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星辰,终有归途》 1 1 顾文星和苏乐瑶婚礼的前一周,他和她已故战友的弟弟被绑架了。 绑匪把两人的右手按在了台子上,手里晃着一把菜刀:“苏总手段狠辣,不留情面,把我逼得家破人亡,既然如此,我也让你体会体会生不如死的滋味。” “听说这两位一位是你老公,一位是你的蓝颜,苏总不如来选一下,砍掉谁的手?” 苏乐瑶的表情无比的纠结和痛苦,眼神在两个男人中间来回扫视。 “再不决定,我可就要改变主意了啊!”绑匪突然大吼一声,眼看刀子就要落下。 “砍我老公的!”苏乐瑶闭上了眼睛,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顾文星浑身颤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了苏乐瑶。 绑匪大笑一声,手中的刀已经搁在了顾文星的手腕上:“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就在此时,一群警察端枪踹门而入,一举制服了绑匪。 苏乐瑶急忙扑到顾文星的身边,紧紧的抱住了他:“文星,你没事吧?” 顾文星胳膊一直在流血,他刚要开口,却听见旁边的洛明轩发出痛呼:“乐瑶姐姐,我的手臂好痛啊!” 匆忙赶到的救护员看了看两个人,为难地说道:“苏总,顾先生伤得比较重!” 苏乐瑶却立刻丢下了顾文星,跑到了洛明轩身边:“明轩身体弱,先救他要紧!”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陪着洛明轩朝外面走去,顾文星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顾文星独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周围一片寂静。 他的全身都痛,却也抵不过心中无法压抑的酸楚。 他第一次见到苏乐瑶,是在某个东南亚小国的战场上。 顾文星是个战地记者,那天他正捧着照相机躲在某个掩体后面,突然有一枚爆炸弹落在了他附近。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有一个矫健的身躯扑过来抱住他。 战火中,他和穿着军装的她紧紧的抱在一起,抬头四目相对,他一见钟情。 再见时,他是采访她的记者,而她已经退伍成为一名出色的企业家。 顾文星鼓起勇气要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主动约她吃饭看电影郊游。 直到他生日那天,他约她去了高山看日出告白,刚开口就被女人的红唇吻住,空中绽放绚烂烟火。 他愣了很久,直到苏乐瑶笑弯了眼睛:“顾文星,生日快乐!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救下你的那一刻开始。” 原来,苏乐瑶退伍后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他,是她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年后,他向苏乐瑶求婚,她欣然答应。 直到洛明轩出现在苏乐瑶的面前,眼泪汪汪的看着她说; “乐瑶姐姐,我姐姐说你以后会替她照顾我,对不对?“ 2 2 自从洛明轩出现,顾文星就失去了在苏乐瑶那里的所有优先权。 无论是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只要顾文星一个电话,苏乐瑶都会立刻扔下手头的事情,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 回来之后,她也会有些愧疚的对着顾文星道歉:“对不起,文星,我答应了明轩的姐姐,这一辈子都会替她好好照顾弟弟。” 顾文星虽然心中郁闷,但还是觉得,苏乐瑶这样做,恰好证明了她是一个言出必行、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所以也就一直默默的忍让着。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苏乐瑶居然在绑匪的二选一威胁之下,仍然选择了洛明轩。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苏乐瑶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文星,对不起。”她在他身边坐下,拉住他的手,“你也知道明轩一向身体不好,所以他每次一说不舒服,我就特别紧张。” 顾文星抽回手,看向她:“所以这就是你选择让绑匪砍掉我的手的理由?” 苏乐瑶叹了口气:“文星,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绑匪砍掉明轩的手?他姐姐的在天之灵是不会原谅我的。” 顾文星无奈的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就可以原谅你了?” 苏乐瑶扑进了他的怀里:“文星,现在你不是没事吗?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计较了,好吗?” 顾文星正想说什么,苏乐瑶的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他一眼,还是背过身去接起了电话,洛明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乐瑶姐姐,医院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想喝点粥,你可以给我送过来吗?” 苏乐瑶立刻柔声回答:“好的,我马上就去给你买。” 顾文星抬眼看她:“苏乐瑶,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你又要走?” 苏乐瑶心中有愧,左右为难的愣在那里,但电话那头洛明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乐瑶姐姐,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 苏乐瑶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明轩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她望着顾文星苍白的脸色和失望的眼神,开了口:“文星,明轩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我去给他买点粥,你想吃点什么吗?我顺便给你带。” “不用。”顾文星低下了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好,那你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苏乐瑶说完,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病房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被关上。 她走后,顾文星自己去办了出院手续,拿了行李路过洛明轩病房门口的时候,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苏乐瑶正坐在床边,温柔的喂他喝粥。 身边两个年轻护工一脸八卦的讨论着: “苏总真是又美又贴心,对她老公真好,太让人羡慕了。” “我怎么听说另一个病房住的才是她老公?” “怎么可能,苏总一直都更紧张这位,几天来寸步不离,随叫随到。” 顾文星低下头,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在“非洲索马里战地记者报名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点击了”提交”。 3 3 顾文星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婚纱礼服店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一个月前订的礼服已经做好了,请他过去试穿一下。 顾文星让司机调转了车头,朝着礼服店驶去。 他想起之前去订礼服的时候,苏乐瑶也带上了洛明轩。 洛明轩不仅抢着要先试穿柜台里的孔雀蓝三件套礼服,还故意挽着苏乐瑶的手臂在落地镜子前走来走去,店里的店员错认洛明轩是新郎,夸他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他心中窝火,说了洛明轩一句,苏乐瑶不仅不帮他,还直接追着生气的洛明轩跑出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礼服店里,尴尬万分。 此时,顾文星看着那套他后来挑选的黑色礼服,笑了笑,对着店员说道:“不好意思,这套礼服我不要了,重新订做一套那个孔雀蓝三件套礼服。” 说完,他把洛明轩的身高三围写下递过去:“就按这个尺寸来。” 走出婚纱店,顾文星又赶去了他们之前找好的婚庆公司和酒店,交代他们把婚礼当天新郎的名字和照片,全部都换成洛明轩的。 既然在苏乐瑶的心中,永远都是洛明轩排第一,那么他就把这个最重要的位置让给他。 他顾文星欠苏乐瑶一条命,他本来想用自己的一生来偿还,现在看来,成全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之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苏乐瑶对洛明轩的一切照顾和百依百顺都是因为战友的嘱托。 但自从在那个绑匪的刀下,苏乐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洛明轩,完全不顾他的死活的时候开始,顾文星就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洛明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顾文星很晚才回到家,刚打开家门,就看见洛明轩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苏乐瑶在厨房里忙碌,看到顾文星,她迎了上来:“文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顾文星却望向洛明轩:“他为什么在这里?” 苏乐瑶笑了笑:“明轩身体刚好,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就让他来家里住几天。” 顾文星闻言,几乎要被气笑了,这可是他亲手布置的婚房,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此刻苏乐瑶却让别的男人住进来。 但是没关系,再过几天,这里就会成为她和洛明轩的新房了。 “我去阳台透透气。”顾文星转身去了阳台,洛明轩却也跟了过来。 他一改平日里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举起右手对着顾文星开口:“文星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顾文星看过去,那枚他亲手画图定制的结婚戒指戴在洛明轩的无名指上。 心里一阵刺痛,若是以往,他早就夺过来,压着洛明轩去质问苏乐瑶。 可此刻,他努力忽略针扎般的痛苦,扯了扯嘴角:“洛明轩,你到底想说什么?” 4 4 洛明轩一脸的得意:“这几天在医院,乐瑶姐姐对我寸步不离。刚才我说想喝她亲手炖的排骨汤,她立刻为我下厨,连你们的结婚戒指,我说喜欢她便戴在了我的手上。” “所以呢?”顾文星淡淡的说。 洛明轩被他的态度激怒:“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才是乐瑶姐姐心里最重要的人!在她身边、跟她结婚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如你所愿。”顾文星回答,“那就换你当苏乐瑶的新郎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洛明轩却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只当他是在讽刺,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拉住了他:“你以为乐瑶姐姐不会跟我结婚是吧!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她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洛明轩突然扯下了脖子上戴着的银链子扔进了楼下的玫瑰花从中,那链子的吊坠是一颗旧弹头,是他姐姐留给他的遗物。 “乐瑶姐姐!呜呜呜呜!”洛明轩突然摔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怎么回事?明轩?”苏乐瑶急忙冲上阳台,心疼的抱住了洛明轩。 洛明轩哭得浑身颤抖,双眼通红:“乐瑶姐姐,我想来陪文星哥哥聊聊天,但是他说不让我待在这里,要赶我走,还把我姐留给我的项链扔到了楼下!” “那是我姐姐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没有它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说完,他就扑向阳台,作势要跳下去。 苏乐瑶慌忙拦住他,焦急地回头对顾文星喊道:“顾文星!还不去给明轩捡回来,那可是他姐姐的遗物!你非要看着明轩也死在我眼前吗?”“ “我不去!”顾文星攥紧了拳头,“是他自己把项链扔下去的,你让他自己捡去!“ 苏乐瑶眼里划过巨大的失望,随后阴沉着脸,扶着洛明轩坐到沙发上。 语气像哄小孩般:“明轩放心,我肯定让他给你找回来,找不回来就让他用他最重要的东西赔给你。” 在顾文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乐瑶抓住他的手腕,一路拉扯到了楼下。 “你立刻给我找!找不到的话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天空突然之间电闪雷鸣,眼看就要下起大雨。 苏乐瑶一边让跟过来的洛明轩躲在屋檐下,不要淋了雨,一边冲着顾文星厉声说道:“去找!必须把项链找到!” 她不管不顾的用力一推,顾文星被推到了玫瑰花从中,只得俯下身拨开花丛寻找项链。身边的枝丫上满满都是尖利的小刺,很快就把他的手臂和小腿划伤,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大雨倾盆落下,顾文星被淋得全身湿透,花丛很大,他跪在泥泞的地上翻找着,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被雨水一淋,刺骨的寒冷和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抬眼望过去,苏乐瑶正把披肩脱下来搭在洛明轩身上,温柔的对他说:“放心,明轩,项链一定能找到的。” 5 5 顾文星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凌迟一样的痛着。他想起曾经,这个女人为了保护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性命,为了让他能够安全,任由自己的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 当时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她因疼痛和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还用微弱的声音问他:“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那时,他觉得苏乐瑶的怀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幸福的港湾。 可是现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让他在滂沱大雨里、在满是尖刺的花丛中,带着全身的伤口找项链。 顾文星找了很久,大雨让他的视线模糊,跪在地上的膝盖被石块磨破,蜿蜒的血水混着泥水流淌,脸上也被划伤。 两个小时以后,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条项链,他走出花丛,精疲力竭的倒在了地上,终于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苏乐瑶只顾着从他手中拿过了项链,仔细的戴在了洛明轩的脖子上:“明轩,项链找到了,你别再难过了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顾文星躺在家里的床上,头上贴着降温贴。 他因为淋雨发起了高烧,身上的伤口也有些发炎,整个人虚弱不堪。 苏乐瑶端着一杯水和退烧药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表情里带了些愧疚:“文星,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苏乐瑶把药递到他嘴边。 顾文星没有回应,他现在对苏乐瑶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也根本不会再因为她而生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吃了下去,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半夜,顾文星退了烧有些口渴,便自己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他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洛明轩正摇晃着苏乐瑶的手: “乐瑶姐姐,我和宋大小姐的合同,你要想办法帮我拿下来啊!” “可宋小姐要求你帮忙洗白她那些负面新闻,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文星哥哥不是著名记者吗?让他帮帮忙不就行了吗?” 顾文星看到苏乐瑶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的说:“可是这样做就是让文星报道假新闻,他可能会有麻烦的。” 洛明轩的脸沉了下来,赌气的扭过头:“如果我姐姐还在,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情的,才不会像你这样推脱。” “算了!客户没了就没了吧,反正除了姐姐,也没人会真心想帮我!” 苏乐瑶急忙拉起他的手:“别生气,明轩,我怎么会不帮你呢?这件事情你让我想想办法,好吗?” 洛明轩这才笑了起来,搂住了她的肩头。 顾文星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苏乐瑶手里拎着一大堆刚出炉的早茶点心,走进了顾文星的房间:“文星,这是我一大早特意去给你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6 6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顾文星抬起头,打断了她。 苏乐瑶坐下,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急急的补充:“文星,你是个名记者,你的一篇报道有足够的分量,这个客户对明轩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就帮帮他好不好?” “不行。”顾文星断然拒绝,“我不可能违背记者的原则,去做这种不实报道。” 苏乐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让他趁热赶快把点心吃了。 顾文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当天下午他刚回到公司,却被主编叫到了办公室,房门外的同事们都在看手机,成群的讨论着什么。 主编的脸色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上面赫然是用他的微博发表的一篇报道,大致意思是帮宋氏集团的宋大小姐解释和洗白她之前的负面新闻,但由于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这篇报道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顾文星,我对你很失望,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顾文星急急的解释:“不是,这不是我发的。” 他突然想起来中午他出门的时候,看见苏乐瑶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工作,他们两人的电脑是一模一样的情侣款,看来是苏乐瑶用他的账号发了这条报道。 “这账号不是你的是谁的?”主编的语气严厉,“现在全网都说你收了宋小姐的钱,强行为她洗白,不实报道,左右公众舆论,影响极其恶劣!” “我现在就删除,并且发表声明。”顾文星心知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 主编摇了摇头:“这条微博已经被转发了几万次,你删了又有什么用?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我也保不住你,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顾文星走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疼痛和不甘翻涌着,周遭同事们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的传入他的耳中: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真是没有一点记者的职业道德!” “他肯定是收了那个宋小姐的钱,要么就是跟她有一腿,要么怎么会帮她洗白!” “他不是快结婚了么,还跟其他女人搞在一起,真是不要脸!” “不要脸才能上位快,要么怎么人家是名记?” “名记还不是得靠女人吗,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而恶毒的语言如同潮水一般将顾文星淹没,绝望的窒息感笼罩了他的全身,但他只是抱起了装满东西的纸箱子,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公司大门。 黄昏日落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就如同此刻一样,即将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顾文星蹲在路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眼泪终于不可遏制的从眼眶涌出。 7 7 曾经苏乐瑶总是赞扬他,说他是个勇敢又有坚持的记者。 他因为揭露某些黑幕被对方威胁的时候,她带着人找上门去,大声的警告对方:“我老公这么做一点错也没有!” 她对他说:“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梦想,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但是如今,她却亲手摧毁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给苏乐瑶打电话,他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做这样的事情,她知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苏乐瑶那边一片嘈杂,她说正在和洛明轩陪宋小姐在酒吧喝酒,让顾文星过去找她。 顾文星推开酒吧包厢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茶几上摆满了各色洋酒,宋小姐喝得满脸通红,身边还坐着几个年轻的男模。 苏乐瑶坐在洛明轩身边,她正在用湿巾细心的帮他擦去手上的酒渍。 “苏乐瑶,你跟我出来。”顾文星走到他们面前,冷冷的开口。 “哟,这不是发微博替我说话的顾大记者么!”一旁的宋小姐突然站了起来,伸过手就来拉顾文星的胳膊,“今天真是多谢你,不然我这事情发酵起来没完没了,老爷子迟早要跟我算账!” “宋小姐请自重!”顾文星甩开手,“我必须要告诉你,那篇微博不是我发的!” 他转向苏乐瑶:“苏乐瑶,我早上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用我的电脑发微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乐瑶脸色微红,明显是已经喝了不少:“文星,我都跟你说了,宋小姐这个客户对于明轩来说很重要,你不过就是发一段话就能帮到他,你却不愿意,那我只能自己做了啊。” 洛明轩得意的看着他:“就是,文星哥哥,举手之劳的忙都不愿意帮,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小气?”顾文星气得浑身颤抖,“现在全网都在骂我!说我收了宋小姐的钱!说我是个没有道德的记者!你管这个叫做举手之劳?” “我看到了,网上都传说你跟我有一腿。”宋小姐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把盛满酒的玻璃杯往他嘴边送,“但你也不吃亏呀,不是吗?顾大记者,我敬你一杯!” 顾文星抬手把杯子推开:“宋小姐,我不会喝酒!” 苏乐瑶这时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站了起来走到顾文星身边,对着宋小姐说:“不好意思,文星的胃不太好,不能喝酒。” “是吗?”宋小姐笑了笑,从一边的助理手上拿过一份合同,“啪”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今天这个合同,如果你们还想签,就让顾大记者陪我喝酒,一杯签一年!” 苏乐瑶皱了皱眉头:“我陪你喝吧,宋小姐,文星是真的不能喝。” 宋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站起身作势要走:“行啊,那今天这合同就别签了,洛先生,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8 8 洛明轩闻言,急忙上前拉住苏乐瑶的胳膊:“乐瑶姐姐,喝几杯酒而已,我带了解酒药,回头给文星哥哥吃两颗就没事了。” 他说着,一脸的委屈无奈:“这合同我跟了好几个月了,现在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乐瑶姐姐,你也不想看我的努力毁于一旦吧。” 苏乐瑶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舒展开来,她走上前,拿起了一杯酒递到顾文星嘴边:“文星,你就帮帮明轩吧,他真的很不容易。” 顾文星看着她,她的眼中有一丝请求、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了洛明轩牺牲他。 他做记者这么多年,三餐不定时,早已落下了严重的胃溃疡。以前,苏乐瑶总是悉心的照料着他,从不让他吃刺激性的食物、每天会定时给他发信息提醒他吃饭。 有一次,她听说一个很有名的中医治疗胃溃疡很有一套,专门早上4点多起床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又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给他买了药回来,每晚煎给他喝。 而现在,她为了洛明轩的一纸合同,亲手把酒送到了他的嘴边。 顾文星面无表情,他此刻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望着苏乐瑶那双曾经在战壕里紧张的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伸手拿过了酒杯。 一杯酒下肚,顾文星的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一阵阵疼痛袭来。 “好啊!这不是挺能喝的吗!”宋小姐掩嘴笑着,“我刚才说了,一杯签一年的合同,顾大记者打算喝几杯啊?” 顾文星捂住了胃部,嘴唇惨白,却死死的盯着苏乐瑶:“要签几年?” “十年!我要签十年!”洛明轩揽住了苏乐瑶的肩头,急急的开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苏乐瑶微微一颤,看了洛明轩一眼,正想说什么,顾文星却又拿起了一杯酒灌了下去:“好!十杯就十杯!” 随着酒一杯一杯的下肚,顾文星的胃里已经是刀绞一般的剧痛,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发黑的眼前只能看到苏乐瑶有些担心的眼神、还有洛明轩幸灾乐祸的笑容。 第十杯喝完。 顾文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玻璃杯摔成粉碎,一股腥甜从喉头涌上来,一大口鲜血和着酒水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毯。 “文星!”苏乐瑶大喊一声冲过来扶住他。 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她怀中,嘴角渗出的血液映照着苍白的脸颊,一如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只不过这次受伤的人不再是苏乐瑶,而是他。 如今,苏乐瑶用命护着的人也不再是他,而是洛明轩。 “文星,你没事吧文星!”苏乐瑶用颤抖的手擦拭去了他嘴角的鲜血,她曾经最怕他受伤,今天却为了洛明轩让他伤成这样,她的心也隐隐作痛起来。 “快叫救护车啊!还愣着干什么!”苏乐瑶大喊一声。 顾文星的手却软软的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她并没有听见: “苏乐瑶,欠你的一条命,我还给你了。” 9 9 顾文星在医院住了两天,他因为饮酒过量导致胃穿孔,需要好好休息。 这个周六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也是他即将离开,去往非洲的日子。 他早已收到报名成功的通知,提前办好了签证,买了那天下午的机票。 婚礼前一天,顾文星终于出了院,他瞒着苏乐瑶把洛明轩约在了附近的咖啡店。 “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洛明轩一脸的趾高气扬,“乐瑶姐姐有多在乎我,你也看到了,就算你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也改变不了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顾文星笑了笑:“洛明轩,你是不是很想和苏乐瑶结婚?” “当然!”洛明轩脸色一变,“要不是我出现得太迟了,你们之间已经订下了婚约,乐瑶姐姐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明天的新郎一定会是我!” “明天的新郎就是你。”顾文星拿起了身边的大盒子,里面装着那套孔雀蓝礼服,“这是按照你的身材尺码重新定做的。” 洛明轩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文星看着他:“既然苏乐瑶拿你当做最重要的人,你又很想和她结婚,所以,我决定要成全你们。” “我已经提前把明天婚礼新郎的名字和照片都换成了你,希望你们结婚以后幸福快乐,百年好合。” 洛明轩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你会这么好心成全我们?” 顾文星没接话,只是摘下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玉质平安扣,推到了他的面前:“这是我和苏乐瑶的定情信物,现在,它和苏乐瑶一起,归你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咖啡厅。 打车回到家,苏乐瑶不在,新房里已经被布置好,大红色的喜字耀眼的贴在房间的每一处,床上新换的四件套是他们一起去选的,用金线绣着华丽的杜鹃花。 当时苏乐瑶对他说:“杜鹃的花语是我只属于你,我苏乐瑶,永远只属于顾文星。” 顾文星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而那些属于他和苏乐瑶的回忆,被他一件一件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片还残留着陈年血迹的破铭牌,是苏乐瑶救下他那天戴着的,被炸得缺了一个角,却被悉心的保留了下来。 几张苏乐瑶穿着作战服的照片,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是他偷偷用相机拍下来打印出来的。 一个沙漠白色橄榄树的枝桠标本,本来是苏乐瑶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枯枝,被他小心翼翼的保存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这些年,从战火纷飞里的生死关头齐头并进,到回国后的携手相伴相濡以沫,在这一刻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救过他一条命,他用喝到胃出血还了她一条命,他们之间从此两不相欠了。 第二天下午,苏乐瑶穿着定制的拖尾主纱,提前来到了婚礼现场,却看见宴会厅门口巨大的婚纱迎宾照上,赫然出现的是洛明轩的脸。 旁边的条幅上,“祝贺苏乐瑶小姐和洛明轩先生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的字样刺痛了她的双眼。 苏乐瑶不可置信的看向旁边一脸懵的助理,却见到不远处,洛明轩穿着那套孔雀蓝的新郎礼服,满脸笑容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而此时,顾文星已经注销了手机号,把手机直接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飞往索马里的国际航班腾空而起,他终于离开,飞往了没有苏乐瑶的未来。 10 10 而此时,苏乐瑶皱着眉头看着洛明轩:“这是怎么回事?顾文星呢?” 洛明轩满脸笑意,眼里充满期待:“文星哥哥说,他愿意成全我们,这场婚礼,是属于我和你的。” 苏乐瑶脸色骤变,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你什么意思?” 洛明轩一脸得意:“那天文星哥哥来找我,说要把你让给我,他心里知道你爱的人一直是我,只是碍于他的存在才没说出口。” 他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希冀:“乐瑶姐姐,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这不好吗?” 苏乐瑶后退一步,眼睛发红,一字一句道:“明轩,你搞错了,我一直照顾你护着你,只是因为你姐姐临死前的嘱托,仅此而已。” 洛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可你明明对我那么好,对我百般照顾!” “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姐姐!”苏乐瑶打断她,“我的丈夫、我爱的人,从来都有顾文星一个人!” 洛明轩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可苏乐瑶已经顾不上他了。 她掏出手机,疯狂拨打顾文星的号码,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一遍遍的重拨,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应答。 “不可能不可能!”苏乐瑶脸色苍白,转过身朝着宴会厅门口奔去,她不相信顾文星会这么做,他那么爱她,这一定是个玩笑! 苏乐瑶一路狂飙冲回家,推开门的一瞬间,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顾文星的气息,可整个房子却空荡得可怕。 衣柜空了,他的衣服、鞋子全都不见了。床边的垃圾桶里,那些属于他们的回忆的东西被随意的扔在那儿。 苏乐瑶扭过头,看见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打膏药。她当年在战场上留下了旧患,一到阴雨天膝盖就会痛,顾文星每次都会替她按摩,给她贴上膏药。 她步伐虚浮的走到厨房,看见冰箱上贴着的那张已经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顾文星刚劲有力的字迹:“汤在锅里,别空腹喝酒。” 她踉跄着跪在地上,攥着那张便利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起她每次应酬回来,他都会在客厅里等着她,灶上永远温着刚煮好的醒酒汤,哪怕深更半夜,他也从不抱怨; 有一次她高烧不退,他不吃不喝的守了他一天一夜,她退了烧,他却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在床边; 他总是默默地记住她的喜好,她随口提过想吃的菜,他都会记下来,第二天就找菜谱,学着做给她吃。 可她却一次次因为洛明轩的事让他失望。 洛明轩说不舒服,她丢下他们的约会去照顾他;洛明轩心情不好,她陪他一整晚,却忘了那天是顾文星的生日;洛明轩一次次无理取闹,挑衅顾文星,她却让顾文星一直忍让,不要计较。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可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11 11 苏乐瑶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她要去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他,哪怕翻遍整个城市,她也要把他找回来! 苏乐瑶冲进顾文星曾经的公司的时候,办公区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她的身上。 “文星在哪?”她声音嘶哑,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 没人回答。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哟,苏总找文星哥找到这里来了?” 苏乐瑶转过头,说话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她见过他,是顾文星一手带出来的记者林一鸣。 苏乐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看着他:“你是林一鸣对吧?文星他在不在?” “他被公司开除了!”林一鸣看着她,语气不善,“托苏总的福,他近几年都别想在这行里混了。” 苏乐瑶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一鸣冷笑,“不是你擅自用他的微博替宋大小姐洗白吗!你害他被全网骂收黑钱、不检点、连带着我们公司的公信力都被质疑!你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到今天这个名记者吗!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苏乐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被开除了?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严重。 记忆如刀,狠狠剜进血肉。 她想起顾文星还在做战地记者的时候,她有一次见到他,他瘦得几乎脱了相,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却笑着跟她说:“你看,我拍到独家新闻了。” 他经常熬夜写稿到凌晨三点,只睡一小会儿,又爬起来去继续工作。 他捧着新闻奖杯回家的那天,满脸灿烂的笑容:“乐瑶,我终于证明自己了。” “他现在在哪?”苏乐瑶的声音发颤。 “我怎么知道!”林一鸣眼睛红红的,“文星哥临走之前把他这些年总结的笔记都留给了我,我问他要去哪,他说天地之大自有他安身之地。” “现在看来,这安身之地至少不是你身边!” 苏乐瑶转过身,她跑出了办公室,紧握的拳头让指尖深深的嵌入了掌心,那刺痛却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她拿出电话打给助理:“给我查!查顾文星到底去了哪!翻遍全世界也要找到他!” 助理很快查到了信息,小心翼翼的告诉她:“苏总,我查到了顾先生的护照最后的出境记录,他去了索马里。” 索马里。 那个长年战乱,充满硝烟的非洲小国。 苏乐瑶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顾文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向温柔体贴,让她几乎都忘记了,他是个多么勇敢、自由、一往无前的战地记者。 “订机票!”她死死攥住手机,“我现在就去找他!” 助理有些犹豫:“苏总,那边正在打仗” “我说现在我就要去!”苏乐瑶终于情绪失控,大哭出声。 如果他是为了躲开她,而义无反顾的去了那个遥远又危险的国度,那么她就亲自去找他回来,她要再一次紧紧的抱住他不松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 她会用一生对他好,绝不会再让他离开。 12 12 索马里。 烈日炙烤着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顾文星跪在断墙后面,相机镜头对准远处正在交火的街道,手指不停地按下快门。 “顾记者!”当地的翻译猫着腰冲过来,大声喊道,“我们要去下一个地点了!总部派了人来接我们!” 顾文星点了点头,迅速收起设备,他转过头,余光瞥见一辆印着un标志的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他们面前。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穿着白衬衫和灰色套裙、戴金丝眼镜,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一颗,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顾文星望着她那张美丽却冷漠的脸庞,总觉得似曾相识。 “好久不见,顾记者。”那女人推了推眼镜,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听说你这些年转行做新闻记者了,怎么又回来了,看来你喜欢冒险的毛病还没改。” “你是?”顾文星看着她。 “顾记者,作为记者记性不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挑眉,笑了笑,“在下夏知晴,三年前的金边,我们一起救了个被炸伤的孩子。” 顾文星恍然大悟,三年前的记忆瞬间拥入脑海。 那一晚暴雨倾盆,战区临时医院摇摇欲坠。顾文星满身湿透地冲进帐篷里,怀里抱着个满身是血的当地孩子。 他环顾四周,到处躺满了伤员,却不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护士。 “有人吗!救救这个孩子!”他大喊着。 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女人拎着个医药箱走了出来,皱眉看着他:“你是不知道危险吗?怎么还冲上前去救人?” “别说了!快救他!”顾文星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地上。 女人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手法娴熟的替那孩子取出弹片消炎缝合。接着,她又不由分说的拉过顾文星受伤的手臂,细心的替他包扎好。 顾文星后来才知道,她并不是战地医生,而是国际慈善组织的顶尖律师夏知晴。 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她这个人傲娇又毒舌。 “夏律师怎么也在这儿?不兼职做医生,改当保镖了?”顾文星打趣了她一句,把相机塞进背包里。 夏知晴轻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子:“我是总部新聘的法律顾问,今天你们去难民营采访,由我来陪同。” 顾文星跟着她上了车,吉普车在凹凸不平的马路上颠簸着。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当法律顾问?”顾文星开口问道。 夏知晴挑了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来?” “之前你明明说过最讨厌在战地工作。”顾文星看着她。 夏知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顾先生,你们当记者的都喜欢这样刨根问底吗?知不知道你这属于打探个人隐私。” 顾文星说不过她,只好自认倒霉闭嘴。 他却不知道,夏知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着脸抿嘴笑了笑。 13 13 一行人来到了难民营,便各司其职。 顾文星沿着路边的帐篷走着,一边拍照一边逗着满脸脏兮兮的小孩子。 那孩子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脸上还有未痊愈的伤痕。顾文星看着心中难过,想拿点什么给他,翻遍了背包却什么也没找到。 “给你。”夏知晴的手伸过来,拿着一只棒棒糖。 顾文星接过来递给那孩子,站起身疑惑的看她:“你哪里来的糖?” “就是随便带着的。”夏知晴的耳朵有点红,又递过来几根,“你也装着吧,记者吃饭不定时,应该容易低血糖吧。” 顾文星刚想说谢谢,却见夏知晴已经朝着不远处的检查站走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黄昏的落日把难民营的天空染成了血红色,突然之间,一阵激烈的炮火声在顾文星的耳边炸响。 “难民营西侧爆发了冲突!那边打起来了!”翻译急匆匆的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们去看看!”顾文星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不由分说的朝着浓烟滚滚的西侧奔去。 翻译没跟上来,夏知晴的声音却追在他身后:“顾文星你回来!那边危险!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顾文星没理会,一头冲进了西侧营地,扑鼻的浓烟呛得他不住的咳嗽,他艰难的睁大眼睛,端起相机蹲在墙边,朝着不远处枪炮声的来源处开始拍照。 枪声越来越近,顾文星想要站起来看一眼附近的情况,突然之间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往后撤了一步,一枚碎弹片从他的小腿处堪堪擦过,在裤子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他腿上一痛,站立不稳,和身后的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顾文星!你是不是找死!”他回过头,对上夏知晴恼火的目光,“你怎么还是这样,拿自己的命一点都不当回事!” 夏知晴几乎要把牙咬碎,她蹲了下来,扯下裙子上的丝绸腰带,捆住了他正在流血的小腿:“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顾文星咕哝了一句:“战地记者就是要冲在前面的。” “要冲在前面的是战士!不是记者!”夏知晴皱了皱眉,嘴里一点不饶人,却依然小心的扶着他,朝着越野车走去。 到了车旁,夏知晴没好气的把他塞进了副驾驶,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先喝点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顾文星看着她那副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头涌上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你还笑?”夏知晴皱眉看着他,突然开口,“顾文星,以后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以防你没轻没重的,总有一天把自己的小命给作没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文星刚感受到的温情又被他的毒舌打散,忍不住回怼她,“夏小姐是律师,才不应该出现在前线战场上。” 夏知晴却难得的没回嘴,上了车带着他朝着医院驶去。 14 14 苏乐瑶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了洛明轩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虚弱不堪:“乐瑶姐姐,我发烧了,你快来陪陪我。” 苏乐瑶犹豫了片刻,洛明轩又说:“如果我姐姐还在,一定会心疼我的。” 苏乐瑶叹了口气,吩咐助理调转车头,朝着洛明轩家驶去。 洛明轩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苏乐瑶的航班信息,嘴角勾起了一个笑。他把体温计放进了热水中,又用粉扑在了嘴唇上,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一点,然后才在床上躺了下来。 苏乐瑶匆匆推门进来,手中拎着刚买的粥,神色疲惫,却还是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明轩,怎么突然发烧了?” “可能是天气忽冷忽热导致的吧。”洛明轩靠在她的身上,撇了撇嘴。 苏乐瑶喂他喝了粥,又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脚:“你自己乖乖的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应该就没事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让助理留在这里照顾你。” 洛明轩急忙抓住她的手:“不要走,乐瑶姐姐,我好难受” 苏乐瑶抽回手:“明轩听话,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情?”洛明轩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要去找顾文星对不对!他已经走了!他已经不要你了!” “但我需要他。”苏乐瑶站起身,洛明轩看她真的要走,突然从床上扑下来,抱住了她的腰:“乐瑶姐姐,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苏乐瑶掰开他的手:“明轩,别这样。” “我不管!”洛明轩用力的拉着她,“你答应过我姐姐要好好照顾我的!你得照顾我一辈子!” 苏乐瑶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再说一遍,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是我战友的弟弟,我对你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洛明轩咬了咬唇,拿过床头柜上的橙汁:“好吧,那乐瑶姐姐,你喝了这橙汁再走吧,你跑过来应该也渴了。” 这橙汁中早已被他下了药,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只要他们发生了关系,再加上姐姐临终的嘱托,苏乐瑶就不可能再离开他! 苏乐瑶心烦意乱,不疑有他,拿起杯子就喝完了橙汁。她刚转身想走,突然之间一股热气冲上来,让她感觉头晕目眩浑身燥热,扶着墙才好不容易站稳。 洛明轩的身子贴了上来,伸手去解她的纽扣:“乐瑶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让我要了你吧” 苏乐瑶死死的咬住下唇,鲜血渗出来,疼痛让她保持了几分清醒,她一把推开洛明轩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就往头上身上浇冷水。 “洛明轩!你给我下药?”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洛明轩站在浴室门口,睡衣半敞着:“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的心,你喜欢的是我,不要再骗自己了!” “顾文星”苏乐瑶摇了摇头,在眩晕中无意识的念出这个名字,“我要找文星” 洛明轩脸色惨白,歇斯底里的大吼:“他已经不要你了!他把你让给我了!” 苏乐瑶站起身,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洛明轩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我恨你!我恨你们!” 15 15 索马里,国际新闻组织总部。 会议室坐了好些人,顾文星、夏知晴都在。 “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主管开了口,语气有几分凝重,“旁边的小镇有民间军队扣了红十字会送药的卡车,我们需要派记者跟着红十字会的人一起去报导。” 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民间军队,其实都是心狠手辣的武装份子,这是个危险的任务。 “我去。”顾文星开了口。 夏知晴皱着眉头,不顾周围的目光:“你前两天还嚷着胃疼,现在跑去交战区?” “总得有人去。”顾文星利索的站起身,从主管手里接过资料。 夏知晴跟了过来:“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顾文星看她:“你去干什么,那里不需要律师。” “你总是横冲直撞的,回头遇到什么法律纠纷,我也好就地给你解决。”夏知晴面上有些愠色,声音小了点,“反正我也劝不动你,那我就跟着你。” 当天下午,他们跟着红十字会的车出发前往小镇。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呛得顾文星一直咳嗽。 夏知晴摸出一个口罩套在了他的脸上:“身体这么差,还天天的冲锋陷阵,自己心里也没点数。” 顾文星说了声谢谢,他正低头在看着手里的地图:“前面有个检查站,准备好证件。” 车子在一个简陋的路障前停下。几个持枪的武装分子走过来,挨个的检查他们的证件,顾文星下了车,嘱咐夏知晴:“你在这里坐好,不要说话。” 顾文星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涉,突然有个武装分子探过头来,指着车里的夏知晴吼了起来,问为什么车上要带个女人。 夏知晴从车窗伸出头,从包里掏出一叠美金:“我是他太太,我担心他出来找别的女人,所以特意跟着他。” 顾文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武装分子看见美金,立刻咧嘴笑了,接过钱就挥挥手放他们通过,还拍了拍顾文星的肩头,说了句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后,顾文星看了一眼夏知晴:“你刚才说什么?” “说我是你太太啊。”夏知晴面不改色,“这样最方便,省得解释那么多。” “你可以说我们都是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啊。” 夏知晴耸了耸肩:“这是阿拉伯国家,他们不会相信女人能进红十字会。”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远远的看见了那辆药品车停在一个营地旁,几人下了车,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上前去与民间军队的头目交涉。 而顾文星把纽扣摄像机别在了胸口,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们,开始拍摄。 或许是他的动作稍微大了些,突然有一个武装分子盯住了顾文星,走过来一把扯下纽扣摄像机看了看,大声吼道: “你在拍什么!你是记者?!” 16 16 说话间,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顾文星的额头。 一旁的夏知晴瞪大了眼睛,举起双手,试图跟对方讲道理:“你们先冷静一点,放下枪。根据《日内瓦公约》,你们无权扣押人道主义物资,我们是华国人,是过来解决问题的,你们也不想引起国际争端吧?” 那头目不屑的笑了笑,眼神中却充满凶狠:“你这个女人胆子倒是挺大的!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我们讲道理?” “本来我打算只扣下一半的药品,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居然敢带记者过来,那就用双倍的物资来换他!”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把顾文星带走。 夏知晴上前一步,掏出了国际慈善组织的律师证:“我给你们当人质!我是个律师,他只是个小记者,而且他是我老公,让我替他!” 头目看了看那律师证,满意的笑了:“行啊,国际律师更值钱,那就让你男人回去吧!” 他说着,把夏知晴揪到面前,狞笑着一脚踹在她的膝盖弯处,夏知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双腿在砂砾上磨出血痕。 “你们几个,赶紧滚回去!我一天见不着东西,她就多受一天罪!” 顾文星看着跪在地上的夏知晴,忍不住要开口,却被夏知晴一把拉住了裤脚:“你闭嘴!赶紧回去,找人来救我!” 顾文星被红十字会的人拉上了车,车子开动的时候,他透过后窗看见那群人反绑住了夏知晴的双手,她的白衬衫上全是灰尘和血迹,她望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在对他说了句什么。 三天后,国际红十字会通过谈判,用物资换回了送药的车和夏知晴。 顾文星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夏知晴躺在病床上,脸上有几块淤青,左手打着石膏,看到他进来,淡淡的朝他笑了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还笑得出来!”顾文星坐在床边,眉头紧锁,“他们折磨了你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替我做人质!是我自己不够小心,还害了你”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庞。, “我就说你这个人实在是有够笨的。”夏知晴故作轻松的调侃他,“戴着纽扣摄像机都会被人发现。” 此时,护士正好过来给她换药,顾文星看到她的小腿上叠着鞭痕,有些伤口还在渗血。 顾文星心中揪痛,眼圈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哎呀,看着可怕,其实一点不疼。”夏知晴满不在乎的对他说,“真的。” 顾文星在床边坐下来,突然把她搂进了怀里,夏知晴浑身一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又快又重。 “喂。”她的声音有点哑,“不要抱得这么紧,我要不能呼吸了哦。 ” 顾文星没动,他突然想起了那天,他和洛明轩一起被绑架的时候,苏乐瑶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她最后选了洛明轩,而夏知晴,她却用自己,换回了他的安全。 17 17 苏乐瑶本来打算立刻前往索马里找顾文星,却被公司的事情绊住了。 她把桌子上的《宋氏集团机房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摔在地上,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宋氏集团的安保一直以来都是由她的公司负责的,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问题。前天,他们的机房却突然失了火,导致大量重要资料和核心数据丢失。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苏总,唐氏集团的律师刚来过电话,要求我们明天必须给出赔偿方案。”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苏乐瑶叹了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助理叹了口气:“他们要两个亿。” 苏乐瑶柳眉微蹙,两个亿的流动资金,这几乎是在要她公司的命!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专用律师的电话。 晚上八点,金悦轩餐厅。 苏乐瑶和律师坐在包厢里讨论此事,隔壁却突然传来熟悉的笑声。 “宋小姐,这次可多亏了你帮忙。”是洛明轩的声音, “要不是你配合我演戏,苏乐瑶怎么会用顾文星的账号替你说话,一下子就把顾文星的名声搞臭了!还有那天晚上,顾文星为了那份合同喝到胃出血,他要是知道那合同咱们早就签过了,还不得气死啊!” 苏乐瑶眼神一暗,示意律师安静,贴着墙壁听。 “小意思,不过你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我帮你搞定顾文星,你可要好好陪我哦。”宋小姐娇声说道。 洛明轩轻笑:“你急什么,等苏乐瑶倾家荡产赔完这两个亿,咱们对半分了,我们好好出国玩几个月,我还没试过在马尔代夫的水房里” “你可真是坏死了!不过洛明轩,你也是够狠的,想出这么个阴招,她可一向待你不错,你怎么忍心?” “我做了这么多才赶走顾文星,那天婚礼现场她居然不愿意和我结婚!我给她下了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却说什么只有顾文星才是她的丈夫!那我就让她尝尝背叛我的下场!” “你那个死去的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狠,表情不知道会有多精彩哈哈哈!” “我姐就是个傻子,一直以为我又单纯又乖,临终前把我托付给苏乐瑶,不过也多亏了她,一提起我姐姐,苏乐瑶就对我言听计从,像条狗似的忠心耿耿!” 苏乐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宋小姐正坐在洛明轩的腿上,裙子撂到大腿根,洛明轩的唇边还残留着她的口红印。 看见苏乐瑶,洛明轩一脸的慌张:“乐瑶,乐瑶姐姐!” 苏乐瑶冷笑着看他:“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宋小姐推开他站起来:“苏总,这都是误会” “误会?”苏乐瑶抓起桌上的酒杯砸在地上,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化为实质,“合谋网暴顾文星!十杯酒换十年的合同!火烧机房找我讹钱!这是什么误会?我看你们玩得很开心啊!” 她冷冷的看向宋小姐:“我的律师就在门口,刚才你们的对话他全部用录音笔录下来了,你猜猜上了庭你会怎么死?” 18 18 洛明轩扑上来拉住苏乐瑶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的!乐瑶姐姐你听我解释,都是她逼我的!跟我没有关系!” 苏乐瑶甩开他的手:“需要我播放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洛明轩,你适可而止吧!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也不必再在我面前演戏了!” 洛明轩满脸委屈:“乐瑶姐姐,我太喜欢你了,我离不开你!是因为顾文星他妨碍了我们,我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苏乐瑶冷冷的开口:“洛明轩,你搞清楚,一直都是你妨碍了我和顾文星!“ “因为你姐姐的一句嘱托,这些年来,我为了你让文星受了多少的委屈!他一直默默的忍受,从不多言!他现在离开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心!” “你还有我啊!乐瑶姐姐!”洛明轩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角,“我知道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够了,洛明轩。”苏乐瑶摇了摇头,“别再说了,我和你从今以后,再无半点瓜葛。” 她转过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洛明轩在她的背后大叫起来:“苏乐瑶!你今天敢走我就跳楼!我姐在天上看着呢!” 苏乐瑶的手瞬间攥紧,回过头,看见洛明轩已经坐在了窗口,这里是8楼,如果他真的跳下去,那么必死无疑。 洛明轩见她回头,脸上闪过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乐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洛明轩,你跳吧,到了天上跟你姐姐说,我不欠你们洛家的了。” 说完,她转过头毫不犹豫的走出了大门。 洛明轩愣在原地,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他哪里敢跳楼呢,他只不过想吓一吓苏乐瑶,不过显而易见,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第二日,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宋小姐和洛明轩的手机上。 视频里可以清楚的看到,火灾当天唯一进入现场的那个维修工,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身材修长,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在某一个转角处露出了半张侧脸,放大后赫然是洛明轩。 视频还附带了两条信息给他们俩: “戴着我送给你的钻石手表去放火诬陷我,洛明轩,你的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宋小姐,这次事情我先放过你,不过不是因为你和洛明轩,而是我为了他姐姐做的最后一件事,视频和录音我都留着,希望今后你好自为之。” 解决完这一切,苏乐瑶立刻吩咐助理买了飞往索马里的机票。 她自己则是去订购了一台最新款的单反相机,又去选了一支钢笔,是顾文星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新出的限量款。 顾文星扔在垃圾桶里的那些回忆,她全部都收拾出来擦干净,装进了旅行袋里。 最后,她把他们的结婚戒指拿了出来,那颗火彩极好的方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一次,是顾文星用它向她求了婚,这一次,换她来。 19 19 最近索马里的战事渐平,顾文星也终于有了时间,去打探城郊那家他盯了很久的工厂。 城郊工厂靠近难民营,顾文星之前就发现,难民营里的很多儿童身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挠破了会渗出黄色脓液,接着就是高烧惊厥,甚至还因为这个病,死了好几个孩子。 战地记者一般不会报道这种事,但顾文星偏偏是个“爱管闲事”的主。 此刻他正蹲在枯黄的草丛中,镜头对准那座灰蒙蒙的工厂,他按下快门,拍下了工厂排污口的照片,黑色的污水正源源不断的排入溪流。 回到家,他连夜整理了照片和采访记录,第二天一早,《毒水之殇:索马里城郊工厂违规排污导致儿童患病死亡》的报道在国际媒体发布,很快引起了强烈反响。 工厂负责人阿卜杜勒很快找上门来。 “顾先生。”他皮笑肉不笑地堵在他回家的路上,“有些事情我想你搞错了。” 顾文星抬眼看他:“我不这么认为。” 阿卜杜勒眯起眼睛:“显而易见,你在诽谤我的工厂,对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给你两个选择:撤回报道并且道歉,我会给你一些费用,作为你辛苦写稿的补偿,否则”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了五万美元。 “否则什么?”顾文星没接,表情平静。 “或者我们法庭见。”阿卜杜勒转身离开,“我保证你会后悔的,这里是我的地盘。” 当天下午,法院的传票便送到了顾文星的手上。阿卜杜勒以“商业诽谤”起诉他,要求他赔偿五百万美元、公开道歉,并要求撤销他的战地记者资格。 夏知晴得知此事,闯进了他的办公室,漂亮的脸上满是担忧:“这种排污案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管?” “我是个记者,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顾文星认真的回答。 夏知晴抱着手臂:“你知不知道,阿卜杜勒是地方武装分子头目的表弟,他们的在这里的势力很大!” “那又怎么样?”顾文星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每天都有孩子在生病和死去,如果这么做能救他们,我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夏知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抓起桌上的传票和起诉书:“好,那我当你的辩护律师,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总部会给我安排其他律师。”顾文星皱眉,“知晴,你没必要也卷进来。” “别说了。”夏知晴打断她的话,“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不在场的时候,不要回答任何人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夏知晴几乎不眠不休,到处查阅资料、翻找证据。 开庭那天,法庭里挤满了人。 阿卜杜勒趾高气扬的坐在原告席上,他的律师咄咄逼人的开口:“顾记者,你如何证明我当事人工厂和儿童患病有关?” 顾文星刚要开口,夏知晴举起了手:“法官大人,我方申请传唤证人。” 20 20 联合国环境署的员工出示了报告,证明城郊河流曾经是干净的,符合饮用标准; 前工厂员工阐述了工厂从不处理污水,而是直接排放的事实;专家医生出示了病理和污水排放关系的医学调查报告。 夏知晴甚至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阿卜杜勒亲口说:“把废水直接排进河里,那些贱民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阿卜杜勒的律师脸色铁青:“你们是华国人,没有权利管我们的事情!” 夏知晴冷笑:“根据索马里过渡宪法,任何公民都有权揭露危害公共健康的行为。” 台下听众席的民众们群情激昂,力挺顾文星,国际新闻总部也派人全程跟踪报道了此次庭审。 最终,法官不得不判顾文星无罪,对方败诉。 顾文星终于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夏知晴:“夏律师,谢谢你。” 夏知晴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说:“不用谢,记得付律师费。” “多少钱?” “我想去露营,你陪我一起吧。” 当天晚上,他们开车来到场外的野地。星空下,他们升起了篝火,顾文星把腌制好的肉串放在架子上烤着。 “给。”他递了一串鸡翅给她,“律师费。” 夏知晴接过来咬了一口,突然问道:“顾文星,三年前,你为什么敢冲上去,在枪林弹雨里把那个孩子救回来?” “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该这么做,就和这次一样。”顾文星耸了耸肩。 夏知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我现在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件我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跟你表白。”夏知晴清了清嗓子,耳朵有些发红,“顾文星,我想说,我喜欢你。” 顾文星愣了一下。 一向口齿伶俐的夏知晴现在却有些语无伦次:“不只是因为你勇敢无畏,敢于为弱势群体发声,而是因为每次看到你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我都总是忍不住,想要一直跟着你。”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讨厌在战地工作,却还是出现在这里,那是因为总部邀请我的时候,我在员工表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那天你被绑住的时候,远远的对我说了句什么话?”顾文星突然问她。 夏知晴凑近他:“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 “我说的是:顾文星,我爱你。” 顾文星盯着她:“夏知晴,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放弃战地记者的工作,只要还有地方需要我,我都会一往无前的奔赴而去。” “我当然知道。”夏知晴说,“所以我也申请了无国界律师组织的长期派驻,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篝火噼啪作响,顾文星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傲娇又嘴毒的律师了?” 夏知晴也笑了:“巧了,我也最讨厌不要命又总是惹事的记者。” 两人在星空下对视了一眼,终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顾文星站起身,对着夏知晴伸出了一只手:“夏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乐意至极。” 两人在星空下慢慢的跳起了一曲华尔兹,夏知晴轻轻踮起脚尖,将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顾文星的唇上。 21 21 苏乐瑶终于赶到索马里新闻总部大楼前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的黄昏。 她站在马路边,手里攥着戒指盒,满心期待的等着顾文星的身影,却看见他推开了玻璃旋转门,和夏知晴并肩走了走出来。 夏知晴的手挽住了顾文星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顾文星笑了起来,宠溺的摸了摸她的长发。 这一幕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苏乐瑶的心里。 她冲过去拦住他们,声音带着哭腔:“文星,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一言不发的就离开,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多伤心?” 顾文星的笑容瞬间消失:“苏乐瑶?你怎么在这里?“ 夏知晴下意识的把顾文星拉到身后:“你就是她的前女友?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苏乐瑶盯着她那只碍眼的手:“我和我未婚夫有话要说,轮不到你插嘴。” “未婚夫?”顾文星突然冷笑一声,“苏总记性真差,你的未婚夫不是洛明轩吗?怎么,那场婚礼你还满意吗?” 苏乐瑶的脸色变了:“不是!文星,我一直只当他是弟弟,替他姐姐照顾他而已,我对他从来没有别的心思,我爱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你相信我!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顾文星打断了她,“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苏乐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没有结束!怎么会结束!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为了保护你,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不会结束!” “我记得。”顾文星甩开手,“可是我也记得,后来你为了洛明轩,害我被网暴、被开除、还逼着我喝酒喝到胃穿孔吐血!” 夏知晴心疼的看着他,对着苏乐瑶说:“苏小姐,请你不要再纠缠文星了!” 苏乐瑶看都没看她,突然跪在地上,打开了戒指盒捧到顾文星面前:“文星,请你原谅我,跟我回去,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已经和洛明轩彻底决裂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他的任何事情,也不会为他伤害你了,我保证!” 顾文星看了看那枚戒指:“不可能,我不会再接受你。” “曾经我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以为我们命运相连,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会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互相珍惜。” “所以洛明轩出现以后,我一直体谅你的难处,一次次的忍让,但是你不仅看不见我的付出和委屈,反倒变本加厉。” “既然你那么在乎洛明轩,你就应该和他结婚,用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一边照顾他,一边还想着我,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至于你救我的命,我已经还给你了,一次是你在绑匪刀下选了洛明轩,一次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我没死,那是我命大。” 他抿了抿嘴,语气无比坚定:“现在我已经有了我的爱人,苏乐瑶,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请你离开吧。” 22 22 苏乐瑶的脸色惨白,却还是开了口:“文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 夏知晴拉住了顾文星的手:“文星,我们走吧。” 苏乐瑶猛地站起来,拦住了他们:“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文星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利用你来气我而已!你为他做过什么!你凭什么插在我们中间!” 夏知晴刚想说话,顾文星突然抢过了戒指盒,扬手扔进了路边的河里。 “噗通”一声,盒子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文星,你”苏乐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顾文星拉着夏知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苏乐瑶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冲向河边。 河水湍急,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就如同她现在破碎的心一样。她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河里,疯了一样的在河底摸索着。 “戒指呢我要找到戒指”她不停的潜下去,升上来呼吸几口空气,又潜下去继续找,冰凉的河水让她的身体迅速失温,缺氧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但她仍然重复着动作,不停的寻找着。 天完全黑了,苏乐瑶浑身湿透的瘫在岸边,手里死死的攥着那个戒指盒:“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当路过的当地人发现她时,苏乐瑶已经烧到意识模糊,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文星我找到戒指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顾文星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苏乐瑶还躺在病床上昏迷,左手打着点滴,右手心还攥着戒指盒。 一旁的护士跟他解释说: “先生,病人手机通讯录里备注你是老公,所以我们就给你打电话了。病人送进医院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怎么都掰不开她的右手。” 顾文星点了点头,在病床边坐下,苏乐瑶脸色惨白,双眼微微的颤动着,嘴里还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苏乐瑶为了他受伤的那次,也是这样虚弱而无助的躺着,他心中一酸,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乐瑶醒过来了,看到顾文星握着她的手在身边睡着了,心中涌上了巨大的喜悦。 她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文星,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顾文星抬起头,抽回了手:“你醒了?” 他站起身来,表情恢复了冷漠:“那你好好休息,我已经跟医院说过了特别照顾你一下,等你好了,你就回国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文星,你是真的爱她吗?为什么?”身后传来苏乐瑶颤抖的声音。 “是的,我真的爱她,因为也许只有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才不会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轻而易举的丢下对方吧。”顾文星笑了笑, “苏乐瑶,你知道吗?我差点又被绑架了一次,而这一次,夏知晴坚定的选择了我。” 23 23 苏乐瑶在医院住了两日,她翻看手机新闻,知道了虽然顾文星打赢了那场官司,但因为阿卜杜勒在当地太有权势,在缴纳了一点罚款之后,那工厂依然在营业和持续排放污水。 顾文星的努力并没有成功,她得为他做点什么。 出院后,苏乐瑶第一时间去了一趟市郊阿卜杜勒的工厂,以高价买下了它。 第二天,苏乐瑶在众多镜头和新闻记者的见证下,以新任老板的身份,亲自揭露了工厂排放污水的恶行,并且当众叫人销毁厂里的那些设备,宣布工厂彻底停工,之后将在原址上建一所福利医院。 新闻正在直播,勒恼羞成怒的阿卜杜勒派出了手下的人,在暗处对着苏乐瑶开枪,苏乐瑶躲避不及,被保镖扑倒,但是手臂还是中了弹,血流如注。 苏乐瑶被紧急送院急救,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现场的新闻媒体也跟到了医院,涌入病房中采访苏乐瑶,她捂住仍在渗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的对着镜头说:“为了索马里的孩子们,我受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的爱人是一个非常勇敢、非常有爱心的人,他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会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帮助他完成所有的心愿。” 于此同时,顾文星正和夏知晴一起站在工厂附近的小溪边,工厂已经被拆除,新的战地医院正在建造。 一个小女孩拉着顾文星蹦蹦跳跳:“哥哥,你看溪水变成蓝色的了!” 夏知晴在一旁开了口:“苏乐瑶这次倒是真的做了件好事。” 顾文星看着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苏乐瑶的采访视频,笑了笑。 “是不是很担心她?要去看看吗?”夏知晴心里有些吃味,但还是大度的问她。 “我太了解她了,以她的身手,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轻易中弹的。”顾文星抬眼看她,“没什么好担心的,苦肉计罢了,她想为这里的孩子做点事是真的,想让我心疼她回心转意也是真的。” “那你会回心转意吗?”夏知晴急急的问道。 顾文星摇了摇头:“你这个小傻瓜,我当然不会。” 他转过身去,却被夏知晴拉住了胳膊,她从包里掏出一枚钻戒,钻石不大,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本来求婚这件事情该是男人做的,但是我等不及了。”夏知晴抬眼笑着看他,”这里条件有限,我找了好久,只能买到这样的戒指。” 顾文星伸手拿过那戒指,眉眼弯弯:“求婚这件事当然应该男人来做。是我最近太忙,欠考虑了。” 他单膝跪地,表情认真:“夏知晴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知晴眼中含着泪花,笑着点了点头。 顾文星把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在她耳畔轻轻地说:“等我们回国了,我一定给你补个更大的。” 24 24 苏乐瑶在医院里躺着,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正盯着手机里顾文星的照片发呆。 “苏小姐,您需要好好休息。” 苏乐瑶关掉手机,带着一丝希冀问她:“有人来看过我吗?” 护士摇了摇头,苏乐瑶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病房门被推开,顾文星的脸出现在门口,苏乐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夏知晴也站在他身后,两人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 夏知晴右手的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们要结婚了?”苏乐瑶强忍住心中的疼痛,咬着嘴唇开口。 顾文星点了点头:“我们要结婚了,之后我们会一起离开,去阿富汗那边工作,所以我来跟你告个别。” 苏乐瑶看着他:“你一定要走是吗?我们在华国的那个小家,你确定不要了吗?那里的每一处都是你亲手布置出来的,我什么都没有动,它们和我一样,都在等着你回去。” 顾文星摇了摇头:“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可以安安稳稳的在一起,我就当一个普通的新闻记者,和你一起,过一些平淡幸福的日子。” “但是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我始终是个一往无前的人,我要和我的爱人一起,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他扬起了拉着夏知晴的手,冲着她笑了笑。 苏乐瑶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为什么非得是她!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夏知晴开了口:“苏小姐,文星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了,曾经的你没有珍惜他,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陪着他,照顾他,请你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苏乐瑶,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是过去式了,今后我的人生,你不必再参与了。”顾文星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拉着夏知晴离开了。 苏乐瑶重新倒在病床上,眼泪夺眶而出,她心如刀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无论她再做什么,顾文星都不会回到她身边,他真的不要她了。 两天之后,顾文星收到了一份包裹。 包裹里装着一台崭新的单反相机,还有一支蓝色的限量版钢笔,一个白色的信封里装着一张大额的支票和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希望你用相机继续拍出更好的照片、用钢笔写出更多的真相,用这张支票的钱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文星,祝你一生幸福,平安顺遂。” 机场里,苏乐瑶站在登机口,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国家的天空。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的手臂仍然隐隐作痛,她仿佛又看到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在战壕中他们抱在一起,顾文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终于彻底弄丢了这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男人,她带不走他,也把自己的心留在了他那里,再也无法释怀。 “再见了,文星,我永远爱你。” 25 25 一转眼,顾文星和夏知晴已经在阿富汗的喀布尔待了一个多月。 当初申请来这里,顾文星就是听闻在目前的情况下,阿富汗女性的地位极其低下,根本没有什么权利可言。 来到这里以后,他和夏知晴一起和国际慈善组织合作,在这里开办了地下的女子学校,又为了那些遭受家暴的女性发声。 这一个清晨,顾文星带着一群女孩悄悄的走进街角的一个地下室,教室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煤油灯,二十多个女孩挤在一起,连课本都是手抄的,字体歪七扭八。 “上周又有两个女孩被抓了。”一个15岁的女孩小声的告诉顾文星,“警察说她们不应该识字。” 远处突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等在门口的夏知晴突然冲进来,一边拉着顾文星,一边招呼着女孩们:“有人来了!快走后门!” 女孩们熟练的收起课本,钻进地道。而顾文星刚托着夏知晴翻过围墙,那间小小的地下室就燃起了火光。 两人回到住的地方,顾文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所被烧掉的女子学校了。” 夏知晴靠在他的肩头:“别灰心,他们烧一所,我们就再建一所。” 第二天,夏知晴要去巴米扬,那里有个女人被丈夫泼了硫酸,国际慈善组织安排她去做法律援助,顾文星也跟着一同前往。 俩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巴米扬郊区的一座土房子里。 不过20岁出头的阿兹塔,半边脸缠着绷带,怀里还抱着两个婴儿。 面对着夏知晴的询问,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不过是去集市买面粉,回来得迟了一点而已。” 顾文星看着她,举起了相机:“你别怕,我们会帮助你的,能不能让我拍一下你的伤口?你可以对着镜头,把你受过的委屈都说出来,告诉所有的人。” 房子的门被踹开,阿兹塔的丈夫突然冲进来,举着木棍骂骂咧咧:“贱人!谁允许你见外人的!他们都是什么人!” 顾文星挡在前面,抬起手扛下了木棍的一击,他的手臂迅速的泛起青紫,但他很快把那男人制服,将他压在椅子上。 夏知晴一字一句的说:“根据法律,家暴是可以判刑的,而且你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故意伤人罪,你就等着坐牢吧!” “法律?”男人狞笑,“在这里!我就是法律!这女人就是我的私有物品!我想怎么对她都行!你们管不着!” 一旁的摄像机一直开着,全程录下了他的丑恶嘴脸。 顾文星对着男人开口:“这段视频我会传给喀布尔的国际慈善组织,等来日上庭的时候,播放给所有的人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妻子的。” “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自己的女人动手。” 他又转过脸去对着阿兹塔说:“不要怕,你要勇敢一点,你愿不愿意出庭作证,状告你的丈夫对你进行了严重的身体伤害?” 阿兹塔浑身颤抖着,眼中含泪,却还是坚定的微微的点了点头。 26 26 顾文星的报道《喀布尔的蓝裙子》登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照片里,阿兹塔穿着一条蓝色裙子站在土房子前面,她并没有蒙住头,半边脸露出了狰狞的伤疤,半边脸迎着阳光,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夏知晴把杂志放在桌上,和顾文星并肩站在窗口: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顾文星笑了笑:“我喜欢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因为你的报道,国家法庭同意受理阿兹塔的案子了,她的丈夫可能会成为近年来第一个因为家暴而入狱的阿富汗男人。” “那坏消息呢?” “我听小道消息说有人要针对你,你怕不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 “对,我老公什么时候怕过?那我也不怕。” 一周之后,阿兹塔的案子在海牙国际法庭公开审理。 阿兹塔坐在原告席,一直低着头,当检察官问她:“你的丈夫用什么伤害了你 ”的时候,她突然扯下了头巾。 她脸上狰狞的疤痕比杂志上看起来更惨烈,法庭里一片死寂。 无数的镜头对准了阿兹塔,她抬起了头,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的丈夫用硫酸伤害了我。”阿兹塔坚定的说,“我认为他没有权利这样做。” 她的丈夫在被告席发出了咆哮声,却被庭警死死的按下。 夏知晴作为阿兹塔的律师,提供了一份又一份的证据,那些证据里,有很多都是顾文星拍的:阿富汗当地的男人在集市里公开鞭打女人,男人们哄笑着围观;十来岁的女孩子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却被自己的爸爸一脚踩住了手指。 法庭里传来一阵唏嘘之声,检察官和陪审团看着那些视频,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和沉重。 最终,阿兹塔的丈夫因故意伤人罪入狱,被庭警拉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大吼大叫,不断地挣扎。 “谢谢你们。”阿兹塔用并不流利的英语对着他们说,“你们是我见过最好、最能干的人,谢谢你们救了我。” 顾文星和夏知晴相视一笑,他们通过配合无间的努力和坚持,终于替这些毫无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们,讨回了一点公道。 几个月后,夏知晴下班的时候,从邮箱里拿回了一封信,神秘兮兮的推到了顾文星的面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是什么?”顾文星探头来看,一眼便看见了那醒目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校徽的标志。 他不可置信的和夏知晴对视了一下,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和他们想的一样,这封信是哥伦比亚大学寄过来的,通知他获得了今年的普利策奖。 这奖项是新闻界至高无上的荣誉,是所有记者梦寐以求的殿堂。 顾文星欣喜若狂,把夏知晴一把揽入了怀中,而夏知晴笑容灿烂:“我的文星,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27 27 哥伦比亚大学的礼堂里,灯光璀璨。 顾文星穿着简单的黑色礼服站在台上,手中捧着普利策奖杯。台下坐满了新闻界的重量级人物,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的对准了他。 “在喀布尔的地下学校里,有个女孩问过我,她说哥哥,为什么我们的痛苦没人看见呢?“他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这个奖,是给所有敢于掀开布卡,敢于反抗命运的阿富汗女性的。而我,只是替她们发了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三排找到了夏知晴。她穿着白色的简单晚礼服,笑盈盈的看着她。 “在这里,我还要感谢我的太太。她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最好的搭档,她一直鼓励我、支持我,陪我冒险。”顾文星举起了奖杯,“没有她,我可能没有勇气一直向前,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谢谢你,夏知晴。” 全程响起了经久不断的掌声和笑声。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晚宴上,香槟塔在宴会厅中央闪闪发光。 顾文星正在和《纽约时报》的主编交谈,倜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乐瑶。 她瘦了很多,礼服裙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头发剪短了一些。 “恭喜你。”苏乐瑶走了过来,微微笑着开口。 顾文星下意识的回头寻找夏知晴,发现她正在吧台和侍者说话,便回过头来,接过了苏乐瑶递过来的香槟:“谢谢。不过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看到了新闻,知道你得了奖,我觉得应该来替你庆祝。”苏乐瑶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毕竟你实现了曾经的理想,虽然我们已经分开了,但我想我应该在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了钢琴声,是《昨日重现》。 “我把公司卖掉了。”苏乐瑶突然说,“现在在非洲做净水项目。” 顾文星惊讶的抬头:“为什么?” “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就和你一样。” 他们碰了碰杯子,香槟在灯光下像是融化的金子。 “对不起,文星。”苏乐瑶轻轻的说,“为所有的事。” 顾文星摇了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 夏知晴适时的出现在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两盘小蛋糕:“苏总,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苏乐瑶接过了盘子:“夏律师真是个体贴的人。” 夏知晴自然的挽住了顾文星的手臂:“对了,我们下个月结婚。” 苏乐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微笑:“恭喜你们。” “你会来吗?”顾文星开口问她。 苏乐瑶摇了摇头:“南苏丹那边的净水工程非要开工了,我得去盯着。” 她掏出名片,递给了夏知晴:“如果你们以后去南苏丹,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28 28 顾文星和夏知晴回国举办了婚礼。 这场婚礼比想象中热闹许多。顾文星在化妆室门口等着,看见夏知晴穿着白色缎面鱼尾婚纱走出来,美丽而优雅。 “你今天真美。”顾文星走过去,轻轻的亲吻她的脸颊。 夏知晴有些害羞:“我有点紧张,比第一次上法庭还紧张呢。” 宾客中有一位特殊的嘉宾,是从阿富汗专程赶过来的阿兹塔,她脸上的伤疤淡了很多,还带来了她的小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星星。”阿兹塔用生涩的中文说道,“我希望她以后能跟你们一样勇敢、一样能干,永远散发光芒,照亮他人。” 婚礼结束之后,夏知晴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回到顾文星的身边,突然掏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为我们准备的最有意义的新婚礼物,你快打开看看。” 顾文星打开一看,是南苏丹女子庇护所的规划图。南苏丹近年来因为部落冲突,时常会爆发大规模的性暴力,当地的女子不堪其扰,生活过得胆战心惊。 他们之前就已经说好,结过婚度完蜜月,下一站就要去往南苏丹,没想到夏知晴居然已经提前开始准备了。 夏知晴笑着说:“我已经发起了募捐,筹到了第一笔资金,你猜猜谁捐的最多?” 顾文星看着那名单,苏乐瑶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列。 半个月后,在飞往南苏丹的航班上,顾文星在翻看当地的资料,夏知晴歪在他肩头打盹,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毛绒绒的小扇子。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傲娇毒舌了,从一个嘴上从不饶人的大律师,变成了唯独对他一人温柔体贴的好妻子。 空姐给他们送来饮料,看见了顾文星无名指上的戒指:“两位是要去新婚旅行吗?” “是去工作。”顾文星笑着纠正,“我们要去建女子庇护所。” 夏知晴突然睁开眼睛:“还有学校。” “还有医院。” “还有法律援助中心。” 顾文星轻轻地捂住她的嘴巴:“你先睡会儿吧,昨晚熬夜到那么迟,到了地方有的你忙的。” 窗外,云层像棉花糖一样铺展开来,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上面。顾文星想起了他领奖时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 “最黑暗的地方,才最需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