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春不归》 1 1 无人不知,首富季景墨非桑寄月不可。 自桑寄月抓周宴上抓着他不放,季景墨娇宠她整整二十五年。 直到结婚第三年,季景墨被诊断出肾衰竭。 是公司实习生林琪给他捐了一颗肾。 从此,季景墨为她破例三次。 第一次,术后他不顾高层劝阻,将林琪调到身边做秘书。 桑寄月劝说他,林琪能力不足,不如给她一千万做答谢。 季景墨吻上她的唇:“小姑娘有上进心,只想要工作机会,我当然要满足。 “而且公司在上升期,我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着,我的答谢不能太敷衍。” 他眼中,有桑寄月看不透的温柔。 第二次,点明要夫妻参加的重要聚会,季景墨只带林琪去了。 桑寄月质问,季景墨却是有些无奈。 “你喜静,这样的机会不如给小姑娘练胆,别胡乱猜测。” 见桑寄月还不开心,他买了一车奢侈品哄她。 第三次,桑寄月在生日当天,亲眼目睹父母车祸身亡。 她受了刺激,当场大出血流产。 可赶来医院的季景墨,却是调走所有医生去救肇事司机。 正是挺着孕肚的林琪。 车祸后第三天。 桑寄月依旧打不通季景墨的电话。 曾经她误触拨出去电话,季景墨都担心得从国外赶回来。 现在她最需要他时,却只能独自办完家人后事。 可等她回到医院,就看到季景墨扶着林琪走出产科。 还心疼地擦去林琪的眼泪,柔声安抚她: “你就是想太多才会晕倒。放心,这只是意外,我已经签了谅解书。 “月月心地善良,不会和你计较这件事的。” 不会计较? 桑家两条人命在他看来,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桑寄月的心痛得拧成一团,不小心碰倒了装饰用的花盆。 季景墨下意识将林琪护在身后。 冷厉的眼神在对上桑寄月的泪眼时,彻底变得慌乱。 他大步朝桑寄月走来:“月月,你听我解释” 桑寄月应激般后退,“解释什么?出轨?让她怀孕?还是你替我签下谅解书?” 季景墨很是愧疚:“对不起月月,林琪在我被人下药时救了我,才意外怀上这个孩子。 “她救了我两次,我不能再让她受苦了,车祸的事就算了吧。” “算了?”桑寄月捏紧拳头,“你知不知道” 林琪忽然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神情忏悔。 “对不起桑小姐,我知道我犯了大错。但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暂时饶过我吧。 “我保证孩子出生后我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季景墨眼神怜惜地望着林琪。 继续劝桑寄月:“月月,你曾说你怕疼,不想生孩子。 “你就当林琪用孩子赎罪,等孩子出生,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桑寄月惊愕地看着他,这个爱她入骨二十余年的人,眉眼忽然变得陌生。 还记得二十岁时,她只是被季景墨的追求者推了下,季景墨就让那人家里破产。 他抱着她认真承诺:“月月,只要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可仅仅过去五年,他就为了小三,让她放下血海深仇,接纳她的孩子! 桑寄月心痛,转身向外走去:“我绝对不同意和解!” 她要去警察局撤销谅解书! 林琪冲上来拉她:“桑小姐,你别为了我和季总生气。” “滚开!”桑寄月甩手一躲。 林琪大步后退,尖叫一声撞碎花瓶,倒在血泊中。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桑小姐,你再恨我,也不能伤害季总唯一的孩子啊!” 桑寄月愣住:“我没推你” “够了!”季景墨扶起林琪,眼神冰冷地看着桑寄月。 “不过是一场小剐蹭,你非要逼死林琪才满意吗? “月月,如果你执意报警,那我只好请你去禁闭室呆段时间了。” 保镖夺走桑寄月的手机,一左一右拖着她离开。 她奋力挣扎:“季景墨!我有幽闭恐惧症,我会死的!” 可季景墨只是打横抱起林琪,快步走向急诊。 桑寄月刚被丢进禁闭室,身上立刻泛起鸡皮疙瘩。 季氏集团的禁闭室,是审问叛徒的地方。 里面阴气森森,四面没有窗户,还有蛇虫鼠蚁爬过。 桑寄月此前好奇,进来过一次,就被吓得发了几天烧。 季景墨也跟着几天没合眼,她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半天。 可现在季景墨为了林琪,将她关了起来。 关禁闭的第一天,桑寄月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是没人回应她; 第二天,桑寄月发起高烧,又持续不断地陷入噩梦,惊醒时心跳都打着颤; 2 2 第七天,几乎未进水米的她被折磨得丢了半条命。 保镖只在她高烧引起肺炎时,丢进来一盒药。 而季景墨从未来过。 桑寄月对他的爱意,也在这场折磨中彻底消失。 她让保镖告知季景墨,自己不会去报警,这才拿回了手机。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曾经的导师打去电话。 “老师,我要报名航天五年计划。” 对面语气惊喜:“太好了!你是本专业最有天赋的学生,有你加入,项目会更顺利!” 又有些犹豫:“可这个项目要求五年不能和外界联系,季总会同意吗?” 桑寄月捏紧手机:“我会解决好的。” 对面松了口气:“好,七天后我派人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桑寄月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 她热爱有关天空的一切,最大的梦想就是做飞行员。 可季景墨担心她会不安全,她只能退一步选择了飞行器设计类专业。 之后因为做科研,她几次接不到季景墨的电话,他直接放弃工作找了过来。 为了让他安心,桑寄月婚后便直接放弃了事业。 曾经她认为,季景墨的占有欲是在乎她。 现在她才明白,他这是一次次折断了她的翅膀。 她想起五年前结婚时,桑家已经走了下坡路。 桑父强烈要求,二人结婚五年内不能领证。 不解的桑寄月和他大吵一架,可一向疼宠女儿的桑父,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还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月月,占有不是爱。” 原来爸爸早就看透了一切,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也好,她拿得起也放得下,出轨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既然他不忠,那桑寄月就会永远离开,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傍晚,保镖接着她乘专梯去地上停车场。 一开门,穿着修身黑色大衣的季景墨,正站在晚霞中眼神心疼地看着她。 上学时,他就这样风雨无阻地等她。 可她努力将眼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的稚嫩身影重合起来,却失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欺负你了?” 季景墨走上前,熟练地牵起她的手,想要放进大衣口袋里。 桑寄月躲开,声音十分沙哑:“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 季景墨默然:“月月,你太莽撞了。林琪被你推倒后,在医院治了三天才好转。 “是我决定留下孩子争夺家产,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别伤害她。” 他语气中带着责怪和疲惫,深深刺痛桑寄月的心。 一阵寒风吹过,桑寄月冻得打了哆嗦。 季景墨解开大衣将她抱在怀里,带她向车上走去。 “月月,我爱的人永远是你。等孩子出生,我就让林琪离开。 “岳父岳母那边,我会亲自赔礼道歉。” 桑寄月讽刺一笑。 季景墨居然还不知道,她爸妈一死一伤,再也听不见道歉。 更不知道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因为他选择先救林琪,早已死在车祸那天。 3 3 季景墨打开后座车门。 林琪正坐在里面,身上盖着季景墨的衣服。 脚下踩着的,是桑寄月扎破十指,织了整整一月的围巾。 彼时季景墨收到后,感动地将她抱在怀里转圈圈,说会珍惜一辈子。 甚至合作对象拿起来试戴,他都直接取消合作。 可现在,却成了被随意弄脏的垫脚布。 季景墨也放开她,横跨一步为林琪挡住风。 很是生气:“你怎么来了?我说过你刚出院身体不好,不用跟过来!” 林琪有些局促:“毕竟桑小姐是因为我才被关禁闭的,我该来的。” 又一脸噙着泪,小心翼翼地看向桑寄月。 “桑小姐,做错事我认,但我的孩子没错,我希望他平安降生。 “你这么善良,一定能体会做母亲的心吧?” 她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戳进桑寄月心中未愈合的腐肉。 失去孩子是桑寄月永远的痛,她恨不得将林琪扒皮抽筋。 忽然,季景墨凑过来柔声劝说:“月月,副驾驶太窄了,林琪大着肚子不舒服,你能不能坐在副驾驶?” 桑寄月猛地看向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五岁时捉迷藏,躲到季家车库中唯一开着门的车里,却没想到它是有故障的。 刚坐进副驾驶关上门,安全气囊弹出来将她夹在座位上,她在三十度高温下等了一个小时才被救。 从此,副驾驶成为桑寄月不可触碰的禁区。 之后每次出行,季景墨都会在后面陪她,还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 但现在季景墨为了林琪,选择将她暴露在恐惧之下。 季景墨似乎也知道自己过分,有些犹豫。 这时林琪痛苦地咳嗽起来。 季景墨便直接将桑寄月推进副驾驶,自己陪着林琪坐进后座。 桑寄月想逃,司机却锁上了车门,一脚油门行驶出去。 她只能闭上眼睛抱紧自己,尽力保持冷静,但身体一直在发抖。 可是,平时她被花刺戳伤都会心疼很久的季景墨, 此时却完全忽视她的不安,在后面与林琪闲聊。 车里开足暖风,桑寄月却像是被扔进冰水里,牙齿都在打颤。 到家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她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车刚停稳,她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吐得撕心裂肺。 季景墨跟着过来,心疼地帮她拍着后背。 “我叫家庭医生过来。”他快步离开。 可是直到桑寄月吐出胆汁,他都没再回来。 等她出去时,季景墨正搂着林琪,接受家庭医生的检查。 林琪一脸担忧:“医生,我养病期间胎动不明显,不会有事吧?” 医生摇头:“您放心,您很健康,一切都是正常现象。” 林琪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欢喜又羞涩地望着季景墨。 声音委屈:“季总,我快要吓死了~幸好有你请营养师帮我调养身体。” 季景墨噙着笑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抬头时对上桑寄月冷漠的眼睛。 他下意识推开林琪,起身走向桑寄月。 医生却恰好叫住他嘱咐注意事项,他只能停下脚步。 4 4 桑寄月冷哼,径直转身上楼。 可推开主卧门时,扑面而来的是难闻又暧昧的气味。 床上散落着不属于她的私人物品,男人和女人的衣服缠作一团。 甚至女人的内衣,还挂在她的单人婚纱照上。 “哎,都怪季总这几天要了我太多次,我收拾不了房间,你回来都没地方住。” 桑寄月转身和林琪对视,全盘接收了她眼中的得逞和恶意。 也看到了她撩起头发时,脖子上暧昧的红痕。 换做以前,桑寄月一定会生气。 可七天的禁闭,将她对季景墨的在意消耗一空。 她内心毫无波动,向门外走去。 她的反应出乎林琪预料,后者表情凝固。 但桑寄月与她擦肩而过时,听到一声轻蔑的笑。 “你还不知道吧,那天我是故意撞上去的。 “如果不是两个老不死的和你换了车,那死的人就是你!” 真相猝不及防,桑寄月的指尖刺破手心,带着恨意看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声音发颤。 林琪表情扭曲:“凭什么你生来高贵,而我奋斗二十年才做了小小实习生? “我就是要抢走你的一切,成为旁人追捧的季太太!” 她抚着肚子:“现在,我终于成功了。我不过是哭了两声,他就主动填了谅解书。 “如今你一无所有,而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你说你,还能用什么和我争呢?” 真相像是染了血,桑寄月痛苦地喘息,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扇上去! 林琪的脸被她打歪过去,嘴角渗出鲜血。 可她不仅不生气,还得逞地笑了,故意向后一仰,踩空楼梯摔下去。 季景墨闻声赶来,在看到林琪的惨状时,眼睛红得像是滴了血。 林琪捂着肚子,勉强扯开庆幸的笑。 “季总,滚下来时我的手全程护住肚子,孩子没事。 “是我不该住进主卧惹桑小姐生气,你别怪她。” 她彻底陷入昏迷。 季景墨猛地看向桑寄月,怒意攀升:“桑寄月,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和孩子?” 他目光冰冷,带着认定她作恶的审视,像是乱箭,刺穿桑寄月的心脏。 曾经她去国外参加钢琴比赛时,有人列出明确证据,质疑她抄袭。 就是与她朝夕相处的老师和同学,都开始怀疑她。 是季景墨抛下重要的工作赶过来,三天三夜不睡觉,帮她证明清白。 彼时他眼神坚定,“月月,我永远相信你。” 可现在仅凭林琪一句话,他就给她判处了死刑。 桑寄月寒心,“季景墨,你去查监控、问佣人,有很多办法能证明我的清白” “不需要。”季景墨打断她:“我只相信林琪。” 桑寄月一时忘记了呼吸,眼睁睁看着季景墨打横抱起林琪离开。 紧接着,两个保镖架起桑寄月向外走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桑寄月皱眉挣扎。 保镖一言不发,直接带着她去了医院。 手术室门口。 季景墨神情紧绷,攥紧的拳头发白失色。 冷冷看向桑寄月:“跪下,琪琪什么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起来。” 保镖就直接按着她的肩膀,逼迫她跪下去。 桑寄月疼得落泪,“季景墨!你去查监控,是她自己摔下来的!” “琪琪滚下来时为了保护孩子,双臂都骨裂了,她会主动害孩子?” 季景墨神情冰冷:“也只有你这种没怀过孕的人,才能忍心说出这种拙劣的谎言!” 5 5 桑寄月的心脏像是被巨锤凿碎,小腹也再次蔓延剧痛。 她想起那个只见过三面的孩子。 第一面,是她在做b超检查时,看到的小小一团。 她十分喜悦,准备第二天在生日宴上告诉季景墨,结果发生了车祸; 第二面,是刮宫手术后,托盘里的血肉。 手术不能用麻药,桑寄月清醒地感受孩子被剥离,到最后哭干了眼泪; 第三面,是见到孩子的骨灰坛。 她唯一一次将孩子抱在怀里,又送它埋在父母身边。 可身为孩子的父亲,季景墨始终不知道这个孩子来过。 桑寄月神情哀婉:“季景墨,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没说完,护士忽然神情紧张地冲出来;“林琪的家属在哪儿?” 季景墨走上前:“我是她的丈夫,她和孩子怎么样?” 对于这个称呼,桑寄月睫毛微颤,但没有更多反应。 失望多了,她就没有那么心痛了。 护士将文件夹递给季景墨:“病人大出血,需要进行紧急剖腹产。 “而且医院的血库缺血,我们还要去联系调血。” 季景墨沉默下来,无比冷静地签下名字。 可最了解他的桑寄月知道,他就在发怒边缘。 果然,他对护士说:“桑寄月和琪琪血型一样,抽她的血就行。” 就算早有准备,桑寄月还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声音颤抖:“季景墨,我有严重的凝血障碍,你怎么能为林琪抽我的血?!” 可季景墨直接让保镖按住她,甚至亲自将枕头亲自刺入她的血管。 剧痛袭来,桑寄月停止挣扎,绝望地望着季景墨。 她从小体质弱,经常生病。 季景墨就找人学了医术,还用自己做实验,学会了如何打针。 就是希望能够在桑寄月生病的第一时间,帮她缓解症状。 可现在,帮她缓解无数次病痛的男人,一次又一次为她带来痛苦。 护士拦住季景墨:“她有凝血障碍,400已经是极限。再抽下去她会死的!” 浑身发冷的桑寄月,也充满哀求地看着他。 可季景墨只是冷着脸:“双倍抽,直到里面喊停!” 桑寄月彻底绝望,但她也没力气挣扎了。 在护士抽满1000血时,她彻底陷入昏迷。 也彻底抽离了她对季景墨的最后一丝爱意。 再次醒来时,护士正在为她做检查。 “你醒了?太危险了,你心脏停跳,又昏迷一天一夜,差点就死了。” 桑寄月眼皮子发沉,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护士离开后,她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 “这个女生好惨啊,都住院一天了,家人电话还打不通。” “的季太太就不一样了,有上百人的医疗团队看护。” 另一人应和:“而且这几天季总一直陪在季太太身边。 “只因她一句想吃城东的小笼包,季总就放下了百亿生意,亲自开车买回来。” 二人聊天声渐远,桑寄月失望地闭上眼睛。 季景墨向来公私分明,但凡谈起生意,就连她都不能打断会议。 可现在,他的底线在另一个人面前,再也不做数了。 幸好距离离开只有五天,她快要解脱了。 6 6 桑寄月办理好出院,回家收拾私人物品。 将身份证件寄给老师办手续,她又扔掉了三件有关回忆的珍贵物品。 第一件,是季景墨给她写的999封情书。 十五岁时,她被评选为校花。 有男同学红着脸给她递了情书,被来接她的季景墨看到了。 他冷着脸撕碎,又写了999封情书向她告白,“月月,你只能属于我。” 第二件,是她在婚礼上戴的皇冠。 只因她一句“喜欢”,季景墨就点了天灯,用十亿拍下来。 他在婚礼上亲手为她戴上皇冠,郑重承诺:“月月,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三件,是装满从小到大千万张合照的电子相册。 彼时季景墨抱着她开玩笑,“以后吵架可不要随便删照片,会后悔的。” 但现在,她删除照片注销账号,又砸碎了备份用的硬盘。 既然她要走,就走得彻底点,什么都不要给他留下! 最后,桑寄月收拾几件衣服装好,想要离开别墅回桑家老宅住。 可她刚到车库,一辆车闪着灯飞快冲向她。 在桑寄月惊恐的表情中,稳稳停在她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桑寄月吓得坐在地上,呆呆望着走下车的季景墨。 他冷笑着蹲下,捏住她的下巴,力气大到她口舌都是麻的。 “桑寄月,琪琪被你害得早产,孩子也先天不足住进保温箱,你现在想要畏罪潜逃吗?” 这样的季景墨,桑寄月只在谈判桌上见过。 他一句话定生死,多少刁钻的合作方都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桑寄月当时觉得他冷静自持很有魅力。 可她身处局中,只觉得季景墨可怕过魔鬼。 但她还是坚定地盯着季景墨的眼睛,“季景墨,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推她下楼梯!但凡你去查证据” 季景墨打断她:“跪上寺庙为林琪和孩子祈福,还是继续嘴硬,亲眼看着桑家公司破产。” 桑寄月浑身发抖:“季景墨,那是我爸爸的心血!” 桑父待季景墨犹如亲生。 更是在季父因病去世后,将季景墨接过来亲自培养,帮他拿下继承人资格。 可他给予的报答,就是这样侮辱她的爸爸? 她话音刚落,爸爸的助理打来电话。 “不好了大小姐,公司资金链断裂,就快要破产了!” 桑寄月险些握不住手机,连呼吸都是痛的。 可季景墨笑了:“月月,还继续反抗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妥协了:“好,我跪。” 季景墨满意地笑了:“这才对。你放心,等孩子断奶后我就让林琪离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他亲手帮桑寄月戴上护膝,眼中的爱意一如既往,“这样就不疼了。” 桑寄月却只觉得,他着实虚伪好笑。 最灵的祈福寺庙,在本市最高的一座山上。 要登顶,需要爬上三千层台阶,从山下一眼望不到头。 桑寄月整整跪了两天两夜。 她流产又被抽血,身体本就虚弱,有几次踩空滚下去,又咬牙继续向上爬。 到最后身上全是伤,双膝更是高高肿起。 到达寺庙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向满目悲悯的住持求来祈福的护身符; 第二件事,去后山摘下自己写的祈愿牌。 季景墨刚接手公司时,被人买凶暗杀。 他重伤昏迷,医生说他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桑寄月不相信,上山在寺庙里住了三个月,每日沐浴焚香为他写祈福牌。 直至写完一万张当天,季景墨终于醒来。 但这件事,桑寄月怕他心疼,至今从未说过。 此时桑寄月要来柴火,将堆在地上的祈福牌一把火烧干净。 身上束缚着她的枷锁消失,桑寄月身体一松,带着笑意晕过去。 距离她自由,只剩最后三天了。 7 7 桑寄月被手机铃声唤醒时,回到了医院,身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 她拿起手机,满屏是共友发来新闻截图问她,季景墨是不是出轨了。 桑寄月这才知道,这几天季景墨为哄林琪,做了很多事。 他给她买了一座海岛,以男友的身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在拍卖会上点天灯拍下她看了一眼的古董项链 但她没能想到,季景墨竟然带林琪去了秘密基地—— 是季景墨用十年时间,从零开始为她建造的一座城堡。 曾经他发誓,“月月,这里永远只属于我们。” 可现在,季景墨将林琪带上城堡顶层,在星空下吻上她的唇瓣。 桑寄月按了按心口,那里酸酸涨涨的,但是已经不痛了。 她给共友打去电话:“他的确出轨了,还和那人生了一个孩子。” 将近期的事讲了一遍,她又说:“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将证据发到网上去。” 对面沉默过后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他准备婚礼是” 他停顿,最终岔开了话题:“好,我会帮你。可你接下来怎么办呢?” 桑寄月展露笑容:“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你要去哪儿?” 季景墨的怒喝声由远及近,黑沉的脸色像是风雨欲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哭得梨花带雨,但眼神透露着狠毒的林琪。 桑寄月下意识将手机藏在身后,挂断电话,却彻底激怒季景墨。 他上前去夺她的手机,后者一躲,手机摔在输液架上彻底黑屏。 他怒极,用力攥紧桑寄月的手腕,她甚至能听到来自腕骨的咔咔响声。 季景墨的声音冷得结冰:“我原以为你已经改好了,没想到你为了报复林琪,竟然心狠到拔掉孩子的氧气管? “如果不是琪琪和孩子有心灵感应,赶紧让护士去查看,那他已经死了!” 桑寄月疼得流泪,但仍咬着牙否认:“不是我做的!” 林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监控里是你,氧气管上的指纹是你的,护士也说看到了你。 “季小姐,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你害得他早产还不够吗?” 桑寄月态度依旧坚定:“这儿有查房记录,我从没出去过,我” 手腕上陡然升起的握力让她疼得说不出话。 季景墨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月月,我说过,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招招手,两个保镖将她关进装有大型真空机的房间。 桑寄月有不好的预感,她心跳加速,用力拍打着房门。 可季景墨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月月,你也该体验一下窒息的感觉。 “等孩子什么时候转危为安,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8 8 他话音落下,真空机启动了,房间内的氧气顿时稀薄。 桑寄月无处可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很快就憋得眼冒金星。 可此时在门外,曾经她感冒时咳嗽一声,都恨不得代她承受的人,正搂着林琪安慰。 “我已经把全市的医生都调来了,孩子不会有事的。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你之前晕倒,可真是吓死我了。” 林琪小声抽噎:“我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桑小姐还是不愿放过我和孩子? “是,我出身平民窟,肮脏又卑微,不配和您站在一起,可我” “谁和你说的这些话?”季景墨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戾气。 林琪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一些闲言碎语,季总不用在意。” 季景墨长叹一声:“都是我太惯着桑寄月,让她养成刁蛮任性的性格,把你伤成这样。 “等她出来,我会让她当众向你道歉。现在你先亲手惩罚她。” 桑寄月抬头看去,季景墨将真空机的遥控器递给林琪。 她忽然笑了,笑得双肺剧痛也停不下来。 自己怎么就爱上了这个眼盲心瞎的男人啊? 此时林琪接起电话,声音很激动:“小宝醒了?” 她晕了过去,手指似是不经意将真空机开到了最大档。 房间内的氧气浓度,瞬间降到接近0。 桑寄月的心肺像是被一双大手拧紧,刀割般的剧痛间,濒死感不断上涌。 她绝望地看向门外,季景墨已经抱起林琪离开。 她最后大喊一声“季景墨”,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可外界听不见真空环境下的声音,桑寄月彻底放弃了求生希望。 意识模糊中,她似乎看到季景墨焦急地奔向她。 她无力地张张嘴,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桑寄月做了一个梦。 梦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季景墨解开系在她手上的气球,任它飞上天空。 笑得宠溺:“月月,如果有天我成了束缚你的绊脚石,那你一定要离开我,让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梦外,她听到仪器尖锐的报警声。 还有季景墨暴怒的质问声:“如果你们治不好她,那全都别干了!” 可紧接着,有个护士走过来:“季总,林小姐说孩子一直在哭,想让你过去看看。” 季景墨只是犹豫片刻,很快就跟着护士离开了。 桑寄月毫不意外地笑了。 季景墨,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认识你。 再一次看到刺目的白。 桑寄月动了动被男人裹住的正在输液的手。 季景墨神情喜悦:“月月你醒了。医生说你肺部有出血点,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桑寄月喉咙和肺部像是插满了刀片,呼吸都是痛的。 她艰难出声:“你不该陪着我,你该去陪着林琪和孩子。” 季景墨笑容收敛,“对不起月月,都是我不好,提出那样的惩罚。 “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打我、骂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 他语气严肃:“你这次的确过分了,医生说再晚一会儿,孩子就会缺氧而死。 “好在没事,林琪也原谅你了,你以后别再找她们的麻烦了。” 他将一件物品放进她手心。 是十颗小行星的购买合同。 9 9 桑寄月古井无波的眼睛,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季景墨勾唇:“还有一家天文馆正在修建中,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星星。” 如果放在以前,桑寄月早就扑进他怀里撒娇。 可现在她只是随手将合同放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季景墨:“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季景墨沉默半晌,还是开了口: “月月,林琪为这个孩子吃了很多苦,她出国前有两个愿望,我得满足她。 “第一个,是她想和我办一场婚礼,日期定在后天。 “第二个,是她想和我过一个月同居生活,所以需要你暂时搬出去。” 见她沉默不语,季景墨又解释: “你放心,这场婚礼是全封闭的,不会有外人知道。 “你再等我一个月,到时候我一定会把她送出国,我们还能如以前一样。 “孩子我会交给爷爷,他不会和你见面的。” 桑寄月平静点头:“好。还有什么吗?” 季景墨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这才认真地看着她,惊觉短短半个月,桑寄月瘦得判若两人。 她躺在床上就像是薄薄的纸片,空洞、苍白,透露着一种即将消散的不实感。 季景墨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对面传出林琪甜蜜的声音:“阿墨,你来陪我试婚纱好不好?” 季景墨犹豫地看了眼桑寄月,说了句“明天我接你去新住处”,便转身离开。 桑寄月嘲讽地轻笑一声,绝望到极致,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哀莫大于心死。 短短半个月,她从云端跌落深渊。 这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拜林琪和季景墨所赐。 他居然还想和她有以后,可真是搞笑啊。 好在此时老师发来了航班信息,桑寄月心中大石落定,心情终于好了些。 第二天,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家收拾行李才发现,短短两天别墅已经变了样。 最明显的就是她精心打理的玫瑰花园,全都被翻烂。 其中最珍贵的一支玫瑰,更是生生被人踩成了烂泥。 这支玫瑰,是季景墨跑遍全世界找到的珍稀品种。 只为换来爱花如命的桑寄月的笑容。 但此时桑寄月只看了一眼,就回房间拖走行李箱,转身去了机场。 路上,她收到信息。 一条来自于季景墨:【月月,城南别墅的钥匙放在鞋柜上,我临时有点事,不去接你了。】 另外是林琪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照片中,她躺在床上,一旁躺着刚出生的孩子。 季景墨靠在床边,望向她们母子时,表情十分温柔。 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桑小姐,季总已经给小宝上了族谱哦~】 【你说,我身为季家继承人的生母,他还会让我离开吗?】 桑寄月没有回复,将这条信息,连着车祸调查报告、林琪承认主动撞人的音频等证据,发给共友。 最后,她将手机和钻戒扔进人工湖,坐上了飞机。 飞机飞往云端,她终于获得了自由。 季景墨,希望你会喜欢我给你的礼物。 我们,永不相见。 10 10 飞机起飞时,季景墨心脏忽然一痛,像是什么被生生撕裂下去。 林琪抱着孩子过来看他,“季总,怎么了?” 季景墨摇摇头,从她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拍打摇晃着。 看到孩子香甜的睡颜,他紧绷的情绪才缓解下来。 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安抚担忧的林琪:“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脑袋疼,我一会儿吃颗药就好了。” 他有严重的偏头痛,这些年没少去看医生,也吃了不少药,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林琪闻言接过孩子放进小床上,拉着季景墨坐下。 “那我给你按摩吧,我有一套专门的按摩手法可以缓解头痛。” 季景墨有些怀疑,但看她神情认真,还是乖乖坐在床边。 没想到林琪的手法当真不错,轻轻揉按几下,困扰他的偏头痛就慢慢消失了。 他发出舒服的喟叹声:“你是和谁学的按摩?” “我妈妈有严重的头痛,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她去医生那儿做治疗,医生也愿意教我。 “久而久之自己也就学会了,后来妈妈头痛,都是我按摩的。”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十分骄傲,让季景墨心头软了一块。 他不禁将林琪和桑寄月对比起来,觉得二人当真差别不小。 桑寄月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骄阳下的玫瑰花,肆意、漂亮、骄傲; 林琪却像是生长在雨下的百合,温柔、娇弱,但内核坚强。 第一次见到林琪,是他还没有生病的时候。 她的简历在一众高材生里并不出奇,第一轮面试就被刷下去了。 可她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我妈妈病重,我很需要这次工作机会。 “请各位再看一下我的ppt,有我对公司未来发展的重要思考。” 本想直接走过的季景墨,不知为何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面试官给她一次机会。 后来林琪面试成功,工作时非常认真,还将妈妈接过来享福。 她是自己主动找来的,不到20岁的小姑娘目光灼灼,眼中有他从很多人眼中见过的坚忍不拔和努力。 但就是和其他人不同,绽放着令人心动的生机勃勃。 她脆生生地说:“季总,我愿意和你做配型。如果成功的话,我想要一个更好的工作机会。” 本以为她会要很多钱的季景墨愣住。 可他还是强调:“你才二十岁,给我捐献肾脏后,会对你的生活产生很大影响,你不怕吗?” “不怕。如果不是季总给我面试机会,我的人生会一塌糊涂,现在就是我报恩的时候!” 那一刻,季景墨冰封的心渐渐融化。 他想,这样努力赤诚的女孩真的不多见了。 他不惜反抗所有人,将林琪调到身边做秘书。 那次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桑寄月小题大做。 而季景墨和林琪的关系发生质变,就是在被人下药后。 那药很浓,季景墨直接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林琪浑身是伤,受尽了折磨。 可她在医院醒来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身体是不是还不舒服。 季景墨很感动。 后来林琪怀孕,他心中有对背叛桑寄月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林琪的怜惜。 毕竟她还没毕业,就为他失去了这么多。 11 11 但季景墨也清楚,无论如何,他最爱的人还是桑寄月。 那毕竟是他从小到大娇养的玫瑰,从头到尾每一处连着头发丝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于是季景墨和林琪商量好,孩子出生后,就让她出国。 只是没想到桑寄月意外得知真相后,竟然屡次伤害林琪和孩子。 为了林琪不报警,他只能同意和她办一场婚礼。 等婚礼结束,他再和月月好好解释吧。 他所做都是为了她,相信她会理解的。 正想着,头上的动作一停,他抬头看到了林琪眼中的犹豫和自卑。 季景墨心头一软,将林琪抱在怀里安慰着:“怎么不高兴了?” 林琪小心翼翼:“我们结婚,桑小姐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是我太得寸进尺了。” 季景墨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 “而且你还给我生了一个孩子,我巴不得你多要一点才好。” 林琪这才高兴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她大胆的样子惹得季景墨十分惊讶。 林琪红着脸蹭了蹭:“你同意和我领证,我也想报答你。听说产后的女人身材更好,而且还有香味。你要不要” 自林琪怀孕,季景墨两头跑开始,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件事了。 林琪如此勾人,他也忍不住了,低头一吻,在在滴答雨声渐进成狂风骤雨。 第二天早上。 林琪累得动不了,娇羞含泪着嗔了季景墨一眼。 餍足的季景墨轻笑着落下一吻,抱起她洗漱,又去了宴会厅。 季景墨换好西装出来的时候,林琪正在做妆造。 价值上亿的婚纱穿在她身上,显得土气十足,衬得妆造也变得不太动人。 他忽然想起桑寄月穿婚纱的样子。 她就如同高贵的白天鹅,一举一动很是优雅。 那才是能给自己撑场面的爱人。 再等一个月吧,等他守好“报恩”的名声,让事业再上一层楼。 他就会送林琪出国,好好弥补月月,也向岳父岳母赔礼道歉。 季景墨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西郊开发的合同,你亲自给岳父送去。” 对面支支吾吾:“季总,可是您岳父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有侍者通知季景墨吉时已到。 季景墨便挂断电话,带着林琪去了宴会厅。 这场婚礼虽然打着报恩的旗号,但季景墨并没有很用心。 宴会厅大小、宾客数量、预算成本不到他和桑寄月那场婚礼的百分之一。 但对于林琪,这已经是她能够接触到的,最高级的配置了。 林琪眼中闪过季景墨没有察觉的贪婪。 和坐在主位的林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只有林母一个长辈,季景墨带着林琪给她敬了一杯酒。 林母笑着叮嘱他:“琪琪这些年不容易,遇到你之后才多了笑容。 “现在她生了你的孩子,你一定不要辜负她啊!” 季景墨点头承诺:“阿姨您放心,林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对她好。” 林母这才满意:“那我就放心了。” 12 12 季景墨又带着林琪来到他朋友面前敬酒。 大家表情都不太好看,但是迫于季景墨的威严,这些人不得不举杯恭喜他们。 林琪整个人沉浸在幸福中,表情变得得意和炫耀。 她终于母凭子贵嫁入豪门了。 以后再也不用在破旧恶心的老居民楼里,忍受着发霉腐臭的日子了! 什么桑寄月,什么桑家,所有挡她路的人都该死! 只是可惜季景墨将桑寄月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就是想要再制造一起车祸,估计也是比较困难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手里有这个孩子在,季景墨一定会有被她完全拿捏住的一天。 可是林琪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噩梦,从现在起正式开始。 此时季景墨的朋友周晏声站了起来。 向着他们举杯:“景墨,今天你们办婚礼,我也很高兴,我现在想送你一件礼物。” 季景墨回以一杯酒,好笑地看着他:“你能有什么礼物送给我? “对了,你上次说在国外拍到了陨石,让给我吧,我送给月月做纪念日礼物。” 周晏声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不用送给月月了,她不会回来了。” 现场哗然,季景墨表情冷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几次伤害月月,还将她赶出家门,骄傲如她,怎么可能回来?” 他的话引起轩然大波,熟知季景墨对桑寄月感情的宾客议论纷纷。 “更何况”周晏声眉眼含怒:“你还包庇了害死月月父母的仇人!” 他话音落下,大屏幕上出现了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 正是林琪开车撞向桑家人的那一段。 此外还有警察调查的结果显示,这场车祸本就不是意外。 视频最后,是林琪和桑寄月在楼梯旁的争执。 看着她语气恶毒地刺激桑寄月,可自己最终却将一切怪罪到月月身上。 甚至为了她伤害月月,季景墨心痛如绞。 林琪早已坚持不住,上前想要关闭视频,却被季景墨的保镖拦住了。 她害怕求饶:“季总,车祸只是意外,那段监控也是我鬼迷心窍挑衅季小姐。 “看在我给您生了个孩子的面子上,求您不要惩罚我。” 季景墨暴怒的表情,在提到孩子时,渐渐缓和下来。 可周晏声却忍不住嘲讽地大笑起来。 季景墨心中咯噔一下,质问他:“你笑什么?” 13 13 “当然是笑你害死了亲生的孩子,为了野种惩罚月月!” 周晏声笑着,像是看着小丑一般,打量着季景墨。 季景墨心跳如鼓,从昨晚开始就略显不祥的预感,现在更是充斥了他的心脏。 尤其是耳边回荡着周晏声嘲讽的笑声、宾客议论声、身旁林琪和林母跪地求饶声,世界乱成了一团。 他原本稍有好转的偏头痛,此时成倍涌上来,他的头快要爆炸了。 “闭嘴!”季景墨暴怒一声吼,全世界安静下来。 他一把揪住周晏声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什么亲生的孩子,什么野种?” 季景墨做惯了季家掌权人,周身气度威严。 他一发怒,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可初出茅庐,被人称作是“没有未来可言”的周家纨绔周晏声,却丝毫不怕他。 还饶有兴致地问季景墨:“你说,如果林琪的孩子没问题,那她为什么要用这个金疙瘩陷害月月? “你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她难道不想在国内多呆一段时间吗? “还有,孩子出生这么久,你都不调查一下,他是不是足月,为什么住保温箱这么长时间?” 季景墨眼中难得露出茫然的情绪。 他的确不知道。 他原本就是为了要一个继承人,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对孩子根本没有爱。 孩子出生前,他忙着工作,忙着哄月月,忙着帮林琪调养身体。 孩子出生后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他要么陪着林琪,要么提着心惩罚月月。 反正医院有医生管有护士管,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周晏声一说,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紧接着,大屏幕切换了下一段视频,是孩子主治医生提供的孩子体检报告。 上面明确显示,孩子是足月出生。 他住在保温箱里的原因,不是早产,而是遗传性心脏病和肺炎。 季家没有心脏病史,林琪和林母也很健康。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根本不是他。 季景墨怀疑的目光在现场宾客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无论心虚与否,此时都没人敢看他。 紧接着,周晏声声音平静地问他:“那你现在觉得,我说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骨肉,会是什么原因?” 恐惧感在心头浮现,季景墨回想起这几天桑寄月被频繁打断,从而没能说出的话。 他的心跳越发杂乱,扰得他根本站立不稳。 此时耳边传来宾客的惊呼声。 季景墨脖子僵硬地把头转过去,看到的就是车祸发生那天,他赶到医院后发生的事。 彼时急诊室所在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只有几个警察陪在林琪旁边维持秩序。 季景墨匆匆赶到后,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林琪的哭喊声。 他推开有事交待的警察,直接将林琪护在怀里亲吻着。 林琪那时只是手臂蹭破点儿皮,他就将她打横抱起,让助理调来所有医生待命。 可此时站在第三视角上,他才看到他爱之入骨的妻子桑寄月,就躺在林琪旁边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在桑寄月旁边,有两张已经蒙面的手术床,上面躺着的病人,是他刚被撞死的岳父岳母。 14 14 原本刚看到季景墨出现,桑寄月的表情已经变得委屈,就像是找到靠山的小朋友一样。 可她的靠山,却径直走向她的仇人。 还说,“别怕,我来了,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也正是在这一刻,桑寄月眼底的光芒熄灭了,彻底放下手。 她身下,也在此刻晕开了一片鲜血。 季景墨彻底颓废下去,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 周晏声挣脱开,整理下衣领,伸手给了季景墨一拳! “嘭”地一声,季景墨向后仰倒,被周晏声抓住衣领拉回来,怒喝: “你知不知道车祸发生那天是她25岁生日,原本是想告诉你,她怀了你的孩子。 “可你呢?你在她最幸福的时刻,带给她的是三条人命、你的背叛和你让她的仇人怀孕!” 周晏声抬高了声音:“可笑你不经调查就签下了谅解书,甚至至今还以为,那场车祸只是并不严重的小剐蹭。 “季景墨,你怎么对得起月月!” 他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宴会厅中久久回荡,宾客们看向季景墨的表情,越发唾弃。 在这座城市里,无人不知季景墨有多宠爱桑寄月。 桑寄月上下学,有季景墨亲自全程护送; 桑寄月内向,在学校被人欺负,季景墨拼着头破血流,也将那些人打得不敢再动桑寄月分毫; 桑寄月十八岁成人礼,他在全城燃放烟花三天三夜,只为给她庆生; 担心桑寄月上大学会受欺负,季景墨直接给学校捐了三栋大楼。 而且从桑寄月十几岁开始,桑家开始走下坡路,可季家产业一路飙升。 可是季景墨凭一己之力,为桑家续命多年。 人人都说,“如果爱不到季景墨桑寄月这样,那就不要结婚”。 可现在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众人心中的丈夫楷模季景墨出轨了。 还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大错。 宾客指指点点,一是小声议论季景墨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也管不住自己的欲望; 二是议论林琪挟恩图报妄想上位,而且居然狠毒到不惜为了季太太的位置,开车撞人! 如果今天的事没有被周晏声揭露出来,让这样的女人的孩子做了下一代继承人,那季家怕是要完喽! 不过顾忌季家首富的地位,宾客们也不敢继续听下去,便纷纷离开了。 仅五分钟,豪华的宴会厅里,只剩下被保镖看守着的林家母女、担心出事的季景墨的兄弟。 就是酒店工作人员,也都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但始终,被众人讨论、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季景墨,好像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世界。 他双眼空洞,被周晏声拽起来的身体软绵绵的,嘴里还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晏声皱眉凑近,才知道他是在说:“我要和月月道歉!这一切只是误会,只要我能和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不会怪我的。” 周晏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戾气,抓住季景墨的衣领。 “你还有脸提月月?你还想让她原谅你?她的一切悲哀都是你造成的。” 他举起拳头,重重地打了下去,却被季景墨的其他兄弟们拦下了。 其中和周晏声关系最好的人压低了声音:“点到为止!季家你惹不起。” 15 15 周晏声深深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最终还是将季景墨放开了,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这些证据,是月月亲手交给你的,对吗?” 季景墨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都是哑的:“你说她不会回来了?她去了哪儿?” 周晏声厌恶地抽出衣角,嘴角笑容嘲讽:“是啊,她亲手给了我,就是要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呵呵,她下定决心和这边的一切断联,我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如果不信,你让他们都试试,还有谁能联系上月月吗?” 季景墨不相信,让助理去找桑寄月的去向。 又用自己的手机给桑寄月发消息、打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兄弟们也都试了试,没有一个人可以联系上桑寄月,包括和桑母有远房关系的袁驿。 此时满面愁容的助理也回来了:“季总,我们的人只能找到市机场,再往下找,就受到限制了。” “受到限制是”季景墨眼神迷茫发虚:“是什么意思?” 助理欲言又止:“有可能夫人加入了国|家级的项目中,行踪受到上面的保护,一般人是没有权限查找的。” 他说完,全场陷入沉默。 无人不知季夫人桑寄月是个难得的科研天才,虽然生得金枝玉叶,但是不怕苦不怕累,在校期间就荣获几个奖项。 如果不是季景墨看她看得紧,也许桑寄月现在都能成为最年轻的大学教授了。 现在桑寄月不爱季景墨了,离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沉默的氛围,最终被周晏声嘲讽的笑声打破。 “这次死心了吧?你凭什么觉得,桑家娇惯长大的掌上明珠,会一次又一次容忍你这个害死她父母的帮凶? “你凭什么觉得,你罚她下跪、抽血、跪上三千层台阶求护身符、将她关入真空环境后,她还会爱你?” 季景墨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因为他的大意疏忽,因为他享齐人之福的想法,因为他的偏帮偏信,他失去了他的月月。 绝望之下,季景墨仰头喷出一口血,晕倒在地上。 一天后,他再次醒来。 他下意识向身边伸手:“月月我想喝水” 可最后抓到的,只有一手空。 季景墨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他伸出去的手正输着液,已经回血了。 护士来帮他重新整理好输液管。 季景墨静静看着她,认出了她是那天阻止他给桑寄月抽血的护士。 声音沙哑地问:“那天我抽了月月的血,她是不是很疼啊?” 护士有职业操守,一般情况下不挂脸,可此时也是实在忍不住了。 在暗处翻了个白眼:“桑小姐天生血小板低,还有严重的凝血障碍,400一般女生都受不了,你整整抽了1000。 “你离开后,桑小姐的心脏就停跳了,我们整整抢救了三个小时,才将人救回来。 “而且如果医院当时没有及时调到充足的血,那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16 16 护士顿了下,转过身擦擦眼泪,这才轻声讲述:“可她被抢救的时候,嘴里念着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的话犹如利刃,重重刺入季景墨的心脏,在里面翻搅到血肉模糊。 桑寄月会呼唤他的名字,是基于二十多年来对他的依赖。 下意识呼唤伤害者的名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刑罚。 季景墨捂着心口痛苦地呛咳几声,血腥气不断上涌,护士连忙请医生给他打了一针。 等到医护人员离开,季景墨平躺在床上,神情悔恨不已。 他觉得沉闷,没在医院待多长时间,打了个电话叫兄弟们一起喝酒,除了周晏声外,全都来了。 兄弟们来的时候,季景墨已经喝了很久了。 他面前摆了十几瓶名贵好酒,最便宜的一瓶酒都要一万多,全是季景墨珍藏起来,和大家慢慢品尝的。 可是现在,这些瓶子东倒西歪,里面空空如也,全让季景墨喝空了。 兄弟们全都围坐在季景墨周围,但是没有一个人喝酒。 在这大家经常来的会所包厢中,渐渐蔓延开来一股名为陌生的气息。 季景墨觉得意外,睁着迷离的醉眼看了一圈,兄弟们脸上都是沉重的怒意。 他举杯,“我可是把之前在这儿存的箱底都拿出来了,你们怎么不喝?” 其中最年长的,也就是那个和桑家有血亲的袁驿摇摇头。 长叹一口气严肃开口:“今天我们是来和你绝交的。” 季景墨举杯饮酒的动作一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又看向他身后一言不发的众人:“你们一起商量好的?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月月。你居然出轨,把那个怀孕的女人带到家里来,还让月月吃了那么多苦,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袁驿咬牙切齿地回答,眼中充满了对季景墨的不满。 季景墨愧疚但不解:“就算我做错了,你们至于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和我绝交? “这个圈子里的男人,有几个不出轨?在外面玩玩而已,这只是一种社交礼仪,我爷爷我爸爸都是这样的。 “我只是为了不让月月怀孕伤害身体,也是帮她扛住长辈催生的压力,我才留下了那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他是真的不理解。 他所接触到的大部分家庭,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曾经季父死的时候,还有几个比他年纪还大的私生子上面争夺遗产。 季母气定神闲地给了他们一笔钱,算是买断了这份关系。 桑寄月说好要做合格的季家主母,怎么这点小事她都不能接受? 季景墨越想越不懂,反问回去:“你们敢说自己在外面没有情人?既然有,今天就没有批评我的资格!” 袁驿气愤不已:“那能一样吗?月月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长大的妹妹,她还是我的远房表妹。 “是你选择将你和她的关系转变成情侣,也是你限制了她的事业,让她专心做的你的季太太。 “那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踩在月月头上伤害她?” 顾忌着季景墨的首富身份,还有季家一骑绝尘的势力,袁驿最终还是没有说更多。 17 17 他深吸一口气:“总之你好自为之吧,我们心中过不去那道坎,以后顶多就是合作伙伴了。” 众人纷纷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季景墨叫住了他们,“就是不做朋友,昨天的事也别说出去。” 袁驿冷哼:“我们当然不会说出去,月月丢不起这个人,也受不了被人议论的苦!” 包厢大门紧闭,季景墨额头青筋暴起,将手中的酒瓶砸在墙上。 他痛苦地抓紧头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幸福的人生过成了这副模样。 手机铃声响起,季景墨接起来,对面传出助理的声音。 “季总,找到小少那个孩子的生父了,是张氏建材的小张总。” 助理的语气有些为难:“就在她给您做解药的那一天,她早上刚从小张总的房间里出去。 “听说小张总是林小姐的初恋,但是张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张氏建材,季景墨是知道的,靠着创始人张总买彩票中奖的运气,开起来的小公司。 看着助理找到的证据,应该是张总看不上林琪的家世,小张总也为了家产想要放弃林琪。 林琪这时候也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家中贫穷又遭爱人背叛,她也走投无路了。 恰好这时季景墨出现了肾衰竭的症状,林琪就想到了以这个机会做踏板。 她通过捐肾,成功走到季景墨身边,做他的秘书,见到了更大的世界。 这让她心思活络,不想再继续拿死工资,过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了。 相比起身上带病,受制于张父,不敢真的对她好的小张总, 有钱有闲且专一的季景墨,就成为了她的目标。 不过经过小张总一事后,林琪也明白,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以她一边和小张总保持恋爱关系,一边借着职务之便,和季景墨感情升温。 没想到半路玩脱了,她怀上了小张总的孩子。 在她苦恼要不要打胎的时候,恰好赶上季景墨被人下药。 她没有报警,而是选择用自己做解药,给肚子里的孩子上个户口。 这也是她滚下楼梯、亲手拔掉孩子氧气管的原因。 她只当这个孩子是工具人,用此得到季景墨的疼惜和重视就足够了,此后这个孩子就可以死亡了。 毕竟这种给季景墨戴绿帽子的存在,终有一天会暴雷。 很显然,在季景墨的帮助下,林琪的计划一直在顺利进行中。 而她的胃口也被喂得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只是想要一点钱,到后来想要那个位置。 甚至不惜为此杀害了桑寄月的父母。 季景墨听完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助理叫了他几次,可电话那头,只有男人醉酒后和心痛的粗重呼吸声。 最后,季景墨仍是不敢相信地问他:“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儿来的?” “是她之前在网上炫耀时,和其他人说的。还有一些,是我亲耳听到她在公司里说的。” 助理忍不住劝说他:“季总,我跟在您身后这么多年了,这次你是真的犯糊涂了。 18 18 “大家都知道林琪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您当初怎么劝都劝不动,非要让她做您的秘书,还为此和夫人吵架。 “夫人一向为您考虑,她对您的爱,不比您对她的爱少。现在她走了,是真的心伤了。” 挂断助理的电话后,季景墨呆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看了很久。 是啊,是他一直以来想错了、做错了。 大概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季景墨总觉得桑寄月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她是依靠他的温室花朵,是他的精心滋养,才给了她肆意生长的机会。 可现在,他的好友、他的助理,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人,都说是他“高攀”了桑寄月。 是啊,其实桑寄月从来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蛮大小姐。 不然他也不会在生病刚醒来时,下意识呼唤桑寄月的名字了。 她曾是无数个日夜,在他生病时,坚定陪在他身边的人。 是他把她弄丢了。 不对,不只是他,更是林琪做局,才造成了这一切。 季景墨将桌子上的空酒瓶一扫而空,去卫生间洗脸清醒一下。 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林琪带到公司的禁闭室,也就是当初关桑寄月的地方。 可是助理犹豫了:“可是林小姐现在带着孩子跪在老宅门口,求老爷子让她们母子进去。” 季景墨心中咯噔一下,启程去了老宅。 路上,他通知助理:“你去将林琪做小三、开车撞人、栽赃嫁祸月月的事,发给林琪的学校和公司。” 助理应下,又问;“要不要让公司给她发一份索要赔偿的报告单?” 季景墨转头看他:“这个主意不错。顺便把我给她的东西全都收回来。 “包括她和林母现在住的房子,还有林母当前在养老院的服务,都不要留下。” 老宅门口。 林琪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跪在门口,一脸哀伤。 “季董事长,求您看在我给季总捐过一颗肾的份上,救救我的孩子吧! “而且这个孩子可是季总的孩子。桑寄月那个女人不能生,这就是季总唯一的血脉! “我和季总已经领证,这个孩子也上了族谱,以后就是重要的继承人了,您不救他,损失太大了。” 季景墨的脑袋“嗡”地一下。 季爷爷年轻时虽然花心,但是有一条规矩——外面的私生子没有财产继承权,不许闹大。 他给林琪的孩子上族谱,都是瞒着季爷爷的,生怕他不同意,最后季景墨要受批评,影响到他的公司总裁的地位。 可谁能想到,他万般小心,最后居然被林琪背刺。 季景墨大步上前,沉重的脚步声吸引了林琪的注意。 她看来时,恰好对上季景墨眼中的冰冷。 与季景墨相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 林琪吓得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怀中的孩子感知到气氛的恐怖,吓得哇哇大哭。 季景墨瞥了孩子一眼,林琪立刻将孩子的嘴堵上了。 这个孩子原本就疾病未愈,现在被亲妈将嘴堵得死死的,脸都紫了。 可是林琪全然未知,只是浑身发抖,防备地看着季景墨。 19 19 季景墨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冷冷笑出声:“我的孩子?” 他一把打开林琪的手,将那哭声犹如小猫的孩子解救出来,他的助理立刻抢走孩子站在远处。 大手攥紧林琪的脖子,用力之大让林琪瞬间呼吸不畅。 “你怎么敢用外面的野种骗我?还让我为了这个野种伤害我最爱的人!” 季景墨的力气越来越大,林琪用尽全力掰开他的手,甚至掰得指甲深陷进皮肤。 可是季景墨从始至终冷漠地看着她,直到她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彻底失去力气,他才放过她。 林琪捂着留下手印的脖子大力喘息,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魔鬼。 趁着季景墨转头去看孩子的时候,林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向着远离老宅的方向跑去。 可她速度再快,也没有季景墨的保镖速度快。 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按在了地上,尚未愈合的剖腹产刀口都隐约有裂开的迹象。 “对不起季总,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鬼迷心窍,为了钱和季太太的位置欺骗你。 “您看在我给您捐了一颗肾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保证立刻带着我妈出国,再也不回来了,桑小姐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她在保镖的束缚下大力磕头,甚至被抓住的手臂在“咔咔”作响,她都像是毫无察觉。 因为她想起曾听同事们说,有一个富二代醉酒后对桑寄月动手动脚, 季景墨当即掰断他的手,当天就让富二代去非洲反省,还直接让他家里破产了。 无人不知桑寄月就是季景墨的命。 是她将生性冰冷残暴的季景墨,变成了乖乖听话的忠犬。 就是林琪能得到季景墨的怜悯,也是不断用“为了桑寄月好”做借口,让他妥协。 将她招为秘书,是借口女生更了解女生,她可以为季景墨出谋划策讨好桑寄月; 同意她留下这个孩子,也是为了桑寄月能够不受生育的痛苦; 就是之后,她每一次伤害桑寄月,所用的理由也是为了让季景墨,能够更好的拥有一位体贴懂事的夫人。 林琪很清楚地知道,季景墨是不会爱上她的。 季景墨愿意对她好,愿意为了那颗肾向她报恩,都是做人设用的。 之后她和季景墨之间维系关系,依托的就是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才愿意给她一场婚礼,给她一纸结婚证。 是她贪婪越界了,是她不该心存幻想,认为自己是可以打动王子的灰姑娘。 季景墨冷笑:“后悔了?晚了。” 他招招手,保镖就捂着林琪的嘴,将她带走了。 又亲自和老宅管家打了招呼,确认季爷爷和季母不会知道林琪过来的事,这才放心离开。 至于那个孩子,在连日的折腾下,本就不健康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季景墨特意派人在张家公司召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将这个孩子带了过去。 并且重点说明是,“林琪给小张总生下了一个孩子,可是似乎,张总并不想认这个儿媳妇。 “她为我捐献肾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应当报恩,把这个孩子送回来。” 20 20 最终的结果就是,张总怀里抱着先天发育不良的孩子,接受着股东们的鄙视。 而小张总捂着心脏追出来,询问季景墨,林琪的下落。 季景墨勾唇:“是你懦弱不敢要她,明知她已经怀孕,还不想承认这件事,现在来假装深情吗? “不好意思,林琪已经死了。” 小张总的嘴唇,当即就紫了,人也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过短短几天,张家的公司被季景墨收购,张总带着心衰的儿子和有心脏病的孙子回了老家。 反倒是季景墨借此,留下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而此时,林琪已经被关在禁闭室里了。 和桑寄月只是单纯被关在里面不同。 林琪受尽了折磨,将她曾经对桑寄月做的那些事,全都体验了一遍。 第一天,林琪被反复推下楼梯99次,摔得她全身青青紫紫,骨头像是散了架; 第二天,林琪被绑在柱子上,专业的赛车手开着车,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她,每次都是在她面前停下,吓得她面色苍白; 第三天,林琪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被绑在特制的汽车驾驶位上,眼睁睁地看到有人开车撞向她,整整100次。 到最后林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才被人从车里拽出来; 第四天,林琪被关进当初那个真空的房间,感受着真空机不断吸走她肺里的氧气。 到最后林琪捂着剧痛的肺部跪倒在地上,哇哇吐血,终于感受到了深深的悔意。 可没想到她仅仅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又是新的一轮折磨。 关进来的第六天,林琪一步一跪,跪上了三千层台阶,为桑寄月祈福; 第七天,她被压在医院里,抽出血再输回来。 林琪最终坚持不住,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不幸的是,她带着一旁的玻璃瓶一起倒了下去。 玻璃瓶碎片狠狠刺入她的脖颈,林琪捂着被割破的气管,绝望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身边响起医生和季景墨对话的声音。 “季总,如果现在用最好的治疗方案,林小姐还能恢复说话的能力。” 季景墨冷笑:“谎话连篇的人,以后也没必要张嘴说话了。” 林琪很想求饶,可是她嘴里被插着管子,又很快被麻醉了。 等她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哑巴。 林琪捂着脖子,想要大声喊叫,可是最终发出的,只有“啊啊”的叫声。 更让她绝望的是,伤口处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就有人推着她的轮椅,去了她的学校。 她本来要以在季氏实习的好简历,用专业第一名的身份毕业。 可现在,她被学校开除了。 林琪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不嫌弃她的,她耳边充斥着被人唾弃谩骂的声音。 “季总为了一颗肾,给了她工作,还安排了她妈妈的疗养院和医生,结果她恩将仇报,害死了季太太的父母。” “天啊,我竟然和一个杀人犯做了四年舍友,好可怕。” 而且公司那边,还要以她给公司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为由,向她索要赔偿金。 21 21 同事们听到她的下场,没有一个人觉得可惜,都是觉得她罪有应得。 “我的天,她可总算是被季总处理了。之前她在公司的时候,钱和名声是她拿的,工作却是我们做的。” “是啊!而且我们一想抱怨,她就直接搬出她是季总的救命恩人这件事。 “切,如果不是她把别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这种好事怎么轮得上她?” “以季总的实力,要多少颗合适的肾脏没有呢?再多的恩情,现在也早就还完了吧? “她居然还敢让季总戴绿帽子,养她和前男友的孩子?开什么玩笑!” 看着所到之处咒骂和嘲讽的目光,林琪再也忍不住了。 她对着一脸冷漠的季景墨挥动着手臂,想要通过剧烈的肢体动作表达不满。 可她拼尽全力,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简短且凄厉的“啊啊”声。 看起来更是犹如鬼魅,吓得周围的人都不敢近身。 季景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无比温和。 他倾身,为林琪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你,你做的这些事传回了你的老家,你的亲戚都在辱骂你的妈妈,她扛不住就自杀了。 “可惜了,她死在出租屋里,这么高温的天气,等邻居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 “你那时候在住院,我就好心帮你处理了她的后事。至于骨灰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出错,做了花肥。” 林琪的世界彻底塌了。 季景墨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她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疯女人。 她发了疯似的从办公桌上抢来一张纸,颤抖地写下来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地对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都忘了吗?】 “是啊,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这不是在报答你,让你安心做自己吗?” 季景墨轻笑,“哦对了,我知道你很想让你的孩子见到他的爸爸,我已经帮你送过去了。 “昨天有个人给你打来了电话,我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我就给你挂断了。 “今天才知道,孩子接连受到惊吓,高烧不退肺部感染去世了。小张总承受不住打击,心脏病发去世了。” 他云淡风轻地给她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并排的骨灰盒。 一天之内,张总须发皆白,神情空洞地跪在地上。 林琪发了疯,抓住季景墨的衣领疯狂摇晃,喷涌而出的眼泪逐渐变成了血泪。 保镖想要上前,被季景墨制止了。 他勾唇,整个人犹如恶魔:“忘了告诉你,医生说如果你的孩子足月生产,他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而且你的初恋原本已经出来开公司,想办法迎娶你进门,他爸也同意了。其实你的幸福,就差一个月。” 林琪忽然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坐在轮椅上。 季景墨伸手晃了晃,保镖立刻上前推着她离开。 可就快到马路边上时,林琪忽然嘶吼着冲上马路,在飞驰而过的车辆撞击下,溅出蔓延整片天空的血花。 巨响伴随着汽车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林琪的生命终止在20岁,死后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季景墨最后帮她办了一场葬礼,全了他知恩图报的名声。 可最后望着林琪的遗像,他喃喃自语:“真好啊,你不用赎罪了。 “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月月呢?” 他派人去找了很多次,可是他无论做什么,都受到限制。 这一晃,就过去了三年。 22 22 桑寄月穿着毛绒绒的棉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在老师和师兄师姐的守护下,跳下台阶。 须发皆白的老师捋捋胡子,笑得十分宠溺。 “你慢点跳。你的膝盖本来就有旧伤,大冬天的容易犯病,你要是摔下去了,是整个航天院的损失!” “哪儿有那么夸张?” 桑寄月笑眼弯弯:“老师,你要把我说成是国宝了!” 师姐将她抱在怀里挠痒痒:“可不就是国宝?你一来,困扰了我们整整一年的项目就有了重大进展。” 三年前桑寄月刚来到航天院的时候,整个团队正陷入没有办法推进项目的无奈之中。 这个项目是上面特批下来的,可是因为一些数据迟迟无法得到,所以整个项目卡了整整一年,大家的情绪都变得非常糟糕。 就在这个时候,桑寄月来了。 虽然桑寄月已经整整五年没有接触到和专业相关的事情, 甚至这几年她荒废了学业,专心做季家的太太,每天忙的都是和上流社会打交道的事。 可是她非常有天赋,上学时就会进行一些奇思妙想,通过一些新颖的切入点,能够实现旁人所达不到的新突破。 因此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研究方向。 第二天,老师带领团队,制定了新的实验方案,成功获得了新的实验数据; 第四天,桑寄月写出了新的运行程序,修改了曾经盘踞在系统中多年的bug; 第七天,困扰了整个团队一年之久的项目正式得到了新的突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老师带着桑寄月将曾经的项目和准备立项的项目全都筛查了一遍。 桑寄月全身心投入进去,曾经的痛苦也都已经被她遗忘。 而且航天院配备的医疗设备是最好的,桑寄月在这三年里养好了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圆润一点,健康很多。 但是她刚入职做体检时,众人看着她几乎一塌糊涂的体检报告,都流下了眼泪。 25岁的小师妹,短短半个月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双膝留下了阴天下雨会疼的毛病,心肺尤其是肺部更是损伤极大。 刚来航天院的时候,桑寄月甚至一觉起来会咳嗽到吐血。 桑寄月离开科研团队去结婚时,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幸福的。 可没想到只是短短五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桑寄月成为了大家的团宠。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奔三的年纪,大家还是将她宠得像是小朋友一般。 她在成为季景墨的夫人时,她只有容貌这一个优点; 但在她成为航天院的科研人员桑寄月时,她的美貌只是她微不足道的点缀物。 她有学历、有胆识、有良好的素养和性格,就是后来的学弟学妹们,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桑寄月本就是桑家用最高标准,浇灌长大的花朵,她的领导能力很强。 既然知道大家这么喜欢她,那她就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带领大家完成了多个重要项目。 23 23 三年过去了,无论是桑寄月所在的科研项目组,还是其他项目组,都取得了很多突破性进展。 更重要的是,桑寄月在此期间考博成功,更是研究出了新一代航天飞行器。 这一代飞行器,能够让航天员在宇宙的环境中生存更久,而且也更加安全。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的资金和资源的支持, 更是能够实现实时的飞行器探测结果传输到陆地,进行更高效率的研究。 桑寄月也因此斩获多个奖项,航天院借着这股劲,得到了新的投资。 今晚,大家就是和投资商洽谈合作事项。 可是没想到,众人去是带着喜悦去的,吃饭时却是愁容满面。 只因这个投资商给他们投资,并非像是他的助理所说,是真心支持他们的事业。 实际上投资商所想的,就是想要通过支持这个大项目,给自己的公司镀金而已。 所以他全程都在说大话,吹嘘自己的公司有多厉害,还要求科研人员陪他喝酒。 而桑寄月,成为了他第一个目标。 投资商打着酒嗝回忆往昔:“月月啊,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你现在成为科研人员了!真长脸。 “而且你小时候就长得漂亮,现在长得更好看了。这么一说,季景墨的眼光还挺好的,从小把你养大,哪儿都是他的喜好!” 他笑声猥琐,眼睛在桑寄月身上上下打量着。 旁边的师兄皱着眉,不约而同地凑近了桑寄月,尽量隔绝那道恶心的视线。 而桑寄月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表情也变得很不好看。 她扯开尴尬的笑容,打着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还是要感谢赵叔叔资助我们的研究项目。” 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我身体不好喝不了酒,就喝饮料敬赵叔叔了。” 可是合作商很不满意:“你这孩子,我刚夸完你就露怯了,就是让你喝一口酒,能出什么问题?” 桑寄月推了几次,还是寸步不让。 合作商彻底生气了:“你还当自己是桑家独女,季景墨的夫人? “呵呵,桑家的公司早就倒了,季景墨也放下了公司职务,出家当和尚去了,你还能依赖谁?” 他明显喝醉了,伤人的话不要命似的往桑寄月身上砸。 桑寄月的脸色顿时苍白下去,身体都在发抖。 这三年,她一直对曾经的事避而不谈。 没想到再次听到,却是在这样的场景。 桑家的公司,她交给了爸爸的助理代为管理,只要保证还能开,就不在乎收益。 目的就是要留下爸爸的心血。 可是季景墨——这个让她灵魂都在发颤的昔日爱人,现在她听到都会揪心。 更别说这三年中,她不敢上下楼梯、不敢看到襁褓里的孩子,甚至听到和真空机类似的机器运作声,都会觉得浑身发冷。 可她没想到,季景墨竟然出家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继承人位置不要了?孩子呢?林琪呢? 她正想着,赵总的酒杯已经递到了她嘴边,连着赵总身上的烟酒气和油腻的臭味,席卷了桑寄月的鼻腔。 她从小就洁癖,她快要忍不住想吐了。 赵总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嫌弃,表情变得非常不好。 “月月,叔叔愿意资助你们,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现在这么嫌弃叔叔,不太好吧?” 桑寄月的老师和同门试图出来阻拦,却被赵总的助理和秘书拦住了。 24 24 赵总递了递酒杯,眼中写满了病态的贪婪和欲望。 “喝吧,你喝多少,我投多少。” 桑寄月的笑容彻底凝固。 虽然桑家早就定好了,桑寄月长大后不是必须继承家中公司,桑父会找职业经理人代管。 可是桑家世代经商,桑寄月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看得出来,赵总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喝,会得罪赵总,喝的慢也会得罪他,唯有喝得又好又快,还得说几句漂亮的吉祥话,才能表现诚意。 桑寄月说不出,也不想喝酒,但她更不能让科研小组的项目泡汤。 好在此时有一只大手搭了上来,盖住赵总的酒杯,给桑寄月的酒杯满上了。 又牵着桑寄月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晏声玩世不恭的脸出现在桑寄月面前。 “赵总,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可别因为月月不能喝酒而打乱啊。来,我会喝酒我陪您喝。” 赵总的眼睛在周晏声和桑寄月之间看了看,察觉出周晏声对桑寄月明晃晃的保护意味。 赵总这才扬起满意的笑容,“行,那就你陪我喝。” 他举起酒瓶亲手给周晏声倒了一杯酒,周晏声一饮而尽。 接下来又是一杯,周晏声照样喝下去。 喝完第三杯,桑寄月有些着急了。 按在周晏声的手上小声叮嘱他:“你别喝太多,这酒度数高。而且你刚来还没有吃东西,别一会儿醉的胃受不了了。” 周晏声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喝多的,我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至于肚子里空空如也,就要麻烦月月帮我夹菜了。” 他一脸胜券在握,桑寄月也就不劝了,跟在他身边倒酒夹菜。 她细心,对季景墨贴心,对朋友也是。 虽然婚后和周晏声几年没有联系,可她现在夹的菜,全都是周晏声喜欢的味道。 周晏声喝酒的间隔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而他口中的祝福语、吉祥话,也是一波接一波,让刚才原本心情不好的赵总,高兴了很多。 酒过三巡,这次的赞助就谈成了。 赵总喝的舌头都大了,可再看周晏声,面如冠玉,眼神清明,说话时谈吐有度。 若不是他身上萦绕的浓浓酒气,甚至都感觉不到他喝了酒。 赵总终于满意了,哈哈大笑:“都说周家大儿子经商能力强,我看你这被称作是纨绔的周家二小子,能力也是非一般的强啊。” 周晏声轻笑:“赵总谬赞了,我和哥哥比起来,能力还差得远。只不过从小在家人身边耳濡目染,会说一点吉祥话罢了。 “您满意了就行,等以后见到我爸了,烦请您多说我两句好话,让我把那辆限量款赛车买了。” 他说到最后,露出了标志性的纨绔笑。 赵总笑得更开心了,“行,我回去好好和你爸说!” 有周晏声的调节,原本严肃的氛围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以王总喝醉了睡过去为止,大家纷纷离开。 桑寄月则是承担起了搀扶周晏声回去的重任。 是的,搀扶。 因为饭局刚结束,周晏声就华丽丽地醉倒了。 25 25 虽然是醉酒,可周晏声不愿意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桑寄月身上。 他只是尽量扶着墙或柱子摇摇晃晃地向外走,除了眼神迷离,他此外没有什么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桑寄月扶着周晏声停在车旁,从司机手中拿了水递给他。 醉了酒的周晏声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眯着眼动动鼻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 然后,自然地趴在她的肩头,哼哼唧唧地蹭了蹭。 手指从桑寄月的手臂顺下去。在摩挲间勾住了她的小指晃了晃。 桑寄月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样亲密的动作,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推了推周晏声:“大醉鬼赶紧上车,赶紧回去休息了!” 可是周晏声却直接,将她的手掌放在他左心口的位置上。 声音嘶哑:“月月,你听到了吗?” 桑寄月脸红地想要抽出手,男人的动作按得很紧,她只能放弃挣扎。 害羞又疑惑,“听到了什么?” “这儿,这里。”他哼哼唧唧地笑了:“他说他爱你。” 周晏声这样撒娇又认真的语气,桑寄月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第一个反应是惊讶:“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喜欢我?” 她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在一起长大。 可以说周晏声是除了季景墨之外,最了解桑寄月的人。 但也因为年纪相仿,周晏声只比桑寄月大一两个小时,二人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没个正形,掉泥沟里被家长捞起来都有好几次。 这样的人说喜欢她,桑寄月怎么可能会相信? 可她没想到,周晏声被她问懵了,竟然开始委屈起来。 “我当然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我们的抓周宴是同一天办的。那一天你拉住了季景墨的手,可我拉住的人是你。 “从小我就跟在你和季景墨身后,看着他对你有多好,你的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从不会放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是你的未婚夫,而我只能是你的朋友,但我不甘心,所以我就学着他爱你的方式,努力地让自己贬低变得更好。 “你和他结婚了,我也是满心祝福,因为我想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行的。” 说到这儿周晏声顿了顿,迷离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可我没想到我出国进修回来后,得知的居然是他出轨的消息。 “其实他出轨的事早就有端倪。季景墨带着林琪出席活动不止一次了。只是你放心他,季景墨也就越发的肆无忌惮。 “可我实在看不过去,于是用了一个虚拟身份,将他带着林琪参加聚会的事发给了你。 “我本以为他会在和你争吵之后有所收敛,却没想到再得知你的消息时,却是你出事了。” 周晏声的语气遗憾又心疼,还带着浓浓的自责。 桑寄月听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收到过那条信息,可她太信任季景墨了,比信任自己还要更加信任,他解释过后,她就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她的忽视,最终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26 26 桑寄月忍不住流泪,周晏声看到之后慌得不行。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帮她拭去眼泪,可是觉得这样不太卫生,所以又拿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手帕。 醉眼迷离的他弯下腰,像是在擦拭价值千金的宝贝一般,擦去了她的眼泪。 周晏声咧开傻呵呵的笑:“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 这是小时候他陪她看综艺时,听到的一句话。 从此,每次桑寄月哭,他都会装傻或搞怪,拿出手帕帮她擦去眼泪,温柔地说出这句话。 以前桑寄月听到时会觉得好笑,可现在再听到,她听见了他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温柔。 其实不只是那条新闻,在她来航天院的三年中,周晏声也给了她很多帮助。 原本她在来到航天院之后,是要和过去的一切割席的。 可她不知道周晏声是怎么猜到她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收集到那么多对项目有用的资源。 又在这几年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她的项目小组中,帮她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艰巨的项目。 也正是因为周晏声的努力,他成为了项目组唯一指定的合作商,更是成为了唯一编外人员。 可以随意进入航天院后,周晏声就成了整个项目小组乃至的专属零食投递员。 他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桑寄月,给大家带来各地美食和特产,帮助桑寄月更好地融入航天院的氛围。 当然,也有人调侃,问周晏声和桑寄月是什么关系? 周晏声总是神秘兮兮地回复:“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是天定的好友啊~” 后来再有人问,他就开始怼回去:“这么闲啊,总关心我们的关系,您要不数数树洞下蚂蚁几个窝?” 怼多了,就没有人再问了。 再后来也没有人问桑寄月感情上的事,还没从情伤中走出来的桑寄月,总算是松了口气。 以前桑寄月只是觉得他成长了,毕竟是周家的孩子,虽然不继承家产,但能力还是远超一般人。 可现在听周晏声说他喜欢她,曾经细枝末节的东西全都联系在一起了。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还没有想到怎么处理新的一段感情关系。 此时周晏声又嘟嘟囔囔地表白:“我知道你还没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我为你做的,是我愿意的,我能默默看着你就好。 “只要你不嫌我烦就好了。” 他来了少爷脾气,凑在桑寄月耳边,小声警告她:“月月,你不能嫌我烦!” 桑寄月哭笑不得,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觉得你烦?如果没有你,我这三年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只是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可以答应你的心意,我很害怕。” 她情绪低落。季景墨要去她半条命,她不敢试错。 不过如果是周晏声 正想着,男人固执地和她十指紧扣:“那我就等你,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这一生原本并不准备结婚。所以,不要有心理压力,只要你能够给我一个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的机会就足够了。” 桑寄月一愣,“可你不结婚,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周晏声像是听到了一件,让他非常不爽的事,从桑寄月肩膀上抬起头,皱了皱鼻子。 “家里的家产有大哥继承,我手下的公司可以给我小侄女做嫁妆。 “我不图家里什么,也不给家里捣乱,还有谁能拦住我。” 说完这些,周晏声就晕了过去,但他的手还是拉着桑寄月,身体靠在车上,不让自己的体重压到她。 司机帮忙将周晏声扶进车里。 27 27 桑寄月想要将手挣脱开,可是周晏声立刻就醒了,下意识寻找她的手在哪里。 桑寄月只能再将手递过去,周晏声在梦中拉住了她的手,竟然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桑寄月忍不住被他可爱到了,心中有一块荒芜的田地渐渐发芽。 半路上周晏声的司机状似无意地开口:“桑小姐,好久不见。” 桑寄月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陈叔叔,没想到你被周伯伯派给了周晏声。” 司机憨厚地笑笑:“是我主动的。这个孩子刚成年就要出国,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不敢想他在国外受欺负怎么办。 “于是和老爷请缨,陪着小少爷去了国外学习、创业,回来之后又成为他的司机。” 他又忍不住叹气:“桑小姐,其实这些年,小少爷过得很不好。 “老爷让小少爷学金融,可因为你说喜欢航天领域,他就辅修计算机专业。 “更是在刚上大一的时候,就参与到了航天相关的开发项目中,积攒了更很多的人脉。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给航天院提供资源和人脉支撑,都是他自己谈下来的。” 司机顿了顿,语气更加心疼:“老爷其实不太想让他走这条路,因为他想让他和大少爷一起继承家里的公司,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将公司发扬光大。 “后来小少爷和老爷吵了很多次被赶出来,只能白手起家创办公司,赔笑陪酒陪聊。 “就这样,他渐渐积累经验得到认同,但也因为作息不规律、老爷施压等原因大病一场。 “他住院的时候,正是季总肾衰竭的时候,他就站在病房门口窥探您和季总的幸福。 “那天小少爷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检查结果也不太好,我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了。 “可是第二天,你发现了他,担忧地关心他的病情,并且带他去开了药。那盒药他留了很久。 “从小到大,你送给他的东西并不多,可是每一件他都小心珍藏起来。 “我说这么多,不是道德绑架你和他在一起。只是我看在眼里,不希望你再错过这段感情,错过爱你的人。” 接下来司机又和桑寄月说了很多,她这才知道当初周晏声不只是帮她将那些证据给了季景墨。 他还在婚礼上大吵一架,揭穿了季景墨的假面。 更是不顾周家人的反对,执意要用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账号,为桑寄月公开站队。 周家的势力不如季家,周晏声这么做,当真是和季家公开作对。 好在季家也放弃了季景墨。 ——这是桑寄月从司机口中得知的第二件事。 她得知了季景墨的朋友们为了她,和季景墨断交; 得知了季景墨对林琪做的那些事,还有林琪的最终下场,心中有些唏嘘。 但更惊讶的,是季景墨的下场。 因为他接二连三搞出来的那些闹剧,季家认为让他成为下一任继承人,会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毕竟既然这个人会为了一己私欲,完全不重视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 那么以后遇到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也会抛弃友情、亲情、多年合作的利益。 更别说他的野心已经大到直接跨过当家人季爷爷,给一个私生子上族谱, 这是非常挑战季爷爷家主威严的事。 经此一事,季景墨彻底被除名。 而他的选择是,出家。 可惜因为尘缘未了,而他做过很多错的事,佛祖不要他,他便又被逐出寺庙,四海为家。 再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的踪影,至今已有三年。 桑寄月听到这件事后,心中感觉十分唏嘘。 这毕竟是她爱过很多年的男人,没想到他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谈话间,周晏声的家已经到了。 思考到周晏声是为了她才喝醉了酒,桑寄月最后选择晚上留在这里陪伴他, 以免他会因为醉酒呕吐物上涌窒息而亡。 28 28 可没想到这一晚上周晏声十分乖巧,就蜷缩在床上睡了一整晚,临到破晓时。桑寄月这才离开为他煮醒酒汤。 等她煮完醒酒汤,一回身就对上了周晏声惊喜又深情的注视。 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歪,周晏声将她拥入怀中,接过醒酒汤放在桌子上。 这才烫的他呲牙咧嘴地捂着耳朵,最后和桑寄月相视一笑。 可他一想到昨晚说了什么,又害羞地不敢看桑寄月。 桑寄月觉得他有点可爱,调笑他说:“你自己说的事情,你现在又不承认了?我可是都帮你记着呢!” 周晏声不敢看她,有些害羞地说:“对不起,让你听了我那么多的碎碎念。 “你不要有压力啊,那些只是我喝醉了酒瞎说的,你就当听个乐子就行了。” “可我当真了。” 桑寄月神情柔和,眼中带着浓浓的感动:“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我却不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一个接受你的挑战,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尝试?” 周晏声非常惊喜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问她:“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尝试一下吗?” 桑寄月点头:“是的,我想我总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哪怕只是离开那个让我产生阴影的氛围,我也想要迈出来一步。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永远活在阴影中的准备,可是你出现了,你帮我解决了太多事,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所以我是真的想和你再试一次,哪怕失败后,我们再一次做回朋友也可以。” 周晏声高兴地在房间里手舞足蹈,最后抱着桑寄月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感动落泪:“我能够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件事。” 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桑寄月和周晏声不断尝试着。 他们做尽了所有普通情侣做的事,不再是像季景墨爱桑寄月那样,一味地帮她操办所有的事,让她成为玩具娃娃,每一处都是季景墨喜欢的模样。 和周晏声在一起的桑寄月,可以放心自在地做自己,哪怕吵吵闹闹,哪怕弄得满身泥污,哪怕躺在沙滩里嘻嘻哈哈地追贝壳 而不是成为一个优雅的豪门太太。 五年项目结束后,他们真正在一起了,开始了环球旅行。 第一站,就是他们的家乡,周晏声带着桑寄月去迁坟。 这是桑寄月五年后第一次来看父母和孩子,她哭的停不下来,但也笑了,因为她再一次得到了爱情。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恨也没有用,她将父母和孩子的尸体的骨灰迁到了她工作的地方。 那里将会是他们新的家; 第二站,他们来到了国外的巨大庄园。 周晏声包下了这里,整整一个月,他们体验了丰富的田园生活。 周晏声为了给桑寄月拍照,学了整整十几年摄影技术,这次发挥了作用。 发到朋友圈后,羡煞一众好友。 就是周家人,也忍不住给他们点赞,周晏声和家人的坚冰在慢慢融化; 第三站,他们来到了一座小镇。 是桑寄月曾经想在年老之后,和季景墨一起养老的地方。 现在她来了这儿,也是心情释然了。 然而他们偶然来到医学展的时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吸引了注意。 里面是大体老师和他的病理切片,那个名字,那张脸,桑寄月再熟悉不过。 原来自从桑寄月离开之后,季景墨就日夜不停的做噩梦,每天都在窒息和膝盖疼痛的痛苦中醒来。 桑寄月曾经受到的痛苦都在季景墨身上显现,他没有一刻能够休息。 所有人都说他这是心病,医生束手无策。 可佛不收他,道不留他,他在这世上毫无牵挂,病情很快恶化。 于是将自己捐出去做了大体老师,长眠于此。 周晏声将桑寄月拥入怀中,二人走出医学展。 桑寄月说:“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周晏声点头,亲吻她的唇瓣:“是啊,过去的事情过去了,但我们还有很多未来。” 樱花树下,二人相视一笑。 面前的巨幅海报上,是桑寄月参与的航天项目的重要进展。 她人生璀璨,生活美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