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夫君相约黄泉,他却将我剥皮抽骨丢进油锅》 1 1 成婚一年,夫君患病自戕。 临终前,他托我照顾好儿女公婆,自己则在地下等我再来嫁他。 五十年差一日,公婆寿终正寝,儿女成家立业,我迫不及待自刎赴约。 却发现他已成了阎王,而他早亡的白月光正在他怀中撒娇, “五十年太短了,你再陪我些时日嘛!” 夫君无可奈何笑了笑, “当年为你自杀还不够吗?” “乖,下个五十年该陪她了,你且等等。” 为哄白月光,谢寂川将新来的亡魂赶入十八重地狱折磨。 我拼命想与他相认,却被一掌抹去了容貌,剥皮抽骨,丢进油锅煎熬。 判官们调侃谢寂川宠妻,我还没到就忙着肃清地府。 他深情地亲吻着我的信物,还不忘叮嘱, “吾妻怕黑,必定派人给来时路多掌灯,她若是伤着唯你们是问!” 可谢寂川不知,我就在他面前,近乎要魂飞魄散了。 “所以说阎王大人自戕是为了能早点下来见沈姑娘!” “如此深情,小的们可做不到!” “不过大人既能与沈姑娘相守,又能与爱妻再续前缘,还不必赡养就得了一双儿女,一举多得,实在是高明啊!” 判官们一顿奉承,只有我愣在了原地。 五十年前,他忽然病倒。 我散尽家财,四处求医,眼睛都哭瞎了一只。 可到头来,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在地底下与沈幼宜幸福,留我在人间睹物思人,夜不能寐一万多个日夜! 左心房像被塞满了枸橼,酸涩得让人想掉眼泪。 可我的五官刚被沈幼宜抹去,现下连哭都不能。 谢寂川将信物藏进衣襟,贴身收好,又搂过沈幼宜耳鬓厮磨。 “挑好要玩弄的人了吗?” 沈幼宜伸出纤纤细手朝我一指, “就她吧。” “长得太丑了,被我抹去了容貌,大人会不会怪我残忍?” 谢寂川却笑得宠溺, “本就是罪大恶极的亡魂,再残忍都不为过!” “况且能用来哄你开心,也算还有点价值!” 话落,谢寂川打开了我的卷宗。 瞳孔在扫过我姓名时骤然紧缩了一下。 “宋映荷”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 我忙不迭地点头,盼望他能将我认出。 “又是一个和映荷姐撞名的。” 沈幼宜这一句却直接盖棺定论,将我打成了冒牌货。 闻言,其他判官们也冷笑道, “也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这都不知是第几个冒牌货了!” 谢寂川捏着卷宗的手指慢慢蜷缩,青筋暴起。 眼看就要错过相认的机会,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撕开被抹去的嘴, “寂川!是我啊” “没想到这次的冒牌货连声音都模仿得这么像!” 话音未落就被沈幼宜施法拔出了舌头。 血淋淋的舌头滚到谢寂川脚边,被一下碾碎, “可惜,映荷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再像也不可能是她!” 恍惚中,我想起了与他的新婚夜。 谢寂川伏在我身上用力,让我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他说,如此便是做鬼也不会忘了我的声音。 可现在他却冷漠地瞥了我一眼,降下了惩罚。 “敢模仿映荷,那本官就罚你十世不能言语!” 众判官啧啧看向我,皆是同情。 “夫人是大人唯一的逆鳞,你不好运,撞刀口上了,可怜啊!” 谢寂川抬脚在地上蹭下我的舌肉,嫌弃的样子更是找不出一点曾深爱我的证据。 我倒在地上,疼得两颊震颤,却又听沈幼宜撒娇道, “就这么结束了一点也不好玩!” 话落,谢寂川一挥手,原本稀碎的舌头又重新回到我口中。 剧痛被放大上万倍蔓延至全身每个神经,一呼一吸间都宛如踩在刀尖上,疼得我满地打滚。 沈幼宜却百无聊赖地勾伸着食指,看着我一遍遍经历着断舌之痛。 直到第一百次,她才腻了,拿着匕首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谁叫你提早下来的!” “我不高兴,只好拿你出气了,忍着点哦!” 2 2 锋利的刀子在身上游走。 等刺痛传来,才意识到沈幼宜竟在剥我的皮。 挣扎中刀子划破动脉,鲜血溅在了沈幼宜纯白的衣衫上。 “这衣裳是大人赠与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玷污!” 我被狠狠扇了个耳光,虚弱倒地,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谢寂川的目光在触及我浑身血红时震颤了一下。 他是否也想起了遗落在人间的遥远记忆? 那年,我产子血崩。 谢寂川不顾世俗闯入产房,将我从鬼门关中救回。 看着从我身下端走的一盆盆血水,他哭得稀里哗啦,恨不能让孩子消失。 “不要了,不生了,我再也舍不得你受苦了!” 事后,他又远赴苗疆,请了双生蛊种于我俩心脏。 他说这样便能与我同知同感,叫任何人都伤害不了我。 见谢寂川朝我走来,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可没想到,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谢寂川搀起沈幼宜,用袖子细细地给她擦手, “要剥皮,何须自己动手?” “刀子这么锋利,若是伤着你,我会心疼的。” 话落,他手一挥,只见我全身皮肉瞬间分离。 目之所及皆是猩红,我被自己光溜溜的手吓得惊声尖叫。 骗人明明说过不会让我受伤的人,此刻却哄着沈幼宜,问她还想如何折磨。 沈幼宜眼珠一转,冷嗖嗖地吐出两个字。 “抽骨!” 谢寂川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挥动。 筋脉血肉被扯得噼啪作响,霎时间我就成了一滩血肉。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铁锤捣烂了一般,疼得我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忽然,一个判官匆匆闯入,忙让谢寂川手下留情。 “大人,刚得知这个亡魂是自杀被误送到这来了!” “她生前恭敬长辈,照顾亲子,贤良淑德,不是这些十恶不赦的恶灵啊!” “这样的人使不得这些折磨,若是弄得魂飞魄散,更是没法交差啊!” 听到自杀二字,谢寂川有一瞬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是是,映荷姐要来了,我便什么都玩不得了!” 谢寂川见沈幼宜娇嗔,当即收敛思绪,一脚踹飞判官大骂道, “敢惹幼宜不高兴,她魂飞魄散也是活该!” “再说了,她容貌已毁,你怎能确定她就是那个误入的?” 不等判官回答。 赶着给沈幼宜出气的谢寂川又命小鬼将我扔进了油锅。 “不要——”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高温淹没。 恐惧、疼痛使我像条濒死的鱼,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浑身滋滋作响,没有一处不在融化。 可沈幼宜却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朝我讥讽道, “寂川留着你的信物又如何?他嘴上说得深情,其实心里早就没你了,否则怎会认不出!” “原本五十年前那一摔不足以要了我的命,可我不甘心余生当瘸子,于是我便给寂川献了一计,没想到他欣然接受,还提前下来找我了!” “你儿子也早就被调包了,那是我和寂川的孩子,还真是多谢你将他养大成 人了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真相如万箭般刺穿我的心,简直比油锅还要令人难忍数万倍。 眼看我就要被煮熟,判官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物件, “这是她遗失在黄泉路上的东西!能凭此物确认她的身份!” 半块芙蓉色的雕花玉佩。 此物谢寂川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玉佩的另一半,他贴身携带摩挲多年。 谢寂川呼吸一滞,眼睛都瞪大了。 “映荷的信物怎么会在这!” 3 3 终于要认出我了吗? 还未来得及窃喜,沈幼宜一句话又将我打入冰窟。 “寂川,她竟能贿赂判官一起演戏!” “想来此人心思不纯,若是放过必定后患无穷啊!” 谢寂川眼底涌起的疑虑,很快就被愤怒取代。 他一掌扫落,将玉佩踩得粉碎。 “这是我和映荷亲手刻的,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分辨出!” “就凭这些拙劣的伎俩还想骗到我头上,找死!” 只见谢寂川大手一挥,我的周围燃起了熊熊业火。 普通的火毁人肉身,可业火却是能将三魂六魄烧净,叫人永世不得超生。 霎时间,地府回荡起我凄厉的惨叫。 如杜鹃哀鸣,声声泣血。 远方,编钟逐次敲响,是吉时到了。 谢寂川看向来路,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夫人要来了!一切都布置好了没有?” 小鬼们点头哈腰, “大人放心,凤冠霞帔,红奁铺路,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十里路,定给夫人终生难忘的大婚!” 闻言,谢寂川满意得连说了三个好, “选最强壮的阴差去抬轿,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不准伤道映荷一分,要稳,要快,听到没!” 谢寂川这边还在细细叮嘱,可他不知自己要迎的人在油锅里快魂飞魄散了。 沈幼宜嘟嘴,一脸不满。 “大人有了映荷姐,会不会就不要幼宜了?” 谢寂川连忙将人抱在怀中又亲又哄, “当初我给你的场面可不比今日小,都比映荷早体验了五十年,还吃味呢?” 他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的好乖乖别生气,喏,这个给你玩,就算玩死了也没关系,我给你撑腰!” “真的?那我要换个玩法!” 沈幼宜命人将奄奄一息的我捞出,紧接着打开了关着饿死鬼的笼子。 无数只饿死鬼犹如野兽 般涌出,张着血盆大口饥 渴难耐地冲过来朝我撕咬。 恍惚中,我又想起了一年花灯节。 谢寂川知道我被流氓摸了,二话不说提着刀就找上了门。 但那人是个屠夫,长得膘肥体壮,谢寂川渐渐落了下风。 可他不放弃,红着眼像个疯狗一样扑上去,硬是将他的十个指头咬了个精光。 公公罚他跪了三个月祠堂,可谢寂川就是不认错,还梗着脖子道,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饿死鬼啃上我的心脏,可我已麻木得无法动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谢寂川。 突然,谢寂川左心房咯噔了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手心冒出冷汗。 他拿出贴身玉佩交给小鬼, “加多一百阴差去接!无比保证安全到达!” “把这个交给她,就说我来接她了,让夫人别怕!” 沈幼宜为了吸引注意,哼一声踢了踢一动不动的我, “这么快就死了?真没意思!” 谢寂川连忙分神来安抚, “不够就再找一个,玩到你开心好不好?” “一会映荷来了,你可得懂事恭顺些,她毕竟是我的发妻,你们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新婚夜,红烛下,谢寂川明明许诺过一生一世唯我一人,可这也是假的 苦苦支撑我的信念终于是啪一下断了。 没了求生的意志,心跳明显慢了下来。 原本还在喜气洋洋换喜服的谢寂川忽然捂住心口,脸色一青。 “是心蛊!” “映荷怎么了?” 4 4 沈幼宜挡住我,抢答道, “不会有事的,心蛊有反应,大概是映荷姐快到冥界了吧。” 谢寂川思索一番,这才恢复了神色,随即又朝我发难。 “映荷最怕血了,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消除干净!” 话落,小鬼们连忙将我往一旁的血池里扫。 判官脸色大变,不停地出言劝阻, “大人,血池可不是普通的惩罚!” “若是将她丢进去,从今往后三界六道就再也不会有她这缕魂了!” 谢寂川却不以为意。 “她惹得幼宜不悦,又冲撞了我的夫人,魂飞魄散就是她应有的下场!” 听到判官如此说,我忍不住身心俱颤。 谢寂川不仅诓我负我,现下还要我从此消亡! 我不甘心地抓住他的衣袖,瞠目欲裂间控诉的话如滔滔江水,却只能堵在喉间。 可惜,他依旧没能认出我。 谢寂川猛地挣开,叱骂道, “还敢求饶!真是冥顽不宁!那我就亲自治治你!” 说罢,他夺过小鬼手中的钉耙,狠狠 插穿我的身体投入血池。 浓稠的血红如嘶嘶作响的毒蛇,很快就将我吞没,一点点腐蚀着我的肉身和神志。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懊悔, “若是当初知道谢寂川心有所属,那我便不会嫁。” “五十年守寡,操劳一世,以为能成眷属,等着我的却是一场噩梦” 如此,就让我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吧。 气若游丝的遗言被风吹散,没能落进谢寂川的耳朵。 他穿戴好婚服,亲自指挥小鬼们布置喜堂,翘首盼望着,他那再也等不到的新娘子。 只有那个判官还在坚持,他动用法力将卷宗上被刻意抹去的画像修复,惊得冒出一身冷汗, “大人!你快看!这这好像是夫人的画像!” 可谢寂川看都没看一眼, “还敢戏弄本官!” “看在今日大喜的份上,我不追究,但你一会若敢在夫人面前提起,叫她伤心,我要你好看!” 话毕,他一挥手,卷宗瞬间成了齑粉。 血池在谢寂川的怒气加持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形的手正在将我往下拽。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躯体也在一点点变轻,消散。 很快,我就要不复存在了。 这时,一个阴差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谢寂川本是笑着迎接,待看到身后并无花轿,脸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怎么回事?!夫人呢!” 被谢寂川眼一凛,阴差软着腿咚一声跪下了,支支吾吾的舌头捋了好几遍才说出, “夫人她她昨日就来了。” “可是可是她刚刚已经被投了血池,魂飞魄散了!” 5 5 话落,谢寂川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煞白得没了颜色。 “不可能!不可能!” 他颤声否认着冲向血池,可我早已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映荷——”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汹涌翻腾的血水。 看着脚边的石子辘辘滚落,咚一声砸入血池,几乎是下一秒就被腐蚀干净。 这一刻,谢寂川彻底慌了。 他膝盖一弯就准备往里跳,幸而被眼疾手快的判官给拦下了。 “大人三思啊!” “这血池灭神魂,万万不能冲动啊!” 谢寂川一拳走到他脸上,怒不可遏, “映荷在里面我的妻子在里面,我必须去找她!” 见状,沈幼宜也连忙跑过来劝说, “大人,他们肯定是搞错了,映荷姐怎么可能在里面呢!” “若那人真是她,她为何不与你相认?” 听到这,谢寂川有了一瞬的冷静。 脑子短暂回笼,终于想到了什么。 “卷宗!” “卷宗上有画像!”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卷宗。 “卷宗呢!” 一声嘶吼,吓得小鬼和判官们都哆嗦了两下。 还是原先被揍倒在地的那个判官开口道, “大人,三魂六魄灭,三界六道不再有此人,卷宗自然也会跟着消失” 闻言,谢寂川又不稳地踉跄了两下。 不安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他抓过一旁的小鬼,严声喝令道, “快!把血池给本官抽干!” “不论是否是映荷,都不能让她死了!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不止小鬼,判官们也是一脸为难, “大人抽干血池,这从冥界诞生以来就是没有发生过的啊!” “这里我做主还是你做主?别教我做事!照做!若是有一点闪失” “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说罢,他又匆匆赶去奈何桥。 那记录着亡魂出现的时间和去处。 谢寂川在心中默默祈祷。 肯定是弄错了,映荷没有提前来找他 映荷还在等着嫁给他呢,他们会在冥界补全人间的遗憾,他等了五十年,不会的 孟婆佝偻着背,对着本子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摇头, “大人,今天没有叫宋映荷的人要过桥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谢寂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骤停了,他深深呼吸。 “给我找!” “未来十年,不!五十年!七十年!” 谢寂川宁愿觉得我是贪生不愿遵守承诺自刎,也不愿相信我太过思念他,度日如年,提早来履行约定了。 孟婆翻得满头大汗,老眼昏花,终于是找到了。 “大人!找到了!” “不过不过是昨日来的,已经过了桥往阎王殿去了,而且显示已经魂灭了啊!” 没等孟婆说完。 谢寂川两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6 6 二十岁生辰。 一大早醒来,府上就忙着张灯结彩。 我坐在妆奁前对镜贴花。 谢寂川说我贴黄花好看,他喜欢。 对了是几瓣来着,我绞尽脑汁,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近我总是想不起从前的事。 我看向在一旁忙碌的小桃, “小桃?” “小桃?” 连续两声,她都没有回应。 直到第三声她才一惊回了神,低眉顺眼地答应。 我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印象中的小桃不是这般性格。 她和我一同长大,亲如姐妹,没有外人在时总喜欢躲懒和我拌嘴开玩笑,何时像这般乖巧了。 压下疑惑,问道, “从前我都贴几瓣?”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问题,可小桃却一脸为难,搜肠刮肚了许久。 “回夫人,五瓣。” 我皱了皱眉。 “称我夫人?你从前不都是叫我小姐么?” “发生了什么?为何和我这样生疏了?” 小桃吓得连连下跪求饶, “小姐我错了!是我记错了!求你别告诉大人!” 没等我反应,谢寂川就走了进来。 电光火石间,我瞧见他瞪了小桃一眼,小桃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他搬了张圆凳坐在我身侧,替我挑起花瓣,沾上米汤粘在我额前。 眉眼温柔,动作娴熟得仿佛我们早已做了几百年的夫妻。 见我愣愣地盯着他,谢寂川笑道, “为何这样盯着我看,莫不是为夫脸上有什么?” 说着,他放下手中镊子就要去摸脸,被我一把握住。 “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 闻言,谢寂川神色涌起复杂,还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疲惫。 但很快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笑, “什么奇怪?说来我听听?” 我眨了眨眼, “今日真是我二十岁生辰吗?” “我怎么觉着这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小桃最近总是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她莫不是家中有变故,但是没和我说?” 谢寂川认真听着。 仿佛在与圣上议政,没有一丝敷衍。 “还有呢?” “还有” “还有这日头我怎么觉得也怪怪的,我感觉从未看过这么烈的,就像灯盏一样。” “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没有风,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风了” 说着说着,我有些犹疑地摇了摇头。 “咳,我在说什么胡话。” “你明明都说过了,我前段时日坠马昏迷了许久,或许正因如此,才会疑神疑鬼吧。” 谢寂川听着,反应慢了一拍,但却没有否定我。 “我觉得映荷说得不错。” 他伸手摸了摸 我的额头,又道, “没烧,但却是要多注意后遗症。” “我去求来地安神药,还要让小桃叮嘱你喝才行。” “没事的,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听着谢寂川的回应,我心安了不少。 心中默默抚平了狐疑,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7 7 生辰宴如期举行。 可晚宴上,我左寻右寻都没看到表妹沈幼宜的身影。 “寂川,小宜为什么没来啊?” “难不成她摔下马之后很严重吗?” “我都没想起去看望她,真是忙昏头了!” 听到我提起沈幼宜,谢寂川咬了咬腮帮,周遭似有看不见的戾气涌起。 “你怎么了?” 在我再三询问下,谢寂川这才笑着摇头说没事。 “映荷你又忘记了。” “沈幼宜摔下马已经死了。” 什么? 可是我明明记得沈幼宜只是受伤了,怎么就死了呢?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以至于一整晚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我的一双儿女,跑来给我送生辰礼。 “娘亲,这荷花灯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我笑着接过将其点亮,爱不释手。 可看向扎着总角的小姑娘,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的小芸娘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龙凤胎的另一个呢? 想着,我问出了声。 “芸娘,你哥哥呢?晋儿呢?” 芸娘一脸茫然,歪了歪脑袋, “娘亲,你在说什么啊,女儿没有哥哥啊!” 话落,我的耳朵忽然嗡嗡作响,震得脑子一阵剧痛。 芸娘的话就像一把斧头,陡然劈开了被密封的箱子。 被人埋藏在里面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一时无法接受地我尖叫着抱头蹲下。 闻言,谢寂川连忙从人群中冲来,将我抱住。 “映荷!你怎么了?” 我抱着脑袋,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是我好难受,我的脑袋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了一样” “我好难过!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蓦然对上谢寂川的脸,我下意识地尖叫着推搡开他, “别碰我!” “别碰我” “为什么看到你我会这么难受” 没等我说完,后颈被人一个手刀,晕了过去。 8 8 谢寂川将我安置在贵妃榻上,还脱下外袍给我盖上。 小小的屋里站满了“人”。 明明刚刚还全是下人模样地众人,此时却显出了真身。 竟是地府的小鬼和阴差们。 扮做小桃的小鬼见谢寂川的眼神扫过,连忙第一个跪下认错。 “大人息怒!” “是是小的没有隐藏好叫夫人发现了!”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谢寂川根本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手一挥,小鬼变成了齑粉。 众人被吓得直哆嗦,连忙接二连三地下跪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们一定不会再犯错让夫人发现了!求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谢寂川的脸却冷得吓人, “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官要你们何用!” 正训话,谢寂川却忽然捂着心口,脸色一青。 不远处的长明灯忽地明灭起来。 那是谢寂川耗尽心头血给我做的长明灯,每日吸食着他的阴寿为生。 见状,众人连忙劝说。 “大人息怒啊!” “长明灯在完成重塑之前千万不能灭啊,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是啊大人,您已经坚持了百年,千万不能毁于此啊!” 谢寂川一拍桌, “闭嘴!本官知道该怎么做!” “倒是你们,一群废物!再让夫人发现端倪,就全给我消失!” 说罢,众人连忙点头保证,这才匆匆退下。 屋内一时只剩下谢寂川和我。 他挺得笔直地腰,这才泄力弯下。 显然是难以承受逆天而行所带来的反噬。 他无比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 “映荷,可是为了你,我愿意这么做。” “像寻常夫妻一样的生活,这是我和你在人间留下的遗憾早知如此美好,我就不该自戕的,我终究是后悔了。” 我一直睡到半夜才苏醒过来。 脑子胀痛,完全不记得昏睡之前发生了什么。 刚睁眼,谢寂川就像有感般走了进来,给我倒了盏温水。 “不是生辰宴吗我明明记得刚刚还在和芸娘说话,怎么突然就躺在这了” 谢寂川一边擦拭着我微微湿了地鬓角,一边解释。 “你后来喝醉了,不记得也正常。” “现在还早,再睡回吧。” 说着,谢寂川帮我放好杯盏,转身宽衣就要躺下。 可就在放帷幔时,我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浮动。 我手一愣,有些惊喜地看向谢寂川, “有风!” 谢寂川不以为意笑笑,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帮我盖好被子,从身后搂紧我道, “夜风凉,别着凉了。” 我听着他在我身后均匀了呼吸。 手指却伸出床幔,感受着风在指尖流动。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我像是百年都不曾感受到了。 我确定这不是臆想,周围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谢寂川或许有事瞒着我,而我必须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日,我早早起床想要出门。 可谢寂川却一直耍无赖,拦着我, “今日我好不容易休沐,你就陪陪我,别去了行吗?” 这话我觉得好笑, “你明明总休沐,我都怀疑圣上不让你上朝了!” “再说了,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府上,我不也一直陪着你吗?” “我许久未上街了,闷得慌,你放我出去走走吧。” 好说歹说,谢寂川终于是首肯了,但却要求小桃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重新踏上西市,熟悉中透露着些许陌生的怪异。 该有的热闹喧嚣一一俱全,只是他们的眼睛却好像无时无刻盯着我,让我背后有些发毛。 更奇怪的是,我明明没带银子,可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要给我送东西。 坐在茶馆里,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打算支开小桃, “小桃,你去找小二点几个戏曲。” “要梅花三弄和墙头马上,去吧。” 可小桃就像没听过一样,一脸疑惑。 “还要一壶碧螺春。” 小桃没有反驳,只是一直重复着我的话。 这让我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 此小桃,非彼小桃。 她完全不记得自家小姐从不用喝茶。 趁小桃下楼,我连忙从另一侧楼梯跑下,冲出了茶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路往西。 越往地界靠近,越多陌生人盯着我看。 一个两个都忽然走上来劝我, “夫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谢府吧!” 夫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夫人。 他们又怎么知道我是谢寂川的夫人。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我不管不顾地朝地界跑去,终于到了尽头 9 9 印象中,土地接壤。 冀州之外便是青州。 可这却是一处断崖。 我伏底身子,朝悬崖下看去,却把我吓得连连后退。 血底下竟涌动着红色的血!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仍旧不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忽然,一些记忆片段却随着血红闯入了脑子。 芙蓉色的玉佩被踩碎。 我的手被剥去了皮肤。 有人用钉耙刺穿了我的身体。 我被丢进了血红色的池子里。 “冒牌货!” “你是不是她我一眼就能认出!” 红色的喜服。 我努力眨眼想要看清那人,可是就是不能。 “啊——” 我的脑子痛得厉害,像是又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映荷!” “你没事吧?” “我在呢,别怕!” 等我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睁眼。 记忆中穿着喜服的脸与谢寂川合为一体。 我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我拼命回想这是何年何月的记忆,可是却无果。 可我的身子却无缘无故地颤抖起来。就像那些疼痛是真是发生过的。 看我呆愣住,谢寂川摸了摸 我的额头担忧道, “映荷。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看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不用担心,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不是真的!” “你要相信我和你梦里地不一样,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只爱你!” 谢寂川深情告白着。 可不知为何,我却能感受到他的着急,无助,甚至是委求。 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愿承认错误,求着母亲别离开。 这些,让我更加肯定记忆中的事一定发生过。 但是我把它忘记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马车上,我一言不发,谢寂川握着我的手,却频频看过来。 他有些坐立不安, “映荷,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我不解, “我要问什么?” 他紧了紧手, “毕竟从前看到这些,你都会问个不停。” 这样的情况果然不止一次了。 若非是我真是的记忆,又怎么会一遍遍想起? 雁过留痕,这一切绝对发生过。 我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是假的吗?我相信你!” 话落,谢寂川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将我的手靠近脸颊,一脸真诚, “是啊映荷,那一切都是假的,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不要想起来了好不好?” “我们就我们两个,好好生活好不好?” 谢寂川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语气充斥着遗憾,忏悔。 这让我更加好奇,在我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冀州不,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夜里,谢寂川在身边酣睡,我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三更天,我隐约听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呼唤。 其实这个声音我从前也曾听到过,只是以为是自己幻听,没抬当一回事。 可现在,我却觉得它是在指引我走向真相。 我悄悄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守夜,这让我更加怀疑。 声音九曲十八万,终于将我引到了府上一个连我都没见过的废弃庭院。 门在我到来时自动敞开了。 吱呀声在寂静地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但我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屋里似乎有铁链碰撞的声音。 直到我抬脚跨入门槛,忽然,一道黑影朝我扑了过来。 她猛地长大了嘴,被磨得尖锐的獠牙差一寸就能咬下我的颈肉,可惜,铁链设计的刚好,限制了她的距离。 将她牢牢地定在了我眼前一寸的位置。 我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整个人干枯得如一条拧紧的破布,人不人鬼不鬼的。 就在我观察她时,她开口了。 “宋映荷,没想到你真敢来!” “你害得我这么惨,我要报仇,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我听出了其中的恨意,可却更好奇她认识我。 “你认识我?” “你是谁?” 话落,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谢寂川竟然为了你大费周章做了这一切,只为了和你再续前缘,真是可笑!” 我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说清楚!” 这一切指的事什么? 谢寂川又做了什么? 女人笑得邪恶,脖子往前伸了伸,将半张脸暴露在月光下。 看着她狰狞的面容,我脑中却闪过一丝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你害了我宋映荷!” 她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让我有些不耐烦了。 见我有要走的迹象,她这才娓娓道来道, “想知道?” “想知道就再靠近一点,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警觉地向前一寸,停在她刚好能碰到我的地方。 我明白这就是她的目的,但对真相的渴求还是推着我这么做了。 女人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边响起, “宋映荷!其实你早就死了!” “你现在所看到了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明白了吗!” “谢寂川逆天而行,用长明灯重塑了你的魂魄,从前那个你早就死在血池了,听到了吗!” 血池 熟悉的两字在脑中不断回响。 忽然,我全身又开始痉挛起来,想有密密麻麻的钢针在一点点刺入。 “感到疼了?” “疼就对了!” “五百年前,你可真的疼死在血池里了!” “而且你不知道吧,这一切都是谢寂川做的!是他亲手将你扔进了血池,让你魂飞魄散的!”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惊讶于竟然已经过了五百年之久! “五百年!你害我被困在这受折磨五百年!我要杀了你” 沈幼宜突然发难朝我咬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来不及闪躲,可下一秒,她就被一股灵力钉死在了墙上。 “杀了我!杀了我!” 沈幼宜像是不忍折磨,疯了般求死。 谢寂川看了眼的倒在地,扭伤脚踝的我,眼中泛起狠厉。 “敢伤映荷!就算你不想死,我也由不得你选!” 谢寂川一挥手,沈幼宜就在嘶吼中变成了一滩血水。 她的折磨结束了,可我的似乎还没有。 谢寂川抱紧我,一脸后怕, “你没事吧?” 可没等谢寂川说完,我就挣扎着站起,远离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我困在这为什么不让我走?” “谢寂川,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想折磨我妈?” 谢寂川听着,一脸受伤。 “映荷,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你觉得我是在折磨你?” “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弥补过去那些没能完全的事!” “可是我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了!” “我恨你!我恨你谢寂川!” “在你没有认出我,在你踩碎玉佩,在你把我扔进血池,在你骗我五十年却在地府和别的女人温存的时候,我已经对你心死了!” “若不是你,我不会魂飞魄散,亡与三界六道!” “你觉得我会接受你现在给的一切,还傻傻地认为你爱我吗?” “不!不是的!是你欠我的!” “放我离开吧,若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爱,你知道的,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话落,谢寂川久久没有答复。 他只是苦笑了一些转身离开。 朦朦胧胧中,我听到他的自嘲, “五百年,终究是一场梦,一场空,回不去了” 一个月后轮回开启。 我终于踏上了五百年前就该走的路。 孟婆说,只要我不喝汤,就还能记得谢寂川。 可她没想到我喝得决绝。 下辈子不。 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再记起谢寂川了。 我们缘分已尽。 我走我的轮回路。 他会永远受刑于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