她偷东西,要是报了官,她偷东西的事就会被所有人都知道,沈荣的老师同窗们都会知道,那他以后还怎么去读书、怎么考取功名?田氏紧紧闭住嘴巴,屁话也不敢吭了,深怕被沈黎再拽住小辫子。 只要打死不承认,沈黎也没证据!杭锦在一旁看到那女人吓的浑身发抖,佩服地直拍手,胖妞要是生在现代,高低是个谈判专家 ,要么可以当律师,心理战术玩的溜。 沈黎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挨着田氏的眼睛盯着她,这样的角度显现的沈黎眼神阴沉,语气都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说!”“啊——”田氏尖叫,再看沈黎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你不说是吧,那我们去了官府再说,跟我走!”沈黎说着,就又要把人往外拽。 田氏死死钉在原地,慌不择路地喊道:“我经过,我就是经过的!”沈黎猛地松手,田氏没料到她会松开,整个人惯性摔到了地上,她疼的五官扭曲,却吭是没出声。 “哦,你只是经过?”沈黎拍拍手,居高临下看着她。 田氏终于找到了借口,顾不得什么了,狂点头。 “所以你只是经过我家,就骂我是贱妮子?我记得我爹已经和沈家断绝了关系,我们既不是一家人也不是好关系,你却平白无故地骂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杨里正评评理?”“不不不……”田氏现在听到杨里正就想到报官,脑袋摇成拨浪鼓。 她眼神空洞,喃喃道:“我,我是骂我自个,我没骂你,我真没骂你!”“哦,你骂自己是贱妮子?”“对,我是贱妮子,骂我自己。 ”沈黎终于点头,露出满意地笑容,骂道:“滚吧,再来我家我就报官说你偷了我家十两银子,反正你们的名声在村里够差了,大家也只会相信我,你也没证据说说你没偷我银子,到了官府,恐怕你也没办法狡辩对吧?”田氏脸色铁青,踉踉跄跄起身就跑,像背后有鬼追一样,连背篓都没拿。 沈黎回头,一大一小已瞠目结舌。 她一挑眉,杭锦得令鼓掌:“牛!”沈黎撇嘴:“对付这种人要的就是这种方式,直接武力解决,她就会撒泼打滚,更烦人。 ”杭锦一幅受教了的表情点头。 “沈家一窝男人都是废物。 ”啥事都是女人出头,沈辉也是个窝囊,人虽老实,但也挺废物的,只是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比起姚氏和田氏这种撒泼闹事,沈老头那样闷声不吭,假好人做派,沈大宝好吃懒做靠爹娘靠媳妇养,沈二宝嚣张横行好赌成性的废物垃圾更令人作呕,更应该得到教训。 沈黎沉下眉眼:“迟早的问题,对付他们我只会更狠,除非他们自觉点这辈子别来惹我。 ”否则……沈黎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晦暗,转身把田氏漏下的背篓捡走,不要白不要。 -田氏跑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背篓忘拿,可也不敢回去要了,沈黎现在比洪水猛兽更可怕,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才惊觉冒了浑身冷汗。 沈大刚巧在院里,见她空手而归,便不听解释,抡起拳就往她身上锤。 姚氏在屋里听到叫声,走出来见两口子在闹,叉腰骂道:“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又干什么,一个个整天除了吃白饭和吵,还会什么?”田氏心中万分委屈,忙将前因后果毫无保留、添油加醋地说给姚氏听。 姚氏一听这话,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戾气,咬牙道:“贱皮子,总有她哭的时候!”见田氏捂着头抹泪,又烦躁地指着她鼻子:“就知道哭,被一个野丫头耍了还好意思哭,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娘,我哪知道那贱妮子现在这么狡猾,专挖了坑让我跳,我这次白忙乎了,结果大宝他不听我解释就打我……”“男人打你两下就记恨,有你这么小心眼的婆娘?还哭什么,破尿收起来!”田氏知道姚氏这人偏心儿子,但没想到她会偏心眼儿到这地步,一时又气又恼。 看着一旁事不关己的沈大宝,想到给他做牛做马伺候他这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三儿女,再看看拉偏架让她守好当人婆娘本分的姚氏,一种报复的心理油然而生。 田氏:“娘要是把给二叔家的一两银子分大宝一点,我两口也不会天天因为钱闹,荣儿现在读书可是笔不小的开销……”沈大宝一下子揪到了重点,眯眼道:“娘,你给沈二宝钱了?”“哪,哪有什么钱!”姚氏变脸,嘴硬道:“没有的事,娘怎么会瞒着你给二房钱。 ”沈大宝才不信,指着自家婆娘:“芬儿你来说!”“我昨儿看到二叔问娘要钱……”田氏低头避开姚氏警告的眼神,低声继续道:“然后娘就给他了……”沈大宝不乐意了,喊道:“娘你怎么只给沈二宝钱,我不是你儿子?!”“这不是二宝要死要活说撞墙,娘咋能真让他做傻事……”“那我说要撞墙娘是不是也该给我?”沈大宝说着就要去撞,姚氏惊呼一声,忙上前抓沈大宝,沈大宝心里憋着气,觉得她两碗水不端平,下意识狠狠挥了下胳膊,姚氏刚好没站稳,人趔趄着往后栽,后脑勺重重磕到了门槛上。 “娘!娘你没事吧?”“哎哟……等等!先别动老娘……”田氏冷冷地看了母子俩一眼,转身事不关己地进了屋,心想:这老太婆死了最好,死了这个家才轮到她做主! 第26章 沈桃吃完饭进了屋陪沈辉解闷,桌上只剩沈黎和杭锦二人慢悠悠地吃。 沈黎记得好像看过有关细嚼慢咽有助于饱腹、减肥的信息,虽不知真假,但试试无妨,于是小半碗主食让她吃了大半个小时,期间还吃了些青菜,肉只吃了一块。 杭锦:“你好好的减肥做什么,天天干活赚钱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就像他以前为了营业才会克制饮食,逼自己去健身,现在没有这个烦恼,就彻底放开了去吃,她又不需要颜值做什么,干嘛让自己那么辛苦?每天这么大的工作量,还吃这点,杭锦都怕她哪天猝死。 沈黎放下筷子,心平气和道:“我都吃到五分饱才会停下,况且我现在这个体型要是不减肥对健康影响更多,等我把体重控制在一个稳定的水平后,自然就不会再可以去减了。 ”沈黎深知这具身子现在的体重是不健康的,所以必须减肥。 她的目标是一百一十斤就停下,往后就不需要再控制饮食,只需要保持健身塑形就成。 沈黎也不狡辩全都只是为了健康,她为了健康,但也为了美,毕竟谁想每天拖着两百斤穿街走巷?杭锦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自己掂量好就行,别哪天饿晕倒了这个家里没人能背得起你去看医生。 ”沈黎一时没留意到这句话里细枝末节的异常,闻言乐道:“你好歹一个大老爷们,一头野猪都扛得起,还背不起个人?”“野猪有你重吗?”杭锦谴责道。 “……”好像,似乎,确实目前为止打到的野猪里还没有二百斤的。 虽是事实,但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来,沈黎还是有些不爽,没好气道:“今晚你洗碗。 ”“凭什么,说好的分工明确,我挑水扫地,洗碗不是我的活。 ”“今天最后一担水的后半段路还是我帮你挑的。 ”沈黎试图抓住他小辫子。 “那你这么说,烧饭的火还是我看的,柴也是我劈的。 ”杭锦不甘示弱,细数自己做过的贡献。 开玩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现在开始干活了,他不得把做过的任何工作都记清楚?杭锦想了想,又道:“你昨晚敷脸都还是我帮你涂上去的。 ”“……”再继续掰扯下去,沈黎毫不怀疑他会连给她递个勺的举手之劳也给算进去。 杭锦嘴巴开合,满脸得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要说,沈黎立刻举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别说了,我们掰手腕,谁输谁洗,公平!”“你确定?”杭锦看看胳膊上的腱子肉,又瞧瞧沈黎肥硕的胳膊,粗是粗,但完全没有肌肉支撑,相当于无用的脂肪。 沈黎:“有什么不确定的,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行啊,来!”杭锦屡起袖子,跃跃欲试。 沈黎勾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三分钟后,杭锦难以置信地捧着发麻的胳膊。 沈黎拍拍手:“愿赌服输,洗碗去吧。 ”杭锦整只手还隐隐感到一股麻意,他不甘心地说:“不行,你作弊。 ”“你也没说不能用智力取胜啊。 ”沈黎摊摊手:“我只用了一只手,也没逗你笑,正儿八经的掰,算不上作弊。 ”杭锦哑口无言,半天才挤出一句:“狡猾的女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掐了他穴位,让他手麻了使不上劲,就让她钻了空子。 杭锦越想越憋屈,嘀咕道:“我看你这肥难减,男人都掰不过你。 ”“多些夸奖。 ”“我这是在夸奖你?”杭锦不情不愿地收拾碗筷,“我这是在讥讽你,我祝你成功吧,虽然这很难,但人总归要痴心妄想人生才完整的。 ”沈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坐到灶前烧水,时不时转头盯一下,以防他把碗摔了,碗在这都算重要家当,现在手头上的钱过日子绰绰有余,也不缺一个碗,但能省则省,钱是要花在要紧事上才行。 把手里的钱数了又数,还是那个数,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沈黎把钱藏进炕缝里——跟他学的,否则这四面漏风的破草屋,真没能的地,又不能每天揣着这么多银子在兜里出门。 “行了,你再数也不会凭空多出来。 ”杭锦见她还想再数一遍,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你懂什么,这是数钱的快乐。 ”杭锦还真不懂,他活了二十多年没缺过钱,买东西从不看价格,只看喜好,也不会有现金在手上,所以他真没数过钱。 好像穿越了也没缺过钱,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住的穿的差点。 这好像都归功于……杭锦目光落在蹲在炕床前的那一尊肉团上,如果不是这胖妞的主意多,原身那几两银子花不了多久,更别说现在这样顿顿有肉的生活。 就连打猎,胖妞现在也很少让他去了,说是危险。 实际上他们上一次去打猎已经是好几天之前,他打的甚至还没她多,她手里那根长矛就像长了定位器一样,一见活物猛地刺出,没一个能从她眼皮底下逃掉,不到一个小时她就逮了五只野鸡一只兔子。 杭锦越想,心里越虚,这个家要是越来越不需要他了,他以后不会被赶走吧?“胖妞……”一叫出口,杭锦又猛然意识到老是这么叫会不会让她记仇,以后更有借口把他赶走。 完了。 沈黎藏起银子,见他喊了后半天又不说话,莫名地看过去:“干嘛?”杭锦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有可能会被赶回去,赶回山上的那座木屋里,有原身手艺在饿是饿不死,可让他一个人住在山里,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杭锦手脚都麻了,一股热气轰地冲向面门,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样?”他们是假扮夫妻,万一胖妞看上别的男人,他还是要被赶走。 完了完了。 沈黎起身道:“当然是攒钱盖个大房子,一定要盖红墙绿瓦的大房子,起码要五个房间,爹一个,桃儿一个,我一个,你一个,剩的那个以后要是有朋友来可以给朋友住。 ”还好还好!杭锦长舒一口气,还记得给他留一个房子,看样子是不会把他赶走,也没有预留给孩子的房间,那说明她并不想结婚,就不会有别的男人。 “最好还能围个大院子,空出地来种花,弄个池塘养鱼,这样每天看着心情都能好。 ”沈黎脑中已经出现了具体的图形。 杭锦连连点头,这会是沈黎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绝不会有意见。 “手头上的钱还不够,努力赚钱吧!”沈黎干劲满满道。 “要不我们明天去打猎?”杭锦现在坚决不能偷懒了,主动提议。 沈黎果然露出意外的神色,挑眉道:“行啊,不过上午不行,得把草药送去镇上,中午会回来,可以下午进山看看。 ”“行。 ”沈黎爬上床,见沈桃的头又睡到了床尾去,笑着将小姑娘挪回来。 杭锦躺下后,觉得这会怎么着也得说点好话补救补救,好印象总是在无意间积攒的。 绞尽脑汁,憋出一句:“你脸上的印好像少了很多。 ”“爱上我了?”杭锦一惊,连忙道:“怎么可能!”沈黎见他一幅惊吓过度的样子,笑的不行:“你紧张什么,我开个玩笑而已。 ”“这种玩笑能开吗?”杭锦不夸张,身上都吓出冷汗了。 “不开玩笑,所以你是真爱上我了?”杭锦:“呕!”“哈哈。 ”杭锦装不了一点,啥也不想只剩本能怼了回去:“我这辈子就算孤独到死也不会,我真是谢谢你了胖妞,吓的我现在完全睡不着了。 ”“滚。 ”沈黎笑骂。 -翌日,天还没亮就下起了雨。 草屋这也漏,那也漏,只能用锅碗瓢盆去接,满屋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 吃过早饭后,雨也没有停的趋势,这下去镇上是泡汤了,草药不容易晒干的,若是淋雨得废一半,只能等下午看雨停不停,不停就只能等改天。 沈黎想起之前黄秀说过要教她绣花,索性拿上点做的葛根粉,就穿上避雨的草衣准备出门。 杭锦问她去哪,沈黎头也不回道:“去去刘婆婆家,你也想去?”“不去。 ”沈黎当然知道他会拒绝的,笑着转身就走。 其实她会织毛衣,可在这个朝代,人们穿的衣服和现代截然不同,她自然是不会的,跟黄秀走绣花也纯粹是为了解闷,靠这玩意赚钱不现实,回报太慢了,利润也低。 原主母亲虽是绣花出了名的好看,原主却是没有遗传到一星半点,沈黎手再巧,脑子转的再快,做起这种精细的东西也是力不从心,学的头昏脑涨,腰酸背痛了也没绣出个形来。 沈黎起身舒展腰身,打着哈欠道:“哎,我都学困了,这果然不是我能学的。 ”黄秀笑道:“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慢慢的就会了,你学的已经够快了。 ”这话是真的,沈黎是黄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生,学什么都快,还会很多东西,有时候她出口成章,黄秀连听都听不懂。 虽然先不明白沈黎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见是往好的方向走,她自然不会再去深究。 “娘,看看……”圆头圆脑的小虎子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举给黄秀看。 二人看去,皆是脸色巨变,只见小孩手上抓着条又肥又大的蚯蚓。 黄秀连忙拍掉,给小虎子擦手,沈黎笑了起来:“小虎子啊,那可不是兴玩的东西。 ”小虎子乖乖地点头。 孩子被养的很好,虽然肤色不白,但三庭五眼都看得出来很匀称的一个小孩子,圆嘟嘟的小脸蛋特别可爱,沈黎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 “叫声阿姨,给你糖……”突兀一阵摔东西乒砰响的动静打断了沈黎的话,下一秒,尖锐的争吵就透过墙壁传过来。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娘老是暗中贴补你们?!”“二宝是她儿子,要两个钱你们两口子就闹成这样,还把娘的头磕成这样,真是可以啊,狼心狗肺!”“你别扯别的,你们二房拿了钱日子过好了就知道当孝子了,也不想想上回是谁在外边赌欠了钱被人追到家里来,爹的腿差点都被人打断结果沈二宝自个躲到了外边去,最后钱还要帮他还了,哈,你们孝顺,孝顺极了!”沈黎听了两句就没了兴趣,那家子打起来都和她没关系。 这时,姚氏的怒骂响起,顿时那两个就闭上了嘴巴,紧接着轮到了沈大宝和沈二宝吵,很快就是女人们尖叫着劝阻的声儿伴随着砸东西的动静,打了起来。 黄秀小声道:“最近老因为钱吵,大房和二房都嫌两老偏心眼,大房的记恨给二房还了dubo欠的钱,二房记恨给大房的沈荣去读书。 ”沈黎冷笑道:“以后只会吵的更厉害。 ”以前可以逮着沈辉一房吸血,大方二房同仇敌忾多团结啊,好处全占了,现在没有血包了,两房迅速成了对立关系,谁都怕从沈老头两口子那要的好处少一点,因钱而升起的矛盾,只会随着时间的加深越来越大。 沈黎连幸灾乐祸的心情都没有,又学了会,眼看着要中午了,雨还是没停,于是和黄秀约好看明天天气如何再决定去不去镇上,然后就走了出去。 姚氏刚推开门,就好巧不巧撞上从刘家出来的沈黎,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沈黎目光越过她不经意地往沈家扫了一眼,只见院子里农具散落一团,沈大宝和沈二宝各坐一边僵持着,互不退让,田氏和李氏站在院中叉腰瞪视,皆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沈黎没什么兴趣,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贱皮子,呸!”姚氏在身后骂了声。 沈黎眯眼,回头朝她比了个中指,随后不再看她是什么表情,潇洒地扬长而去。 第27章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一清早沈黎就和黄秀背着草药坐上了赵叔的牛车。 “丑哥儿怎么没来?”赵叔见沈黎背着大包小包顺口问。 “他在家给我爹和桃儿做饭,还要挑水呢。 ”赵叔笑眯眯地点头,“那是,丑哥儿人勤快。 ”原本这次沈黎是准备让杭锦跟她们一起去的,多个人好拿东西,但一大早就得出门,饭也还没做,索性就让他和沈桃留在家了,沈桃从小就独立帮着干活,自然也会做饭,只是留她和沈辉在家沈黎不放心,谁知沈家的人会不会伺机上门报复。 杭锦不能出门有些不爽,但他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宜留一个孩子和一个瘫痪的人独自在家,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 沈黎临走前见他一张脸黑的,虽然本来就黑黑,但显见不高兴之后更黑了,锅底一样,还板着臭脸,她也不好装作看不见,主动开口询问他要什么。 男人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一堆东西。 沈黎回想着男人幼稚的报复性的让她买这买那,拼命地想一些难卖的东西给她找不痛快的模样就止不住发笑。 真的很幼稚,他难道不知道他顶着那张奇葩的脸做那些表情会很滑稽吗?许是相处久了,沈黎也不觉得那张脸丑了,就是觉得好笑。 黄秀看着沈黎面上的笑容,觉得她只是提起丑哥而已就这么高兴,看来跟丑哥儿现在相处的很好,也真心为她高兴。 “小黎,村里的事你听说了吗?”黄秀笑了会,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你最近晾衣服都小心点。 ”沈黎闻言疑惑:“什么意思?”黄秀往前看了看,今天牛车上人不多,就村里的两个婶儿和三个别的村的人,但她却很小心地凑在沈黎耳边用气音开口。 “听说村里好多姐的贴身衣物都被偷了。 ”沈黎眼皮一抖,第一反应就是闪过很多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专偷女性衣物的变态。 没想到这儿也有这种事,果然变态不分时代。 “知道是谁吗?”沈黎道:“总不能以后衣服都不能晾在外面,重点是要抓住那个人,这样的事才会停止。 ”“哪会知道是谁,白天大家都忙着干农活,就晾在院里,结果就被偷了,一开始也没多想,只是连续好几个人的不见了才想到是不是被人偷了……”沈黎皱眉,心里思忖,这变态怎么着都要揪出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黄秀声音压的更低了,“听兰婶家的桂花说昨儿看到沈二宝从隔壁家出来,第二天隔壁家媳妇阿敏就说她的……不见了。 ”沈黎眯眼,想起沈二宝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赌成性和贪图财色不着调,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沈家两兄弟其实都一路货色,好财好色啃老啃老婆,唯一不同就是沈二宝好赌,沈大宝嗜酒,相同的是都一样混蛋。 “但桂花也没亲眼看到他拿,所以也不能确定就是他。 ”黄秀说:“总之最近先不要把衣服晒在外边了。 ”如果是沈二宝,倒不至于丧心病狂会去沈黎那偷这玩意,可就怕另有其人,所以黄秀才会选择告诉沈黎。 沈黎始终觉得还是尽快揪出那个变态要紧,犯错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凭什么她们晾个衣服都要偷偷摸摸?先不说贴身的衣物被人偷了想想都觉得恶心,就是一女子的衣物被偷了哪天若是在别的男人那被发现,传出去了对那变态没什么打击,只会对受害的女性造成影响,到时候估计八张嘴也说不清,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封建的朝代。 只是这里比不上现代,有监控有指纹有各种方式可以抓到变态。 想抓住那变态,就得人赃俱获,可一个桃花村上百户人家,平时大家看着和和气气的,一时之间没有头绪也没有证据,想找出是谁做的,很难。 绝大可能那个人就是沈二宝,只是没证据……沈黎虽心有万分愤懑,也不得不暂时搁下这事。 到了镇上,两人大包小包拎着就赶往药馆,今天药馆人特别多,进门时沈黎还和一姑娘撞到,她下意识道歉,对方淡淡摇头。 “不要紧。 ”沈黎愣住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对方。 五官秀致,皮肤白皙,穿着绿色裙子的年轻女子浑身透着干净讲究,一看就身份不是寻常老百姓,从肉眼上看去,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可对方一开口,尽管是嗓音沙哑,或许是染了风寒,仍能听出那是一个男人的声儿。 沈黎默默看向对方的脖子,在看到明晃晃的喉结时,她才确认,不是一个声音像男人的女人,这就是一个男人。 好歹也是个现代人,穿高跟鞋超短裙的男性都见过,沈黎倒不至于这点见识都没有,只是稍微一愣神后,她就恢复如常让开路让对方先走。 黄秀没见过这种场面,那眼睛都看直了。 “收敛点,人家知道你在看。 ”沈黎轻声提醒。 黄秀有些尴尬,慌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药馆里人多,平时接待的店小二将二人引去了后院。 后院里来来来往往煎草药的小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 店小二将草药一一称重,随口提起:“前两天来了个女人,把一点真的草药放在上面,底下全是草拿来药馆行骗,还非要说那就是草药,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拿假药来骗大夫,钟大夫说以后不熟悉的人拿草药来都要一一看过才行。 ”沈黎闻言挑了挑眉,瞬间明白店小二说的就是田氏。 黄秀则是连连摇头:“我们的绝对都是草药,不认识的都不敢摘,你可以慢慢看。 ”店小二摆摆手:“钟大夫说你们的不用看,信得过。 ”沈黎笑着感激道:“谢谢钟大夫的信任,我们一定努力多采些不同的送来。 ”草药珍稀可贵,特别是在这个只有中医形式的朝代,草药的需求就更高,所以沈黎一般采草药都不会只采贵的拿来,而是能看到的她都会采,毕竟便宜的草药药馆也有需求,总不能只卖那几样,很多草药都是一并服用才有效的。 “我看你上次说要车前草,这次就多采了过来,这个好找,下次我们每样都采一些。 ”当然,如果能找得到的,山里也不是什么草药都有。 “可以啊,什么草药我们都收,只要是草药,最近钟大夫跟药商闹的更不愉快了,准备要找新的药商供给,只是暂时没那么快,你们能多送来是好事!”店小二给两人拿了钱,见黄秀时不时往外看,了然道:“你们是在看梅玉澜吧?”沈黎下意识问:“你认识他?”“镇上长待的现在谁不认识……”店小二说那穿着女装的男人叫梅玉澜,戏院里的名角儿,在镇上很有名,这人谦逊有礼,说话气度都和平常草根不同,一听就是读过书识字的主,有时候唱曲嗓子不舒服了都是来找钟大夫给他抓些药护嗓子,一来二去,药馆的人都熟他了。 “人挺好的,就是惹不得。 ”店小二笑道:“据说有个登徒子看他长的好看,半夜摸去他屋里,结果被他打了个半死不说,第二天愣是被他揪着耳朵拖去报官,丝毫不顾围观的街坊,硬要把那登徒子给判了。 ”店小二眉飞色舞,讲述起当日的情形,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沈黎失笑,觉得当个药馆的小二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酒楼里说书。 “男的也给判啊?”黄秀惊奇道。 店小二耸耸肩:“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例子,主要是也没有男人会半夜摸去另一个男人屋里,长的再好看可男人不还是男人,就是那官老爷似乎是梅玉澜的戏迷,正好二人相识,那登徒子算是撞到硬茬了。 ”沈黎二人听完一笑而过,没发表什么言论,等她们从后院走出来时,那个梅玉澜也已经走了。 这次两人没久逛,把几瓶辣椒酱拿去满香楼,和春婶的儿子还有阿牛打了声招呼,两人就离开满香楼去买了东西,就坐上牛车赶在午食前回了家。 杭锦见沈黎真将他说的东西都买了,只有故意说的那几个没买,气终于是消了,当然,他本人是没有觉得自己是在生气的,生气多不爷们,作为一个成熟的人,他不会有那么幼稚的心态。 吃完午饭,沈黎撺掇他去给辣椒浇水。 “我早上才把家里的水缸填满,又让我去挑水浇辣椒,牛都不带这样使唤的,你还是不是人了?”“我这不是看你在家无聊。 ”沈黎摊手,笑眯眯道。 “我不无聊,谢谢。 ”“好吧,那我跟桃儿去,你在家看家。 ”杭锦冷哼:“我又不是你养的狗,天天给你看家护院。 ”沈黎:“……”最终,杭锦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出门,只不过他三令五申,最多只挑一担,多的绝对没有。 沈黎笑看着他不置可否,反正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最后抢着主动干的。 快走到辣椒那块地时,他们碰到了沈大宝那货。 沈大宝看见沈黎他们就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慌慌张张的模样就像真的有鬼在追他。 沈黎莫名其妙,以为是上回摆了田氏一道让他现在忌惮了,还暗自得意,结果到了辣椒地一看,瞬间笑容顿失,也明白过来沈大宝为何慌张,敢情是心虚的。 只见原本经过一段时间已经茁壮长起来的辣椒,此时全被人拔了扔在地上。 更可恶的是,每一颗辣椒树都被折断,连再种回去的后路都给断了。 “一定是那个孙子干的,我找他去!”杭锦拎着扁担就要往回走,被沈黎一把拽住。 “冷静点,你去找他有什么用,他要死不认是他,你动起手来最后不对的反倒是你,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敢来做这事,料定我们没证据。 ”“难道就这么算了?”杭锦心里直冒火。 这块辣椒地从种下开始,他们每天浇水,挑的肩膀都起了茧,沈桃一个七岁的孩子也勤勤恳恳跟着拔草,好不容易才能看到辣椒长势可人,结果就在这种时候被人拔了,这口气怎么咽下去?杭锦就算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好,说没素质也好,他现在都想去把沈大宝那厮拽出去狠狠揍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 “谁说我就要这么算了?”沈黎有些无奈,安抚地摁下他胳膊,轻声道:“我们需要好好商议一下,他能玩阴的我们也能,到时候摆他一道让他明知道是我们做的也是没证据找我们要说法,岂不是气死他们?”杭锦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发热的头脑就冷静了下来。 沈黎似乎总能精准地将他炸起的毛捋顺,让他再大的火气也能在她游刃有余、永远都平和自信的态度下消弥。 “我们不仅要阴还要比他更阴。 ”沈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沈大宝,沈二宝,他们不做人,那就别怪她也不客气了。 她很快收敛了起来,笑着朝杭锦摆手:“好了别生气,我们先回去。 ”“你有主意了?”杭锦见她神色轻松,很快明白过来。 “大概吧,回去和你说。 ”三人捡起东西,原路返回。 “放心,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给我们添堵。 ”杭锦眯眼:“胖妞,你这话是……?”沈黎勾唇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沈大宝一直担心沈黎会找上门来,已经做好了抵死不认对方也拿他没辙要是纠缠他还能讹一笔的打算,结果几天过去也没见沈黎上门,看来是打算吃了这闷亏。 虽算盘没达到,但平白给沈黎添了堵她还只能当哑巴,还是让沈大宝心里无比舒坦。 沈二宝刚起床就看到他咬着根树枝坐在院子里边剔牙边嘴里神神叨叨,呸了声说懒货不去干活,两兄弟半斤八两,很快吵了起来,差点又动手,最后还是沈大宝认怂,带着怒火摔门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对面的二虎和俩丫头蹲在路边在玩泥巴玩杂草,一个是李财家的二妞,一个是沈桃那丫头片子。 沈大宝现在看到沈辉一房的人就心里不痛快,抬脚就朝几个小孩走去,刚要从后面勾倒沈桃,就听到小姑娘脆生生道:“二妞,你知道梨园吗?”“梨园是什么?”“我姐说是唱戏的地方,她听人说梨园有个刚唱不久的名角,嗓子好身段好脸也好看,长的像仙女一样,一下子就成了梨园最受欢迎的角儿……”“那应该很多钱吧?”二妞软糯糯地嗓音问。 “那肯定比咱有钱,听说唱一场有好多老爷赏钱的……”沈大宝一顿,浑浊的眯眯眼倏地一睁,闪过一丝精光,连心头都火热难耐了起来。 他立刻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沈桃回头见他已经走远,捂着狂跳的小心脏猛地吁了口气。 吓死她了…… 第28章 三天后。 沈黎在和杭锦掰扯吃完早饭的锅碗该由谁洗,准备再用pk的方式来决定时,就看到黄秀抱着小虎子来串门。 见她步履匆匆,沈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面部舒展神情欣喜,约莫不会是什么坏消息,便放下心。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大宝被抓了!”黄秀语气难掩激动,其实沈大宝被不被抓和她没多大关系,她主要是为沈黎高兴。 沈黎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问:“是沈大宝吗?”“是沈大宝。 ”黄秀克制住激动,将前因后果都跟沈黎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是一早黄秀就听到对面沈家吵闹不止,伴随着田氏哭爹喊娘的动静,她仔细听了半天才听出原来是沈大宝被抓了,现在人还被扣在镇上,姚氏两口和田氏刚都急色匆匆出了门,必定是上镇上去。 杭锦神色从容,显然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发展。 他无声地瞥了沈黎一眼,越发觉得这胖妞心思深,跟着她混准没错。 黄秀喝了口水,才继续说:“据说是摸去了人屋里……偷银子被当场抓住了,好几十两的银子,数额那么大,对方咬死了要让沈大宝蹲牢子,还说沈大宝……”说到这,她看了看沈桃和小虎子,碍于有孩子在,她并未说下去。 沈桃眨眨眼,满脸好奇:“那大伯以后还能出来吗?”小孩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和矛盾,尽管沈家大房和二房连带着姚氏老两口都苛待他们一家,可在她心里那就是她大伯。 沈黎拍拍小姑娘脑袋,“桃儿,你带虎子去拿点猪油渣吃。 ”一听猪油渣,小姑娘注意力立马转移,牵着小虎子进屋去拿吃的去。 小孩一走,黄秀立马挡着唇小声道:“据说沈大宝还摸了人家,所以人两个罪状一起压着他去见了官,小黎,你知道他偷的人是谁吗?”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沈黎:“是梅玉澜吧?”黄秀瞪大眼睛,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沈黎含笑摇头,她当然知道,因为这是她和梅玉澜做的交易。 _黄秀坐了个把小时才离开,送走她后,沈黎收拾了东西,在午食后背着篓子和杭锦一同去了镇上。 沈家现在自顾不暇,沈黎也不担心他们会过来找麻烦。 到了镇上,她先把这几天做的番茄酱给满香楼送去——辣椒被沈大宝拔了后,沈黎又马不停蹄上山寻了一些继续种上,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辣椒能做成辣椒酱,她就曲线救国做了番茄酱,当然,设备不齐全做的番茄酱和现代的压根不能比,纯粹就是熬出来的粘稠番茄糊糊,加了些许白糖和辣椒提味,不过沾个薯条吃绰绰有余。 既然有新的蘸料可以尝试,还是和辣椒酱一样的价格,秦誉自然不会拒绝。 他拍拍沈黎的肩膀,真情实意道:“辛苦了辛苦了,怎么说咱们也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都尽管来找。 ”沈黎知道他是在拉拢自己,也没说什么,笑着点头。 “合作愉快。 ”秦誉挑眉,跟着她说:“合作愉快。 ”杭锦目光落在秦誉搭在沈黎肩膀的手上,眉头拧紧。 这家伙,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这里不是思想保守的古代吗,这男人是不是要算流氓罪抓起来?妈的,还不放开?杭锦死死盯着秦誉的手,几次想要开口却搭不上嘴,就在他忍不住想上前拽掉那只手时,它就先挪开了,沈黎朝秦誉道别,见他不动,索性拉着他走出满香楼。 “你发什么呆?”杭锦视线在她肩上一扫而光,没好气:“没什么。 ”沈黎莫名,但她也顾不到那么多,不由分说又拽住他往一个方向走。 “走走走,赶紧忙完回家!”“去哪?”杭锦脸色还是有点臭,但却没把胳膊从沈黎手里抽出来。 沈黎没回答,拉着他一路快步走,在镇上的一片居民区走走绕绕,最后停在处宅子前敲了敲门,那宅子红墙绿瓦,飞檐走壁,算是镇上数一数二好的宅子。 杭锦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里的人。 敲门后不久,一个穿着粉裙的小姑娘来开门,沈黎将背篓里的两瓶枇杷膏交给对方,让她转交给她家公子就拉着杭锦快步离开,现在特殊时期,她不能久待,更不能被沈家人知道她和梅玉澜有接触。 走出那片住宅,杭锦才问沈黎那里面住着的是谁。 “就是梅玉澜。 ”事已至此,沈黎自然不会再瞒着他,便将计划全盘托出。 她几天前就主动找到了梅玉澜,直接表明目的,要和他做一个交易。 梅玉澜也并没有将她赶走,而是客客气气地将她请进屋去慢慢聊。 沈黎则是直截了当拿出做好的枇杷膏让他品尝,梅玉澜浅尝后很喜欢那个冰甜的滋味,得知那玩意护嗓子,他当即就开价要买下。 梅玉澜常要唱戏,靠嗓子吃饭的,唱多了嗓子就会不舒服,也得养护,平时都是去钟大夫那捡些草药吃,有效是有效,可如果有口感更好、同样护嗓子的东西谁还稀罕去喝那苦啦吧唧的药?梅玉澜见沈黎表示不用钱,便直接询问沈黎要和他做什么交易。 沈黎也不客气,跟他说如果有一个姓沈的人来他这偷鸡摸狗,她想请他用法把他送去蹲牢子。 沈黎也没瞒着梅玉澜,主动告知来的人会是她的大伯或者二伯,因为对方屡次找她麻烦,她想一次性解决,所以想和他做这个交易。 梅玉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他帮沈黎这个忙,沈黎以后每个月给他做两瓶枇杷膏。 两人达成共识后,沈黎就开始让沈桃在沈大宝和沈二宝面前刷存在感,让他们知道镇上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点明性别,只让他们知道那个人有颜有钱。 若是沈大宝和沈二宝不上钩,那也不要紧,沈黎同样会免费给梅玉澜做枇杷膏。 如果沈大宝和沈二宝付诸行动,那只能说明他们活该,毕竟如果他们没有这个心思,也没谁压着他们脖子让他们干偷鸡摸狗的事,被抓到了纯属他们自作自受。 沈黎只是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一步。 只不过在她的意料中,会是好赌又好色的沈二宝坐不住出手,却没想到会是沈大宝那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结果都没差,只要能让沈家的人不痛快,她就舒坦。 杭锦听后久久失神,他知道沈黎是打算送沈家二兄弟进去,但具体要怎么做,沈黎也没告诉他,没想到沈黎会这么聪明。 他总自诩是来自现代社会的思想和脑子,自认高人一等,觉得沈黎又胖又丑还是个农家丫头,必然是什么迂腐封建什么也不懂,然而情况却是和他设想的截然不同。 沈黎不但聪明,行动力还很强,她靠自己的努力就搭上了秦誉这样的人脉,拥有稳定的收入,还轻而易举就让梅玉澜答应和她合作,助她完成计划。 她不但将家里打理的条条有理,还赚了不少钱,足以支撑一家的开销,把爹妹养的越发油润,让他现在连打猎都不用去了,要说更没用的那个人,好像是他?沈黎回到家就把草药倒出来晒,见他一副丢魂的样子只觉得他每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反正过会也会自个振作起来,懒得管他,戴上草帽拎个木墩子就坐在院子里把草药里的夹杂的树叶和小杂草挑出来。 杭锦目光焦距缓缓落在沈黎背影上,忽然发觉,她好像瘦了?杭锦是混娱乐圈的,他的眼睛就是尺,只需上下扫一眼,就确定沈黎确确实实是瘦了,那胳膊那腿还有那水桶似的腰围度都有显著的减少,看她脸上的皮肉,似乎也紧致了不少,连痘印都快看不见。 看来她坚持不懈的跑步,效果还真挺好。 也不知为何,杭锦脑中又想起了秦誉那只手,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若是沈黎真的瘦下来,也变得比之前好看,会不会其他男人看上她?杭锦坐立难安,心中的焦躁愈发强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他连忙爬起身朝沈黎走去。 刚靠近沈黎身后,杭锦突然听见一股熟悉的调调,他猛地顿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沈黎压根不知身后有人靠近,嘴里无意识地哼着最喜欢的歌,哼着哼着就小声唱了出来。 “人类用谎话编制出天使之纱,赞美将……”熟悉的歌词灌入耳中,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杭锦瞪大眼睛,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沈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说话方式,她独特的减肥计划,做的那些菜色这个朝代好像并没有,以及她和这个时代含xiong驼背的女性完全不同的举止!杭锦所有忽略的那些细节,全都一股脑涌上来!她……她……某个大胆的猜测在杭锦心底形成,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握拳立起大拇指,拳头搁在左手掌心上,竖起的大拇指向内一勾,他发现双手比得了帕金森还抖,声音颤抖地开口。 “杭仔勇敢飞……”沈黎原本还唱着歌,一听这口号,身体比大脑快,条件反射就接下半句:“汗毛永相随!”下一秒,她瞪大眼睛转身,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杭锦:!沈黎:? 第29章 “哈喽?”沈黎试探性地开口。 杭锦咽咽口水:“嗨。 ”沈黎再三确认:“喜羊羊。 ”“喜欢的是灰太狼……”“放屁,明明喜欢的是美羊羊!”沈黎脸色骤变,有种被拆cp的恼怒。 “你才放屁,喜洋洋根本没有官配!”“……”这下,沈黎是真确认了这个人和她同样来自于二十一世纪。 沈黎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原以为穿越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有更荒唐的——她随手拉的便宜丈夫居然也是穿越来的!杭锦死死盯着沈黎,眼睛一眨不眨,看到最后仿佛这张日日夜夜看着的脸都不认识了。 他激动坏了,这一点也不夸张,在一个陌生的时空里本可想而知多孤独 ,忽然发现来自一个地方的同类,那感觉不亚于背井离乡几十年后在弥留之际重逢故友。 杭锦顾不了男女有别,也顾不得两人互想嫌弃,抱起沈黎想转圈,结果刚抱起就累的沉手,转不动只能放下,仍兴奋。 两人肩挨着肩坐到廊檐下,交头接耳传递信息。 “你真的是杭锦啊?”沈黎看着那张脸,难以置信被媒体称作当代最后一个美男子的全民偶像变成了这幅模样。 “如假包换。 ”杭锦瞬息洞穿她心思,得意洋洋道:“你不用可惜,我穿越的这具身子的脸和我原本的脸一样。 ”沈黎:“?”她上下打量那张脸,完全看不出哪里一样,估计就是性别上一模一样吧。 杭锦道:“我这是易容。 ”沈黎大吃一惊:“易容?”杭锦原本闷着秘密都快憋死,现在得知沈黎也是穿越而来的,自然就完全没了防备,拉着她进屋掐上门闩,紧接着将脸上的假面撕了下来。 随着那薄薄的面皮撕下,杭锦的脸一点一点露出,沈黎双眼直接瞪成了铜铃。 杭锦满意地看着她瞠目结舌的表情,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易容。 ”他将原身记忆里所有能记住的内容毫无保留都告诉沈黎。 沈黎思维发散,大胆猜测:“你该不会是遗落在外的皇孙贵族吧?”“你是电视剧看多了?”杭锦冷笑道:“如果真是皇孙贵族,那个涵姨不可能什么都不说,我更倾向于是罪臣后代,是诛灭九族,被捉到就会处死的罪。 ”沈黎思索片刻,赞同地点头。 半晌,她嘱咐道:“那你的脸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被人知道。 ”“喲,难得你还会这么关心我。 ”“我那是关心你吗?”沈黎摊手道:“我是担心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别忘了你现在名义上是谁老公,要是你被抓到了,我全家都要被诛九族陪葬。 ”杭锦:“……”“你赶紧戴上,别被桃儿看到,小孩藏不住秘密。 ”沈黎催促。 她看着杭锦把假面戴上,又变回那张她看习惯的脸,再一次被惊到。 “这易容术怎么做的,那么真实。 ”“我不告诉你,免得你学会了给自己捏脸,接受吧女人,你就是没我好看。 ”杭锦憋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下巴抬的巨高。 沈黎翻白眼,呵呵冷笑:“你高兴就好。 ”打开门走出去,杭锦惬意眯眼,觉得今天的天气都变好了。 沈黎受到的冲击挺大,坐回去也没有干活的心思了,杭锦抱臂蹲在一旁。 他问:“胖妞,你会唱我的歌啊?”“嗯。 ”“是不是写的超好?”杭锦狐狸尾巴翘了起来。 沈黎挑眉,状似认真思考:“也还行吧。 ”“还行?”杭锦三观颠覆的浮夸表情:“那首歌拿过多少奖你知道吗?”沈黎无奈一笑:“行行行,你写的超好。 ”歌词确实挺有深思,曲调写的也好,前奏一响就能勾住人,不得不承认在作词作曲方面他是有才华的。 杭锦这才满意点头,又问:“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我是荒岛求生博主,百来万粉丝的小网红,穿越前在孤岛挑战四十五天,结果不小心绊到脚摔倒,然后就被自己刚折断的木枝刺穿了喉咙,醒来就在这了。 ”说起这个经历,沈黎仍为自个的倒霉体质感到悲痛。 “噗哈哈哈哈……”杭锦不留情地嘲笑。 “我比你好点,就是运气不好,乘坐的飞机出事了,醒来就变成了你老公。 ”沈黎一囧:“那是权宜之计。 ”“还好是权宜之计,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当时的样子时内心多崩溃吗?”杭锦说着,浑身就打了个哆嗦,虽然沈黎现在脸上毒疮没了,开始减肥了,但原型历历在目。 沈黎眯眼道:“你外貌歧视。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也嫌我现在这张脸丑。 ”“……没有,早就看习惯了,还挺帅的。 ”沈黎心虚,虽然确实看习惯了,但说帅,绝对是昧着良心。 杭锦懒得拆穿她,沉下声道:“既然我们都已经死了,那就是再也回不去的意思了吧?”沈黎顿了顿,道:“能活着就是幸运,在哪不是过日子,好好努力把生活水平提上去,在这也能过的轻松快乐。 ”话是这么说,可杭锦还是有些惆怅,如果可以,谁都会首选现代的环境社会生活,还是衣食无忧,众星捧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身份。 不过,也要感激有原身的存在,他们才能幸运捡回一条命活着。 沈黎瞥了他一眼,看在他是‘老乡’还是曾经喜欢过的偶像的份上,主动转移话题:“你一直都发现问题吗,我做的很多东西这个朝代都是没有的。 ”杭锦果然被带偏了情绪,他沉默片刻,突然黑脸。 沈黎原本还有些疑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作为曾经的追星一族,她是知道杭锦的生平经历的,十来岁就出道红遍大江南北,他并未按照普通人的人生轨迹去读大学,而是一心扑在了创作上,所以严格来说,他的学历连高中都算不上,毕竟他高中没念完就休学将所有精力放到了事业上,加上他是典型的超级富二代,生活常识基本全无,如果说他在创作上是个难得的天才,那在生活中他只能算个白痴。 平心而论,他看不出沈黎的那些奇怪的举止也正常。 当然,沈黎自个也忽略了很多他身上怪异的地方,都归咎是丑哥儿这人独来独往才会这幅性情,毕竟她也是想不到会那么巧,她有幸穿越的同时还能遇到以前的偶像也穿越。 这就说的通了,不吃内脏不吃爪子脖子,高兴得意就疯狂抖腿……那不都是杭锦在节目上展现过的习惯?只是她脱粉太久,之前压根就没想起来。 杭锦不甘心,问:“你什么学历?”沈黎报了个校名,他瞬间闭上了嘴巴。 她忍着笑,安慰道:“学历不代表什么的,毕竟也没几个人有你会写歌啊,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总不能根据一张纸就完全肯定或是否定一个人。 ”杭锦是真好哄,夸一句就又把尾巴翘上了天。 “你没有机会现场听我清唱过吧,我唱给你听听?”他磨掌擦拳,眉宇间布满雀跃和期待。 沈黎:“行,你唱吧。 ”杭锦跳舞和唱歌都是可在骨子里的东西,尽管这具身子有些僵硬,可他跳了会也逐渐适应了,他出道就是全能型歌手,会写会唱会跳会感情,边唱边跳也是他的强项,即便是清唱,也很少能捕捉到他换气的停顿。 沈黎坐在一边,挑挑拣拣草药里的枯叶断枝。 很快,杭锦就唱到了她刚唱的副歌段落,是沈黎最喜欢的一段,于是也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 “人类用谎话编制成天使之纱……”发现来自同一个时空,还会唱同一首歌的意外之喜让沈黎和杭锦之间的距离瞬间曾进,原本他们虽朝夕相处,可始终心里都各自有秘密,如今毫无保留的坦诚,两人反而成了这个家里最亲密的关系。 晚上沈黎又拿出银子数,杭锦这次没躺在床上事不关己,而是蹲在她身边挨着,看着她数。 他现在老喜欢挨着沈黎,哪还有之前说不喜欢肢体接触,刻意保持距离的傲气。 “多少,能盖房子了吗?”“差不多了,可以先找人开始动工,我们继续攒钱,就可以了。 ”沈黎喜滋滋地把银子收回钱袋里。 “能盖别墅不?”杭锦想起自己的大别墅,跃跃欲试。 下一秒,就被沈黎无情地打破了幻想。 “先不说这里的技术能不能盖出别墅,就是能也不能盖,太特立独行容易被盯上。 ”杭锦叹气摇头,用肩膀撞了撞沈黎的肩。 “你之前说的要怎么盖来着。 ”“就盖和这个朝代的有钱人住的大宅,细节上可以按照我们的喜好来,比如池塘,花园,以及屋里的设计巧思,这个特别点也没人会留意,房子外观的主体还是按这里的造型来。 ”“能做露天泳池不?”“能啊,但这里没有自动换水的设备,你确定你要每隔一段时间就人工把水抬干又一担一担的挑满?”每天挑水挑到怀疑人生的杭锦嘴角抽了抽,憋屈道:“要什么泳池,我不要,给我做个大点的木桶就行,我要泡澡。 ”这个倒可以,或许做两个大桶也成,她也想偶尔累的时候可以好好泡个澡。 沈黎拍拍手:“我明天就去找工人,给咱们盖大房子!” 第30章 沈黎说干就干,很快就找了施工队,说是施工队,其实就是找的村里一些身强力壮、有过盖房经验的男人,也就七个。 盖房子的地,沈黎选了当时分家得的一块靠近山、土质干硬的一块旱地来盖,她并不嫌弃近山,搁现代,这起码得说是傍山别墅。 沈黎平时要忙自个的事,毕竟盖房还需要大量资金,一开始给工人做饭成了问题,不过很快问题就迎刃而解,黄秀主动让刘老太来给大家做饭,她说不用工钱,可沈黎哪能真让人免费干活,坚决给开了工资,见刘老太一样做这么多人的饭,索性把春婶儿一块儿请来。 春婶儿拿着工钱,也不好只做饭,闲暇时还会帮忙做小工,给工人们拿东西。 沈黎开的工钱都不低,又都是桃花村的村民,工人们干劲满满,很快就把房子的雏形给造了出来。 她盖房子的事风风火火,很快传遍桃花村,每天都有人过来看,大多数都是看看热闹就走,也有些许羡慕嫉妒的,只是没表现的明显,但那些含糊的尖酸刻薄,沈黎懒得理会。 沈黎起初以为沈家得知他们有钱盖了大房子,就算有断绝关系画押书在,也会找茬,只是她没想到,沈家一直没来。 最后还是黄秀告诉她:“沈二宝在镇上和人dubo,被人发现耍小聪明,就和人起了冲突,他失手把人打死了。 ”沈黎讶异:“还有这事?”“嗯,姚氏拦着不让抓,最后刺激晕了,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沈黎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对那一家子也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得知此事,也只会感慨一句:恶人终有恶报!“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姐妹们的衣裳被偷吗?”黄秀愤愤道:“就是沈二宝做的,他失手打死人后跑回家躲起来了,官府的人来抓人把沈家翻了个底朝天,就翻出了那些赃物!”沈黎最近忙成狗,还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每天就是倒头就睡,醒来继续忙,忙完又大晚上了,哪有闲心去八卦。 沈黎淡淡道:“嗯,都是报应。 ”黄秀吁出一口气:“现在沈家一团糟,也不用担心会来给你们添堵。 ”沈黎不以为意,并没放在心上。 几天后,她就又从工人们闲聊中得知,沈二宝这次杀了人,是真完蛋了,姚氏受刺中风在床需要人照顾,田氏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李氏也带着孩子跑了,现在沈家就剩沈老汉撑着。 沈黎听后只是一笑而之,拒绝了工人们让她去看看的提议,一头又扎进了厨房里。 她跟肉站买了十多斤大肠,准备做个卤大肠给工人们吃。 天气炎热,日头晒,工人们光着膀子迎着烈日干活,晒的皮肤通红,汗水如注,沈黎便想让他们都吃的好点。 杭锦不爽道:“他们居然让你去看那个死老太婆,他们还有没有辨别是非的脑子!你还给他们做什么好吃的!”“他们无心的。 ”沈黎笑道:“只是这个时代都是这样,他们只会觉得还是一家人,要孝道为重,但见我没应后也没说什么。 ”沈黎不会自大到觉得她可以改变一个根深蒂固的朝代思想,她只会坚定自个的想法,不受别人影响就成。 杭锦冷哼了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沈黎把大肠清洗干净,用盐水泡着,盖上瓦盖,和他说:“我们进一趟山。 ”“这么晚了还进山做什么?”杭锦不解,平时他们打猎也好,摘草药也好,都是早上或是吃过午饭就去,现在都下午了,再两小时可能太阳就要下山了。 “就去边上逛逛,抓两条鱼,打两只野鸡回来给工人们加餐。 ”“你可真是好心啊。 ”杭锦实在不理解沈黎上赶着各种给工人们补贴的行为,毕竟已经给丰厚的工钱了,还包吃两餐,就雇工的关系,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你懂什么,这叫拉拢人心。 ”杭锦撇嘴,他是不懂。 沈黎道:“只有收拢人心,让他们心里舒坦才会加倍卖力的干活,工期就会缩短很多,也能省下工钱,毕竟我们是按天结工钱的,而且都是一个村的村民,现在让他们记住这份好了,以后对咱们或许也有帮助。 ”杭锦无话可说,人际关系这方面他确实不如沈黎。 反正现在家里都是沈黎做主,他就是牢骚两句,也不会真干涉她的决定。 杭锦老老实实拿上弓箭,和沈黎一同进了山。 沈黎带上她的小shouqiang,走在前头。 这次运气好,刚进山没一会就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沈黎眼疾手快,飞快将shouqiang投出去,猛地一拽,猎物发出哀嚎,很快倒地不动。 是一只野兔。 原本只想着能打两只野鸡的,没想到来了个意外之喜,沈黎拎起肥润的野兔:“挺重,估计有六七斤。 ”杭锦还是不太能接受猎杀动物,撇开眼不看。 沈黎嗤地一笑:“不吃就要饿死啊,食物链就是这样,哥你不会想说不能吃兔兔吧?”杭锦用箭往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咬牙道:“你才是不要吃兔兔,我只是没杀过动物,看到会觉得不舒服,没说不吃,更没不让你吃。 ”沈黎知道他是大少爷,没杀过鸡鸭鹅很正常,道:“行吧,等会我杀的时候你坐一旁看着,看多了就习惯了。 ”“歹毒的女人。 ”“我这是在帮你成长。 ”杭锦冷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风凉话?”“还真没有。 ”沈黎笑眯眯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怎么会那样对你,我真心希望你客克服一切困难和障碍,越来越好。 ”一家人。 杭锦不吭声了,背过身就大步往前走,不理她。 沈黎心里笑骂了句傲娇,拎着野兔跟上去。 今天是真运气好,没多久两人又打了只野鸡,沈黎特意没动,让杭锦拔箭拉弓拿下了那只野鸡。 杭锦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脸微微偏移,目光从眼尾落了过来,她得令般鼓掌:“厉害!”“还行吧。 ”杭锦道:“我以前玩儿过□□,你没玩过吧?”“没玩过。 ”沈黎含笑道:“但我大学的时候是猎弓社的。 ”没读过大学。 试图表现厉害让沈黎夸。 结果又被压一头的杭锦:“……”沈黎见他黑脸,及时补救:“但那个估计不能和□□类的比,你还是很厉害的,毕竟你很会写歌啊,是不是?”这样的夸奖换一个人都会觉得是敷衍,偏偏杭锦这人最骄傲的就是在写歌方面获得过的成绩,这一夸直接夸到了他心坎上,含蓄地点了点头。 “还行吧,但你收敛着一点夸,不能太骄傲。 ”“成。 ”沈黎憋着笑,“走,我们抓两条鱼去。 ”“还抓鱼?”杭锦注意力立马转移,看着那只野兔和野鸡,家里锅中还有十来斤的猪大肠。 “人多吃的完,吃不完就让他们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沈黎说。 “收拢人心,我懂。 ”杭锦熟练地接下话。 沈黎愣了愣,紧接着大笑了起来:“对,走!”结果这一回鱼没捞到,还摔了脚。 刚到溪边,沈黎脱了鞋子就要下去,杭锦让她用弓箭射两条好就成,但她想到杭锦上回抓鱼高兴,索性摆摆手,硬要拉着他下水空手抓,好死不死踩到一块shi滑的石头,人就重重栽进溪水里,不仅呛了口水,还扭了脚。 杭锦被她溅了一身水,狼狈至极,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沈黎!”他头一回叫她全名,看真动了肝火。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沈黎试图站起来,脚踝上钻心的痛又让她一屁股坐进水里,发出‘嘶’的一声。 杭锦顾不得生气,将头发往后抹,弯身问:“扭到脚了?”“嗯。 ”沈黎又试图在杭锦的帮助下站起来,还是不行,脚踝处明显也开始红肿。 杭锦只能背她上岸。 沈黎最近忙,加上坚持减肥,她的体重有了显著的减少,但实际上她的体型仍旧比正常人庞大许多,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杭锦尽管身高体壮,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背起来也吃力。 背上岸这点路就够呛,更别说背她回家。 于是,她摆摆手:“没事,我歇一会就能走了。 ”“别废话,上来。 ”杭锦喘匀气后,穿上鞋再次背对着沈黎蹲下。 沈黎看着那shi润宽阔的脊背,眼里划过一丝一样。 半晌,她沉默着趴了上去。 杭锦背上一沉,差点没提上气,缓了会,他气沉丹田,猛地起身,忍不住憋红着脸发出一声闷哼。 “我去,你减了个假肥?减了半天结果比猪还重。 ”沈黎原本感动的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拽着他耳朵:“你才比猪重,一个月我起码减了二十斤。 ”“那你原本起码有三百斤吧?”杭锦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但还是阻止不了他嘴贱。 “放屁,原先最多一百八左右,现在也就一百六十吧,下个月,下个月我必须减到一百四!”“你以为那么好减,做梦。 ”沈黎就是有这个信心,自从她搭配着钟大夫给她的药吃后,身体调理的越好,掉肉就越快,加上她还每天跑步,那肉一天掉一斤都不是问题。 原本这具身子就不是吃的胖,而是体虚浮肿的胖,这种胖一旦身体内部调养好了,减肥就非常容易,效果堪称惊人。 两人头一回这样挨的极近,沈黎能清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以及他脖子上渗出的汗液逐渐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她就那样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恍神了一下,忙开口:“你还是帮我放下来,你扶着我走吧。 ”“你别动,等下我们都摔了你能把我压半死,到时候都要爬着回去,你不嫌丢人我嫌。 ”说着,他捞着沈黎的腿将她往上颠了颠。 “……”砰砰砰。 沈黎似乎听到了急速的心跳震动,她心口挨着杭锦的肩背,迟钝地意识到,那道心跳就是来自那里。 是她的心跳?“要不要我帮你出个减肥计划?”杭锦见她半天没吭声,以为打击到她了,便主动开口。 沈黎回神,耳廓热的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你?”杭锦舔了舔干涩的唇,“别小看了明星减肥法,说定了,明天开始你的减肥食谱按照我说的来。 ” 第31章 沈黎的脚没伤到骨头,但皮肉还是肿了几天,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在她行动不便的这几天里,杭锦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跟着沈桃手法生疏地洗了衣服,愣是一点活没让她做。 杭锦洗衣服特别敷衍,沈黎亲眼见过,他拿着洗衣棍哐哐敲几下,再用清水过两遍就晾到了竹竿上。 沈黎倒是没出言嘲笑,毕竟这已经是这位大少爷很艰难才跨出的一步。 杭锦主动的勤快,让沈黎难得清闲下来,脚不便也跑不了步,她便躺着做些拉伸的运动,其余时间都是去工地上看,工人们积极利索,房子已经盖了一半。 沈黎正和刘老太说着话,身后就传来杭锦不悦的声音。 “你乱跑什么。 ”沈黎回头,杭锦怒气冲冲地站在身后:“瘸腿了还不老实在家待着,你真想成残废?”她无语:“你也太夸张了,我就扭了一下脚而已。 ”“有种你擦药的时候别哭爹喊娘的叫疼。 ”杭锦冷酷地说。 沈黎狠狠瞪着他,这在外面,还有人在,就不能给她一点面子?刘老太笑眯眯道:“丑哥儿也是担心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和秀儿帮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是担心吗,天天找我不痛快。 ”沈黎撇嘴道,语气中却是她自己都没擦觉的亲近。 “小两口之间哪有不拌嘴的,俗话说,夫妻越拌嘴就越亲啊!”刘老太一幅过来人的口吻,含笑望着二人,就像在看家里恩爱斗嘴的晚辈。 沈黎浑身打了个哆嗦,没敢吭声。 杭锦没什么反应,没好气地拽着沈黎回家。 沈黎嚷嚷:“你慢点!”“不是说没事?”杭锦冷哼,“你叫什么。 ”沈黎真想往他脸上打一拳,但一想到他这几天的勤快,嘴上啰嗦本质也是关心她,突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没气了。 “再乱跑下次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杭锦嘴上恶狠狠,步子却是不自觉地放慢,扶着沈黎走出崎岖的施工地。 沈黎乐:“喂,你是不是忘了家里是谁做主,敢这么和我说话。 ”“当然是谁干活最多谁做主,现在是我干活最多。 ”沈黎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就洗了几天衣服做几天饭,看把你能的。 ”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宽阔的房子,已经盖了大半,感慨道:“很快我们就能住进新房子了!”房子彻底盖好收工那会,已经进入了秋末,而在不断的努力下,沈黎的身形终于突破了最艰难的阶段,囊肉狂掉,跑步瑜伽塑型,肉眼可见地离她一百一十斤的最终目标越来越近。 她照着镜子时还无法相信,镜中的脸和她穿越前的脸竟然也一模一样。 沈黎呐呐道:“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同时空长的一模一样,才会获得这个重生的机会。 ”“有可能。 ”沈黎记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她久违地摸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直接笑出鹅叫声。 “你得意什么,也……没那么好看。 ”杭锦直勾勾地盯着沈黎的脸,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尽管他是看着她一路改变的,可当看到她褪去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减去多余的体重,圆盘一样的脸最终消瘦凸出五官的特点,变成一张不能说是美艳动人,但绝对文秀淡雅,素面朝天却让人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好看的脸时,那种震撼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沈黎的五官分开来看不能是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呈现出一张柔和清淡的脸,是没有攻击性,会让人不自主去接近的那种好看。 杭锦眸光闪烁,猛地将目光从沈黎身上偏移开。 太没出息了,他想,混迹娱乐圈那么多年,身边能接触到的圈子都是美女如云,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竟会因为这胖妞……哦,现在不胖了,竟会因为她减肥成功有了改变而已,竟就隐隐躁动?一定是这里的女人不是瘦巴巴的干瘪,就是黝黑通红,所以沈黎在其中就衬的还能看了,不是有句话说,在一堆美女里面,普通的那个会显得更丑,但如果在一堆丑八怪里,长相普通的那个就会是顶级的美女,杭锦这般安慰着自己。 沈黎扫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觉得好看才笑,而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才高兴,你不也是这样?”杭锦没吭声,又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哎,你之前说以前是我粉丝,什么叫做以前是,后来为什么不是了?”沈黎顿了顿,说:“我以前参加过你的签售。 ”杭锦吃惊,“真的假的?”他盯着沈黎仔细回想,可惜他的粉丝太多了,一场签售下来那么多张脸,他压根不可能记得。 “当然是真的,我找了朋友,找了代拍,花了几千块前才抢到的票。 ”沈黎幽幽道:“很可惜见到之后就脱粉了。 ”“为什么?”杭锦眯眼问。 “没什么。 ”沈黎显然不想多说,放下镜子出去做饭。 杭锦哪能让她就这么揭过去,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别走,先说完!”“没什么好说的。 ”沈黎淘米煮饭。 “什么叫做没什么好说的,你给我完完整整说完,为什么参加完我的签售就脱粉?”杭锦仔细回想,签售记忆中并未发现过什么特殊的、不愉快的经历,对待每个去见他的粉丝所提的要求他都是能做到但都会答应,并在经纪人耳提面命下尽管累了,心里不爽啊,都不会表现出来,也会用最好的状态去营业。 结果,她说参加完他的签售就脱粉?“你现在又不是明星,这里也没有你的粉丝,纠结这个做什么。 ”沈黎揭开锅盖,搅拌米粥。 “我不管,你就是要说清楚。 ”这事不掰扯清楚,杭锦心痒难耐,跟被猫无时无刻挠着似的。 其实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哪怕是粉丝,脱粉的他也只能说一句口味相同就来,不喜欢不强求,用不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热爱着音乐,对其他事情都不太上心主要是,但这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还是沈黎,他就无论如何都要问明白,否则死不瞑目。 “哦,我忘了。 ”沈黎淡淡地说。 “你放屁,快说!”杭锦揪住她衣领,恶狠狠地威胁:“不说我今晚趁你睡着了把你剃成光头,让你丢脸。 ”“……”沈黎懒得搭理他幼稚鬼,推开他就转身出去。 杭锦当然不轻易不死心,等月上柳梢头,他爬上炕床,挨着沈黎问:“说,为什么脱粉了?”沈黎睡的好好的,突然被吓一跳,咬牙骂道:“你有病是不是,神经病!”沈桃早睡着了,她压低声音骂,没什么威慑力。 杭锦点头:“我是就我是吧,你先说你为什么脱粉。 ”沈黎是真无语了,还在纠结,扶额道:“这重要吗?”“很重要。 ”沈黎见他神色不作假,沉默地看着他,杭锦静静地和她对视僵持,颇有种你不说就别想睡的凶狠。 良久,沈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我外公外婆去世了……从小我就是被他们带大的,感情很深,那段时间我很难捱,说是行尸走肉也不夸张吧。 ”她惨淡地笑了笑,“很短的时间内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亲人,那种感觉不用说,经历过的都懂,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都没意思了。 ”杭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后悔了,后悔追问她为什么脱粉。 “……行了,我又不想知道了,你闭嘴吧。 ”沈黎白了他一眼,“不是你一直追着问吗,我没事,早就接受现实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不行?”杭锦说。 “不行。 ”沈黎指着他,“不想知道也得知道,那时候我做过最坏的打算,觉得不管之后会么样,总要去见见喜欢的偶像吧,所以就去了,在签售的时候,你说我看着心情好像不好,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没绷住就和你说了。 ”杭锦毫无印象,或者当时他就只是随口的一问。 沈黎:“我那天哭的很失态,可是你……毫无反应,可能是我小心眼吧,也可能是迁怒了你,就觉得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冷血,回去之后就把你的周边先关都扔进了垃圾桶,好了,就是这么个事。 ”“我,我要面对那么对粉丝,哪里做得到都共情啊。 ”杭锦觉得很无辜,“作为偶像,我不谈恋爱不抽烟不喝酒没恶习不塌房已经是最完美的偶像了吧。 ”说要共情失去亲人的粉丝,他也做不到,因为他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舔犊之情,也没有过正常家庭氛围的亲情,他根本无法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如果当时也装作很悲伤地跟着哭,未免太假了。 最重要的是,签售的时候,每个粉丝其实就只有短短的那十几秒几十秒,这个签完就到下一个了,流水线似的,根本无法给人情绪转变和大脑反应的空间。 沈黎轻松一笑:“后来我想通了啊,没觉得是你的问题。 ”她话锋一转,“但是优秀的明星实在太多,我移情别恋了呗。 ”杭锦注意力立马被牵着走,傲慢道:“不可能,比我拿奖多的没我年轻也没我帅,长的比我帅的拿奖没我多,不对,歌手里根本就没有比我更帅的,所以你说的情况不成立。 ”沈黎被他无耻到了,“这么自信?”杭锦瞥她:“那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沈黎认输了,“我有眼无珠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偶像,可以了吧?”杭锦勉强原谅了她半途而废的事,提醒她这一回要从始至终,专一点。 沈黎含笑道:“我铁定专一,毕竟这个时空现在只有你一个歌手啊,还能喜欢谁?”说完,赶在杭锦变脸前快速扯开话题,“你说我们新居摆酒席的话要不要找个人看看日子?”“摆什么酒席,不摆。 ”“找大家来庆祝,热闹一下啊,到时候你再上台唱个歌迷死全村,成为全村的骄傲。 ”沈黎玩笑道。 杭锦思索片刻,当了真,矜持地点头,“那行吧。 ”沈黎一愣,但很快控制好表情,憋笑道:“那我明天和秀姐去镇上找人给看个日子。 ”“看什么日子,不信那些鬼神的东西,明天就摆。 ”“你都穿越了还不信鬼神?”“就算今晚阎王站在我床头我也不信。 ”这破草屋杭锦是一天都不想住,“就明天摆,庆祝完就赶紧搬过去。 ”“明天啊……”沈黎琢磨,“明天的话恐怕来不及。 ”“那后天。 ”杭锦想也不想。 沈黎笑:“大后天吧,留两天时间出来准备东西。 ”杭锦没意见,“行。 ” 第32章 采购是个繁琐累人的活,好在有黄秀跟着帮忙,沈黎分两天时间终于把摆席所需的东西都备齐,将新屋子也打扫一番。 那天都不需要沈黎亲自去请,黄秀和刘老太,还有春婶以及村里的年轻姑娘都主动来帮忙,洗菜做菜端菜都一同做了。 院子里热闹非凡,沈黎一会招待这桌,一会招待那桌,掌勺的厨子是村里一个从前做过小摊贩的叔,露天大锅菜风风火火,香味到处窜,将气氛点的更燃。 小孩们在一旁完成一团,抱着一大包甜蜜饯的沈桃俨然成了孩子王,小姑娘并不吝啬,大大方方地分给每一个小伙伴。 沈黎笑了下,回头望着神魂游移的杭锦。 “怎么了?”杭锦叹气摇头,原本都做好了准备,准备一曲惊人的,可看到现场的气氛后,他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沈黎乐不可支:“怎么,不好意思?”“哪是不好意思,多大的舞台没上过。 ”杭锦看着这些父老乡亲们,想着他上台唱个他们根本听不懂的歌,已经能料到会被当成神经病了,“算了,不出意外还要在这村子生活很久,低调点。 ”沈黎咋舌:“难为你还有这个觉悟。 ”“你内涵我?”杭锦抬手要锤她。 沈黎笑眯眯道:“这不明摆着是褒义?”“信你有鬼。 ”杭锦拳头重重落下,挨到她肩时变成轻飘飘地一锤。 沈黎推开他手,“走,去帮忙,你看那些叔伯姨婶都忙的跟自家事一样,好意思在一旁闲站着?”杭锦没吭声,跟着她去了搭建的棚子下。 厨子叔手起锅落,忙个不停,深秋的天气愣是出一身汗,不能让人白忙,必须塞个红包,沈黎心里琢磨着给多少合适。 沈黎让杭锦去抱柴火,转头去看上菜,黄秀虽年轻,但对这些习俗喜事的流程都娴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姐们们上菜,又让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去搬东西,不紧不慢的架势倒是有点领导风范。 “得亏有你。 ”沈黎真诚道,如果没有黄秀,她不知会忙成啥样,因为有她和大家忙活,倒是让沈黎不用干什么了。 这次摆酒席并不是自找事做,而是沈黎想促进和村民们一个交流的目的。 就像杭锦说的,不出意外他们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人际关系必须搞好。 黄秀道:“你有正事啊,客人是你和丑哥儿的,你们赶紧招呼客人去。 ”“好。 ”沈黎一个小姑娘短短几个月就把日子过的这么好,众人哪还能看小她,一个比一个客气,黝黑淳朴的脸上都为她送上诚挚的祝贺,其中不乏有让她和杭锦赶紧生娃的,对此沈黎都是打着哈哈含糊过去。 这次宴席沈黎下了血本,吃的喝的都买了很多,等厨子一熄火,每桌上都有五菜一汤,肉量很足,还有盘野果干开胃。 村里不是没人摆过酒席,但这么好的配置还是头一回,好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更没有这样奢侈的大米饭——都是实打实的压一大碗的吃法,色味俱全的菜系让人食指大开,个个垂涎三尺、大快朵颐。 秦誉来迟了一些,不过好在沈黎有预留出一桌来,他却不坐,放下贺礼就和村里的男人挤挤坐喝酒去了。 杭锦没想到他也会来,脸色变了变,自那起,眼珠子像黏在沈黎身上一样,直到暮色降临,宾客散去,秦誉也起身告别坐着马车离开,他才不自觉地松下无形之中的某种警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送走客人,沈黎回到棚子里,帮忙的叔婶们都还在,她特意让人留下的。 预留出的那一桌的菜都没动过,其他没上桌的也剩不少,若是留着自个吃,怕是要吃十天八日。 沈黎索性全分给他们拎回家去,刘老太先是拒绝,“咋全能分了,留着自个吃,今天大家伙吃的够多了。 ”“就是,黎丫头你赚钱不容易,这些你自己留着,我们今儿个都吃过了。 ”春婶也附和。 沈黎心里划过一道暖流,坚持分给了他们,“没事儿,我们也不差吃的,谢谢婶们姐妹们今天帮忙了,辛苦你们了,这些都拿回去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见她坚持,众人没再推拒,高高兴兴地拿着分到的肉菜。 “小黎,没想到你会认识满香楼的老板,”一个单眼皮的年轻姑娘小声说道:“我见过他一次,就是经过满香楼也不敢大胆看,就悄悄偷看了一眼!”沈黎笑笑,“都是误打误撞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不会忘了大家,有活一起干,有钱一起挣。 ”单眼皮姑娘猛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会认识那个秦老板的?”沈黎还没答,春婶就抢先道:“黎丫头聪明,自个做酱卖给满香楼,和老板就熟了,还把阿飞他们介绍过去干活呢。 ”“对。 ”沈黎是真心有想带大家致富的想法,可也并不想毫无保留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全部底细,和满香楼合作提供菜单的事除了黄秀之就只有她介绍过去的杨飞他们,桃花村虽民风淳朴,但人心隔肚皮,一些事自然是越少人知越好,春婶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就替她隐瞒了下来。 “什么酱啊,这么厉害。 ”“人家黎丫头赚钱的手艺哪能说出来。 ”春婶笑呵呵的口吻道:“好了拿到东西的都快回去吧,黎丫头他们也该休息了。 ”春婶人好,热心,还是杨里正的媳妇,大家伙当然都给她面子,闻言纷纷招呼后离开了沈黎的新家。 等人一走,就只剩黄秀和沈老太,春婶才抓住沈黎的手语重心长道:“傻丫头,以后有谁问你这些都不要一股脑都说给人家听,谁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你过得好了,能请大家伙吃好了,自然念着你好,可哪天要是起了什么歪心思,吃亏的还是你。 ”沈黎自然不是她口中的傻丫头,但她能这样掏心掏肺地为自己着想,沈黎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嗯,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春婶也打招呼,拎上东西,“我也走了,你们都早点歇歇。 ”沈黎把春婶走到门口,转身回去,在黄秀的帮忙下将最后一点收尾的东西收拾收拾,然后才把黄秀和沈老太二人送走。 “小黎,你最近太辛苦了吧,瘦了好多。 ”听出了黄秀语气里的心疼,沈黎没告诉她离自己一百一十斤的目标还差十几斤呢,沈黎如今连面膜都尝试着做,在杭锦脸上试验过,没不良反应,有没效果,长时间试过才知道。 她笑着说:“可能是吧,改天我一定吃回来。 ”黄秀也笑,抱着小虎子学着沈黎之前教的那样挥挥手:“我们回去了,你也快点关门。 ”沈黎看着一家三口步入夜色里逐渐看不到了,才关上院子的大门。 人走院空,白天的热闹之后余下一室清冷,沈黎在门口怔怔许久,才转身回屋。 屋里尚未添置过多家具,只有长八仙台和几个太师椅,沈桃在陪沈辉说话,杭锦坐在一旁拿着几个生板栗在盘,见她进来,都齐齐看了过来。 “姐。 ”“黎儿。 ”“你傻站着干嘛。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黎身上,她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刚刚那抹微不足道的低落刹那间消散不见。 “爹,我给你擦擦身睡吧。 ”给沈辉擦完身子,他脸上还弥漫着褪不去的亢奋,不停地说着‘黎儿辛苦了’,脸上的笑意是半点没减。 沈辉瘫痪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出去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偶尔晒晒太阳也是家门口,那些从前天天能见到的面孔现在说句话都成奢望,今晚的热闹,让他尽情地和众人聊天,还喝了点酒,听着大家夸沈黎,夸丑哥儿,他从心里感到骄傲,现在的日子和蔼从前窝囊艰辛的日子云泥之别,能不高兴?“好了爹,你喝了酒,早点睡吧。 ”“嗯,黎儿你也早点睡。 ”睡……睡觉是个麻烦,之前没这个感觉,现在不一样,搬进了大房子,沈桃有了自个的房子,沈辉住一间,原本沈黎和杭锦也是准备一人一间的,只是找木匠弄新床的时候,沈辉多嘴提了一口,说他们两口子睡的床得做的大一些,两人才意识到名义上他们是夫妻,不住一屋说不过去。 于是杭锦原本那张床给了沈桃,沈辉那张是新弄的炕头,他比较喜欢睡炕,而沈黎和杭锦的,就做了张两米大的木床。 沈黎犹豫着:“要不……咱们去离个婚?”“离你个头,你以为这里是现代啊离婚那么轻易?”杭锦把她的头摁回去,“这么大的床一人一半,放心,本少爷不会对你做什么。 ”“现代离婚也不容易,有冷静期。 ”沈黎纠正了句,笑着躺下,“成吧,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杭锦冷哼,见她一脸倦容,并不再说话,安静躺下。 沈黎躺下的瞬间,明显感受着从颈柱到腰的位置一阵酸,像被一根线拽着一样紧绷,半晌才逐渐放松,舒舒服服地闭上眼,她是真的累了,很快就沉入熟睡中。 杭锦翻身,在窗外落入的一地银霜中,眸光晦暗地注视着沈黎的脸。 沈黎这一觉睡的很足,一睁开看到杭锦面对面侧躺的脸,以及那双黑曜石般的深邃的凤眸,一时怔住。 杭锦没料到她会毫无征兆的醒来,本想闭眼或是转身,可那样显得欲盖弥彰,索性装作镇定地继续保持那样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懵住没清醒一样。 倒是沈黎被他看的不自在,抓抓脸坐起身,嘴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前已经出声:“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进山看看?”杭锦没立刻回答,起身走到木窗前轻轻推开,只见外面虽没下雨,但是乌云笼罩,说不上天气好。 “哈哈哈哈……”沈黎干笑,“那要不,改天去好,正好今天可以将家里仔细大扫除一下,顺带把院子里的花种上。 ”“嗯。 ”杭锦惜字如金,颔首走了出去。 “……”沈黎狠狠抓着头发,疯了吧疯了吧,她刚刚怎么就紧张到有呼吸困难,脑袋空白的反应?这很不正常! 第33章 雨一连下几天,沈黎的全部计划都被迫打乱。 不过她没因此烦躁,就当是放个假,顺带趁着雨水丰沛,把院里准备种的花都给种上,杭锦非要环心形的方式最外圈一种花,依次往里每一圈种的花都不同。 沈黎觉得老土,但见他兴致勃勃,自以为是一个绝佳设计,也懒得反对。 除此之外,几乎每天就是吃饭、发呆、睡觉,吃饭、发呆、睡觉。 沈黎觉得无聊,索性手工制作了个简陋的五子棋,教着沈桃玩打发时间,杭锦大多数时候都是坐一旁安静看,直到她们连续三天都玩儿五子棋,才嘀咕了句:“五子棋有什么好玩的,围棋会不会?”“会啊,你会?”杭锦不乐意了,“围棋有什么难的,你瞧不起谁?”沈黎闻言立马想和他玩几把,只可惜现在没围棋,本来五子棋也都是粗造滥制的成品,黑白子都分别只有十来个而已。 杭锦摆摆手:“改天买了棋,我们玩几把,输的人要回答真心话。 ”“行啊。 ”沈黎下意识点头,抬眸却对上杭锦意味不明的眼神,整个人一顿。 这人很奇怪,这几天都很奇怪。 沈黎说不上来哪奇怪,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每天醒来他都会像那天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可以说是毫不避讳,她又不好问他干嘛老看她,显得自己很自恋一样。 更古怪的是,他们每天睡醒的距离都愈发近,比如今天沈黎一睁眼,发现躺进了他怀里,吓得蹦起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杭锦却表现的很淡定,起身说:“激动什么,我都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好端端睡着硬滚过来推也推不开,睡相真差。 ”沈黎怀疑每天这样会吓出毛病,便提议:“要不我们找木匠再做一张?”“你和我说干嘛,和你爹说去。 ”杭锦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沈黎已经能想到和沈辉说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正琢磨着,杭锦突然喊了她一声,“你发什么呆?”沈黎回神,不自在地挠挠头发,“哦,没有。 ”杭锦看了看她,她眼神闪躲,他并未说什么,起身走到屋外:“雨停了。 ”沈黎看向屋外,还真是,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停歇,乌云散了,天空清朗,看来这场雨是彻底过了。 她起身走到杭锦身边,边舒展着腰身边问:“要不我们下午进山看看?”下雨几天,他们都是吃存货,好几天没吃过新鲜肉,沈黎无比想念鲜嫩的烤兔。 现在才上午,他们可以吃过午饭后就出发。 杭锦点了点头。 沈黎说:“中午吃面吧,我去做。 ”刚揉好面,杭锦就走了进来,沈黎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沈黎索性不管,将面扯成一条条下锅,滚烫的水一包裹,面条就彻底定型。 “喂,我问你个问题。 ”沈黎莫名抬头,“你问。 ”杭锦看着她的眼睛:“你谈过恋爱吗?”“……没有。 ”杭锦一本正经地颔首,深深地注视着她:“我也没有。 ”沈黎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筷子,某种荒唐又离谱的猜想在心中逐渐形成,特别是回想起他这些天的种种不对劲的行为,她心脏都险些要停止。 深吸一口气,沈黎抬起眼皮再次对上那双遮掩在易容下的眼眸,却看不出一丝的异样,杭锦眼神平静、自然、没有丁点闪躲,就好似那只是一个随口的问题。 看来是她想多了,沈黎有些尴尬,埋头搅拌面条不再说话。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拿上东西出门,朝着断头山的方向去。 由于中午那场尴尬的对话,沈黎还有些窘迫,不自觉地和杭锦拉开距离,完全不像之前互相坦白身份后去哪都要挨着的那种亲近,反而处处透着诡异的沉默。 杭锦走在前面,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连头都没回一下,入山后,他才主动开口。 “我们比比,谁打的猎物少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沈黎愣了愣,杭锦含笑道:“不敢?”沈黎被看的有些表情僵硬,但为了不显心虚,昂首道:“有啥不敢,来呗!”既然要比,当然不能再挨着一块地找猎物,沈黎拿着长枪往前走了几十米,和杭锦拉开距离,这样彼此能看到彼此,又能各自打各自的。 沈黎心想绝对不能输,眼神格外专注地盯着附近的情况,静谧的山里偶尔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和虫鸣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听觉。 身后突兀一阵轻微的树枝被踩踏的动静,沈黎猛地转身,一抹灰色一闪而过,她飞快地掷出长枪,猎物一声哀鸣,她顺势扯回,将猎物牢牢锁住。 是一只皮毛浅灰的野兔。 沈黎将逐渐失去生息的野兔放进背篓,回头往杭锦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两手空空,显然是还没有收成。 她莫名地松口气,对这次赌局突然有了绝对的自信。 沈黎整个人都轻松了,精神也没方才的紧绷,握着长枪往前探索着走,不一会又看见草丛后一只觅食的野鸡。 抬起长枪,寻找到合适的角度和位置,沈黎刚瞄准要掷出去,杭锦那边就传来一声高昂的尖叫。 野鸡闻声惊动,一溜烟跳进杂草后消失不见了。 沈黎原以为杭锦是故意使坏,扭头就要找他算账,结果一转头已不见人影。 “喂,你在哪?”没人应。 “杭锦!”沈黎拔高声音喊他名字。 四下幽静,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在的痕迹。 沈黎想到刚刚听见的那声尖叫,心脏狂跳,拔腿朝那边跑过去,边跑边喊。 “杭锦!”“听到回答一声……”沈黎跑到杭锦刚刚站的位置,只见他的弓箭仓惶地遗留在地上,一旁还有一滩血迹,她心脏猛地一缩。 “杭锦!!”沈黎着急垫脚眺望,面前都是一米高的杂草和树丛错综复杂,只能看到两米外被压过的痕迹,杭锦估计从这滚了下去。 他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掉下去?沈黎心乱如麻,顾不得去深想,放下背篓,踩着杂草试探着一步一步走下那个斜坡,边走边继续喊杭锦的名字。 “杭锦,你他妈别吓我!”沈黎喊着喊着鼻子突然泛酸,只要一想到他会出什么事,心脏就像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空洞的惊慌排山倒海地将她湮灭。 终于,在她走进最繁盛的那片草丛地时,她坚持的喊叫得到了回应。 “这……”很微弱的一声,沈黎还是敏锐地听到了,那声音中饱含的痛苦让她心都揪了起来。 “你在哪?你再回一声,你在哪?”沈黎控制住涌上来的哭腔。 “嗯……”沈黎跟着声音分辨方向,急切地要过去,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忽然,她的脚踝被一只手狠狠握住,来不及发出尖叫,就被强大的力量拽倒,狠狠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是我。 ”沈黎听见熟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到杭锦好端端地躺在那,已经摘掉了易容,露出他原本的脸上挂着轻松灿烂的笑,根本没半点问题。 “你他妈耍我?”沈黎一股火气涌上头,她恨不得一耳光抽过去。 同时隐忍的情绪顷刻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别哭。 ”杭锦一把把她抱住,在她耳边轻轻地叫:“沈黎。 ”沈黎一僵,她不是傻子,能听出这声呼唤和以往每次喊她名字的感觉都不同。 “你赢了,”杭锦轻轻抚摸着她头发,“但你的要求可不可以让我来提?”如果是平时 ,沈黎一定会说他不要脸。 可此时此刻,她呼吸都停滞,脑袋一团乱,整个人都僵着不动。 “好不好?”杭锦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脸拱着她脖子,“好不好?”沈黎无声倒吸一口气,怎么一个男人也那么会撒娇,还让人讨厌不起来,她走神地想。 “你不回答我就永远不放开你。 ”杭锦威胁道,说完自个笑了起来。 沈黎回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哑声问:“你要提什么要求?”杭锦几乎是本能地:“跟我谈恋爱吧,做我女朋友怎么样?”“女……女朋友?”沈黎重复着这三个字,好像不认识这三个了一样。 杭锦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她呆滞滑稽的脸,闪烁着暖意,“是,真的女朋友,不是权宜之计,也不是逢场作戏,是真的从谈恋爱开始去经营一段感情的那种。 ”沈黎再次呆住,直直看着他,像是在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戏弄人的玩笑。 “你喜欢……我?”沈黎声如蚊蝇,怕惊扰一个梦般。 “当然喜欢,”杭锦一幅你在问什么废话的口吻,“不喜欢我干嘛想要和你谈恋爱?”沈黎手一抖,满脑子都只剩那句“当然喜欢”,她有留意到他最近的不对劲,也有过那样的猜测,可他什么时候对她产生那样的心思的她想不到,以及当他真正将这个猜想证实,她发现自己除了惊慌还是惊慌,连表情都难以维持正常的状态。 杭锦居然说喜欢她……她以前喜欢过的偶像,巧合和她一同穿越的男人,每天嘴上都嫌弃她这嫌弃她那,说过哪怕每天躺在一张床上也会和出家人一样心如止水的杭锦,说喜欢她?沈黎似乎,好像,的确没感觉出来……“是真的,”杭锦见她沉默,好不容易豁出去的勇气差点没绷住,心慌中迅速低头逼近,鼻尖几乎抵着她鼻尖,轻声道:“答应我吧,求求你了。 ”沈黎脸色涨红,撇开脸,被杭锦摁住转回来。 被那双眼睛望着,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她喜欢他吗?沈黎暂时理不清,但她清楚,对这个男人,她一定是有好感的。 沈黎心脏狂跳,在脑子没反应过来之前随心回答,“好。 ”她轻易的同意在杭锦的意料之外,他已经做好了不要脸皮死磕到底纠缠到底了,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激动万分,舔唇道:“那,那我能现在就行驶一下身为你男朋友的权利吗?”沈黎陶醉在有男朋友了的漩涡之中,脑子还有些转的慢,下意识问:“什么权利?”“当然是这个。 ”杭锦说完,不等沈黎反应,就快速低头对着她红润的嘴唇亲了下去。 沈黎硬了,像石头一样硬。 她看着杭锦近在咫尺的脸,迟钝地意识到,他在亲她,他真的在亲她……这是沈黎的初吻,她双手颤抖,几乎是抱不住,虚虚地搭在他肩上生涩地被亲着。 男人好像也是初吻,怀揣着激动和生疏探索,轻轻地、温柔地、生涩地试探着碾过她嘴唇,舌尖小心翼翼地深入。 沈黎不自觉地闭上眼,五感尽失,浑身只剩下被亲到热麻的嘴唇还残留着知觉。 微风拂过树林,发出潮水般的声音。 他们在无人的角落里,深深拥吻彼此。 第34章 新的身份转变,沈黎暂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但杭锦显然已经完全上手了‘男朋友’这个角色。 沈黎也才发现,杭锦是个如此有行动力的人,一经确认关系,就时刻要行使这个身份的权利。 可怜沈黎脱单第一天,就被亲到嘴唇破皮。 夜深人静,杭锦专注、痴迷地吻着怀里的沈黎。 沈黎偏头大口呼吸,推了推他:“可以了可以了。 ”“不可以。 ”杭锦把她脑袋摁回来继续亲,“再亲亲。 ”“……”最后分开,沈黎嘴唇麻的都没了知觉。 她摸着滚烫的唇,胆战心惊地看着杭锦意犹未尽的眼神,含糊道:“你不要太夸张了……”又不是以后都没得亲,至于化身成亲亲怪吗,搞得多饥渴一样。 杭锦支着脑袋,侧身看着沈黎的眼神堪称含情脉脉:“这是一种新体验,当然要不顾一切去尝试。 ”沈黎有些不相信,“你真没有?”“当然,”杭锦皱眉,“你不信?”沈黎还真有点不太信,毕竟他这样的出生豪门的天骄之子,有钱有颜,还是混娱乐圈的,大把美女,难道就真没有对谁动心过,也没有过感情经历?杭锦掐着她下巴,郑重道:“姓沈的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没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至于接吻,我是歌手又不是演员,不需要为艺术献身,穿越之前也才二十六岁,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不是很正常?”“好吧。 ”沈黎相信他了,虽然她也并不是那么在意,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当然,如果他真的和自个一样都是彼此的唯一,那再好不过。 “你怎么会喜欢我?”沈黎忍不住问,这是她最好奇的。 杭锦敛眉思索片刻,认真地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越来越感觉心情和目光都会被你影响,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喜欢,我也没喜欢过人所以对这个不灵敏,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估计是那个姓秦的每次和你说话我都很不爽,他把手放你肩膀上,我心里都想着要怎样把他的手砍了。 ”沈黎了然,这是吃醋呢。 杭锦抱紧沈黎,喃喃道:“我不知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也不会说情话,但我保证从未对别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我也是考虑了很多天,理清自己的感情才决定和你摊牌的,没有草率的作出决定。 ”沈黎明白,就是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复杂的东西,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不同,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契机。 就像她,对他的好感也是在朝夕相处中慢慢滋生的,而不是因为曾经是偶像就从一开始盲目地喜欢。 他们之间没有感天动地的轰轰烈烈,但没人能否认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沈黎看着杭锦近在眼前的脸,感受着内心汹涌的爱意和甜蜜,促使她主动吻上去。 杭锦激动不已,揉着她后脑勺夺过主权。 他明明是个新手,却天赋过人,自学成才,如今老练地让她难以招架。 沈黎大口呼吸,杭锦用脸蹭着她通红滚热的脸,深情呢喃:“我好喜欢你。 ”不等她羞赧,话锋一转:“所以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心动过的人?”“……”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停顿,杭锦眯眼道:“有?”沈黎:“有怎么了,又没在一起。 ”杭锦啧了声:“行,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这位心动的对象。 ”略微一顿,扯唇道:“放心,只是聊聊,绝对不吃醋,没什么好吃醋的,毕竟都穿越了,谁还在乎以前你喜欢过谁。 ”不在乎你还问什么问,这话沈黎只敢在心里吐槽,摸摸鼻子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猎弓社里的一个学长,暗恋了他一段时间,后来他有女朋友了就自己克制住了,再后来他就毕业我们也没联系了。 ”杭锦握紧的手悄然松开,眼中的深沉随之散去,咧嘴一笑:“这单相思有够惨的。 ”沈黎白他一眼,不甘示弱,给他难题:“如果我没减肥成功,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会喜欢我吗?”杭锦眨眨眼,没吭声。 沈黎嗤地一笑:“看来是不会。 ”“那我要不是易容,是原本那个样,你会答应做我女朋友?”杭锦把问题抛回去。 沈黎笑容一僵。 杭锦立马说:“你看,你也回答不出来。 ”行吧,反正他们都是颜控毋庸置疑的,沈黎想。 杭锦搂住她,轻声哄慰:“那都不重要,我们本来样子就是现在这样,何必纠结别的,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用去纠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沈黎点头,她本来也没很在意这个。 “现在问题都问完了,所以,我能再亲你一下吗?”杭锦彬彬有礼地问。 沈黎无可奈何又无语地抬头,下一秒就被深深吻住了。 -沈黎发现在感情里,杭锦是绝对主动的一方,一改他平时的懒惰,积极又粘人。 杭锦则认为沈黎对感情和她平时干活的行动力完全相反,太消极怠工,那他不介意由他来主动培养感情!两人整天黏黏糊糊,活脱脱的像糖精一样。 “宝贝,你有没有想过把小桃送去学一门乐器?”沈黎将切好的土豆放进冷水里泡着,抬起头:“学乐器?”“对,今天我唱歌的时候她跟着哼,我发现她在音律方面有不错的天赋。 ”“可以啊。 ”这里没有娱乐圈,学乐器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还费钱,但沈黎还是想让沈桃学,一来杭锦说她有天赋,不学会很可惜,二来学来当一个小才艺也好。 “明天我们就去镇上看看。 ”沈黎说。 杭锦笑眯眯地凑上来,搂着她腰拱她颈窝,他很喜欢这样:“这么相信我?”“我是相信桃儿,”沈黎一边躲一边说:“痒,你离我远点。 ”“这么快就嫌弃我了?”杭锦说。 “我就不走。 ”他说着还去挠她痒痒。 沈黎无法招架这种情侣之间的亲昵,觉得甜蜜的同时又挺不自在的,估计是头一回谈恋爱的原因,偏他适应良好,一天比一天黏糊,她完全跟不上节奏。 她脸红地躲,“你别闹,”自以为很凶狠地威胁:“你再挠我亲死你信不信!”杭锦眼睛锃亮,仿佛听到的不是威胁而是奖励,兴致勃勃道:“好啊,你来。 ”沈黎扶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拿他的原话来威胁他了。 杭锦只要威胁就真做到,她会被威胁到,然而她嘴里说出这句威胁,他求之不得。 “你来啊。 ”杭锦摆好姿态等着。 沈黎推开他就想逃之夭夭,被杭锦一把拽住拉回来。 “你别闹,等会被人看到了。 ”私底下怎么酸臭没所谓,但光天化日之下,沈黎哪敢陪他胡闹。 杭锦不依不饶,正要继续逼近,忽然瞥见她红的发紫的耳尖,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两人是完全反着来,生活中,沈黎是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格,到了谈情说爱,她就扭扭捏捏,光说不干的嘴强王者,杭锦生活中懒懒散散,感情里却是十足的实践派。 杭锦把她拉到腿上坐着,亲亲热热地蹭她脸,说着只有彼此才听得到的情话。 他还说他不会说情话,真是谦虚。 “我为你写了一首歌。 ”“什么歌?”沈黎心里一动,这辈子没想过会有人给她写情歌。 杭锦鼻尖蹭着她鼻尖,顺势吻她唇,含糊说:“还没收尾,等写完了再给你看……”沈黎满脑子都想着他给她写了歌的事,一时就没拒绝。 正投入,身后传来声音:“姐,你们在干嘛?”沈黎心脏狂跳,猛地推开杭锦站起身,慌忙中险些摔倒,无意间摁住了哪里才站稳,顾不得杭锦闷哼一声,她迅速转身,就看到沈桃满眼疑惑地站在厨房门口。 “哈哈哈哈没什么……”沈黎脱口而出蹩脚的理由:“他帮姐姐吹眼睛呢,眼睛进沙了。 ”杭锦调整了一下坐姿,含笑道:“对,我在给你姐吹眼睛。 ”沈桃刚从外面疯玩回来,就看到姐夫搂着姐姐背对着门口不知在做什么,她也没看到,本就是个小孩,也想不到别的方面去,闻言深信不疑,关心问:“姐,你眼睛没事了吧?”沈黎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干笑道:“没事了。 ”杭锦:“那是我吹的好。 ”沈黎暗暗瞪他一眼,都叫他别白天搞事,这不差点让小朋友看到了。 杭锦偷着乐,惬意地望着她窘迫慌张的表情,有种touqing的刺激。 沈黎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能再纠结这事,越说越黑免得,便招手让沈桃过来,蹲下问:“桃儿,你想不想学弹琴?”沈桃瞪大眼睛,紧张道:“可,可以吗?”早上姐夫就问过她这个问题,只是她担心学这个要很多钱,姐姐赚钱很辛苦,就违心说学不会的,不想学,现在姐姐又问她,其实她心里是感兴趣,是向往的。 “可以,只要你想,你喜欢,就可以。 ”沈桃听了沈黎的话,瞬间就有了底气,用力点头。 “我想!”“好,明天我们就去看琴。 ”“就这家吧,”沈黎指着一旁的乐器店铺,拉着一大一小走了进去。 昨天说了学琴的事,小姑娘晚上直接兴奋的睡不着,很晚才迷迷糊糊睡去,一大早就又醒了爬起来,见她如此激动,沈黎索性早饭没吃,就和杭锦带着她来了镇上,给她挑合适的乐器。 老板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每一样乐器,相同的乐器还有材质的分类,杭锦学过钢琴,虽和这些乐器不同,但音律是相同的,他随手一拨琴弦,就能分辨出哪个的音色更好。 他刻在骨子里的音乐热爱,对这里的每一样乐器都感兴趣,这里试试,那里也试试,让他待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沈黎牵着沈桃,让她挑。 “你想学什么?”她环视着店里陈列的乐器,“这是古筝,这是二胡,这是笛子,还有苼,埙,古琴……”沈桃视线缓缓看过所有乐器,最后小心翼翼地在一古筝前站定,脑子里想起以前听人说过的弹古筝的美人,忍不住抬头看向沈黎,双眼亮晶晶的。 杭锦试过后,沈黎大方地全款买下那把古筝,沈桃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神采,她想主动背,可琴太重,她背不起来,最后只能有杭锦先帮她扛着,一路上她看了又看,整个人打鸡血似的完全坐不住。 古筝拿回家就放到了沈桃房里,让她随时可以试着玩玩儿,没两日,沈黎就在镇上给她找了位古筝老师跟着学,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温柔,耐心,专业,尽管学费并不便宜,沈黎也没有任何迟疑地给沈桃报了名。 除此之外,沈黎还找了个私塾让沈桃去念书,在读书之余就去学乐器,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小姑娘去毫无怨言,乐此不疲。 沈桃下学的时间晚些,沈黎还没想好每天往返的问题怎么办,赵叔就大方地表示每天下午那趟可以等等她,不碍事,就迟一点儿,大家都能理解的。 沈黎感激不尽,当即拿上长枪,牵着杭锦就去山里猎了几只野鸡野兔给赵叔送了过去。 沈桃读书的事顺利解决,沈黎也迅速投入赚钱的忙碌中,如今需要钱的地方太多,她是一刻也不能松懈,凡是能赚钱的法子,她都要去尝试。 日子虽过的忙碌,却也充实,杭锦不再是偷懒耍滑的派头,如今是做什么都积极跟着,两人朝夕相处,密不可分,逮着空闲的间隙就亲作一团,不再像刚确认关系时如青春期的小情侣那样毛躁,而是变成了一种老夫老妻的娴熟。 转眼秋去冬来,桃花村迎来第一场雪时,沈黎才意识到这儿的冬天有多刺骨的寒冷,也意识到这个时代里的普通人想要熬过一个冬天,是多么的艰难。 昂贵的棉花袄子,寻常人家哪买得起,人手一件可以穿十年八年甚至更多年,缝缝补补又穿上,再者就是靠着强大的意志熬过去,更多的是熬不过的。 沈黎已经听闻附近村落冻死了好几个人,为每个时空种生存在底层的人都是这样的艰辛感到悲哀同时,她也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想自主创业。 第35章 “嗷痛!”“轻点轻点痛嗷嗷啊!”杭锦趴在床上,紧绷脚趾拱起背,不停地倒吸气。 沈黎往手里倒了些药酒,再次往他背上抹开,重重摁揉。 “嗷嘶!宝贝!亲爱的!爱爱你!”沈黎铁面无私,直到将药酒完全揉开,渗入皮肤,才停下造孽的双手。 杭锦揉着肩背坐起身,嗷嗷道:“好狠心的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灭门仇人,而不是亲亲男友。 ”沈黎面不改色:“只有这样揉开药酒才会好的快一点。 ”杭锦撇嘴,活动几下臂膀仍能感到钻心的酸痛,吸着气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揉着腹肌,摸着摸着就撩开,朝沈黎贱贱地眨眼:“怎么样,要不要感受感受?”沈黎白了他一眼,“暂时不需要,谢谢。 ”杭锦嘿嘿笑道:“昨晚看着要流口水的人是谁?”“滚,我没流口水。 ”感受到耳朵不争气地开始发热,沈黎骂了句。 赶在话题又往不寻常的方向发展前,她及时转移,捏着男人肩头:“要不明天休息一天?”“哪能休息,我带着大家起头的,结果个个都那么卖力,我自己待家里休息,说得过去?”沈黎讶异地看着他,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番,人还是那个人,可身上懒散的气质、眼神里的游离不耐,完全消失不见,被一种坚韧和强盛的血性所覆盖。 短短时日,他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怎么,更爱我了是不是?”杭锦自然很帅气地吹了吹额发,喜滋滋地抛媚眼。 也只有私底下二人独处时,他才是从前那样的不着调。 “你就不怕会陪着我把钱赔光一无所获?”沈黎问。 杭锦无所谓摆手:“赔光就赔光呗,我们刚穿来那会不就家徒四壁手里没多少钱,还不是靠着自个努力赚到钱了,赔光了就再从头开始,我们一起不会饿死的,不过我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赔光。 ”沈黎心头狂热,一把握住杭锦的手。 从入冬寒冷开始,沈黎就萌发了创业的想法,杭锦听完她的计划,并未反对,而是主动承担起了带人建工厂的重任,沈黎则是带着人种桑树,沈家没多少地,他们就拿出钱去租村民的。 沈黎准备创立服装品牌,这阵子她都在研究这里的服饰,以及纺织术等等,她已经了解了这个朝代的所有服装特点和限制,剩下的就是做衣服所需的东西。 普通老百姓所穿的衣物都是粗布麻衣为主,沈黎就种野麻,这玩意如野草般具有顽强的适应力和生命力,很好种植,难的是生产蚕丝。 沈黎既然要做衣服,就不能只面向普通百姓,对镇上城里一些生活条件好的人群也要考虑进去,所以蚕丝类好的料子她也要做,首先就要养蚕才能生产蚕丝。 盖养蚕基地和种桑树,从成本到人工费用需要一大笔钱,他们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也不够,她从秦誉那借了一笔,秦誉人很讲义气,从前还担心他得到足够菜单后会翻脸不认人,谁曾想他们会成朋友,那么大一笔钱也是说借就借连欠条都不用她打,不过杭锦还是看人不顺眼,觉得人别有企图,对此她深感无奈。 这些日子沈黎除了忙着种桑树,杭锦负责带领和建养蚕基地,说养蚕基地,其实就一座适合蚕虫生活习性的房子而已。 杭锦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是到工地上干重活,完了晚上都腰酸背痛,沈黎给他擦点药水他能嚎到房子都要塌,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早起到岗,坚持到现在养蚕的房子都进入了收尾阶段。 沈黎说不感动是假的,如果没有一个和她来自同一个时空,对她每一个决定都给予肯定,和她一起去实施,恐怕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就不顾一切将所有钱拿出来干这件事,因为杭锦和她并肩而行,让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她眼里泛酸,紧紧握住手里布满破损的小口的手,心中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杭锦反手握住沈黎的手,将她拽到怀里,含笑道:“突然握我手是想做什么?”沈黎看出他眼里熟悉的光芒,心头一跳,翻逃下床,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我、我们还是看看设计图吧。 ”杭锦哼笑,“行吧。 ”沈黎松口气,说实话,他们交往满打满算也两个月了,实际上他们除了亲抱之外并没有更进一步,一来是最近忙的每天晚上倒头就睡,二来是沈黎迟迟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在杭锦也没有逼她太紧,而是一直在耐心等她酝酿心理准备。 沈黎翻开那个本子,里面有了几十件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款式各异,这些设计大部分都是杭锦的主意,她再加以一些修改,每一件都充满巧思,在这里穿出去,都绝对是最亮丽的存在。 她查过了,这个朝代并没有他们所在的历史书上的一些朝代严格,大酆朝是除了皇室独有的一些花纹和颜色款式普通人不能穿之外,就是不能衣不蔽体,其余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没关系,很多农民为下地干活方便,大多衣服都是自个照着最简易的款式做的,夏天的更是以清爽为主。 因此,他们设计的这些款式的衣服在这里也完全可以穿。 沈黎目标明确,她设计了一些适合普通老百姓,特别是需要下地干活的人群的衣服,也设计了一些以漂亮为主的衣服专门售卖给那些不用干活,小日子优渥的群体,这类人往往都是更看重衣物的外形,而不是实用性。 这些设计都是春秋的款式,并没有冬季的,主要今年的冬天都过了一半,前期准备工作太多,今年他们赶不上了,所以沈黎决定先做春秋的,等冬季一过去就开始售卖,把名气打出去之后,明年的冬天自安而然就有足够的资金去做,还能积攒足够的客源。 种棉花太难,桃花村小,地也不够,沈黎的想法是等到开春天一暖,她就养羊养鸭,用毛发来做衣服,鸭绒和羊绒,也绝对保暖。 沈黎连怎么消毒羊毛鸭毛的程序都已经想好,养殖场地也已经寻好,就只需等到天暖后买羊崽和小鸭子回来养,养到明年的茶秋末就可以裁剪做成袄子。 “哎,没想到你除了写歌还会设计衣服。 ”沈黎翻着本子道,其实有几件已经做出了成衣,做了两个码数,她试过,黄秀也试过,呈现出来的效果和他们设计时所幻想的几乎没差别。 并没有违背人体的构造,让人穿上后觉得舒适的同时还保持了修身的美感。 “我从小就会画画,有时候就喜欢画各种各样的衣服。 ”“哦,你家有人是设计师?”杭锦罕见地沉默了。 沈黎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听说我妈以前是设计师,”杭锦看着她,“但我不知道她是谁,也没见过她。 ”沈黎脑子飞快地转动,杭锦的确从未在公开场合谈论过他的父母,节目上被问到也都会转移话题不回答,由此可猜想他有一个不幸福的原生家庭。 “那个,我们睡吧!”沈黎合上本子。 杭锦一把摁住她手,望着她说:“我爸妈是闪婚,婚后一个多月就有了我,太快的结婚生子并没有让他们了解彼此,没多久就开始争吵不断,我爸出轨成性,我妈是事业型,长期的争吵下他们很快离婚了,那时候我只有六个月大。 ”沈黎握住他的手,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据说离婚后她移民了米国,有了新的家庭,却不再坚持她的事业,选择回归了家庭。 ”杭锦指节强硬楔入沈黎的指缝中十指紧扣,惨淡一笑:“家里没有一张她的照片,我爸全烧了,所以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很神奇的是我从小就遗传了她一些特质,比如喜欢画画,画各种衣服,被我爸知道后全撕了还警告我再画那些就把我扔出去,在成为歌手之前我的梦想是成一名服装设计师。 ”沈黎很想让他别说了,可这是她完全了解杭锦的机会,她的家庭情况他都知道,他们现在是恋人,应该毫无保留的坦诚,更了解对方才会让两人更亲密深厚,于是她没有出声。 “我爸就是个混蛋,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总是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大多数都是维持短短几个月就会换成新的女人,我很不喜欢她们来我家,更讨厌我爸。 ”杭锦眉宇间布满厌恶,恨恨道:“因为那个家的所有都让我反感,所以十七岁我独自搬出去住了,穿越来之前那阵子,他结婚了,和我说给我找个妈照顾我,实际上那个女人就比我大了三岁。 ”“我恨死了他们,既然他们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杭锦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不过我爸也算是遭了报应,我三岁的时候他经历过一场车祸,那之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我反而成了他唯一的儿子,看我不顺眼也毫无办法,谁叫他不能生了呢?”杭锦笑了起来,眼里尽是冷漠,沈黎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紧紧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头发,除此之外她似乎不知还能做什么,她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得知我飞机失事没了,他估计会很崩溃吧,”杭锦靠在沈黎xiong前听着她的心跳声,喃喃道:“这样想着反而有点痛快。 ”“杭锦……”沈黎喊着他,一时又哽住不知要说什么。 “我在,”杭锦抬眸深深地看着沈黎,“以前我有想过,我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没有人欢迎的降生没有任何意义。 ”沈黎眼眶一热,眼泪瞬间落下,那种心疼和同样来自原生家庭的不幸福让她锥心泣血地痛哭起来。 “别哭,我以前这样想而已,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降生是有意义的,是为了遇见你,”杭锦深情地告白,继而话锋一转,“我现在有点难过,可以亲你一下吗?”“?”沈黎含泪抬头,模糊的视线对上男人肆意含笑的眉眼,那脸上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愤恨和痛苦。 她茫然地眨眨眼,泪水滚落进嘴里,咸咸的味道让她如梦初醒,瞪大眼睛:“你耍我?”杭锦这么多年早就接受了现实,也不会再为这件事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选择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沈黎知道他的全部情况,也为了得到她的怜惜而已。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厚脸皮道:“所以,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沈黎心里直冒火,白瞎了眼泪,她狠狠抹把脸,咬牙道:“亲你大爷,滚!”杭锦拽住她,不由分说地亲下来,眼里还含着笑意。 沈黎挣扎几下没挣开,很快让他奸计得逞,被亲的头脑不清了。 以后都不会再信他的鬼话,她在最后的意识里愤愤地想。 -店面的位置是在秦誉的牵线下租下的,距离满香楼没多远距离,杭锦还觉得人是别有所图,被沈黎抽了一锤才老实。 店名取为黎衣坊,装修也是按两人的构思来,在这个朝代里堪称新奇的样式,比如有木头做的假模特展示,绝对仅此一家。 开业当天,沈黎特意请了两个女模特来穿上成衣进行展示,男模特则是杭锦直接上场,还有村里一个身材同样高大健硕的年轻小伙,为了充分展示衣服,让人的注意力都在衣服上,也为了让不愿意露脸的女模特安心,沈黎直接用黑色头纱将他们的脸都蒙起来,能看清路的同时又能让人看不到他们的脸,从而只注意衣服。 此外,她还请来了杂技表演,先是吸引了人围观,再让模特穿着店里的衣服按之前彩排的走位绕着店门前展示一圈。 事实证明这样的方式的确有用,看完展示的人鱼贯而入,店内设有试衣间,分为男女各一间,门外有黄秀守着,不担心被人看了去,这一下就更多人进店里看了,试过合适的大部分都会买下,毕竟有黄秀在一旁助攻夸的客人心花怒放。 短短几日,黎衣坊就在那条街上出了名,有面向预算不多的款式,也有料子好宽松新颖的款式,完美地满足了每个群体所需。 更甚有的通过口口相传都到了城里,有姑娘们专门过来买。 然而生意好过了头,就招了嫉恨和恶意。 这天晚上沈黎和杭锦早早就灭了蜡烛入睡,半夜她被一股窸窸窣窣声吵醒,刚睁眼,就借着月光模糊看见床前站着一道人影,她心下一惊,没来得及出声,那人影拂过一道劲风,紧接着雪亮的寒光闪过——是刀! 第36章 说时迟那时快,沈黎轰然挺起将那黑影撞飞,整欺身压了上去。 巨大的动静瞬间吵醒熟睡的杭锦,他睁开眼,屋内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宝贝?”“有刺客!”混乱中沈黎满脑子都是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情节,于是脱口而出喊了一句!杭锦一听,迅速跳下床直奔而去。 来人见已经被发现,便不再压着动静,奋力踹飞沈黎,将其摁住,举起手中的刀尖凶狠落下。 “小心!”杭锦刚走近就借着微弱月霜看到锋利的刀朝沈黎刺去,那瞬间他脑子根本没多想,手就已经快速挡了过去。 刀刃划破皮肉,刺痛立马蔓延开,杭锦顾不得伤,迅速扑过去将沈黎撞开,来人见此,手中的刀调转方向,对准离他最近的杭锦。 杭锦反应迅速闪身避开,尽管屋里黑,可有原身长期在黑暗中生存训练出来的技能让他行动比对方灵活,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就鱼死网破般朝沈黎恶再次刺去。 杭锦没料到他会假动作,暗叫不好,而沈黎方才摔的源头转向,刚爬起来动作尚迟钝,等发现时刀尖已速然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她被拥入宽阔结实的怀抱中。 利器入肉的闷声在夜色里清晰可见,杭锦骤然一僵,紧接着重重闷哼一声。 “杭锦!”手上摸到shi润黏腻的触感,沈黎心脏狠狠缩紧。 但她没空余查看杭锦,那人就再次扑过来,这次直冲她来。 沈黎xiong腔里酝酿着一股暴戾的情绪,她猛地一跃,如豹子般将对方撞倒,摁着对方的脑袋使劲狂锤。 沈黎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也没有技巧可言,凭着蛮力死死压制着来人,拳头如雨落下。 来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女人会有如此灵敏的反应和强悍的力量,一时被打的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本能地护着脑袋。 “姐姐?”门口忽然传来沈桃迷迷糊糊的声音。 沈黎沉浸在强烈的愤怒中压根没听到,还是杭锦气若游丝地说:“喊、喊人……有贼……”沈桃顷刻间清醒了,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仍是摸黑冲出去边跑边喊,她天生嗓门大,声音尖脆,叫起来别说住的荒僻,她那声儿从村头到村尾,再到山上都能听得到,可谓是直冲云霄。 巨大的动静吓到了黑衣人,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沈黎踹开,迅速从跳出窗户,紧接着趁着夜色窜进了山里。 沈黎也顾不上追,摸到蜡烛点开,只见杭锦侧腰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染红,那瞬间她腿都软了。 踉踉跄跄扑过去,抱起杭锦,她脑袋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感受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事……轻伤……”沈黎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给杭锦止血,无比庆幸她会一些急救,否则面对这样的情况一定会束手无策。 沈家遭贼的事如同带着翅膀传遍全村,哪怕是大半夜,村民们听见沈桃凄厉的尖叫都知道是出大事了,纷纷掌上灯,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就匆匆赶到沈家。 见到杭锦满身血,都吓的不轻。 杨里正勉强算镇定,立刻让赵叔赶牛车,几个年轻小伙把杭锦抬上牛车,匆匆往镇上赶。 村里没大夫,只能去镇上,哪怕赵叔已经拼命挥鞭子把牛赶的飞快,然而牛的速度有限,到镇上仍需要一段时间。 沈黎浑身虚冷,牢牢捂住杭锦腰侧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一些,可白色里衣上的血迹触目心惊,她身上,手上,脸上也沾了不少杭锦的血。 杭锦方才还保留着意识,随着时间流逝开始昏昏沉沉。 “别睡……杭锦你别睡……”沈黎泣不成声,不停地喊着他,这种时候不能让他睡过去。 杭锦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慢慢溜走,身体逐渐变冷,他卷缩在沈黎怀里,忽然扯出一抹笑。 “我喜欢你,胖妞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虚弱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沈黎哭着说,“我也喜欢你,你别睡,我们说说话好吗?”“可是我好困……”杭锦眼睛慢慢地要合上,沈黎拼命亲他脸,掐着他穴位,情绪激动道:“困也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是说明天我们还要进山抓鱼吗,你还说以后我们要把服装店开成连锁品牌,做大做强开到每一个城镇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杭锦闻声又用强大的意志撑开一条眼缝。 “哭得好难看,别哭……”他声音已经微弱到需要耳朵贴着他嘴唇才能听清。 “你不是要我吗,好啊,你快点好起来,你还没和我在一起呢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说好了明天早饭你煮的,桃儿学古筝我又不懂,没你辅导她怎么办,爹现在吃胖了,我抬不起他了,还要靠你。 ”“别睡……求求你睁开眼……”沈黎满脸鼻涕眼泪,语序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杭锦睡,不能让他闭上眼睛。 她多希望他这一次也是装的,她一定不会生气的。 杭锦大脑混沌,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她。 “杭锦!”沈黎尖叫。 赵叔吓得手一抖,以为人没了,车上的几个小伙也是看的眼眶酸热。 杭锦没睁眼也没出声,但手指轻轻地动了动,似乎在告诉沈黎他还有意识,只是太累了,累得不想说话了。 沈黎使劲握住他那只手,哑声哭着说:“赵叔,能不能快点?能不能快点?”赵叔鞭子挥的飞快,牛应声狂奔,牛车在崎岖的路上摇摇欲坠,速度也丝毫不减,沈黎拥着杭锦,尽最大努力不让他晃。 终于,紧赶快赶到镇上,空无一人的街上牛车急急在药馆停下,一小伙下车砰砰砸门,店小二打着哈欠开门,满肚子火没来得及发泄,就看到几人抬着个满是血的人进来,后面还跟着眼熟的沈黎,他立马就清醒了,冲回屋里把钟大夫叫醒。 或许是杭锦命大,或许是沈黎及时止血起了作用,钟大夫给杭锦的伤口处理完,又给灌了几碗补血回魂的汤药,又塞了几粒他独家制作的急救丸后,杭锦的脉搏总算是平稳了下来,只是还昏睡着。 钟大夫吁出一口气,洗净手上的血,朝沈黎道:“已经没事了,去睡会吧。 ”沈黎摇头:“您去睡吧,我看着。 ”钟大夫叹了口气,出去了。 赵叔和几个小伙见杭锦没事了,赶紧又趁着夜色赶回了村里,准备将消息传给着急等着的村民们。 沈黎一点也不困,惊吓过度后的身体处于强烈的紧绷状态,她趴在床边,握着杭锦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熟睡的脸,深怕闭上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就这样看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黄秀就拎着惊吓一晚没睡的沈桃赶到了镇上,除此外还有春婶以及村里好几个平时和沈家关系好的乡亲们。 黄秀昨夜里被孩子缠着,到沈家时,赵叔的牛车已经把杭锦拉走,她在沈家陪着沈辉和沈桃,一大一小哭了整夜,焦虑难安,她也一夜都没睡。 “累了吧,你去歇歇,”黄秀放下东西,“我看着。 ”沈黎坐着不动,坚持要守着杭锦醒来才会安心。 黄秀能理解她的心情,便坐在一边陪着。 其余的人见杭锦情况稳定了下来,也不要都挤在这里,就都先回了桃花村。 杭锦是中午醒来的,一睁眼看到沈黎,眼中释放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哑声道:“睡个觉而已,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沈黎趴到他xiong口,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 黄秀默默走了出去。 杭锦轻轻低笑,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嗓音都是带着干涩的喘,说一句要缓一会才能继续说下一句,很快感到xiong口的濡shi,他故作轻松说:“我这不是没事了,哭什么?”沈黎抬起头,双眼赤红,哽咽道:“去你大爷的,昨晚要死的人是谁。 ”“谁让你挡的?”沈黎骂道,心里却揪着疼,除了外公外婆,从来没有人,没有人会这么在乎她,甚至可以不顾一切为她挡刀。 这一夜,她回想了无数次那个画面,没想一次心脏就狠狠被扎一下,她不敢想杭锦要是就这么交代了,她往后要怎么活。 她总在想,他们之间的感情太淡了,好像没有谁离不开谁,更多的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错的多离谱,明明他那么在乎她,可以为她奋不顾身赴死的心态去挡刀,那么深刻,炙热,怎会平淡?沈黎紧紧抱住杭锦,哭得声音嘶哑,忽然说:“我们生个孩子吧……等你好了我们生孩子……”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有更多他们的连结。 杭锦一震,怀疑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假。 “你不想?”沈黎吸吸鼻子,“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又不是不婚主义和丁克,生孩子不好吗?”一个就够了,是他们彼此的相连,她一定会给那个孩子全部全部的爱,哪怕还不会做一个母亲,她也会全力去学。 杭锦嘴唇颤抖,覆在她干燥的嘴唇上,颤声道:“好。 ”因为原生家庭,杭锦没有想过和谁共度一生,更没想过这一辈子会生孩子,他排斥且抗拒着,这从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 可一想到和沈黎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他就对这个还没有的孩子充满了期待。 他怀揣着所有的期待和向往,幻想着他们的孩子降生。 杭锦颤抖地吻着沈黎,xiong腔狂跳,心脏滚热,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我爱你……”他喃喃道:“也会学着……”最后的声音湮灭在倾注了满腔爱意的吻里。 杭锦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但他坚信,他一定会好好爱他和沈黎的孩子。 第37章 沈黎贴身照顾杭锦康复,男人体质强悍,不过两天的时间伤口就结痂能下地自主行走,就是大动作还是不能做。 店里全交托给黄秀和村里的姐妹们照看,这天黄秀匆匆跑来,脸色着急。 “不好了小黎,今儿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人把店砸了,现在乱成一团!”沈黎面色一凛,托刘老太看着杭锦,就不顾他阻挠跟着去了镇上。 到场一看,店里果然一片狼藉,连好好的成品衣都全被撕碎。 沈黎下颚绷紧,脑中迅速锁定嫌疑人,自从店里开张生意飞速变好后,就引起了附近布商的不满,对方有来找过她,试图和她合作,想要为她提供布料,由于开价太高,还不如自个生产成本低,沈黎便拒了绝,没想到对方会下这样的阴手。 甚至沈黎都能猜到,那晚摸进家里偷袭的人也是对方找来的。 沈黎知人心险恶,却不曾想会毒到如此程度。 黄秀看着店里的惨状急的团团转,“这下怎么办啊,看那架势,要是我们继续开门做生意,他们就还会来。 ”“没事,我们去报官。 ”沈黎庆幸自个在镇上还有点不小人脉。 她先是去了一趟梅玉澜那,才去报官。 想要找到那晚的人并不难,缠斗时她抓了对方的脖子,才两天过去,只要顺着布商那条线去查,很快就能抓住那个人,她那一下抓的重,每个七八天好不了全。 然而,事情并没沈黎想的那么顺利。 当县大人听说她的来意后,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那个人她找不到了,并且那个布商背后有人,据说是有个当大官的远亲,就算闹大下去,吃亏的也会是沈黎。 毕竟从前那布商就仗着有关系在,在这儿作威作福,垄断了布匹生意,一旦有人和他作对,就用蛮力解决,最后也是受害者吃哑巴亏。 阶级压死人,特别是这样的朝代。 沈黎心里压着一股郁气,脸色极为难看,让她就这么吞下这口气,她做不动。 碍于有梅玉澜的交情在,对方还是给她指了条明路:“越大官越怕底下的人犯蠢,这儿处不了你这事,但更大的地方可以,或许你可以去城里试试。 ”沈黎眯眯眼。 他一笑,捋捋胡子:“声儿大些,才能让更多人听到,有时候仇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沈姑娘觉得呢?”沈黎醍醐灌顶,一瞬间都明了了,她迅速道谢告辞。 他意思很明显,布商这些年都是仗着背后有个做官的远亲,靠拿钱笼络对方来罩着,而越大的官越要小心谨慎,如果他惯着家里人仗势欺人,又收取钱财的事闹出去,恐怕他头上那顶帽子就戴不住了。 宦海中浮沉,都存在着竞争,对手自然希望对方倒下,如若知道有这些事在,自然会大做文章,凭沈黎的能力自然做不到,但她可以去更大的地方告官,将这事闹大引人注意,后续就不需要她再操心,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这话绝对有道理。 沈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也要一试。 安顿好家里,沈黎就迅速前往比镇上更远的城里,黄秀不辞劳顿陪着她赶路。 城里比镇上远很多,沈黎二人先是坐赵叔的牛车到了镇上,镇上每天也会有进城的马车,只是车费比牛车贵不少,现在也不是心疼那几文钱的时候,沈黎直接付两人的车费,找地挨着坐下,这摇摇晃晃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城门才出现在眼前。 进了城,沈黎顾不上欣赏比镇上繁华热闹的街道,只想赶着办正事,结果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和人撞了,东西洒一地。 是个年纪稍大的婶子,沈黎忙把人扶起来,捡起地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才分开。 沈黎摸摸下巴,还隐隐有些疼,刚刚摔倒时脖子上的吊坠弹出来打到了下巴,玉石的吊坠砸上去还挺疼。 沈黎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放进衣领里。 那是杭锦给她戴上的,说是原本的丑哥儿的东西,沈黎觉得不妥,杭锦却说,这具身子现在是他的,一切都是由他支配,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强硬给她戴上了。 沈黎拉着黄秀继续赶路,忽然被一男子拦住了去路:“姑娘请留步。 ”“你是谁?”沈黎面露防备。 男子拱手道:“我家大人想见姑娘一面,这边请。 ”沈黎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瞬间拉响警戒,“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家大人。 ”黄秀没来过城里,也没见过这阵仗,脸吓得刷白。 沈黎拉着她就要绕过去,又被男子拦住,人来人往,他似乎一定也不怕她们喊,或许他有绝对的信心,喊了也没用。 男子道:“我家大人就在楼上,姑娘放心,大人没恶意,只是想请姑娘上去聊聊。 ”他说没恶意就是没恶意了?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沈黎丝毫没放松警惕,目光看向一旁,发现那是一家茶社,抬眼一看,楼上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两人四目相接,沈黎竟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急切的期望。 男子看着楼下的沈黎,脑中闪过她方才藏进衣领里的玉佩,心中狂喜不已——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杭锦在家披如坐针毡,奈何身上伤没好全,撵着沈黎追愣是没追上,跑到村口时牛车早跑远了。 自打沈黎出门后,他心里就没有来的烦焦躁不安,屋里待不住就坐门口直直望着,茶饭不思从早等到位,在即将成为一具僵硬的望妻石时,终于等回了沈黎。 只是送她回来是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后跟着几个骑马佩剑穿着黑衣服的体格强健的年轻伙子。 沈黎从马车里下来,游魂般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出来了?”杭锦一把抱住她,“还不是等你!你要急死我?”说罢,看向后面的马车,车里又下来了一个身着低调,但仍看得出身份不一般的中年男人。 “这人谁?”见男人径直走过来,眼睛钉在他身上一样,杭锦感到浑身发毛。 沈黎喃喃道:“我好像……知道了你为什么要易容了。 ”杭锦一顿。 沈黎将男人请进屋,男人四处打量,见院子里的池塘和花园,看来日子是过的还成,他这般想着,心里欣慰了几分。 “这是秦大人。 ”沈黎介绍,“还是让他来和你说吧。 ”杭锦皱眉,怎么又是姓秦?很快他脸上的不悦就硬生生的转变成了震惊,他听完那秦大人的简明扼要的陈述后,整个人瞠目结舌。 这具身子的身份居然……居然……居然还是个贵族?? 第38章 据秦大人说,这具身子的父亲当初遭人陷害,被冤枉勾结外族意图谋反,举家九族被斩,秦大人是他父亲生前挚友,冒险将他抱走,最后托给一个乡下妇人抚养,那时时局严峻,他也不敢去看过,等到风声过去再去时,妇人说下地干活把他放在屋里睡,一回来就不知被谁偷走了。 秦大人从那时起就在找他,可寻一个孩子谈何容易。 觉得愧对挚友,秦大人这些年一直在找证据,最后为他父亲洗清冤屈,然而却一直没他下落,只有脸上有一颗痣这样的特征想找一个孩子,无疑是大海捞针。 也有过不少假冒的,却是次次怀着希望去验证,都失望而归。 直到看到沈黎身上的玉佩,他才重新燃起希望,知道努力那么多年,终是老天看不过去,让他找到了孩子,等来日去了黄泉路也有脸见挚友。 尽管知道沈黎一个女孩不是丢失的孩子,但既然玉佩在她身上,那就从她这边入手,总会找到线索的,不过没料到这么轻易就寻到了。 秦大人看着杭锦的脸,有些迟疑,杭锦直接摘下易容,他瞬间红了眼眶。 “是,是了!”这张脸,和挚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连眉尾的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杭锦:“时一位叫涵姨的把我养大的,易容术也是她教我的。 ”秦大人思索片刻,了然:“是素涵?你娘的贴身丫鬟,据说祖籍在西北那带,会易容术不惊奇。 ”杭锦这具身子的身份就这么揭晓了,而他面临着两个问题,第一,留下,第二,离开。 沈黎也想到了这层,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心事重重,如果只有她,那必然会跟着杭锦的脚步,可原主有爹妹,相处这么久,她也有感情了,何况村里还有这么多相熟的乡亲,让她换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下,她是不愿意的。 看着窗外月色,沈黎侧躺枕着手背,幽幽叹气。 “我决定了,”杭锦翻身搂住沈黎,“我留下来。 ”沈黎猝不及防被抱住,吓一跳,听到这话,一时怔住,半晌:“你真的不走?”“不走,这具身子本来就没有亲人了,跟着离开我也是寄人篱下,有什么好的,生活再富裕也没有留在这自在,好歹这是我家。 ”沈黎紧绷的身体轰然松懈,她回抱住杭锦:“嗯,这是你家。 ”杭锦紧紧抱住沈黎,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两人就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说话,直到沉沉睡去。 -一场冬雨一场寒,几天绵绵细雨终于捱过去,乌云退散,露出太阳,shi冷和阴沉也随之褪去许多,走出门就能村里又热闹起来,仿佛春回大地万物生般的生机。 沈黎也终于迎来了他们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提前一周,他们就准备好了丰厚的年货,准备过个大肥年。 除夕当天,他们是和刘老太一家一起吃的团圆饭,人多了就热闹,还有沈桃和小虎子两个孩子互相追赶,笑声不停,给年增添了许多欢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迎接新的一年,更好的一年。 吃完团圆饭后,就是一起围着暖炉守岁。 这儿没烟花,没春晚,没娱乐的电子产品,但一群人围在一起专心地聊着天感觉也不错。 夜深人静,两个小孩已入睡,大人还坚持着,沈黎坐的有些腿麻了,起身准备舒展舒展四肢,就被杭锦牵着往外走。 他们在月光下的花园池塘边散步,一切都是尘埃落定的温馨宁静。 一个月前,秦大人听说杭锦选择留下,他起初还想劝慰,可见他如今有了家庭,日子过的也不错,就没有再劝他。 有了秦大人的撑腰,布商那事很快就解决了,布商这些年为非作歹,被押送进城等待发落,而包庇他的远亲也因此受到牵连,沈黎的服装店重新开门,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热,由此村里的经济被带起,村民们现在都过上了还不错的小日子,有沈黎的养蚕基地和种植桑树,还有租地的费用,足够他们有稳定的收入,总好过比从前死守着种地好。 桃花村现在可以说是改头换面,一派欣欣向荣。 沈黎感到高兴的同时还有一丝自我成就感的骄傲。 “你给秦叔回信了没?”“回了。 ”“哦。 ”“他信里说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了都可以去他那玩玩。 ”“好啊。 ”走累了,他们就坐到屋檐下看月亮,除夕的月亮竟如圆盘般饱满,散发着温暖的霜华。 “时间过的真快啊。 ”沈黎忍不住感慨。 穿越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他们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悉,再到深爱,到有……“我们还会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新年,”杭锦轻轻地抚摸着沈黎腹部,柔声道:“以后也有更多的人陪我们过。 ”沈黎侧眸望着他,圆润的眸子被月色照的水盈盈。 “嗯。 ”她满脸幸福、甜蜜、期待地笑着。 杭锦低头吻向她,沈黎攥住他衣服,热烈地回应。 饱含爱意的一个吻,延绵出的暖意覆盖了整个寒冷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