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花火,灰飞烟灭》 1 1 婚后七年,历牧迟找了九十九个情人,却片叶不沾身。 只要那些女人踏过红线,他就会用雷霆手段让她们永远消失。 他说: 「外面不过是露水情缘,我心里最珍重的只有你和女儿。」 我深知豪门婚姻难求专一,且女儿身患罕见病,离不开他背后的资源续命,从不敢有怨言。 直到他的第一百个情人偷换了女儿的特效药,害女儿差点没命,我第一次出手干预。 可没想到我只是送了那女孩一张离开的机票,历牧迟就直接让医院断供了女儿的特效药。 他把女孩留下的孕检单甩在我脸上,声色冷洌: 「书言吞了打胎药,如果她出事了,你也不会好过。」 说完更是不顾我的哀求,直接将女儿绵绵丢出私人医院。 第八个月,失去特效药的女儿在我怀中永远离开。 同一天,历牧迟和唐书言的儿子出生,他在各平台公布喜讯,连头像都换成了那个小婴儿。 他沉浸在喜悦中,大发慈悲告诉我: 「惩罚结束,绵绵的特效药可以继续用了。」 我失笑出声: 「不需要了。」 再多的特效药,都换不回我的女儿了。 「好了,别闹脾气,我知道这段时间绵绵受了委屈,现在孩子出生了,你们的惩罚也结束了。」 「好好调整一下状态,绵绵作为姐姐,满月宴的时候必须要亲口给弟弟送出祝福,这件事不许出任何差错。」 命令式的口吻,是历牧迟一贯以来的作风。 没等我开口,电话就挂断了,一切又回归安静。 病床旁,生命检测仪只剩一条平稳的红线。 女儿绵绵躺在床上,脸颊消瘦的已经失去人气,半点没有曾经可爱的模样。 跌跌撞撞走出了病房,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 「何小姐,节哀,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只是可惜其实孩子的求生欲已经很强了,换做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如果最后她能看到爸爸一面,说不定还能再争取点时间。」 医生扶住我的手,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却心痛到站都站不稳。 我的绵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念叨着: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病危的这几天,我不停的给历牧迟打电话,发短信,卑微哀求他能不能来看孩子一眼。 有一次,他明明已经松口了,甚至已经到了医院楼下。 我到死都忘不掉,那天的绵绵有多开心。 她特地换好了小裙子,认真的梳了头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历牧迟看。 我守在电梯口等啊等,等到了天黑,等到绵绵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中午,历牧迟回了我的消息: 「书言胎像不稳,身体严重不适,我必须陪着她。」 「要不是当初她一气之下吃了打胎药,也不会遭这么多罪,何知语,你最好祈祷书言顺顺利利,不然绵绵永远也不会好。」 躺在病床上的绵绵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我只能忍下泪水,骗她: 「爸爸临时出了意外,没办法过来,他交代我和你说,他永远爱你。」 绵绵深信不疑,那天的化疗,她一声不吭,虚弱到不成样子,还笑着和我说: 「妈妈,我很坚强,爸爸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我知道的,她很坚强,拼了命想活下去。 甚至在最后一刻,她还抓着我的手,和我说: 「妈妈,我坚持不住了,你和爸爸不要为我难过。」 泪水决堤,绵绵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下一秒,历牧迟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书言顺利生产了,是个儿子,绵绵要有弟弟了,惩罚结束!” 他的声音是藏不住的激动,大发慈悲版宣布绵绵会继续得到特效药治疗。 我只觉可笑,他还不知道,绵绵再也用不上了。 2 2 绵绵被送进了殡仪馆,小小的身体,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 我止不住的痛哭,满脑子都是她刚刚降临的时候。 陪产历牧迟红着眼,小心翼翼的抱着刚出生的绵绵,不停的呢喃着: 「你和妈妈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会永远当你们的避风港。」 一直以来,历牧迟几乎是毫无原则的溺爱她。 只要绵绵一句想他,多重要的商业会议,他都能丢下不管。 后来绵绵检测出罕见病,他不计代价的找到了顶尖专家,一百万一支的特效药,他直接续了永久。 我还记得绵绵第一次化疗,历牧迟跪在手术室外哭得不成样子,无助的祈祷着: 「神佛在上,我历牧迟在此祈愿,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换我的女儿平安。」 那时候我真的好庆幸,绵绵有这样好的爸爸。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我看到了他发的朋友圈,那个小小的男婴,长得很像他。 一个人处理好了绵绵的后事,骨灰盒上的照片,绵绵笑的灿烂。 抱着她回家的路上,我的眼泪像是连绵不断的雨。 熟悉的别墅里,到处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我没想到历牧迟也正好过来。 看到我,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比较忙,等闲下来了,我会去看她的。」 我冷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用了,绵绵已经不需要你了。」 历牧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严肃。 「她是我的女儿,她不要我?」 「何知语,你最好不是在她面前说了我坏话,如果让我发现,孩子你也别想养了。」 「你教育不好,我自会让别人来教。」 他满眼警告,我只觉得悲哀可笑。 「放心吧历牧迟,你的女儿从始至终都爱你爱到极致,我也从未告诉过她,她的爸爸有了新的小孩,她满心满眼都是你,连最后一刻,都在念着你。」 话说到这,心里一阵绞痛。 不愿再多纠缠,我收拾好绵绵的最后的东西,抱起骨灰准备离开,唐书言却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她的声音娇俏: 「怎么这么久呀,证件找不到吗?安安还在等着爸爸给他上户口呢。」 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撅起小嘴。 「原来是在叙旧情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要走,却突然一个踉跄。 历牧迟急忙想去扶,却丝毫没有顾及站在他身边的我,猛然一撞。 我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骨灰盒也被砸开,骨灰撒了一地。 历牧迟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顾及地上的骨灰,踩着过去扶住了唐书言。 「要不是我扶得快,你这么一摔伤口肯定要裂开,说了多少次了,一定要小心注意,不要莽撞。」 他佯怒的刮了刮唐书言的鼻子。 「当妈妈了还这么爱吃醋啊,没有什么事比得上给我们的儿子上户口重要。」 唐书言娇气的哼了一声,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看到撒了一地的骨灰,她皱了皱眉。 「那些是什么呀?该不会有毒吧?怎么弄了一地,好脏呀。」 历牧迟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下意识把唐书言护在怀里。 他眼里多了几分厌烦。 「你先清理,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这句话,他扶着唐书言转头离开。 我崩溃的收着绵绵的骨灰,别墅外,汽车发动的声音正好响起。 眼泪砸在白色的粉尘上,扬起一小滩灰,飘在我脸上。 就好像小小的绵绵摸着我的脸,安慰我不要哭,她会陪着我。 我想,我早就不该再奢望什么了。 3 3 把绵绵的骨灰放进墓地那天,历牧迟给我发了好几张礼服照片。 「这些都是当季高定,让绵绵自己挑,就说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到时候满月宴穿过来给安安送祝福。」 「有绵绵真心的祝福,书言和安安才会开心。」 「而且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妄议我有了安安就忽略绵绵,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宝贝,我不会厚此薄彼。」 我愣住,差点都忘了,过几天就是绵绵生日了。 她病危的那段时间,和我提过很多次,等她病好了,要吃一整个大蛋糕,再许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我问她愿望是什么,她和我说: 「爸爸妈妈永远健康,永远幸福。」 「生病的感觉太难受,我不要爸爸妈妈也和我一样难受。」 明明自己也难受得不得了,还要强撑着对我笑。 我没有回历牧迟的消息,坐在绵绵的墓前回忆着所有过往。 思绪刚起,电话却响了。 是历牧迟的。 「绵绵生日我没法到场,礼物我会安排人送到,帮我安抚她一下。」 「对了,让绵绵转回私立医院吧,设备条件也好一点,赶紧把身体调养回来,加上特效药,她马上就会好转的。」 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我看在绵绵的墓碑旁边,无力的开了口: 「历牧迟,绵绵已经死了。」 可那边突然是一阵嘈杂,女人的声音,婴儿啼哭的声音接连响起。 「历哥哥,安安一离开你就哭,你快来哄哄他,他就要你。」 电话那头,唐书言撒娇的声音很腻人。 「乖,处理点工作上的事,马上过来。」 历牧迟温柔的不像话。 再回到我和他的通话,又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我还有事,不和你说了,我交代你的都听清楚了吗?尽快做好。」 一阵忙音后,手机摔在了地上,我站起身,漫无目的的走着。 市中心,历牧迟的公司大楼的大屏上,大张旗鼓的换上了他儿子照片。 祝福的花篮送了一整条街,他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他重视一个人的时候,会把场面做到最漂亮。 想当初绵绵出生,历牧迟为了彰显对她的重视,直接宣布投资一条婴幼儿生产线。 旗下研发的产品是各种各样的婴幼儿用品。 他告诉所有人,这条生产线是完全为绵绵创建的,绵绵在什么阶段,这个研发部门,就生产什么阶段的用品。 不计盈亏,不计得失,为爱而生。 因为这个噱头,这个部门产品受到了社会追捧,甚至到后来出现了黄牛倒卖。 如今这个为绵绵创立的品牌,好像已经在走更名流程了。 绵绵牌,要改名成安安牌了。 我抬头看了很久,历氏这栋大楼,好像本就不是我该奢望的。 只是刚好被混混围堵的那一夜,历牧迟从天而降救了我。 我因此对他一往情深,把自己送到了他床上,一夜荒唐中了大奖。 历家本就子嗣艰难,历牧迟更是三代单传,却被医生判决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 可偏偏我成了他的例外。 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也暗自庆幸,以为是我命好。 如今想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漫无目的的走回了家,我翻出了自己的证件,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绵绵不在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没剩多少东西,早年历牧迟送我的首饰珠宝,大多都卖掉给绵绵治病了。 剩下的钱不多,刚好够我租个房子,自己生活。 联系了律师,拿到了离婚协议书,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历牧迟,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我。 直到半个月后,他儿子满月的前一天,他才迟迟打来电话。 「衣服我让助理送到家门口了,你随便选一套,尺码不合身直接让助理换。」 「明天的满月宴,各界名流都会来,绵绵给弟弟说祝词这个环节很重要,不许出差错。」 我乖巧的应了声好,心里却早已只剩满腔恨意。 回头看墙上挂着的遗像,我直接取下来,放进了包里。 明天的满月宴,我想,绵绵确实也该到场的。 4 4 助理的车一大早就停在了门口。 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来来往往的人推杯换盏着,俨然是富人阶层的名利场。 台子最中央,历牧迟笑盈盈的看着唐书言,轻轻替她抚起额间发丝。 暧昧的举动,引得场内一阵起哄,唐书言瞬间红了脸,历牧迟却毫不客气的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我还是下意识的错开了视线。 像这种场合,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他们上流圈子里,换个女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结婚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出席酒会的女人数不胜数,我早就习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有些不舒服。 再对上历牧迟的视线,他在我身边来回扫视,又眉头紧锁的走过来。 「绵绵呢?马上晚宴要开始了,我要亲眼看看她准备的怎么样了才行。」 「这是安安人生中的第一场宴会,我很看重,昨天给你发的稿子,你监督绵绵背会了没有?不流利可是要受惩罚的。」 他声音冷冷的,目光在场内不停搜寻。 「人呢?又去那里野了,也不小了,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絮絮叨叨的责怪,我的内心却已经毫无波澜。 等他终于不耐烦了,我才缓缓开口。 「绵绵说自己紧张,一个人去放松做心理准备了,她向来乖巧懂事,不会让你失望的,放心吧。」 历牧迟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正好身后的唐书言喊了他一句。 只留下一句: 「认真对待,不要让我失望。」 他转身朝唐书言跑去。 我冷笑一声,恨到几乎浑身发抖了。 我自然是会认真对待的。 宴会准时开场,一场满月宴,却办的隆重到令人震撼。 历牧迟神采奕奕的站在台上,毫不客气的告诉所有人,他对他的儿子有多么喜爱。 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有了儿子,我也不会忘记我的女儿。」 「还记得要个弟弟是我女儿的心愿,一直以来我都没能让她圆满,如今她终于得尝所愿。」 「今天,我的女儿绵绵也到场了,她特地准备了一份信,想要念给她亲爱的弟弟听。」 煽情的音乐响起,历牧迟将目光转向我。 主持人走过来递话筒,找不到人,只能小声问我: 「孩子呢?」 我大声的回应: 「在这呢。」 我翻开了背包,小心翼翼的拿出了绵绵的黑白遗像。 历牧迟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甚至都能听到身边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接过话筒,我的声音淡然。 「你想让绵绵说的那些话,她可能没办法亲自来说了,就让我来替她说吧。」 5 5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从小我就特别想要一个弟弟陪我玩,陪我闹,我一直让妈妈为我生一个,可妈妈却有心无力,这一件事一直是我的遗憾,直到如今,我终于拥有了弟弟。」 「弟弟的出生,是我们所有人最期待最幸福的事情,作为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弟弟,让他永远不受委屈。」 「我七岁生日的愿望,就是要祝弟弟永远平安健康,他是我们所有人心尖上的天使,我会永远爱他。」 我刻意的深情并茂,配上绵绵黑白色的遗照,却显得格外嘲讽。 「对不起了各位,我的绵绵半个月前不幸去世了,没办法亲自到场,就由我这个妈妈代替,顺便我也要祝福一下历先生和唐小姐,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劲爆的场景,全场依旧安静着,只是有人默默举起了手机。 有人拉了我一把,是别家老总的太太,她对我使了使眼色。 「别闹了,对你没好处的。」 我失神的笑了笑,不可置否。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像我这种人,能有幸成为历牧迟的妻子,已经是他对我的恩赐了。 所以我不能有自己的情感,只能被动的接受他必须我一切好或坏的结局。 绵绵死了,可在别人眼里,这一切或许只是我因为嫉妒在无理取闹。 可我不在乎了,我失去了一切,早就不在乎什么见面了。 我狠狠的盯着历牧迟,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唐书言一声尖叫吓清醒。 「快,快把安安带走,不要让他接触到这种事情,他还小,最怕脏东西。」 历牧迟也反应过来,带着无限低气压朝我走来。 「为了争宠闹事,不惜用这种恶毒的话来诅咒自己的女儿,绵绵本来就身体不好,你就不怕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变成真的?」 我嗤笑一声,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帮她完成你交代的任务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的绵绵到死也没能完成心愿,见你最后一面,你交代的事,她肯定也是想圆满完成的,我必须要帮她啊。」 话音刚落,带着极度怒意的一巴掌打的我两眼一黑。 「绵绵要是有事,我会不知道吗?历氏私人医院是什么水平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她是我亲生的女儿,要是她有任何意外,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有没有出事,我肯定比你更清楚。」 「你有没有考虑过今天你闹这一场,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 「看来我是真的选错了人,既然你当不好这个母亲,我也不能让你这样耽误绵绵,我也不希望孩子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 他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了,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唐书言。 唐书言很懂事的牵起了历牧迟的手。 「既然何小姐没办法胜任,就让我来吧,我相信绵绵在我身边,一定能变得更加优秀,更加乖巧。」 历牧迟深情的看着唐书言,声音也温柔。 「只是辛苦你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调皮,但我相信你会有耐心,好好教育她的。」 再转头看我,他的眼睛里瞬间冷下来。 「好了,就这么定了,绵绵我会接走,而你精神失常,我也会尽到自己的义务,给你提供最好的治疗,等你病情好转,我会带着绵绵去看你的。」 6 6 看着历牧迟的脸,我只觉得反胃至极。 「历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为了惩罚我,把绵绵赶出了你历氏私人医院,不仅断供了特效药,连维持病情的普通药你都禁止医院给我们开。」 「我带着孩子转进公立医院,排了两个月的队才等到病床,那时候绵绵已经苟延残喘了。」 「绵绵直到死,都没有回过你大名鼎鼎的历氏私人医院,她咽气那天,您的儿子出生,你才大发慈悲,同意你的私人医院继续给绵绵供药。」 「那时候我和你说不需要了,你让我不要赌气。」 「可人已经死了,我要再多的特效药,有什么意义呢?」 历牧迟表情有些紧张了,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绵绵的事,我会调查清楚。」 「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他不自在地扫视了一眼全场,声音又冷静了下来。 「到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安的满月宴,等结束了这一趴,我们再讨论别的事情。」 他眼神警告着我,又拿过话筒,对着所有人说道: 「绵绵今天没办法到场,我们不要在意这个小插曲,宴会继续。」 他对助理使了个眼色,我就被保镖生生的吞拽着离开。 刚想挣扎,手上的遗照也被他们拽到了地上。 一片混乱中,绵绵的照片被钳制我的保镖们踩的稀碎。 我声嘶力竭的狂吼,历牧迟却皱紧眉头,催促着: 「赶紧打扫干净,别影响我们的宴会。」 满地碎片被清洁工扫进了垃圾桶,音乐响起,掩盖了我痛苦的哀嚎。 就在我被带离的下一刻,整个宴会厅瞬间恢复了热闹的氛围,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被带走关进了别墅的地下室,保镖客气的通知我: 「历总交代我们,好好看着您,等他有空了会来处理你的事。」 天黑了又亮,直到第二天中午,门才被打开。 我虚弱的躺在地上,光亮刺穿视线的一瞬间,我抬头看见历牧迟却带着唐书言高高在上的看着我。 「何知语,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你明知道我最重视孩子,却用绵绵来攻击我。」 「你就不怕我因为讨厌你而迁怒给绵绵?还是说你根本已经不在乎绵绵了,只在乎你自己?」 刺眼的光猛的刺激眼睛,我止不住的流泪,又听见唐书言娇滴滴的开口: 「历哥哥,不要凶她了,姐姐都哭了,看得我都好心疼。」 历牧迟冷哼一声。 「知道自己错了,后悔了,当然是要哭的,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懂事了,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何知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颤抖着揉了揉眼睛,声音都沙哑。 「历牧迟,我真的后悔了。」 「绵绵连回光返照的时候,都在喊你,她一直问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爸爸才会不喜欢她,连她最后一眼都不愿见。」 「我没有骗你什么,绵绵已经没了,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离婚协议书我放在了客厅,你把名字签了,让我走吧。」 话音刚落,历牧迟的身形狠狠一震,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犹豫。 唐书言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又是娇滴滴。 「哎呀,安安好像到点喝奶了,虽然何小姐真的很可怜,可是宝宝饿肚子会影响发育的,我们得走了。」 历牧迟缓了缓情绪,点了点头。 「何知语,绵绵的事我会查清楚,至于离婚」 「这种事,只能我向你提,你没有资格对我开口,懂吗?」 他们离开后,我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腿已经麻木了,心也彻底凉透,客厅的离婚协议书还静静的摆在那里,我的签名格外醒目。 我最后看了一眼,再也没有回头。 7 7 可我没想道,一周后我再去墓园看绵绵,她的骨灰却被人偷走了。 我崩溃质问管理员,他却给我看了完整手续。 「是孩子爸爸带走的,说是要给他超度。」 疯狂的联系历牧迟却没有结果,我找到历氏集团大楼,却被保安告知没有资格进入。 崩溃绝望的时候,手机里却多了一条匿名短信。 图片上,一群穿着道袍的人围住了放置绵绵骨灰小盒子,像是在做什么法事。 发来的消息带着重重的阴阳怪气: 「死了还不安生,还出来吓人,害得我的安安发烧呕吐。」 「还好历哥哥是个护犊子的,欺负了安安的,无论是死是活,他都不会放过。」 喉间发出阵阵悲鸣,我疯了一样的搜索图片定位。 赶到的时候,法事正好在收尾。 我发疯般地扑了上去,趁所有人没注意,一把抢走了绵绵的骨灰。 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可历牧迟的反应也很快。 他立马冲到我身边,钳制住我的身体。 「知语,别闹了。」 「绵绵已经死了,我真的很痛苦,很难过,可是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我知道绵绵有怨念,我这样做也是为她好,让她不要再犯错,再做坏事,否则就算去了阴曹地府,也是要被惩罚的。」 「你是她妈妈,你也不想看到她一错再错吧?等超度结束,她就能去投胎了,放心。」 可视线望过去,满地的钉子,木剑,黄符,哪怕我再不懂这些事,也不会认为这不过是简单的超度。 唐书言走过来,哭着直接冲我跪了下来。 「姐姐,你要害就害我,放过我的孩子,历哥哥失去了绵绵,他现在只有安安了,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能这么伤害历哥哥啊,毕竟你们夫妻一场。」 她扑过来扯着我的衣服,想要夺走我手上的骨灰盒。 「要恨,你就恨我吧,为了我和历哥哥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怕。」 我看着她的脸,恨到极致了,丝毫没有手软的反抗着。 「装什么可怜?明明是你发短信挑衅我,说我的女儿活该为你儿子灰飞烟灭,是我不惜一切代价扒出了位置,否则我的安安,就要被你们害死第二次了。」 我毫无理智,声嘶力竭的狂吼着。 历牧迟还在劝我: 「难道你想让绵绵看见你这种模样吗?别闹了好不好?」 我看着历牧迟,突然想起什么,笑得癫狂。 「历牧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无精多年,这一次却突然能有孩子?」 其实在绵绵死后一周后,我就收到了一大堆不堪入目的资料。 是厚厚的一堆唐书言和历家私人医院院长的亲密照片。 历牧迟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绵绵出生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时间做了基因比对。 确认没问题后,他才会把孩子公之于众。 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所以所有人都没怀疑过孩子出身的真相。 可若从一开始问题就出在源头呢? 我翻出手机,打开相册,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为了别人的儿子,连自己女儿的魂魄都不放过,历牧迟,你们历家活该就此断后。」 「等以后院长的儿子长大了,就能理所应当的继承历家的一切,让我想想,那历氏是不是也该跟着院长,改姓程?」 唐书言反应了过来,发疯般地扑过来想要抢手机。 「历哥哥,你别听她瞎说,都是假的,都是合成的,你做过亲子检测的呀,安安百分百是你亲生的儿子。」 我笑得癫狂。 「是真是假,不如你再换几个医院检测试试,我相信,一定会有惊喜的。」 历牧迟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唐书言,脸色黑的不像话。 「唐书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清楚,是真还是假。」 唐书言还在惶恐的摇着头,我笑的格外得意。 「绵绵的基因病,是你们历家遗传的,就算没有显性,肯定也带着隐性基因。」 「你们历家这么注重身体健康,这件事,肯定早早就知道了吧。」 「你公开这个好儿子的时候,特地说了,他是个健康,毫无缺陷的孩子。」 「可有家族遗传基因的你,真的能生出一个完全健康的孩子吗?」 历牧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再看唐书言,他眼底只剩愤怒。 命令保镖讲唐书言关起来后,他气势汹汹的上车离开,没有看我一眼。 我抱着绵绵的骨灰盒,脚步一深一浅的走着。 这一次,我终于护住了我的此生挚爱。 我马不停蹄的买了机票,带着绵绵的骨灰,一刻也不敢耽误,离开了这座城市。 8 8 两天后,我亲眼看着历氏集团的宣传软件上,安安的相关信息被删除干净。 历牧迟改了头像,删了朋友圈,又给我打开一通电话。 「知语,你在哪?能不能回来陪我一下。」 「我现在很想你,也很想绵绵。」 那边突然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我真的好后悔,好自责,她这么爱我,我却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我重新看了你给我发的信息,看到那些视频,照片,我真的心里好痛好痛。」 「原来我忽略了她这么久,让她到死也没有能如愿,是我错了,真的,我真的后悔了。」 我恍惚了一瞬,思绪也阵阵飘远。 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几乎每一天,只要绵绵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就会满眼期待的看着我,问我: 「爸爸今天回消息了吗?爸爸回来看我吗?」 见我不开心,她也会安慰我: 「妈妈,是我不好,要是我是个健康的孩子,爸爸是不是就不会不理我们了?」 小小的她比谁都更明白豪门生存规则,我只恨自己无能为力,看她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在最后时刻,她会强撑着笑,安慰我: 「妈妈别哭,我已经很幸福了,绵绵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那时我真的好想好想,让历牧迟过来看看她,让她能得尝所愿。 可没想到绵绵再见到爸爸,是历牧迟想要她魂飞魄散的时候。 我是真的后悔了。 历牧迟的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知语,把我的绵绵还给我好不好,我知道她很需要我,把她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要怎么补偿一个已经去世的孩子呢?我不知道,嫌他哭得烦,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新租的房子里,我把绵绵放在了卧室,离我最近的地方。 有我在,谁也没办法再伤害她了。 只是我没想到,历牧迟会这么快找了过来。 打开门看见历牧迟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快要睁不开了。 我几乎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来,直到他哭着开口,才能够彻底确定。 「知语,是我亲手害死了绵绵,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了,我只想有一个赎罪的机会,她是我的女儿,我想让她能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我已经让风水大师找到了最好最好的地方,我也会把绵绵的名字写进族谱,她是我历牧迟唯一的,最珍贵的宝贝,我只希望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事,能弥补一点点我犯下的错。」 「还有还有那个想要害你的唐书言,我都已经查清楚了,一开始她就是故意换掉了绵绵的特效药,她想害我们的女儿,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和那个院长,都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还有那个孽种,我把他送到了很偏僻的孤儿院,保证他们不会再见了。」 「他们做错了事,我绝对不会轻饶,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一定会帮绵绵讨回公道,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受到惩罚了,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一点,让我见一面她,好不好?」 我毫不客气的回应: 「做梦。」 「你现在的后悔,痛苦,只是因为你被唐书言骗了,如果安安真的是你的儿子,那绵绵就应该承受这一切吗?」 「你碾过她的骨灰,砸碎她的遗照,甚至做法想要摧毁她的魂魄。」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她心爱的爸爸,早就已经不爱她了。」 「或许那样,她就不会再痴痴的等待一切没有结果的事,或许她会明白,其实她敬仰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我看着历牧迟,留下了最后一句: 「最大的罪魁祸首,还没有受到惩罚呢,历牧迟,你才是最该死的。」 我狠狠的关上门,听见门外的哭声延续了很久很久。 可我不会再心软了。 不同的城市里,历牧迟没有办法再强制我做什么。 他赌了我好几天,我通通报警解决了。 忍无可忍后,我最后一次和他联系。 「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放手不要再骚扰我了。」 「否则我会带着她永远消失。」 在那之后,历牧迟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将公司名字直接改成了绵绵的名字,又把自己所有账号都换成了绵绵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场合里,他总是能在镜头前表现一下自己对绵绵的怀念。 我知道他是故意想让我看到。 我只觉得厌烦。 半年后,历牧迟终于不再挣扎了。 拿到离婚协议后,我终于安心,带着绵绵的骨灰,去到了一个宁静的海边城市。 我想或许从此以后,我将会这样守着绵绵,度过自己平静的一生。 三年后,历牧迟家族遗传的基因病发作,和绵绵是一样的症状。 我听说他没有选择治疗,而是躺在家里,慢慢等死。 不到半年,历氏的各平台账号发布了历牧迟的讣告。 我看着墙上绵绵笑颜如画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提醒她。 「在那个世界,千万不要再遇见他了。」 照片上的绵绵只是笑着,好像应了我一句。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