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间白雪归迟暮》 1 1 “温小姐,离婚证三十日后生效,期间若是反悔,可随时来找我们办理。” 毕竟,她们已经成为了民政局离婚的常客。 她和裴云舟虽然是隐婚,但是只要他不满意,就会隔三差五的带着她来民政局办离婚,再等着她来求自己,取消离婚登记。 只不过这次,她不会再去求他了。 “三十天后见。” 她展颜一笑,心里轻松了不少,离开了民政局。 迎面便瞧见了已经坐上跑车的裴云舟,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屑,轻蔑的弯起嘴角, “今天是小栀的庆功宴,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上车,冷脸是给谁看?” 温知晓手指紧了紧,只想能领证离开他,并不想和他发生冲突。 为了给夏栀一个惊喜,裴云舟大清早的便拉着她来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和她划清界限。 如今还要借着庆功宴的名义羞辱自己。 车门才打开,精心包装后的礼盒鲜花以及钻戒赫然的放在副驾。 裴云舟喉结微滚,有些尴尬的别过眼:“这是给小栀准备的,你要是想要” “不必。” 她自知没趣,坐在了驾驶室后面,目光眺望看匆匆略过的风景。 裴云舟心里闪过一丝疑问,但是很快又压了下来。 换做过去,她肯定又会抱怨,可这次却异常的安静。 或许,她真的被离婚吓到了也说不定。 温知晓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全程无话,闭紧了眼。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半分的不满意,后果将不堪设想。 前世,她以肚子里的孩子作为要挟,强行让裴云舟撤销离婚,和自己在一起。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夏栀出国,不知所踪,裴云舟像是疯了那般,翻遍了整个京圈。 接下来的二十年,他为了报复温知晓,日日带着不同的女人回来,养了八个金丝雀,她却甘之如饴,加倍对他好,执着的认为他会回头。 哪怕他对外声称单身也没关系,万一哪天他回心转意了呢? 直到他将毒药倒进了她的杯里。 “温知晓,如果不是你用孩子要挟我,我爸妈就不会逼迫我和你在一起!小栀也不会放弃事业,远走高飞!” “是你消磨掉我对你最后的爱意,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她倒地的那一刻,攥紧了他的西裤,求着他和儿子救自己一命。 两人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便再也没有回头。 临近意识消散前,她亲眼看见裴云舟牵起夏栀的手,对着她单膝跪地求婚。 “小栀,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往后余生我会对你好的。” 或许是她死状太过可怜,再睁开眼,重生到领离婚证这一天。 这回,她不会再求裴云舟复婚了。 只要等三十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深吸了口气,再抬起眸子时,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前。 裴云舟见到夏栀的那一刻,欣喜若狂的拿着钻戒和鲜花,深情款款的来到她面前。 他激动的抱住她,像是看见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温知晓眼眸暗了暗,自己从未见过裴云舟这翻模样。 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离开,手搭在车门上,就听见咔哒一声,怎么也推不开。 遭了。 车门被裴云舟锁死了。 2 2 四十度的高温像是闷热的蒸笼,铁皮灼热到发烫,温知晓绝望的拍着车门,可没有一个人来理会她。 潮湿的水汽黏腻包裹她每一处肌肤,铁锈味传入鼻尖,和前世的地下室一样,窒息感扑面而来。 裴云舟是知道她有幽闭恐惧症的,每次他找完金丝雀心情不好时,都会找理由把她关进地下室。 这次也是如此。 意识逐渐涣散时,车门终于被人打开,温知晓狼狈跌入个陌生的怀抱中,清冽的松木香味让她平稳了不少。 “知晓,不要太有执念了。” 她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在对方的搀扶下回到了酒桌。 抬眸就对上裴云舟审视的眸子。 “哼,什么幽闭恐惧症,都是哄骗我的手段罢了。” 她愣了两秒,脑海中嗡的一声。 前世的裴云舟,是在她怀孕之后,才知道自己患有幽闭恐惧症的,按照时间线来讲,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 难不成,对方也重生了? “逾白,你倒是体贴,搀扶我老婆,生怕她摔倒啊。”裴云舟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戏谑,眼神却出奇的冰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真会说笑,举手之劳而已。” 温知晓礼貌的对着身旁陌生男人谢过,找到角落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本来就是夏栀的庆功宴,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围人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故意提起夏栀的获奖作品,将模型摆在餐桌正中间。 “这可是全国的竞赛大奖,她能斩获等经典项目。 她脊背瞬间发凉,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裴云舟提前叮嘱自己注意讲话,为什么他知道手稿内容以及幽闭症的事情。 他也重生了。 整场饭局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坚持到回去,想要追问他关于重生的事情。 可裴云舟却像是喝高了,脸色绯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当着她的面和夏栀拥吻。 夏栀忘情的勾着他脖子,双眼紧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云舟这里还有人,怪不好的。” 她嘴上说着,起身故意端起两杯酒,对着温知晓道歉,“温姐姐,云舟喝多了,才会表露出对我的感情,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角落里,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很清楚,如果让夏栀下不来台,裴云舟不会放过自己。 她僵硬的伸出手,还没等碰到酒杯,便听到清脆的响声,玻璃碎片砸在夏栀的高跟鞋尖,划破了脚趾。 “小栀——!” 3 3 温知晓慌乱的想要搀扶她,被赶来的裴云舟一把推开,碎片戳进手心,疼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云舟,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没有拿稳,酒杯才摔坏的” 夏栀倔强的咬住下唇,挣扎着自己想要爬起来,却无力的倒在了裴云舟怀里。 他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之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温知晓,没想到你这么善妒,竟然敢在我的眼下伤害小栀。” 他额头青筋狂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不顾体面的单膝跪地,亲手为她拨弄着玻璃碎片。 动作极其小心温柔。 温知晓的手心疼到发麻,一声未吭,默默地清理着伤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为她递来碘伏和纱布,还没等接过,就被裴云舟拦下抢走。 “你还有脸包扎伤口?” 手上的伤口,远远不及心里来的痛。 裴云舟抱起夏栀,眼底冷漠的没有温度,越过她离开。 酒桌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也不欢而散。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抬眸怔了怔,那些人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言语谄媚的讨好夏栀,眼前的男人怎么还敢送自己回去? 裴云舟的手段,她是清楚的。 不想拉无辜人下水,还是好心拒绝了他的提议。 头重脚轻的回到别墅,用打火机烧红了指甲钳,清理着掌心里的碎片。 裴云舟够恶心,临走前通知了京圈的所有医院,拒绝让她就诊。 她只好自己处理。 昏睡了整整两天。 再醒来时,手机里传来数百条消息。 都是夏栀发过来的。 【云舟好体贴,怕我发烧破伤风,照顾了我两天两夜没合眼。】 照片里,裴云舟贴心的为她将水果打成泥状,还让人从国外远程空运榴莲,为她切块。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他嫌弃榴莲的味道,连人带水果全部将她赶了出去。 那些他讨厌的事情,全都为她破例了。 温知晓麻木的翻动着她发来的照片,按下了退出键。 数百条消息,没有裴云舟的任何关心。 也对,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主动问她的死活呢。 她自嘲的弯起嘴角,肚子叫的厉害,没力气点了碗清粥外卖。 还没等喝完,房门被打开,裴云舟和夏栀双双推门而入,目光冷凝。 “你看,云舟,我就说吧,温姐姐肯定在家享福过好日子呢。” 裴云舟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视线扫过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地毯时,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心底涌上一股怒气。 “谁叫你在家自己处理伤口的?不想活了吗!” 温知晓没想到他竟然生气,随后一想,可能是怕自己死在家里晦气,忍不住开口讥讽道,“裴总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裴云舟恍然愣怔,终于想起自己曾交代了什么。 怒道,“那你不会求我吗!你之前不是最会求人了吗!怎么,哑巴了?” 她曾经求过,可换来的,是无尽的羞辱和高高在上。 手上的伤口还不致命,她尚且还能忍。 “不劳烦裴总挂心,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这里。” 裴云舟怒极反笑,眸子里的寒光像是把利刃,戳的她生疼,讥讽勾唇道,“既然死不了,那就抓紧爬起来,小栀胃不好,需要有个人来照顾。” “从今天开始,小栀就正式住进别墅里了。” 4 4 温知晓哑然,一言未发的爬起来,摇晃着身子走向厨房。 只要她再忍忍,离婚证到手,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擦肩而过时,夏栀故作夸张的捂住嘴。 “云舟,主卧的光线好舒服,人家也想住在这里。” 裴云舟瞟了眼顿住脚步的温知晓,嘴角染上一抹笑意,“小栀喜欢的,我全部给你。” “我看一楼的下人房光线也不错,要不然让温姐姐住在那里吧,离厨房比较近,照顾我也方便。” 裴云舟没有异议,喊来下人,将她的所有物全部都扔了出去。 下人为难的看着两人的结婚照。 “拆了,扔掉。” 温知晓默默地闭上眼睛,趁着这次机会,整理着他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 两人是有过一段感情的。 那时的裴云舟对自己关心的无微不至,知道她怕黑,别墅灯火整夜通明。了解她喜爱滑雪,斥巨资扩建别墅场地,亲手为她打造了个家庭滑雪场。 可夏栀出现后,一切就都变了。 温知晓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扎破了安全套,怀上了孩子,想要以孩子挽回裴云舟的心。 再后来,酿成大错,后悔终身。 她抱着牛皮纸箱准备扔掉,转身差点撞到夏栀,两人的合照撒了一地。 “哼,你倒是怪有自知之明,把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随手捡起张婚纱照,温知晓笑颜如花,反观裴云舟像是个木头那般,眼神冰冷的宛如死水。 “我苦苦追了裴云舟五年,你以为自己和他结婚了,就能坐稳裴家夫人的位置了?” 她冷哼,从怀里拿出设计手稿,在温知晓面前乱晃。 “我不怕告诉你,这些都是云舟给我的,他说已经错过我一世了,这世会把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我。” “裴家,奖项,钱,全都是我的。” 温知晓冷漠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果然,她猜的没错,可她万万没想到,裴云舟竟然爱到了这种地步,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她。 “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不出三十日就会离婚,你不用担心。” 夏栀却像是疯了般,抬起手一把扯住她手掌,恶狠狠的对着伤口猛戳。 “谁不知道你脸皮厚,对云舟死缠烂打,我必须要断了你的全部念想!” 她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嘴巴,打开房门就要摔倒。 被身后的裴云舟抱住。 “云舟,对不起,我只是想和温姐姐道歉,自己抢占了她的位置,没想到她竟然打我” “不是我!!” 温知晓焦灼的抬起手,证明着自己,“是她故意伤害我,自己扇的巴掌!” 裴云舟的手指紧了紧,视线扫过怀里的人儿,突然就笑了。 “我刚才全看见了。” “是小栀自己摔倒的。” 空气凝结了一瞬,夏栀的脸都吓得白了。 温知晓没想到他竟然会为自己说话,可还没过两秒,男人薄唇轻启,轻描淡写的开口,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若是不欺负小栀,她也不会故意摔倒,让你难堪。” 夏栀眼中划过抹喜色,故意说自己脚腕痛。 “乖,我会找来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 温知晓脚下像是被藤蔓紧紧缠绕生根,全身被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指尖狂颤。 喉咙沙哑干涩的厉害。 原来,不是他不懂,而是他不想站在自己这边。 她笑容苦涩,想起厨房快要烧干的粥,脚步虚浮的错过二人。 裴云舟的声音冰冷倨傲,夹杂着一丝质疑,“你难道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不想求我?” 温知晓挑起眸子,心死的没有半分波动。 说了又如何,他只不过是想看自己狼狈求饶的样子,满足他高高在上的虚假自尊。 “裴总,锅快要烧干了,你也不想让夫人饿到肚子吧。” 夫人这两个字,被她咬的极其重。 趁着他错愕发愣,快步走到厨房。 行尸走肉的抬起手掀开锅盖,被蒸汽呲到伤口,疼得她眼泪直流。 裴云舟与她,再没有瓜葛了。 5 5 清早裴云舟接到电话,政界非常欣赏夏栀的地标设计,决定不用招投标,将下一个设计名额直接分给她。 就是前世温知晓成名作,梦幻之轮。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本子扔在温知晓面前。 “你让我把自己设计的作品署名给夏栀?” 她错愕的望着眼前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话。 裴云舟很清楚,建筑设计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消耗灵气。 他竟然让自己的成果转手送给别人。 “小栀需要在公司站稳脚跟,再说了,你之前欺负她,这是买单的机会。” 她紧紧掐着白纸,心口顿顿的疼。 裴云舟,这个自己爱了半辈子的男人,重生后依旧还要继续伤害她。 “你,就那么喜欢夏栀吗?” “喜欢到为了她,不惜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 视线交错,她终于问出了前世临死前,自己的心里话。 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她指尖颤了颤,心底薄凉一片,终于接受了对方不爱自己的事实。 “我会按照规定时间,把成果交给她的。” 裴云舟没想到她会如此听话,以为对方又要纠结反抗,人站在原地迟迟没反应过来。 “怎么,裴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那双讥讽的笑眼像是照得他无处遁形,裴云舟嘴唇紧抿成线,丢下句保留原稿设计过程后,快步离开。 一连五天,她都埋头闷在书房里,迟迟未动。 终于在日期结束的前一天完成。 手边的电话嗡嗡作响,远在设计院的导师打来电话,询问她近况如何。 她到现在还记得,前世导师联系她,想让她一同参与项目创作。 可自己恋爱脑发作,问都不问直接拒绝,反手将作品双手送上。 “导师,之前是我愚笨,没想好职业规划,这次我同意你的提议。” 对面安静了两秒后,传来惊呼声,像是怕她反悔。 “看到这个项目,我就立刻想起你,榫卯结构你是最拿手的。等你忙完随时联系我!我派人去接你。” 她眼底一片温热,轻声应允。 “半个月后,我去找您。” 吱嘎—— 裴云舟推门而入,清冷的雪松气像是划破了周遭的空气,深潭般的黑眸漫不经心的略过。 “没有我的允许,你要去哪?” 温知晓不由得一抖,嘴唇紧抿成条线。 “去医院检查身体。” 说完,还晃了晃手心的伤口。 这五天她日夜握笔,掌心始终溃烂不见好,裴云舟自知理亏,并未回答她。 相反,拿起设计图,对照着翻动。 确实和前世的完全相同。 “很好,之前的事情就算是你悔过自新了。小栀说了,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晚的发表典礼,你记得来参加。” “不要乱讲话。” 温知晓清楚,他不是来商量的。 是必须要去。 这次的设计有着榫卯理念,恰巧这是她擅长的,夏栀根本答不出来。 裴云舟这样做,也是有备无患。 为了不让她临阵脱逃,裴云舟找来两名保镖严加看守,等到宴会开始前,把她押送到了现场。 前世的她站在领奖席高谈阔论,风光无限,而如今,她被迫站在后台,拿着演讲稿和夏栀同步传输。 临近结束时,娱乐报的记者突然发问,八卦的声音在礼堂空中回响: “请问夏小姐,外界传闻你和裴少爷关系不正当,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根据知情人爆料,此次的设计是你假借她人之手完成,夏小姐你真的是原创吗?” 提问声接踵而来,夏栀脸色煞白,被记者推搡着。 双腿发软,脸色惨白一片,晕了过去。 6 6 裴云舟慌了神色,拿出设计稿力排众议,冰冷的眼神宛若寒冰,在场的记者们纷纷噤声。 “这次的设计,就是夏小姐所作,谁敢造谣,别怪我们裴家出手!” “谁传的谣言,我自有是非分辨!”冷眸扫过,温知晓从头到脚升起一股寒意。 他肯定是误会了。 可裴云舟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扯着温知晓的手腕拽到夏栀病床前。 “跪下。” 她猛的抬眸,腿弯受到重创。 “我叫你跪下!” 调查的报告邮件摔在她脸上,白纸黑字像是个巴掌,打的她回不过来神。 “不是我,肯定是他们被收买了!我一直都忙着画图,哪里还有机会联系记者曝光啊!” 她翻动着报告,呼吸逐渐加快,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涨红。 “裴云舟,我没必要给你作品再举报她啊!” “是啊,你只是想把我赶出去罢了。”病床上虚弱的夏栀悠悠转醒,眼泪滑落,声音嗳气,“都怪我太爱云舟了,现在外面都是我的报导,将来我怎么活” 裴云舟的心被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拽紧,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夏栀扑进她怀里,大滴的眼泪晕湿了衬衫,嘴角却拼命忍笑到发抖。 上次假摔事件过后,裴云舟就警告她老实点。她便想出这个主意,假借记者的嘴,将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 以裴家的手段,肯定会立刻封锁消息。 她坐收渔翁之利。 果不其然,裴云舟还以为她是难过到发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脊背,为她抹泪。 望向温知晓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和厌恶感。 前世有人传言是温知晓把夏栀逼走的,他还没有完全相信。 看来,所有的消息都不是空穴来风。 “你手段了的,这两次我都见识到了,说吧,你捅出来的篓子,怎么解决?” 温知晓喉咙干涩的厉害,像是有刀片割着舌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裴云舟已经定死了她的罪名,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开你和我的身份,你只需要承认这些都是你嫉妒心作祟,故意陷害小栀,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温知晓猛的抬起头,尾音都在发颤,“裴云舟,真的不是我!你让我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有没有想过今后的日子我怎么过!” “那些记者如狼似虎,肯定会把我的底细全挖出来,到那时候作品的事情还是会败露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两侧的保镖狠狠按住肩膀,快要脱臼,冷汗湿透了后背,潮湿黏腻。 “这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作品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裴云舟冷漠的递给秘书一个眼色,温知晓便被保镖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摔在了医院的大院内。 “温小姐,我也是被逼无奈,一会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秘书略带抱歉的鞠躬,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温知晓心底渗出深深的绝望,站起来理清浮土,拦车回到了别墅。 她要抢先一步,比裴云舟更快的将文件备份才行。 7 7 书房被秘书翻了个底朝天,微缩模型也被踩的粉碎,践踏在脚底。 所有的作品全被他找了出来,连同原件一起,都被带到了发布会现场。 温知晓被迫坐上车,站在后台冷眼扫过二人。 “别怪我无情,都是你先不顾全大局的。等会你就在镜头前面承认错误,说的苦一点,这样大家的怒火就会转移到你身上,省得伤害小栀。”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尖用力的攥紧衣摆,受伤地望着他。 裴云舟的躲开了她的视线,有些愧疚的放软了语气, “小栀比较脆弱,抗压能力差,不像你那么坚强。只要你好好承认错误,将来我会找合适的机会,重新为你开脱的。” “可我的职业生涯就毁了!你知不知道抄袭是多大的罪名!裴云舟,我可是你的妻子——” “温知晓!” 男人倨傲的面孔上划过一丝不耐烦,暴躁的拽着领带怒道,“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去和你解释第二遍!” “你可别忘了,你妈的医药费还是由裴家来掏呢,只要我打个电话,她的救命药就会被断掉。” 温知晓惊恐的颤了颤眸子,手脚瞬间冰凉,心悬到嗓子眼里。 他竟然用生病的母亲来威胁自己! “好,我去。” 哀莫大于心死,她双眼空洞无神,机械化的站在舞台前,凭空承认了所有事情。 “温小姐,请问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你们三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你这次为什么主动承认错误,是否受人胁迫?有人威胁你了吗?” 温知晓脸色惨白,余光不由得望向幕后牵手相伴的二人。 那些记者顺着她的目光,准确捕捉到了夏栀的脸,一拥而上瞬间包围了舞台。 不知是谁扔出枚烂菜叶砸中了温知晓的脸,人群乱成一团,裴云舟慌忙脱下西服盖在夏稚身上,快步离开现场,并未曾回头。 闪光灯和话筒像是带着触角的藤蔓,牢牢的包裹着温知晓无法动弹,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她额头布满了汗水,双腿发软的倒在墙边。 双手抱住头,仓皇的想要逃离,却被记者绊倒,额头撞在桌角,眼前顿时模糊一片。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温知晓!” 一道急迫的声音在耳边宛如炸雷般轰然响起,血水染红了视线,她狼狈的伸出手寻找着声援。 肯定是裴云舟良心发现,不想把事情闹的更大,派人来接她了。 悬着的手被紧紧握住,耳边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温知晓眼前蓦地一黑,被人用外套紧紧包裹住。 好熟悉的香水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别怕,我来救你了。” 8 8 二人在秘书的掩护下一路小跑,穿过礼堂的后门藏进车里。 外套披在她肩头,她才发现,不知在何时自己的短袖已经被人撕毁,空荡荡的衣领露出白嫩的肩头。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面前的男人。 江逾白。 他救了自己两次。 “我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温知晓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知为何,她执着的想要去第三人解释,和所有人证明,自己并不是那种被嫉妒驱使胡乱诬陷别人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能站在她这边就好了。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温知晓身体一震,心头涌上股异样感,眼眶微微发酸。 “这是我的名片,你记得收好,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用到它的。” 烫金的黑色暗纹名片印着苍穹有力的三个大字,温知晓轻声点头,郑重其事的将它放进怀里。 一路沉默无话,直到汽车停在医院门前后,她才礼貌告别。 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一路小跑到四楼病房,抱着母亲痛哭。 “知晓,新闻我看了,你没事就好,妈就放心了。” 她委屈的窝在母亲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自己怎样被对待都没关系,可母亲是她唯一的软肋,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望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头愧疚万分。 承诺将来会带她离开这里后,换好衣服来到民政局前,领回了那张离婚证书。 终于,她要得以自由了。 裴云舟的一切都再与自己无关。 远处的裴家别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间酒香顺着碰撞的玻璃杯溢出,来往的宾客脸上盛满了笑容。 苏以沫打算从后院安静的走回房间,没想到被夏栀的好友叫住。 “这不是温小姐么,怎么敢做不敢当,故意躲起来啊?” 裴云舟冷漠的顺着众人目光望去,眸中的温度又降低了三分。 见他没有反应,夏栀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容, “知晓,我没想到你会故意找记者来对付我,如果不是云舟帮我查出了这件事,恐怕我就要背黑锅了。” 她虚假擦拭着泫然欲泣的眼泪,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烈性白酒。 “不过你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的,知晓姐,小栀先敬您一杯。” 刺鼻的酒气熏得她有些晕了,双手放在胸前,满脸的戒备和拒绝。 求助的望向裴云舟。 他是知道自己酒精过敏的,这种烈性白酒能要她整条命。 “知晓,你别让我为难,喝了它,小栀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 可是 肆虐的目光让裴云舟打心底往外觉得不适,接过酒杯强行塞进温知晓的手里,平静的目光里带上一层愠怒。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是想让小栀下不来台吗?别再装了,酒精过敏喝不死人的,你要是不喝,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夏栀哭哭啼啼的倒在他怀里,眼底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如果我喝了,你就会放过我的母亲和我吗?” 裴云舟愣了愣,她含泪的眸子和绝望的眼神让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不适感。 哭声阵阵传进耳朵里,眼泪打湿了衬衫。 “好,我喝。” 烈酒火辣辣的灼烧着胸膛,连同五脏六腑在此刻全部燃烧殆尽,整整一天她滴水未进,胃里空落落的疼,痛苦的弯下了身子。 胳膊和腿弯布满了红疹,她痛苦的伸出手指抓出道道血痕。 裴云舟早就拉着夏栀的手离开,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各位,今日是小栀的庆功宴,为了庆祝发布成功,我还为她准备了个惊喜。”裴云舟西装笔挺的站在人群中央,丝毫不避讳的和她十指紧扣,走到书房。 墨色的木门被推开,原本简单朴素的书房经过翻新后古香古色,与从前大相径庭,温知晓的生活杂物全部都被人清理扔了出来,摆满了夏栀的照片和有关建筑设计的摆件。 “云舟,你对我太好了,可这样的话,知晓姐姐会不会生气啊?” 裴云舟身形僵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不屑的轻笑。 字字句句,砸进温知晓的心里。 “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我养着她,她早就被饿死了,还敢生气?” “你配得上最好的,上天入地,我都会想办法来满足你。” 他宠溺的抚摸着夏栀的发丝,眼里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温知晓麻木的跌坐在地,双眼变得空洞无神,血渍混合着肉丝顺着指尖坠落,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心死了,也就看透了。 众人全都围着二人恭维,称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知晓也趁着机会回到卧室,将离婚证摆在了微缩模型旁。 这是他们刚结婚时,温知晓连夜制造出来的,名为爱的小屋。 她指尖流连了一瞬,拨通江逾白的电话,接通的瞬间疼痛感骤然袭来,双腿红肿酸胀,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发软的倒在床边。 “江,救我” 红疹布满了全身,喉咙也变得红肿,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温知晓心脏狂跳,眸子蓦地睁大,惊恐的翻找着抽屉里的过敏药,吞下后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楼,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就连管家都没有拦住她。 一路顺着马路直行,终于在临近晕倒时,眼前停下辆豪车,江逾白的身影匆匆而来。 心疼的抬起手拭掉她眼角的泪,拦腰抱起意识涣散的她。 “走,我们回家。” 9 9 汽车轰然而过,别墅里的裴云舟突然泛起一阵心慌,扭头扫视着人群,试图找到那枚矮小的身影。 奇怪,他都已经做的如此明显了,温知晓怎么还不来求自己? “你去把温知晓找过来,只要她来认错服软,我就勉强让她和小栀共用这个书房。” 裴云舟不可一世的背着手,可等了许久,却是温知晓离开的消息。 她竟然背着自己偷偷走了? “云舟,知晓姐肯定是生气了,她还能自己离开,想必过敏的事情,也是故意骗人的了。” 夏栀的话音刚落不久,阿谀奉承的下属们纷纷顺着她说话。 将温知晓彻底塑造成了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再怎么说,她也是裴家的夫人,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讨论的吗?” 书房里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裴云舟冷眼扫过眼前的这些人,脸色阴沉的可怕,不悦的穿过人群,只剩下他们面面相觑。 自觉走出书房,尴尬的站在大厅。 “云舟,你是担心知晓姐吗?”夏栀故作大度的轻声询问,眼底却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裴云舟心神不宁的在原地踱步,像是被人戳中心事那般,不自觉的轻咳一声。 点开屏幕看着弹出的感叹号,心头涌上股暴怒。 她还把自己拉黑了! “温知晓那种十恶不赦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担心她?” 他眼神冷到发烫,看谁都像是要生吞活剥般,让夏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来往的宾客心照不宣的对视,不想引火烧身,各自找借口后便草草离开。 裴云舟心烦意乱的翻动着手机,才发现自己的电话和微信全部都被她拉黑。 微信里密密麻麻的白色对话框,都是对方的关心。 只不过他从来不回复。 甚至还将她免打扰。 裴云舟紧咬着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多过分,想要去温知晓的房间,却被门外的夏栀拦住。 “云舟,外面打雷了,人家害怕” 他灵活的避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害怕就点灯睡。” 很早之前,他就看穿夏栀的小心思了,还警告她老实一点。 温知晓向来胆小,打雷下雨她肯定也很怕。 他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开始关心她了,那些刻意想要忘却的习惯,像是不被控制般全数浮现在脑海。 最终,在闪电划破天际的那一刻,推开了紧闭着的门。 散落的药片和抓破的床单印让他额头青筋狂跳,冷风掀翻尚未紧闭的窗户,药瓶瞬间滚到脚边。 过敏两个大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脑海里瞬间闪过她坐在地上痛苦抓痒的样子。 原来不是装的,她是真的酒精过敏。 裴云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联系秘书找人,视线扫过床单时,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别墅的微缩模型前,赫然摆放着一本紫红色的证书。 闪电照亮了他惨白的脸,裴云舟脑海轰鸣,这才终于想起了离婚的事情。 “知晓” 10 10 裴云舟恐慌的喊来秘书让他去找人,无助的拿起模型,任由尖锐的木屑扎破指尖也依旧未曾察觉。 这是温知晓亲手做的,她兴致勃勃的把模型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还觉得烦,随手放在一旁没有再理会过。 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打开。 别墅门前站着两个微缩模型,最后面,是温知晓自己,在身后望着她们。 裴云舟心头猛的一阵刺痛,紧咬着下唇,心底莫名难过。 房门被推开,夏栀换上真丝睡衣,柔弱无骨的贴着他,想让他陪自己回去。 “知晓姐都已经走了,你还在这里睹物思人吗” 裴云舟烦躁的揉着眉心,厉声吼着让她出去。 她愣住,没想到对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委屈的落泪。 “云舟,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还要和她离婚和我在一起。怎么温知晓走了,你又吼我呢?” “你到底爱的是谁?” 夜幕里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裴云舟迷茫的垂眸,竟然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自己明明恨急了温知晓,巴不得和她划清关系,认为她打扰了自己的幸福。 可为什么他离婚证又如此恐慌,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难过的无法呼吸。 两人的笑容在眼前交错闪过,最后都转化为那张守护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爱人的脸。 “抱歉,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裴云舟反锁房门,迷茫的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彻夜未眠。 整整半个月过去,秘书始终也查不到温知晓的下落,裴云舟烦躁的乱抓了把胳膊,脱下白衬衫摔在沙发里。 “你们换了什么洗衣液,怎么如此痒!” 保姆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跪了下来,找来新来的佣人逼问,才知道她用错了品牌。 “您对花香成分过敏的事情,平日里都是夫人嘱咐我们的,新来的佣人不懂,才会用错了牌子。” 裴云舟愣怔了一瞬,烦躁的挥手让她离开。 随手拿起茶壶,浓郁的茶香让他皱起眉头。 “裴总,之前的茶叶都是夫人亲自带人上山去摘下来的,如今她不在,这些新来的佣人采摘的品相都不好” 声音越来越小,却重重击打在他心尖上。 恍惚之间,裴云舟终于发现,温知晓早就渗透在了自己生活的点滴之中,他过得舒适无忧,习以为常的生活状态,全都是她亲手为自己打造出来的。 大到生活起居,小到西装领带的配色,都是出自温知晓之手。 而他只知道贪婪享受,从未真正的在意过她的感受。 想起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情,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紧抓住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喊来秘书排查所有的医院,以及周围全部的监控录像。 终于,在当天下午接到消息。 秘书为难的看着他,画面跳转的那一刻,裴云舟立刻变了脸色,心脏再次跟着温知晓虚弱的背影悬了起来。 紧接着平和的眼眸中冷光一闪,瞬间转为寒冰般的冷刃,像是换了个人。 她 怎么和江逾白在一起? 11 11 裴云舟的呼吸都停滞了,反复来回播放,放大了二人的身影。 在看清温知晓是被江逾白公主抱放在车上的时候,整张脸更是因为嫉妒而扭曲到变形。 他怎么敢! “云舟,知晓姐好像背着你,和别的男人有联系” 夏栀心头涌上股快意,强行压抑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开心得不得了。 这回裴云舟肯定不会再想她了! “不可能,她爱我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会出轨!” 他恶狠狠的砸着桌子,玻璃传来爆裂的声响。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结束后立刻跳转到下个视频。 温知晓的额头被磕到红肿,发丝挂着鸡蛋和菜叶,肩膀的衣服也被人撕开,像是惊弓之鸟般望着眼前的记者们。 裴云舟身子骤然僵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她会被人这样欺负。 明明只是正常的采访罢了,怎么还有人拿着烂菜叶,甚至还撕毁衣服! 霎时间呼吸顿住,他牙关咬的咔嚓作响,手背的青筋暴起。 “知晓,我来了!” 又是江逾白。 他脱下衣服把她护在怀里,两人穿过礼堂小跑离开,消失在视线之中。 屏幕骤然变黑,映出裴云舟嫉妒到扭曲的脸。 他从来没有想过,江逾白会来挖自己的墙角,还不止一次!自己早就应该发现的,偏偏被他忽略了。 裴云舟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去,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温知晓的老公只能是我!” 秘书被吼的一抖,生怕老板怪罪自己,一溜烟跑远了。 夏栀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假意关心的说道,“那天知晓姐和江家的公子哥交换联系方式,我还没往心里去,没准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互看对眼了呢。” 裴云舟身子一顿,青筋暴起的手掌紧抓着她衣领,追问是不是真的。 “当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就没有和你说,可能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轨了!” 领口上的桎梏感逐渐消失,夏栀惊恐的拍着胸口,内心祈祷着温知晓不要再出现。 如今找不到人,无处对证,她自然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只是她低估了裴云舟想找到人的决心。 一连半月,裴家调动了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可温知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就连江逾白也不知所踪。 午夜梦回时,他时常能梦到温知晓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的样子,以及她血红的胳膊。 “云舟,他们拍我,拜托你救救我” 裴云舟紧闭着双眼,额头布满了汗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记者面露凶光,像是吃人的恶魔般说着最恶毒的话嘲讽她。 他却无能为力。 “知晓——!” 眼前天光大亮,裴云舟猛的起身,冷汗打湿了后背,瞳孔骤然收缩失焦。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就算是她和江逾白真的在一起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安全,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就好。 裴云舟,不能失去温知晓。 从过去,到现在。 12 12 他双腿发软的跌跌撞撞就要跑出去,被夏栀从身后一把抱住。 奇怪,她什么时候爬上自己的床的? 裴云舟从心底涌起一股厌恶感,掰开她的手指,拉开了距离。 “昨天,是你喝多了,抱着我不撒手,还叫着知晓姐的名字”夏栀顿了顿,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异样,语气酸涩,“云舟,你难道真的不爱我了吗?” “你抱着我的身体喊着她的名字,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既然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我们好好生活,不好吗?” 裴云舟眉头紧拧着,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最后转为无奈的一声叹息。 “小栀,对不起,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会补偿你的。” 可她最不想要的,便是这种没有意义的补偿。 “云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你现在出尔反尔,让我怎么办?你非要这样伤害我吗!” 她眼泪猝不及防的掉落,可就算是哭花了脸,依旧也挽回不了他的心。 那个曾经自己皱眉头都会担忧到不能自已的人,如今冷静的可怕。 夏栀深吸了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抬眸露出抹哀凄的笑。 擦肩而过时,笑容转瞬即逝,转为无尽的阴狠。 房门紧闭,她声音战栗,全身隐忍到发抖,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温知晓给我找出来!” “立刻动手,所有的后果全都由我来承担。”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来打扰到自己的幸福!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裴云舟火速联系了之前报导的记者,希望对方能帮忙来报导寻找温知晓的消息,哪怕花重金也可以。 为首的记者组长接过寻人启事稿,眼中划过一丝不解,但出于裴家的面子,还是应了下来。 “真奇怪,让咱们逼问的是裴家,现在人走了,又再来找人——” 虽然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清楚的传到了裴云舟的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声,紧抓着他胳膊重重摔在墙上。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逼问谁?到底怎么回事!” 组长被摔得七荤八素,生怕得罪这尊大佛,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云舟青筋狂跳不止,眼底染上抹妖冶的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你是说,夏栀联系过你,让你们报导采访她,再去攻击温知晓?” 组长双眼昏花的点了点头,脖颈的桎梏一松,连忙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裴云舟全身泛起股凉意,下唇疯狂颤动,张了张嘴巴,始终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莫大的欺骗感铺天盖地的砸过来,他恍惚的走出公司,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身体因为情绪的冲击剧烈的颤抖,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呐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夏栀做的! 亏他还误会了温知晓那么久! 情绪被缓缓压下来,那双血色的双眼迸发出狠厉,汽车疾驰而过,停在了裴家的老宅。 厚重的别墅门被踹开,轰然作响。 “夏栀呢,把她给我带过来!” 13 13 他找了整整一圈,也没有夏栀的影子。 秘书急匆匆赶来,连解释都来不及,按照侦探给的地址,来到了机场。 “裴总,工作人员说那天晚上江逾白带着温小姐在这里买的飞机票,他们去了意大利。” 裴云舟眸子骤然缩紧,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放下公司所有的事务孤身前往。 人站在海景民宿前,心脏都快要噗通的跳出来。 如果温知晓不想给他开门怎么办? 如果她讨厌自己,不和他回去怎么办 裴云舟迟疑的站在门外,悬着的手将在半空中,迟迟都不敢落下,纠结的紧咬着下唇。 民宿的老板还以为他是住店的客人,笑着迎着他进门。 再得知是找人后,脸上闪过一丝疑问。 “你是第二个来找这位小姐的人了,可她早就离开了。” 还有人来找过她? 裴云舟不解的想要调取监控,可店主怎么都不同意,他灵机一动,脑海中想起了什么,点开微信头像,让对方去辨认。 “没错,就是她,她还很着急,还不相信我说的话,非要闯到二楼找人。” 果然是夏栀。 她动作比自己快一步,难不成,她要找温知晓灭口? 裴云舟被自己的猜想吓到,匆匆离开民宿后,在机场调查了许久。 上面只是显示,江逾白和温知晓离开,并没有更为详细的转机内容。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的不让自己调查。 没有办法,他不得不回国,脑海里乱成一团。 无力感阵阵袭来,裴云舟走到一楼的下人房,嗓子蓦地发紧,推开了房门。 可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温知晓的东西被你们放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说过,不允许你们动吗!” “还有,墙上挂着的婚纱照去哪里了!” 管家哪里敢惹怒他,低着头声音极轻,小心的说道,“裴总,婚纱照前两天被丢出去了,当时您还同意了” 裴云舟愣住,脑海中闪过那天的画面。 自己故意试探温知晓的反应,撤掉了婚纱照。 没想到她真让扔了。 “温小姐的物品,都被夏小姐找人扔进垃圾车里了,她说人不会再回来了,直接处理干净” 话还没说完,裴云舟立刻跑了出去。 这是温知晓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不能就这么被丢掉! 夏季的垃圾场臭气熏天,腐烂的碎肉和菜叶混在一起,工作人员诧异的捏着鼻子,想要劝阻裴云舟不要进去。 “今天新到的垃圾在哪里,告诉我!” 他推搡着工作人员抵在墙角,戾气在眼中翻涌。 对方被他吓到结巴,随手指了个角落。 裴云舟连口罩都来不及戴好,双手翻动着垃圾堆,合身定制的西装也挂满了污秽,他浑然不觉,指尖挂满了污垢,翻动着垃圾。 终于,找到了微缩模型的屋角。 “知晓” 他宛若珍宝的紧紧抱着模型,小心的放在院子中央,直到天黑,才从诺大的垃圾山里找到了温知晓的全部行李。 碎裂的屏幕闪了闪,还没等他看清短信的内容,再次黑屏关机。 裴云舟喊来秘书找人带回去清理,自己则拿着被砸碎的手机去恢复数据。 汗珠自额头上滚落,他的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无比,黑色的字体在眼前无止境的放大,天旋地转。 数百条消息,全来自夏栀。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怎么还不滚蛋啊?】 【温知晓,你的设计作品和老公都是我的,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卷行李滚蛋了!】 他指尖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飞速滑动着屏幕。 里面有两人在一起的视频,还有他的睡颜。 这些,裴云舟全都不知道,他还天真的以为夏栀是人畜无害的白莲花,一直以来都是温知晓在欺负她。 屏幕再次亮起,是夏栀最新发来的消息。 他才点开,就被对方撤回了。 温知晓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天,夏栀这个疯子,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裴云舟心脏像是随时要跳出来,吃痛的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的大喘气,匆忙的赶回家。 二楼的主卧里,夏栀正摆弄着珠宝,下一秒就被裴云舟扯着头发重重摔在地上。 “你骗我!借着我的手赶走温知晓,自己好当裴家夫人名利双收!你好重的心机!” 被拆穿的夏栀不急也不恼,嘴角勾起抹冷漠的笑容,不慌不忙的整理好头发,起身直视着面前男人的双眼。 “是我做的,又能怎么样?老实告诉你,记者是我找的,扔菜叶的人也是我雇来的,之前的种种全都是我陷害温知晓的。” 声音轻飘飘的传到裴云舟里,她嚣张的样子在眼前不断放大,仇恨和愤怒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青筋暴起的手掌悬着半空中,眼看着就要落在她脸上。 “裴云舟,你认为我会不留退路的在这里和你对峙吗?” 14 14 他细长的眸子眯起,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栀的视线扫过全屋,得意的扬起下巴,“早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在这个屋子里布满了摄像头,现在正实时直播,我要是出了问题,第一个抓的人就是你!” 裴云舟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留了一手,眼里淬满了怨毒。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是秘书发来的切片视频。 两人的正前方,摄像头把他刚才推搡夏栀的样子记录的清清楚楚。 他顺着方向望去,冷着脸砸碎了花盆里的摄像头。 “没用的,我放了将近三十个镜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找得到。” “裴云舟,你别怪我狠心,谁叫你去翻垃圾的!如果不是你贸然开机,点开了微信,我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对付你。”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会撤回消息。 她肯定手机被修复后,自己会得知真相,不如提前做好准备,设置监控直播让他不敢动手。 “裴云舟,我那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在我们之间摇摆不定,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她恶狠狠的戳着他胸口,爱意消散的干干净净,唯独只剩下冷漠。 视线交错时,裴云舟突然笑出声。 夏栀心底没理由的恐慌,失措的向后退。 眼前坠入一片黑暗之中,裴云舟逆着月光站在落地窗前,猩红的瞳孔像是午夜的修罗。 “别墅的电和无线网全被我掐除,就算是你叫破了嗓子,恐怕也没有人来救你了。” 夏栀惊慌的翻找出备用电源,可裴云舟哪里会给她翻身的机会,扯过手腕狠狠的拧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着久久不散。 “人终归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你百密一疏,怪不得我。”所有的监控电缆全部被剪断,秘书更换了全新的局域网,确保万无一失。 电棍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照亮了夏栀恐慌的脸。 她脑袋轰的一下,发出破碎的尖叫声,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等会监控会重新通电,你按照我说的录制视频,否则别怪我不顾及旧情。” 全身一阵发麻涌上头顶,夏栀眼泪止不住的砸落,呼吸开始困难,心房狂颤。 反复两次后,更是险些要晕厥过去。 “我答应你” 录制的视频一遍过,被传到了主页,粉丝们纷纷记挂她的安慰,评论区也乱做一团。 秘书重新登录账号,安抚粉丝怕被拆穿。 而夏栀则是被裴云舟扔进了狗窝里,每日用栓狗的铁链拴着,被迫吃着残羹剩饭。 精神的折磨和压抑让她半疯半傻,眼眸中多了一丝震颤和癫狂,撕心裂肺的大吼道,“裴云舟!你就是个虚假薄情的伪君子!永远都没有人爱你!你永远都不会找到她!” 他身子骤然顿住,自尊心被她狠狠踩在脚下,眸光黯然了几分,随后转为无尽的幽冷。 “她这么能说会道,这舌头我看也不用要了。” 身旁人心领神会,转身走向夏栀。 随着声尖叫,裴云舟紧闭了别墅的大门,失落怅然的望向温知晓离开的方向。 一年了。 知晓,你到底在哪里。 15 15 凤凰山脉脚下。 温知晓接过导师手里的木块,手法轻柔的将它放入结构的最中央,稳立不倒。 “温姐,你听说了吗,裴家的人满世界找你呢,还说要和你赔礼道歉,说你是他唯一的妻子。” 小助理没有注意到温知晓黯然的眼神,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前两天他那个金丝雀直播,两人在直播间大打出手,紧接着就停电了!小金丝雀不知所踪,都说她被人关起来呢。” 其他的学员察觉到了温知晓苍白的脸色,连忙示意她住嘴。 裴云舟不是最爱夏栀了吗,前世他甚至都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让夏栀当上裴家夫人。 怎么这次,反而重伤她,把她关起来了? 那些疑问在脑海中打成结盘旋不散,迟迟找不到出口。 她手悬在半空中,准备拿起木块。 下一秒木块就被人准确无误的放进了建筑物里。 “知晓,再想什么?” 江逾白拿着温热的红糖水交到她手里,见到他来,其他小组成员都起哄。 “江大少爷又来了,这次是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啊?” “瞎说什么,人家是给知晓的,别在这里捣乱。” 大家识相的离开,走到实验室外吹风。 每次只要江逾白出现,他都会大手笔的带来各种美食饮料,全组的衣食住行全都被他包了。 还笑眯眯的对他们说,平日里多照顾温知晓。 明眼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包括她自己。 温知晓不安的搅动着手指,望向眼前修长的身影, “没事,这段时间你帮助了我很多,我无以为报,等到将来有成绩了再去偿还” 她话还没说完,江逾白眼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情,手中的蛋糕无力垂着。 “知晓,我不在意这些的,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这个念头,早在之前见面时就有了。” 江逾白很清楚裴云舟的作风,如今满城皆知他再找人,还查到了自己的头上,如果他再不袒露心迹,恐怕所有努力都要付出东流了。 温知晓死去的内心再此刻像是重新活络,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气息微热,她心跳加速,抬眸时撞进颇有深邃意味的眼里。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帮我拒绝那些人灌酒的事情了吗?” 温知晓眼中划过狐疑的神色,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我初创业,手里的资源并不多,他们故意羞辱我,灌我酒,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指责他们,恐怕我都没命了。” “后来我便打听你,才知道你苦追裴云舟,非他不嫁。我原本以为他会给你幸福,没想到竟然会冒出个金丝雀来,我捧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他弃如敝履。” 江逾白胸膛气到上下起伏,再睁开双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这一次,我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意了。知晓,今后的日子我不想再以朋友的名义照顾你,我想成为你的依靠,守护你一辈子。” 她心脏不自觉的一颤,耳垂被染成绯红色,害羞的不敢抬眸看他。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说毫无感觉不动心是假的。 可是,裴云舟那边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权无势的人了,裴云舟他算不得什么。只要你选择我,未来的事情,全由我去为你铺路。” 心里悬着的巨石在此刻轰然落地,温知晓轻点着头,跌进温热的怀抱里。 浓郁的木香味像是有种魔力,让她内心踏实了不少。 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16 16 两人的关系进展飞快,江逾白就算公司再忙,每天也要抽时间赶来见她,变着花样哄温知晓开心。 “知晓,你们的作品很快就要结束了,今晚我在酒店安排了庆功宴,导员们全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逾白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规则不齐的奶油蛋糕,放在自己身前。 向来叱咤风云的总裁,如今却像是个害羞的孩子。 “这是我亲手做的,外貌可能不太美观你不要嫌弃。” 天色全然暗下,夜幕里泛起井然有序的星光,数千台无人机在空中整齐的划着两个人的首字母缩写,最后汇聚成两颗相濡以沫的真心。 实验室外草长莺飞,野花伴随着微风摇曳,摆出道弧线。 温知晓擦拭着眼角因为激动流出来的泪水,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 “如果没有你,或许我早就过敏不治而亡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始终不离的守护着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擦干她眼角的泪水,温知晓再次望向江逾白时,目光里却多了一丝深深的担忧。 她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裴云舟已经找人找到疯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她和江逾白的幸福来之不易,不想再出现任何闪失。 “你放心,阿姨在别墅有保镖守着,她不会出问题的。每次我来找你都会甩开别人的跟踪,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陷入危险里。” 温知晓点了点头,生怕自己的事情连累到他,略带抱歉的在他嘴边落下一吻。 殊不知亲昵的模样,被远处的私家侦探拍了下来,照片同步传输到了裴云舟的手机里。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布满了口腔,眼底泛起抹血红色的微光。 温知晓竟然躺在了别的男人怀抱里。 还是他的好哥们! 若不是他加大力度找人监视着江逾白,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查到她的下落。 他肩膀剧烈的起伏,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火药桶,抬起腿猛的踹门,木板险些快要被震裂。 连夜开车冲向自家侦探发来的定位。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眼底的红血丝冲进实验室,不误众人的阻拦,一把将温知晓抱进怀里。 “知晓,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好久,你和我回去,和江逾白在一起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今后肯定会加倍对你好!” 裴云舟偏执的紧紧抱着她不撒手,眼底充满了决绝和浓郁的哀伤,像是知道她会挣脱,抱着她的力度更加紧了些。 直到被烟灰缸砸中,吃痛松开手。 “滚开!我已经和你离婚了,请你自重。” “没有,我没有要和你离婚的意思,之前都是我自作主张,想看你求我才离婚的,你跟我回去咱们立刻复婚, 裴家少奶奶的位置还是你的!” 他偏执的拽着她的袖口,以为对方会有所心动,没想到,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沉默。 裴云舟胳膊不自觉的狂颤,拿起离婚证在她面前撕了粉碎,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在温知晓的眼神里寻找还爱自己的蛛丝马迹。 消瘦突出的骨节不自觉用力,温知晓吃痛甩手打翻了搭在桌边的结构图纸,轻飘飘的落在裴云舟脚边。 他眸子骤然一紧,拿起图纸,心脏猛的狂跳。 前世这个榫卯结构的设计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甚至国家级的专栏都专门为它制作了纪录片,在场的所有设计人员也都因此名声大噪,成为国家级的建筑大师。 如今这一次温知晓成功加入,将来肯定会风光无限,她更不会和自己回去了。 裴云舟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双肩止不住的颤动,如履薄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知晓,你跟我回去,不参与这个项目好不好” 温知晓冷漠地眯起眼眸,冰冷的视线扫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嘴角微微翘起。 “裴云舟,这个项目还没完成,你就这样害怕,是不是怕我功成名就,将来有一天接受专访,把你做过的那些破事全暴露出来啊?” 17 17 裴云舟身子猛的一颤,诧异地望向眼前的人。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安感。 不想让她再误会自己,慌忙解释道,“知晓,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怕你受累。之前离婚的事情也不是我本意,我会找人撤销离婚证的!” 这段话苍白又无力,温知晓瞟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江逾白,和他拉开距离。 “婚姻在你眼里毫无价值,对你而言,我也只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摆弄的玩偶罢了。裴云舟,你真的很让我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 他那么爱温知晓,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肯定是她误会自己了! 裴云舟还想苍白的辩解,便被身后的保镖拦住,江逾白横在两人中间,生怕温知晓再次被他抢走,眼中的厌恶不加以掩饰。 “把他给我扔出去,今后严加看管,不要让他再进来!” 大门轰然作响,裴云舟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满心不甘的被人扔了出去。 “开门!她是我老婆,你们没有权利赶我走!” 铁门露出一丝缝隙,他还以为对方有所缓和,激动的就要闯进去,污水和泥垢迎面而来,狼狈的像落汤鸡。 “我们温姐说了,让你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再来骚扰他了。” 裴云舟囫囵擦了把脸,抬头迎面对上江逾白冰冷的视线。 他已经找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温知晓,肯定不会再放手。 每日清早裴云舟都会抱着不同的花束来找她,就算是被扔进垃圾堆,也丝毫不气馁,始终如一。 又想尽方法联系她组员,却都吃了闭门羹。 倔强的蹲守在实验室门前,不见到温知晓的身影坚决不离开。 整整三天,滴水未尽。 终于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裴总,不好了,咱们公司的总监和骨干经理竟然都被江家挖走了,他们临走前还拿走了两份机密文件,现在公司里面闹的一团糟!” 裴云舟面色阴沉如铁,眼中寒光乍现,猛的起身回到公司。 秘书急的团团转,再见到他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们被江家高价挖走了,还是带着核心的技术文件离开的?” 对方点了点头,同时还拿出最新的收支报告,满脸为难,“江家给了他们更高的待遇,江逾白的公司火速对接生产,现在应该已经发售了。” “混账!” 裴云舟手里的白纸被撕了个粉碎,指关节被捏的咯咯作响。 江逾白抢了他的妻子,如今还花高价钱挖走了自己的员工,处处都要碾压他一头! 骤冷的眸子压制住了滔天的怒气,声音冰冷的毫无温度,“给我紧盯着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稳住剩下的员工。” “我要去江家一趟。” 18 18 裴云舟望着昔日好友和曾经最得力的下属,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对你还算不薄,你非要做的这么难看吗?只要你离开知晓,再把员工给我送回来,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去怪你。” 江逾白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修长的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幽深的黑瞳里充满了不屑。 “裴公子,你好像还不配和我这样说话。” “谁也不知道你婚内出轨,欺负原配,为了感情连公司都不顾,有今天的下场,那都是你应得的!” 裴云舟哪里能受得了他这么羞辱自己,挥动着拳头就要砸过来。 还没等近身就被拦住。 “知晓所参与的建筑结构,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我会助她一臂之力,把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曝光,那你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送客!” 裴云舟猛的甩手挣脱,脊背紧绷笔直,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倨傲的疾步离开。 他绝对不能让江逾白再次看自己的笑话。 回到公司紧急召开会议,主动为公司的老员工们升职加薪,可没有想到的是,回答他的只有十几封辞职信。 江逾白竟然不惜花费重金把所有老员工全部挖走! 曾经的裴家辉煌无限,如今却空荡的可怕。 “裴家的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都要重新招到人来!” 秘书不敢违背,一溜烟跑了出去。 裴云舟视线扫过桌上的别墅微缩模型,自尊心在此刻全数土崩瓦解,苍白的指尖落寞轻抚着,眼底尽是浓化不开的悲伤。 闭上眼睛,脑海中划过温知晓前世满身鲜血的样子。 她苦苦的哀求着自己,可在裴云舟看来,那些爱意就像带刺的藤蔓,芜杂繁坠,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份触手可及的幸福,如今自己再也得不到了。 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裴云舟红着眼睛点开了视频介绍,精巧的榫卯结构引来观众们的阵阵赞叹,更被当地视做旅游地标,建议游客们前来打卡。 他失神的抬起手,想要去抚摸那张熟悉的笑脸。 从今天开始,她便是天上璀璨的那颗星。 自己再也握不住她了。 裴云舟出神呢喃着,红肿的眸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打湿了屏幕。 画面里,采访人员翻读着评论区,突然提起之前的抄袭事件。 “温小姐,有人说你和失踪的夏栀小姐曾经闹过不合,甚至还抄袭过她的作品,请问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裴云舟呼吸一滞,瞪大了双眼,又仓皇的低下头,不敢听她的回答。 像是心有灵犀那般,温知晓目光如炬,穿透时光与他眼神交汇。 缓缓拿出了提前备份好的文件,以及当时的传音设备,和手绘的全部文稿过程。 一字一句对着镜头顿道: “抄袭的人不是我,是夏栀。” 19 19 温知晓的声音穿过屏幕,每一句话都格外坚定有力,“当年裴云舟出轨,他包养的金丝雀正是夏栀。他用母亲威胁我,抢走了我的手稿,逼迫我在镜头面前承认错误。” “这是当年我在舞台后方所用的同声传译器,里面还有我同声传译的内容。” 镜头对准黑色的耳麦,她拨弄着开关,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传来她同步讲解的声音。 采访的记者倒吸了一口冷气,拿着手稿故意在镜头面前放大。 很快,采访结束后,便有热心网友翻找出当年的视频,自发复盘了先因后果的时间线。 裴云舟搂着夏栀的画面被人发在网上恶搞截图,打上了出柜男和渣女的称号。 而温知晓也收获了一大片同情的声音。 夏栀的评论区再次被攻陷,要求她站出来赔礼道歉。 她就像失踪的一样,注销账号,再联想到很久不露面和直播停电的事情,引起了不少人的猜忌。 裴云舟的公司门前被扔满了菜叶,一些合作商不想和他再有往来,提前终止了合同,钢筋出售的商品也引起了大规模的退货,受到全网抵制。 堆积如山的文件,险些要把他压倒,衬衫上的纽扣被裴云舟扯到断开,烦躁的吐着烟圈。 最后起身开车来到温知晓团队新驻扎的地点。 他必须要将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哪怕温知晓再次拒绝他也没关系,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可他就扑了个空。 实验室的灯箱被随意扔在地上,来往的工人们正在拆卸搬运着设备。 “他们昨晚就急匆匆的离开,听说好像搬到其他城市去了。” 裴云舟心里空了一拍,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手中的玫瑰花砸落在地,他失望的垂下眸子。 她就这么厌恶自己,哪怕连夜都要搬走吗? 裴云舟失魂落魄的转身,迎面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两辆警车停在实验室门前,拧着手腕把他重重抵在墙上。 “裴云舟,有人举报你恶意非法拘禁,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路上沉默无话,等到下车时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晃的他睁不开眼。 “裴云舟,你恶意囚禁夏小姐,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裴家已经被你败光了,温小姐也即将要嫁给你的好朋友,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冰冷的手铐发出刺耳的聒噪声,恍惚间,裴云舟像是回到了礼堂澄清那天,闪烁的灯光像是无尽的黑洞,将它牢牢吸附无法挣脱。 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停下脚步,惊恐的捂住喉咙大喘气。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温知晓有多么恐慌无助,该有多绝望。 裴云舟落寞的承认自己的罪行,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十天。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他彻夜未睡,憔悴的抬起头,眼里的血丝骤然凝结,全身散发着怒气。 可铁链的嘈杂声,却成为夏栀耳朵里最华美的乐章。 她看着他落魄的样子,明明应该暗爽的,可不知怎么心头却涌上一股醋意。 “裴云舟,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如今的裴家大势已去,你也被钉在耻辱柱上,将来不会再翻身了。” “如果你没有这样对我,或许我还不会举报你。”她眸子轻颤,紧抓着衣角。 其实,她对裴云舟是有感情的,可他的摇摆不定的态度,狠狠重伤了她的心。 由爱生恨,夏栀恨毒了他。 “忘记和你说了,你剩下的财产早就被我转移了,那个别墅已经空荡的没有一物,裴云舟,我亲眼看着你跌落云端。”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温知晓和江逾白的感情好着呢,这次在门口围堵你的记者都是江家找来的,你在他们眼里不会就是个小丑罢了!” 裴云舟激动的冲过来,被磨破的掌心用力敲打着护栏,留下道道血痕。 “我当初怎么没有直接杀了你!” 夏栀晃了晃身子,眼底划过一丝受伤,但是很快又转瞬即逝,冷笑着扔出一张照片。 是她专门请私家侦探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裴云舟。 照片二人幸福拥吻的样子,利剑般蚀骨穿心,他双腿发软,再也站不起来,疼得他眼泪禁不住往下掉。 就连夏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空旷的看守所里迸发出痛苦的低吟,滴水未尽的裴云舟全身发软,抱着照片跪地蜷缩着,眼前骤然发黑,晕了过去。 20 20 看守所外,夏栀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环抱着胳膊,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没想到她不仅活着,还过的比寻常人还要好。 “温知晓,你目的达到了,看着裴云舟为你要死要活的样子心里肯定很爽吧?如你所愿,这场游戏,你才是赢家。” 温知晓一言不发,眉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昨晚她接到电话,才知道夏栀被人救走,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自己。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去了。 “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命这么大,两次都让你侥幸活了下来。” 温知晓眉心狂跳,随后弯起嘴角,“错了。” “你是怎么让裴云舟死亡的?” 她回去想了很久,两人在同一个时间节点重生,这么诡异的现象只能用一个答案来解释。 就是裴云舟也遭到了意外。 以她对夏栀的了解,肯定是她动了手脚。 夏栀愣了两秒,没想到自己的事情被人发现,后知后觉也反应了过来,丝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必要隐瞒。谁叫他前世迟迟没有和你离婚,叫我等了这么久!作为补偿,他的钱也应该都给我才对!” “只不过,我的计划失败了,汽车坠海而亡,我们二人双双殒命,才有了这次重生的机会。” 温知晓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她这一世立刻抱紧了裴家这棵大树,生怕离开他。 “都怪你,如果没有你,他肯定爱惨了我,怎么会把我赶出去!” 夏栀自知已经无法在威胁温知晓,只能无能狂怒。 可没想到,她却噗嗤笑了。 “错了,他最爱的人是自己。” “你以为裴云舟爱我,可他能为了你亲手杀了我,醒来后他嘴上说爱你,却把你关进地下室,恨不得让你自身自灭。” “夏栀,真正错的人,是我们。我们把感情都寄托在了错的人身上,才会变得两败俱伤。” 她愣怔了许久,眼底晦涩不明。 自己对裴云舟的感情,掺杂了半分真意,半分假情。 过了许久,她露出一丝苦笑, “温知晓,真奇怪,我好像没那么恨你了,如果没有裴云舟,或许我会和你成为朋友。” 夏栀伸出手,眸中带着一丝玩味。 被温知晓躲开。 “想多了,我不会和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握手言和。” 照片是她假借夏栀的手递过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裴云舟彻底死心。 可没有和敌人变成朋友的想法。 她瞟了夏栀一眼,没有再理会,径直回到车里离开。 当天便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人间蒸发。 有关于裴家的事情,和她再也没关系。 21 21 等到裴云舟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秘书担忧的望着他,醒来时喊来护士检查,得知只是身体虚弱无力晕倒后,松了口气。 “我已经打点过了,再加上你表现优异,就提前释放了。” 裴云舟难得感激的点头,随后想起公司,眼眸变得再次暗淡了下来。 “裴总,夏小姐把别墅里的古玩字画全部抵押卖掉了,还欠下了不少的债务,就连别墅也”秘书小心的观察着他神色,确定不会迁怒于自己后,继续补充道,“目前,公司还差五百万的违约费用需要填补。” 五百万,换做过去的裴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而如今的裴云舟,手里紧握着电话,却不知道应该打给谁。 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听说裴家出事,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生怕自己也被牵连。 其余父辈的亲戚们,则当众和他断绝关系,声称没有这样的侄子存在过。 裴云舟孤立无援,只好找来银行做抵押,把别墅和公司全部压了进去,才勉强凑齐了五百万。 看着银行卡传来的交易信息,双眼空洞无神的望向窗外。 裴家百年基业,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帮我查一下温知晓的下落,越详细越好。” 裴云舟跌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将为数不多的余额都交给了秘书,脸色发红的喝了个烂醉。 随手拿起瓶红酒,却连一滴酒都没有见到。 “我呸,什么狗屁酒,知晓,你帮我把酒柜里的拉菲拿出来——” 他东倒西歪的靠着墙边,混沌不清的又喊了一声。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是在和我生气,还得让我自己去拿。”裴云舟眼前发昏,跌跌撞撞的走到鞋柜旁,下意识想要打开扶手,额头却撞在了逼仄的木架上。 瞬间清醒过来。 他脊背发凉,眼神也变得清明,过去华丽的洋房别墅依然不复存在,如今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那个每次见到自己喝酒,都会佯装生气不理他,再柔声劝阻熬解救茶的温知晓,也被自己伤透了心,选择离开他的世界。 月光透光窗子照射进房间里,留下片刻的白。 裴云舟赤着脚失神无主的推开门,每一步走的都格外吃力,想要去找温知晓,再见她一次。 实验室,没有。 江家的别墅,没有。 哪里都没有她。 “知晓,你在哪”胃里酒气翻涌不休,裴云舟没有控制住,哇的一声全部吐在了草丛里。 来往的人纷纷捏住鼻子,还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流浪汉,离他远远的。 “我不是乞丐!是裴家的总裁!”裴云舟发火怒吼,身边的人还以为他是神经病,拉着女朋友转身就跑。 他眼眸半睁,随手抓住个女生的手,嘴里喃喃的喊着温知晓的名字。 最后被热心市民报警带走,被秘书点头哈腰的保了出来。 清醒后的裴云舟像是个孩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秘书阴沉的脸色。 最后接过一张纸条。 上面是建筑大学的地址。 “裴总,今后我也不能再陪着你了,要去寻求更好的出路了。” 裴云舟愣了愣,嘴上云淡风轻的说没事,实则内心绞做一团。 目送他离开后,拿着地址站在了学校门口。 终于,天亮时,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22 22 温知晓抱着建筑学概论,嘴角噙着笑容,和身边的同学们打招呼。 自从那次采访过后,她便接到了建筑大学的邀请函,建议她来当特约教授。 为了躲避裴云舟,她就来到了这里。 白天温知晓将自己所学全部交给学生们,晚上她则是苦学钻研学位,终于在昨天取得成果。 今天是她授奖的日子。 她的人生,再离开他的那天重启。 校长亲自带着她来到礼堂,将学位帽和证书放在她手心,全程流利的用英语颁奖说感言。 温知晓的视线一一扫过,笑容僵在嘴角,人愣怔的望向不远处的身影。 她确实听江逾白提起过,说裴云舟过得很惨,周围人都没帮助他。 可也不会变成这幅衣衫褴褛乞丐的模样吧! 对面的裴云舟精准的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那抹异样,自尊心荡然无存,羞耻的蹲下了身子。 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的,而不是像个乞丐。 校长打断了她的思路,温柔的提出关于榫卯学术的问题,最后则是落在了她的婚姻大事上。 询问她对女性成长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看法。 温知晓没想到会这么突然,镇定好心神后,接过麦克风,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裴云舟的耳边。 “众所周知,我曾经有过一段不合心意的婚姻,但往事终将逝去,人应该向前看,而不是频繁回头。” 掌声雷动,裴云舟缓缓抬眸,视线紧紧追随着她。 自知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裴云舟拿着仅剩的五十元买了一套褶皱发白的衣服,手足无措的站在大学门外等候。 直到日暮时分温知晓结束授课后,忙不迭迎了上去。 “知晓,是我,你最近过的好吗?姓江的那个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好久不见,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 裴云舟语气仓促,生怕对方不理会自己。 有些经常冲浪的学生,一眼便认出了裴云舟的身份,纷纷指责他不要脸,还好意思找上门来。 大家跑来围观看热闹,温知晓不想把事情闹大,冷脸穿过人群拉着他走到角落。故意压低了声音,追问他到底还要干什么。 “知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匪夷所思,但是我前两日梦到自己和你结婚,年老因为意外分离,我想补偿你,补偿之前做错的事情。” 他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温知晓的眼里像是个笑话。 “做梦?恐怕是现实吧。裴云舟,前世你整整冷落了我三十年,最后为娶夏栀杀了我,如今还当着我的面刻意美化自己犯下的罪,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 裴云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知,错愕的张嘴望向她。 “你你也重生了吗?什么时候?领离婚证的时候吗!” 23 23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掷出一枚石子,引起轩然风波。 他激动的抓住她胳膊,迫切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温知晓紧盯着那双瘦弱凹陷的眸子,字字句句诛他的心:“没错,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我就要和你离婚,要离开你越远越好!” “前世今生,我从未主动伤害过夏栀,是你无条件相信她的谎话来重伤我!” “你的追悔和道歉,对我来讲一文不值。” 裴云舟崩溃的痛哭出声,心脏被撕烂揉碎,痛到神经麻木,双膝发软,跪在了她面前。 他想过无数个念头,唯独忽略了对方也有可能重生的可能性。 戳伤心脏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天也重伤到了自己。 “知晓,是我输了,你才是最大的赢家。裴家没了可以东山再起,可你不能离开我啊!” 温知晓没想到他会崩溃到下跪,麻木的双眼平静如水,看向他的目光甚至不如陌生人。 “裴云舟,感情一旦入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交出真心的那一刻,她便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并没有真正的赢过。 身后传来刹车声,她知道,江逾白肯定是不放心追了过来,转身要离开时,裴云舟猛然一跃,纠缠着抱住了她的腿。 他还没感受到余温,身体轻飘飘的被江逾白扯开。 牙齿松动,嘴唇也擦破了皮。 “滚开!” 江逾白急红了眼睛,没想到裴云舟还能不要脸的追过来,再看见他抱着知晓时,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 “滚!谁让你还来纠缠她的!” 裴云舟同样不甘示弱,踉跄的站起身,挥动着拳头对准他右脸砸过去。 “你不过就是个翘墙角的,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如果没有你,知晓也不会离开我!她也不会不跟我回去!” 裴云舟不肯面对事实,执拗的认为都是江逾白的错误。 可这话传到江逾白的耳朵里,极其可笑。 他眼中盛满了冷漠,话里带着刻薄,如同利剑般暗流涌动。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知晓身上的那些伤,全都是你给的。” “她被记者围堵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全身过敏晕死过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温知晓发烧三天三夜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江逾白双眼猩红的拽着他脖领,怒目圆睁的瞪着他,冷笑了一声后,轻飘飘的甩开裴云舟,嫌弃般的扔在草丛里。 “你的爱,只会一次次的伤害她。” 空气安静的可怕,喉咙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裴云舟自知理亏,无法反驳。 那时他眼里只有夏栀,谁的话都不相信,才会反复伤害温知晓。 如今自己已经知错了,可她早就走远了。 温知晓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指尖担忧的抚上江逾白的脸颊,满是心疼。 裴云舟羡慕到嫉妒,从前她只会这样看着自己,眼里并没有其他男人的身影。 可如今 “这是我的婚礼请柬,你欠知晓太多了,应该来见证她最幸福的一天。”江逾白施舍般扔下请柬,宛如看蝼蚁那般,快步略过。 他加强了场地的安保,自然是不怕他抢亲闹事的,相反,他要让裴云舟体会当年自己的绝望和无助,让他亲眼见证喜欢的女人另嫁他人的心情。 24 24 烫金花边的请柬宛如千钧之重,他呼吸不由得加重,挣扎了许久,才打开了那枚请帖。 是温知晓和江逾白的3d立体照片,两人甜蜜的对着他笑。 大滴的泪珠滚落掉在请帖上,他紧紧捂住胸口,不顾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哭泣的像是个孩子。 天色渐暗,他被保安赶走,回到出租房。 裴云舟至今还记得,他和温知晓结婚那天,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他全身被雨淋了个湿透,来往的宾客们都说两人的婚姻不幸福,将来不会有好结果。 他便越来越讨厌她,大婚当日在书房里睡了整整一夜,任由她在门外哭诉,也不愿出去多看她一眼。 可温知晓却没有生自己的气,还是甘之如饴的陪在他身边,日夜陪着。 他心高气傲,认为她伤害了夏栀,还贪图自己的钱。 后来,他意外冲破护栏,从高速摔进海里,再次醒来时,就忙不迭扯着她去办理离婚登记,寻求自己的真爱。 是他错了。 裴云舟浑浊的眸子一片昏暗,不死心的来到了二人的新房。 倾盆大雨模糊了双眼,他执着的站在路灯下,想要再见一眼她的影子。 双手放在嘴边狂喊着她的名字。 回答的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丝毫未动的窗帘。 两道剪影纠缠在一起,显得裴云舟格外的狼狈。 他无力的跪在地上,锁屏闪了闪,是二人曾经拍的结婚照。 照片里温知晓扭头充满爱意的盯着自己,可他却是扑克脸,没有任何反应。 裴云舟眼前逐渐发昏,临近意识昏迷之前,拨通了最后的电话。 再醒来时,人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佣人车辆来来往往,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裴云舟脸色苍白的发笑,或许,他死在江家别墅门前,她都会无动于衷吧。 再垂眸时,银行卡里面多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他借遍了所有的软件和关系,送给温知晓的贺礼。 他拿着这笔钱买了一身还算是得体的西装,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街头游荡。 脚步顿住,停在了公司门前。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风光无限,是人挤破脑袋都想要来的地方。 可如今人走楼空,避之不及。 他心中五味杂陈,悠悠的叹了口气,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两个隔壁公司的实习生蹲在角落里抽烟,不由得慨叹道,“你听说了吗,这栋楼曾经的老板娘,要嫁给财大气粗的江家了!江逾白就是宠妻狂魔,又给她包下天空花园庆生,又买了邮轮哄她开心,可太幸福了。” “可不是么,她那个前夫哥花心无度,还有人拍到他雨中下跪,想让人家回心转意呢,真是好笑,他一个破产的老板,有什么资格在人家面前出现。” 裴云舟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恍然的弯起嘴角自嘲。 他们说的对,自己不过是破产老板。 全身上下拿不出一分钱,怎么敢出现在温知晓的周围呢? 她再也不是自己能随意见到的人了。 25 25 转眼半月有余,温知晓零星刷到过关于裴家的消息。 或许是太过怨恨,也是不想沾上关系,她每次都匆匆点击不敢兴趣。 夏栀临出国前,被流浪汉抓住绑架扔进了水池里,迟迟没有找到人。 有人传言流浪汉是裴云舟找来的,更有人夸张的说,绑架的人就是裴云舟,他恶意报复。 然后没有足够的证据,全部都不了了知了。 江逾白为了让温知晓没有后顾之忧,主动的分出了公司10的股份,还以她的名义,专程打造了关于榫卯结构的交互实验室。 一时之间,宠妻狂魔的名号在圈子里传播的沸沸扬扬,人人都夸她找了个好老公。 夸的人多了,江逾白便纠正她们,是自己命好,能娶到温知晓这么好的女人。 优雅的小提琴和钢琴声交相呼应,阳光穿过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来往的宾客笑着恭喜江父,现场洋溢着欢笑声。 殿堂后台,江逾白帮忙整理着温知晓的裙摆,满心满眼全是她。 他今天已经控制不住亲吻她四次了,正想捧起她的脸,再次落下一吻时,门口传来咳嗽声。 江母眼带笑意盯着自己的儿子,拿出枚绒布礼盒,郑重其事的放在温知晓面前。 “这是他奶奶留下的玉扳指戒指,老人家临走前交代我,必须要在婚礼当天交到儿媳妇手上,我也算是替她完成了这个心愿。” 墨绿色的玉扳指温润流光,触感温润细腻,套在了她的右手的无名指。 温知晓有些恍惚,前世她结婚的时候,裴母对她并没有好脸色,婚后还时不时的劝自己儿子离婚。 如今,倒也是天差地别。 “知晓,妈知道你们一路走来不容易,将来这个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好好修理他!” 江逾白故作夸张的皱起眉头尖叫,“妈,我哪里敢欺负她,含在嘴里我都怕化了!” 温知晓紧绷的弦在此刻松开,粲然一笑。在她们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殿堂,聚光灯下,全身闪烁着幸福温柔的光。 漫天的花瓣雨纷纷扬扬的倾洒而下,映出新人喜悦的脸,江逾白像是等不及,拿起她最爱的白玫瑰,阔步走到心爱的人面前。 “知晓,这条路太长了,我不忍心让你走那么久。” 她鼻尖微酸,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十指相扣,眼底满是爱意。 在神父的见证下见证交换戒指。 温知晓泪凝于睫,和母亲的视线交汇时,险些痛哭出声。 温母身体虚弱,常年都需要用高额的医疗费治疗。 自从她和江逾白在一起之后,他对自己母亲,就像是亲妈那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请来国外的知名专家,治好了老人家的腿,让她重新站立。 她收回眼神,怕泪水打湿妆容。 再次匆匆一瞥时,嘴角的笑意悄然淡去。 他真的来了。 裴云舟藏匿在人群中最后方,前面站着数十名保镖,将他围堵的水泄不通。修长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为清瘦,锐利的眸子里闪过痛苦和无尽的哀伤。 自从重生过后,他从未见到过温知晓如此幸福的模样。 她的笑容,只有江逾白才能看得见。 等离婚证的那段日子里,她一定也过的很辛苦吧。 “对不起。” 台上的温知晓愣了愣,并没有看清他说的是什么,仪式结束后,再抬眸望去时,人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知晓,再看什么?” 她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而已。” 她来到服装室更换婚纱,全部穿好后,再准备出门时,裴云舟闯了进来。 只不过这次,他比之前情绪稳定了许多。 “知晓,我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只是想看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哪怕这一秒钟,属于我。” 温知晓默默的后退,按下了控制室的传输键。 这是江逾白专程定制的。 “前世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往后的余生我都会活在愧疚中,默默祝福你幸福。” 裴云舟干裂的嘴唇在发抖,人也极其疲惫,“如果,再重生的话,我肯定不会放你走,更不会带你去民政局。” 这是他做过最错的决定。 只可惜,没有如果。 重生本就是来之不易,老天爷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又怎么会让他再度重来。 “裴云舟,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吗?当你选择夏栀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祝我幸福吧。” 温知晓穿着洁白的纱裙,坚定的像是女神纽斯,纯净的让人不敢去产生任何幻想。 一时之间,裴云舟看得痴了。 房门应声推开,江逾白担忧的赶来,见她没问题后松了口气。 示意保镖,递了个眼色后没再管裴云舟的死活。 两人站在舞台,敬酒后目送亲朋好友离开,全部结束后,江逾白的秘书面露难色,耳语了一番后,递过来张卡片。 是裴云舟的全部积蓄。 “刚才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裴家彻底身败名裂,所有的钱都填补亏空了,这是裴云舟借来的高利贷费用,专程来送给你的。” 江逾白语气酸溜溜的,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为断了裴云舟所有的路,他就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惜借高利贷也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补偿温知晓。 醋意在心头翻滚,他不悦的将银行卡交到温知晓手里。 “这笔钱,你怎么支配都可以。” “吃醋了?心里不舒服?” 温知晓悄悄在他后腰拧了拧,在耳边吐气如兰,惹得他全身战栗。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26 26 温知晓嘴里的补偿,就是陪着江逾白在公司办公,全程监督。 落地窗前,江逾白像个小苦瓜皱起脸。 “不是吧夫人,你不应该在家里陪我吗,大清早就要来公司处理文件,人家想多和你腻歪一会都不行。” 江逾白可怜兮兮的关上百叶窗,双手捧着她的脸亲个不停。 “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他弯唇一笑,告诉全体员工下班,抱着温知晓急匆匆赶回别墅 直到她求饶才算罢休。 至于裴云舟送给她的这笔钱,最后还是被温知晓捐给了儿童慈善福利基金会。 那里的孩子们,更需要花销。 只要和裴云舟有关系的东西,她丝毫都不想沾边,免得将来再惹麻烦。 江逾白将公司的事务全都推了,每天就粘在自己身边。 名曰说要补偿之前错过的那些时光。 她也任由他胡闹,经常日上三竿才起床,折腾的腰酸背痛。 江逾白像是炸毛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窝在她的锁骨边缘轻嗅着香气,“知晓,我太爱你了,生怕别人抢走你。” “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天地塌陷,最后一刻也不和你分开。” 只要她答应,便又腻歪一会。 今天是最后一节演讲,结束后温知晓就要准备去度蜜月了。 她准备备课材料,手机传来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前夫哥出事了。】 【听说他被高利贷的人追杀,砍的头破血流倒在了路边,被好心人救起来后,又让之前的仇家掳走,现在人下落不明,警方都在调查这件事呢。】 她将信将疑的点开同城,搜索裴云舟的名字,得到的就是充满马赛克的视频。 哪怕是涂上了厚重的马赛克,也能看出来裴云舟全身都是血,模样非常恐怖。 温知晓无动于衷,只是回复个知道了,便离开了办公室。 犹豫裴云舟最后消失前,曾经来到过他们的婚礼,所以二人没办法被请到警局例行调查。 留下的所有物品里,有一张被笔锋划破了的白纸。 满满的全是温知晓的名字,以及对不起。 嫌疑调查完毕,温知晓走出警局,和江逾白一同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奇怪的是,江逾白嘴角噙着淡然的微笑,明显心情很好。 聪明如她,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试探性的追问道, “那件事是你做的吗?” 许久后,他点了点头。 又生怕温知晓生气,匆忙紧张的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把他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已,并没动手。之前他那么欺负你,还想要和我抢老婆,我实在没忍住,才会” 江逾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见温知晓没有生气,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知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她静静靠在他肩头,神色极为平静。 “放心,你我才是一家人,他早就与我无关了。” “未来余生,我只有你,再无其他人。” 她握紧了对方的手,目光望向云层。 飞机轰然驶去,向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