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爱意了无痕》 1 1 “你疯了!怎么能让乔许怀上你和唐烟烟的孩子?!” 门内,康敏不可思议地质问弟弟康绍,后者任由手中烟头燃尽,声音掺杂一丝愧疚。 “姐,我没办法,烟烟她她弄成这样都怪我,我想如果能给她一个孩子,一个我跟她的孩子,对她的病会有帮助,” 顿了顿,康绍又补充道,“只是替换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还是我和乔许的。” 门外,乔许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仍穿着病服,是从医院偷溜出来的,她想给康绍峰一个惊喜,告诉他自己保住了孩子,却没想到竟听见让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紧接着康敏的声音再度传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让医生把乔许的孩子拿掉?” “两个孩子营养不够,我只能选一个你放心,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加倍补偿她!” 听到这里,乔许不自觉抚 弄尚且平坦的小腹。 就在几天前,这里面仍住着两个小生命,两个她以为是和康绍爱的结晶。 后来她频繁头晕,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她太瘦一下怀两个有点勉强。 那时她还责怪自己,央求医生一定要把孩子保住。 想不到保是保住了,只是保住的不是她的孩子。 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迎面碰到个小乞丐向乔许讨钱。 五年前,她也是个乞丐,被康绍捡回家。 人人都说康绍爱惨了她,堂堂天之骄子的康氏继承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却只宠她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但凡是她想吃的、想要的,不出半小时一定有专人送到眼前。 也曾问过缘由,得到的答案是。 “你的眼睛很美,我很喜欢。” 但同时,康绍是个过于偏执的人,他对另一半有自己的喜好,他要求乔许照着这个喜好装扮自己,从穿着到言谈举止。 只能穿粉色的连衣裙,长发必须及腰,还要喜欢上吃芒果。 尽管乔许对芒果严重过敏,碰一点便浑身长红斑,但她始终毫无怨言地一遍遍尝试。 然而后来,情况往更偏执的方向发展,康绍居然要求她去整容,五官按尺寸微调,胸从c缩到b,腰围必须卡死在54。 为此,不惜取了两块肋骨。 就连做 爱,也有固定的台词和语调。 容不得乔许起疑,因为她越满足这些要求,康绍便越爱她。 只要她夹着嗓子呼唤对方不为人知的小名,那她一定整夜捞不着睡。 在一起的这五年,家里的各个角落,包括车库停着的16辆顶级超跑,都充斥着他们彻夜欢 爱的痕迹。 偶尔抵达最高 峰,康绍会捧着她的脸,意乱 情迷地发出喟叹。 “烟烟,我爱你” 唐烟烟没出现之前,她以为这句话只属于她。 因为那两个字是康绍为她取的爱称。 直到失踪多年的初恋情人被康绍找回,她才知道当初康绍为什么会捡她回来。 因为她的眉眼和唐烟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 那是发生在更早的八年前,热恋中的小情侣出国游玩突遭绑架,康家出了巨额赎金后唐烟烟却没被释放。 失踪了整整八年,康绍便找了整整八年。 听说,唐烟烟被辗转卖去别地,找回来的时候子 宫被人摘走,因此而患上重度抑郁。 被蒙在鼓里的乔许只安静等待康绍峰回家向她解释。 她没等来解释,却等来康绍新的要求——要她生两个孩子,还必须要试管生! 这一次,她依旧选择妥协,得来的竟是后知后觉的背叛。 自始至终,这个人只把她当作唐烟烟的替身,可笑她一次又一次主动献身,义无反顾地迎合那些过于偏执的要求。 想到这里,乔许痛苦地捂着肚子大口喘粗气。 扶着路边的行道树缓了好一会,她下决心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爷爷,我错了,我不该违背婚约离家出走,我想回家!” 对面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 “知道错就好哎,就是苦了天昊,为找你他出意外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们的婚事” “我愿意!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愿意嫁给他,绝不反悔!” 2 2 和爷爷约定好时间,乔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家门口停着辆敞篷超跑,康绍正绅士地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并用手遮住头顶泻下的阳光小心呵护唐烟烟下车。 而唐烟烟满不在乎地享受一切,她不下车反而先去抱车后的泰迪犬。 因为热那只泰迪的嘴边糊满口水,沾到唐烟烟手上,她烦躁地直接抬手抹到康绍的西装外套上。 对此,后者没有任何怨言。 甚至主动解下外套递过去给狗擦拭口水。 印象里,康绍很抵触小动物,猫狗啊稍微离他近点都很让他受不了,更别说做到这个程度。 尽管从前他把乔许宠上天,可乔许一说想养只狗,康绍的回答永远是拒绝。 所以乔许买了个小狗玩偶放在车上,还不许康绍拿走。 可这会小狗玩偶在泰迪犬的摧残下惨不忍睹,棉花从撕破的豁口处尽数翻出,还要被狗嘴叼出车外,落在路边无人问津的脏水池里。 乔许忽然觉得那只玩偶很像自己,同样没什么人在乎,同样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正想着,唐烟烟怀里的泰迪发现她的存在,立刻发出富有攻击性的呜鸣。 “刚做完手术,孩子现在还不稳定,你怎么就到处跑?!” 饶是这么说,康绍仍旧守在唐烟烟身边寸步不离,只皱眉埋怨乔许。 好像怀孕刚做完手术的是她唐烟烟。 “阿绍,别责怪乔小姐,她现在怀了孩子心情不好很正常,”说着,唐烟烟的眼尾逐渐泛红, “都怪我不好,病恹恹的让人看着烦,我看我还是走吧” 虽然嘴上说着要走,可她根本没抬脚,反而伤心地扑倒在康绍怀里。 “别说傻话,我说了会照顾你一辈子!”康绍连忙自白,大概是想起乔许还在,于是缓和语气对她道,“烟烟现在情绪不好,我准备接她来家里长住,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乔许觉得讽刺,她一个替身有什么资格理解? 难道她不同意,唐烟烟就住不进来? 小腹被气得抽痛,乔许不想表现出来,她什么都没说忍着疼掉头就往家里走。 进门正要回房间休息,却发现自己的东西全被移了出来,堆去了没有空调且布满灰尘的杂物间。 杂物间连张床都没有。 “哦,你的房间朝南,对烟烟养病有好处,先给她住吧。” 同样是句漫不经心的解释,康绍边说边揽着唐烟烟往楼上走。 心灰意冷地退出房间,冷不丁乔许踩到什么东西,只听嗷呜一声,脚边的泰迪犬狂吠着吃痛咬上她的脚踝。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小狗跟着乔许,又被她不小心踩到。 出于本能,她惊得抬脚狂甩,于是那狗登时被甩到楼梯口,抖着腿哀嚎着寻找主人。 “啊!宝宝你怎么样,宝宝你别吓妈妈!阿绍,宝宝受伤了,怎么办?” 见此情景,唐烟烟顿时哭成个泪人,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狗,自己也神经质地跟着抖。 然而乔许才是最严重的那个。 脚踝被咬了一排血洞不说,被这么一吓,她的小腹霎时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只能无力地蹲在地上,同时脸色苍白如纸。 “绍峰,我我肚子好疼” 像是有根线埋在肚子里,然后线的末端坠了块石头,并一下一下拉扯。 痛得她都不敢大口呼吸,额头的冷汗像雨水一样刷刷往下淌。 3 3 “烟烟不怕,我现在就带宝宝去医院!” 然而康绍的眼里只有唐烟烟,连看都不看倒地求助的乔许。 他紧张坏了,拦腰抱起瑟缩发抖的唐烟烟就往门外走。 什么话都没留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乔许。 乔许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原来在康绍心目中,她连唐烟烟养的狗都不如! 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最终,她咬牙强撑,在保姆的搀扶下挪到路口打了辆车去医院。 “乔小姐,很抱歉,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不用医生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出了那么多血,再加上方才的剧痛陡然停歇,这都是不好的征兆。 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心疾首,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本就不是她的。 尽管她曾非常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没关系医生,麻烦尽快帮我安排流产手术。” 流产手术立刻就能做,做完她被推回病房,没承想康绍正等在那里。 “怎么样?孩子有事吗?!” 显然,他还不知道孩子没保住。 护士正要出声说明,被乔许焦急拦下。 “没什么!医生说多休息就行”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嘱咐几句便出去了。 听到孩子没事,康绍终于松了口气,然而乔许说完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背过身不去看他,这使得他忽然不好受起来。 乔许从未如此冷漠待他。 他们在一起时,对方恨不能24小时腻在他身边,有时都让他觉得烦。 猜到缘由,康绍握住被子里冰凉的手,指间温柔地在掌心摩挲。 “宝贝,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是烟烟病得很重,我不能丢下她不管,你也知道” 说了一大堆乔许并未听进心里去。 她摸了摸空落落的肚皮,忽然盯着康绍的眼睛问。 “如果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你会捡我回来吗?如果孩子没了,你还会关心我吗?” 长久的沉默。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起初,康绍承认确实是被那张相似的脸迷惑住,可渐渐,他也曾在乔许不经意的笑靥中怦然心动过。 他宠了她5年,她又何尝不是带给过他5年的快乐? 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 被不可名状的情绪裹挟,康绍没来由觉得烦躁,因此方才显露的温柔一扫而光。 他不耐烦地抽回手,不知怎的,乔许的手他始终捂不热。 “别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有什么要求给我助理打电话,想要什么尽管找他安排!” 用钱打发这招康绍经常做,从前可以看做是宠爱的象征,现在 现在只是失去耐心的逃避。 临出门前,康绍似乎想起什么。 “对了,医生说烟烟不能再受刺激,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搬到城南的老房子里,正好你也可以在那里安心养胎。” 4 4 出院的时候,居然是康绍的秘书来接。 “乔小姐,请跟我走。” 和助理不同,秘书只听康绍峰一个人的差遣,而且他只管公司经营,不管生活起居。 乔许记得,有次助理出差,她有事打电话给秘书,还没说完对方直接拒绝。 弄得她很尴尬。 康绍把这人派过来,出乎乔许的意料,因此不疑有他,乔许乖乖坐上了院外等候的车里。 没去城南的老房子,反而停在江畔寸土寸金的米其林餐厅。 只见偌大的餐厅只有中间一桌,十几位故人正围坐在幸福依偎着的康绍与唐烟烟身边。 这些人都是康绍读书时的好友,自然都认识唐烟烟,乔许其实陆陆续续见过几面,不过都是刚巧碰上。 康绍从未带她见过,就是有聚会也总是自己出席。 碰见的时候那些人总是意味深长地注视她那张脸,当然,她那时并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见她进来,康绍先是一愣,接着语气严肃地瞪了眼身后跟着的秘书。 “谁叫你来的?” “是我,”唐烟烟笑眯眯回答,她对着秘书点了下头,继而撒娇道,“是你说的,有什么事可以找许秘书帮忙,你忘啦?” 果然,康绍变了脸色,转而耸耸肩一副惹不起的宠溺。 引得周围啧啧称奇。 “康少该罚一杯!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看把烟烟欺负的。” “就是,花那么大功夫才把烟烟找回来,她不跟你计较我们可不答应!”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衬得一旁的乔许十分局促。 想走走不了,想留又没脸,只能垂下视线盯着鞋尖发呆。 唐烟烟一直留意她的表情,见她如此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乔小姐,来,坐我旁边,”她大大方方拉过乔许,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端起酒杯,“今天是想和你赔个罪,宝宝咬了你真对不起,还有” “一直以来很感谢你替我照顾阿绍,他这个人脾气不好,要是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原先热闹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乔许身上,看得她浑身难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唐烟烟话里的意思再直白不过——只有她才配站在康绍身边,至于乔许,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纵使短暂借给乔许五年,那也是借,时间一到就该物归原主! 最终乔许张了张嘴,但她察觉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于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喝得急,拧着眉头难受地干咳。 与此同时,康绍自然接过唐烟烟的酒杯。 “医生说你不能喝酒,我来吧!” 又是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没心思待下去,乔许借故去上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她站在墙后的犄角旮旯里打算给康绍发消息说不舒服先离开,忽然听见大厅里关于她的议论声。 “康少,现在烟烟回来了,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可别告诉我们你对她是真的。” “怎么可能!”康绍收敛笑容放下酒杯,他深深看了眼唐烟烟,并把人搂紧,“从头到尾我爱的只有烟烟一个,要不是看她长得和烟烟有几分相似,我根本不会捡她回来。” 说的是事实,可经由他的嘴说出,乔许失望极了。 五年!她居然浪费这么长时间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真是瞎了狗眼! 苦笑无言,她放下手机不管不顾地冲出餐厅。 连续撞到好几个路人,撞到最后连自己也跌坐在地,膝盖磕得生疼,但她浑然不觉。 冷不丁被一双大手从地上捞起,康绍担忧地追出来。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我送你回去。” 5 5 康绍的眼里充满关切,与方才在餐厅里向好友解释的他判若两人。 好像所有事都没发生过。 乔许胃里一阵恶心,冷漠地将其推开。 她知道康绍并不是关心她,而是关心她肚里那个孩子。 毕竟还要靠这个孩子治好唐烟烟的病。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去躺一躺就行。” “别闹脾气,”她的疏离再一次让康绍感到不爽,后者强硬拥住她冰凉的身体,不给她拒绝的余地,“我已经让人送烟烟回家,今晚我去老房子陪你。” 城南的老房子在他们回来前已经收拾妥当。 只剩乔许自己的私人行李没有拆。 康绍洗完澡出来,那个行李箱仍然没有打开,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再看垃圾桶,一截剪断的红绳埋在食物残渣之中,绳子上沾满了污浊的汤汁,就是拿出来也不能再戴。 红绳他也有一根,是某年他们去旅游的时候乔许特意去寺庙求的。 求的时候很虔诚,庙里的尼姑说只要一直戴着情侣必定不会分手。 他觉得很可笑,拿回来的时候从未戴过,可乔许很相信,戴到颜色褪尽始终不肯摘。 然而现在却被人剪断毫无留恋地丢进垃圾桶里。 于是那股无名的不爽感登时又找回来,他忍着怒气扯过乔许的手腕,声音森寒地逼问。 “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后乔许固执地偏过头去,她咬着唇不回答,像只挣脱不开却又无比倔强的猫。 见此情景康绍怒极,手上愈发用力,攥得乔许忍不住倒抽凉气。 还嫌不够,他又追过去狠狠攫住乔许的唇,明明这人从里到外他都品尝烂了,然而近来总有种难以掌握的失控感。 要不是顾及孩子,他真想再一次把乔许吃干抹净,关在家里不给她出去! 暴风骤雨持续了几分钟,终于紧攥的手腕渐渐松开。 “你” 正要开口哄两句,这时,康绍的手机拼了命地震。 是秘书打来的。 “老板,唐小姐见不到您割腕自杀了。” “什么?!” “不过您不用担心,幸好发现及时只是破了点皮” “我现在就来!” 啪嗒挂断,康绍急得披上衣服就走,哪里还顾得上哄人。 家里重新恢复寂静,乔许松了口气,她虚弱无力地靠在墙上,心脏七上八下地跳,缓了好一会,才艰难起身,拿了个大垃圾袋。 把关于康绍有关的东西全部扔到外面。 然后躺在空荡荡的房间沉沉睡去。 再过几天爷爷派来的人就会将她接走,从此以后她都不会再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第二天,康敏敲开了乔许的门。 她是来替弟弟说好话的,流产的事她已经从医生那里打听到,不过她不准备告诉康绍。 其实没什么好劝,弟弟做出这种事,当姐姐的也没眼看。 何况康绍现在被唐烟烟拴着,回心转意的可能性很低。 “敏姐,让我走吧,我本来就是别人的代替品,强求不来。” “你都知道了?”康敏叹了口气,“哎,我也没想到,这些年我看你们好成那样还以为他把人忘了我这个傻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上面死脑筋!那种女人,不值得!” 康敏话里有话,然而乔许无心打听。 她把人送上车,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猝不及防间突然冲过来辆车。 躲闪的瞬间看得很清楚,驾驶位坐着的居然是唐烟烟! 只见她一张脸近乎扭曲变形,唯独冲着乔许撞过来,见人躲闪开,立马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看样子非弄死乔许不可。 “叫你缠着阿绍不放!贱人,你给我去死!” 6 6 说时迟那时快,在车子就要轧到乔许的那一刻,康敏跳上自己的那辆拦腰撞过去。 悍马对超跑,自然是超跑落得下风。 被挤到角落翻了个个,康敏这才下车扶起吓呆了的乔许。 好半天才将人从地上拽起来,乔许双腿无力,几乎是全身趴在别人身上,否则她连动也动不了。 只过了几分钟,另一辆超跑随之而来。 是康绍,他睡醒没看见唐烟烟,又见车库少了辆车,便赶紧出来追人。 只见他脸色煞白,不顾危险地冲到车旁,把昏迷不醒的唐烟烟抱出来。 康敏气极,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弟弟仇恨般怒瞪一眼。 “我现在送人去医院,烟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今天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唐烟烟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乔许,因受到的刺激太大,她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 需要留院观察。 然而当她瑟缩在床上发着抖的时候,康绍忽然急匆匆闯进来。 “你去和警察作证,就说烟烟不是故意撞你,只是不小心把刹车当成了油门!” “什么?!康绍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女人明明就是要撞死乔许,姐姐亲眼看见的,你居然还要保她?到底她给你灌了什么迷 魂药?” 康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她那个聪明睿智的弟弟吗? “我不管!”说着,康绍竟强行抓过乔许,把她往门外推,“我答应过不再让烟烟受到任何伤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抑郁症发作。” “抑郁症?我派人查过给她诊断的医生,根本就没有得病这回事!还有,当年你被绑架也是有内鬼,怎么会这么巧,绑匪知道你住哪家酒店,知道你什么时候落单?” 康家在绑架案后确实做过调查。 实际上,唐烟烟一直得不到康家长辈们的喜爱,可康绍峰执意要和她在一起,还听了她的话放假两个人出国玩。 没带保镖也不通知任何人。 以至于家里接到绑匪电话后才发现他不见了。 而且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消失,什么线索也没有本就疑点重重。 偏巧唐烟烟不是被找回来的,是她自己出现在康绍面前,带着自说自话的经历。 可是这么多疑点康绍压根不理。 “够了!你凭什么怀疑烟烟,还去查她?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加重她的病!” 说到这里,康绍掏出手机给秘书打去电话。 “去查一下谁替我姐做事,让他们全部消失,还有,跟所有人说,以后谁再敢随意打听唐小姐的事,别怪我不客气,就算是亲戚我也不会手软!”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用冰冷目光盯着康敏。 显然是在做最后的警告。 并非口头警告那么简单,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再查下去,他必定会撕破脸选择护住唐烟烟。 想不到为了个女人,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说的话也听不进去。 乔许终于不再颤抖,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拦在自己面前的康敏的肩膀。 慌张的神色重新变得镇定。 “好!我去作证,她不是故意撞我,一切都是我活该” 7 7 有乔许作证,再加上康绍出面力保,唐烟烟发疯撞人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但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白天总是要找乔许当面道歉,夜里又拉着康绍流泪忏悔。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病人的情绪迟早都要崩溃。 她这样患得患失,使得康绍分外心疼,于是不顾家里反对,说要和她提早订婚。 “我打算和烟烟结婚,等她的病完全好了再考虑我们俩的事。” 刚和爷爷通完电话,康绍便找到乔许解释,其实这种事不必他亲自说,叫助理知会一声就行,甚至都不用知会。 反正乔许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低头漫不经心把住址发给爷爷。 墙角搁着的行李仍没有打开的迹象,而且家里太空了,比上次来时还要空荡,似乎少了很多东西。 然而一时之间康绍说不上来。 他已经被唐烟烟的病弄得头都大了,乔许反常的冷漠又让他屡次不爽。 或许他跑来亲自说,是想看到乔许对他撒娇生气,尽管他不会因此而推翻计划,但闹一闹也是好的。 闹一闹他心里也舒坦。 想不到对方不仅不闹,还接受得如此坦然。 康绍顿时起了阵无名火,不由分说抢过乔许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和爷爷的聊天记录上,谈论的话题是关于明晚离开的具体细节。 乔许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脸上终于没了无所谓的表情。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到底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康绍便要去看手机上的内容,所幸屏幕变黑,再点亮就要输入密码。 他不假思索把相遇的日期输进去。 不对。 又输自己的生日。 也不对。 想了想,输入乔许的生日。 还是不对。 从前,不管是什么东西的密码,前两个当中必定有一个能打开,现在不是了。 乔许急坏了,但她面上还要装作镇定,于是把头一偏,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你想干嘛就干嘛,还来告诉我做什么?” 一句埋怨说得康绍心里十分受用,他抛下猜不对密码的气恼,将乔许的脸捧着面对自己。 “再等等,等她身体恢复,等她变成正常人。” 等她把自己弄死,等她和康绍幸福地过一辈子 乔许忍不住在心里重复。 等吧,再等一天,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去过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乔许把扔到床上的手机摸回来紧紧攥着,然后故作乖巧地点了个头。 康绍难得感到满意。 “明天的订婚宴我叫人来接你,宝贝,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受委屈了。” 乔许瞥了眼镜子里那个拥抱她的背影,荒唐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第二天,助理果然准时来接。 “乔小姐,康少吩咐让你换件衣服再去。” 和助理一起来的,还有个模样精致的包装盒,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乔许从前的衣服。 ——从前做小乞丐流浪时穿的破衣服! 不用猜也知道这究竟是谁的主意,甚至让她去订婚宴恐怕也是唐烟烟要求的。 没说什么,不顾助理眼中的戏谑,乔许沉默换上。 也对,既然决定要走,康绍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要! 8 8 宴会布置得很豪华。 请的客人里,除了往日好友,还有许多商业名流。 往日好友乔许没应酬过,商业名流她是应酬过的,几乎每一场宴会,她和康绍都被邀请跳第一支舞。 所以大伙都把长相相像的唐烟烟当作乔许,连声道贺。 直到穿着乞丐服的真乔许出现。 唐烟烟立马上前招呼。 “啊,乔小姐来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哦是了,乔小姐原本就是街上流浪的乞丐,因为和我长得像才被阿绍捡回来玩的。” 她的声音很大,有的客人被惊得捂住嘴,剩下的则为自己认错人而感到尴尬。 实际上,乔许是乞丐的事众人皆知,但她和唐烟烟长得像的事没人知道。 从前有康绍宠着,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如今新人换旧人,她重新成了个没人要的破烂 货,那些人恨不能登报大肆渲染。 一个身份高贵的正牌货,一个衣衫褴褛的冒牌货。 高下立见! 那些品头论足的窃窃私语不经意传入耳中,衬得乔许愈发像个小丑。 而康绍只在她进门刹那皱了下眉,接着灼热的目光便一直追着唐烟烟跑。 当然,叫她来的目的不就是为这个,为了让康绍看清,谁才有资格做他的未婚妻! “好了,人都到齐了,”唐烟烟兴高采烈地挑挑眉,接着把康绍拉上台,“阿绍,你不是说有惊喜要给人家?” 康绍笑笑,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从口袋郑重掏出一个戒指盒。 戒指上的钻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 这枚戒指乔许很熟悉,常年被康绍收藏在保险柜里。 也曾趁人不备拿出来偷偷戴过,然而戒圈太紧,唯独只能戴进小指,不过在唐烟烟手上尺寸刚好,看来戒指一早就是买来给她的。 “亲爱的,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能占据你的位置,你愿意嫁给我吗?” 唐烟烟笑得很甜,她对着周围比了比手上的戒指,其中特别在乔许的目光中多做停留,跟着才志得意满地点头答应。 “我愿意!” 掌声雷动,此时音乐声响起,一对璧人手牵手进入舞池,旁若无人地舞起来。 乔许在角落里安静站着。 她不知道康绍到底让她等什么,不过到底是放下了,心里没有半点起伏,否则也不会穿这身衣服前来观礼。 “我就说嘛,一个小乞丐怎么能有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不过是男人玩完就丢的垃圾。” “就是,我就说她怎么老去整容,原来是想靠相貌勾住男人的心。” “” 没了康绍的光环,谁都想来恶心她一把。 女眷们只是说些不好听的,男宾们就更加过分。 有上来借故说话揩油的,甚至有个肥头大耳的男士贼眉鼠眼地亮明来意。 “要是你肯把胸整成e我就包你一年,怎么样小乞丐?” 不像是开玩笑,眼神猥琐到恨不能当场把她的衣服扒下来。 她没忍住,拿酒泼了胖男人,胖男人气急败坏,指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比粪坑还臭。 骚动惊扰到正在跳舞的康绍,只见他对着秘书不满侧目。 后者立刻走过去解决纠纷。 胖男人心虚地闭上嘴,毕竟乔许以前是康绍的女人,假如对方还念着旧情,那他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然而助理只把脸对着涨红的乔许。 “乔小姐,请你向这位先生道歉,如果再闹,我们会派人送你离开。” 9 9 乔许站在酒店门外吸了吸鼻子,她没道歉独自逃了出来。 没人来追,也没人关心她的去留。 夜里凉,衣服上又全是破洞,冻得她瑟瑟发抖。 约莫等了几分钟,手机来了条消息,是爷爷派来接她的人,去家里取了行李问她在哪儿。 她发了个定位随后窝在角落里躲风。 门童见她衣衫褴褛,没好气地出来驱赶,把人驱到不远处的黑巷子里才晦气地调转脚步。 时隔五年,乔许再一次体会到被人抛弃的苦楚。 不过不要紧,很快她就能回家,很快她就能重新见到爷爷。 想到这里,她缩了缩脖子往巷子里埋了埋,没留意身后有几个身影越靠越近。 为首的卡住她胳膊的同时,有人拿衣服罩住她上半身抬起来便走。 哗啦—— 啪嗒—— 似乎是拉车门的声音,车子驶出好一会,她头上的衣服才被人拿开。 眼前豁然开朗,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居然是唐烟烟! 唐烟烟还穿着宴会上的晚礼服,一边兴奋盯着乔许,一边揉 捏手上的大钻戒。 “你你们要干嘛?!” 乔许的声音有些发抖,撞人的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况且她被人绑住手脚,而唐烟烟的背后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刀疤脸男人。 “当然是让你从阿绍身边永远消失!” 唐烟烟冷笑回答,她的晚礼服袖子挽起来,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在灯光的映衬下很是恐怖。 心道不妙,乔许赶紧如实回答。 “我会消失!真的,只要你放了我,我现在就消失,再也不见他” 这确实是真心话,可是唐烟烟不信,她抬手给了乔许一巴掌,表情重新变得狰狞。 “我不信!你知不知道,为了回到阿绍身边,我付出了多少,可是他总念着你,有一次还把我错认成你,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 怎么可能? 乔许压根不信,她不相信康绍峰会错认她,一直以来,她做的梦被康绍亲手戳破,现在再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有情。 谁信 “不是的,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你,”灵机一动,乔许忽然想到孩子,那个早就不存在的孩子,“否则他也不会让我怀上你跟他的孩子,我肚里的孩子是你的!” 一瞬间,唐烟烟的眼睛瞪得很大,如此看来,康绍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她。 “不信你可以回去问他,他想治好你的病,想给你个孩子,他真的很爱你!” 下一秒,唐烟烟竟然哭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再摸摸乔许的,脸上显出难得的温柔。 她的不安有很大一部分源自于此。 怕被心爱的男人抛弃,怕被别的女人取代。 现在她即将要嫁给康绍,还能有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简直是莫大的幸运。 哭了好一会才止住眼泪,继而回头同那两个刀疤脸男人耳语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最后再流连忘返地抚摸好几下乔许平坦的肚皮。 方才罢手。 可是她猝不及防掏出柄匕首,照着乔许的脸颊迅速挪过去。 “既然这样,那我更不能赌!孩子的事我会看着办,你的脸不能留!” 10 10 连日的担惊受怕与身体亏损,令乔许消瘦不少。 她现在只有五成像唐烟烟,但有五成也很危险,谁知道哪天康绍记起这个人,又心软回去找她。 所以唐烟烟不能赌。 她好不容易才将幸福抓在手里,不能让其轻易溜走。 于是不顾乔许肚里的孩子,用匕首在她双颊两侧各划了几刀。 乔许疼极了,拼命咬牙死扛,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这个时候,她真希望有什么人来救救自己。 可是没有。 只能靠自己! 看到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惨状,唐烟烟高兴极了。 “以后阿绍身边就只有我,再也没人能跟我抢他!”这次她故意提高声音,“先别把她带出国,找个地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另外再给笔钱。” 其中一个刀疤脸明显不乐意,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直勾勾看,被唐烟烟啐一口。 “少打我的主意!教你们一招,把人绑了问姓康的要笔钱,那可比卖人划算得多,等孩子生出来拿到我这来换,我还能给你们一笔,到时候随便你们把她卖到哪儿去,我不拦着!” 听到这里,刀疤脸终于满意颔首。 乔许则开始拼命挣扎,像条刚被人捞上岸的鱼。 她不能被抓住,如果唐烟烟回去问过医院,孩子没了的消息便瞒不住,到那时,事情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 闻言,唐烟烟厌恶地往后让,让两个刀疤脸摸过去把人控制住,顺便用胶带封住嘴。 “小心肚子!孩子弄掉我可不给钱!” 行驶的车厢里尽是乔许绝望的喘气声,挣扎到最后,她手里多了把唐烟烟用来划她脸的匕首,被小心翼翼压在屁股下面。 见人被控制住,连声音也发不出,唐烟烟轻蔑冷哼。 “他永远不会知道,再说了,你以为他现在还有心思管你?” 她边说边退到门边,车子行驶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停在路边。 与此同时,她接起一刻不停狂震的手机,捂着嘴巴气若游丝地装出哭腔。 “阿绍快来救我!” “烟烟,你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 康绍峰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里传出,距离未婚妻失踪已近半个钟头,他整个人都快急疯了。 “他们那些人又来了,”唐烟烟惊恐地说,“乔小姐因为长得像我,被他们抓走了,怎么办?阿绍,我好害怕好害怕,他们把我丢在路边,你快来救我!” 说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没有半滴眼泪,只是假惺惺地在演戏。 “她”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康绍犹豫不决,但他最终咬咬牙,哑着嗓子问,“你在哪儿?别怕,我现在就过来!” “呜呜,乔小姐怎么办?那些人说要把她卖到国外去,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扫把星,我不该回来” 如唐烟烟预料那般,康绍在电话里不断安慰她。 越是自责,便越怕她走极端。 “跟你没关系!就算她被卖到国外也不是你的错,千万别做傻事!我马上就来!你等我!” 车内,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被按住的乔许不自觉红了眼眶。 是啊,她被卖到国外也不关任何人的错。 都是她活该,当初不该任性离家出走,让爷爷伤心,也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拉开车门,唐烟烟灵巧地跳下车,她最后看了眼乔许,得意洋洋地炫耀。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想起你的机会,你就安心去吧,把我这些年的罪好好受一遍!” 随后,面包车扬长而去,直到消失在夜色尽头。 十五分钟,康绍开着超跑追了过来。 身后跟着大批人马。 只见唐烟烟瑟瑟发抖地蹲在草丛边,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被撕得零碎不堪,然而那枚戒指却是完好无损。 他觉得奇怪,但没怎么多想。 “去哪儿了?他们去哪儿了?!” 来不及检查唐烟烟的状况,康绍晃着她的肩膀问。 两只眼睛仿佛要钻进对方脑海,将刚发生的一切亲自经历一番。 唐烟烟不免觉得吃味,但是她还是朝面包车离去的相反方向指了指。 “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下一秒,她被匆匆丢给秘书,康绍再度上车,轰隆一脚油门,拐弯的时候太急差点撞树。 生气拂开助理想要搀扶的手,唐烟烟的目光追着跑车灯尾越跑越远。 康绍的反应令她觉得,把人送走是对的! 从此以后,这个男人将归她一人所有! 11 11 为找到被拐走的乔许,整个京北不得安宁。 康绍甚至派人去几个出城口蹲点排查,然而如此密不透风的举措下依旧没有半点线索。 白天他疲于奔波无暇其他事,夜里回到城南的老房子里才能阖会眼睛。 那个始终没打开过的行李箱消失不见,整间屋子空空荡荡,像从未有人住过。 害得他只能贪婪地吸嗅被褥上乔许留下的香甜气味,一遍遍在心里恳求对方安全归来。 深夜突然惊醒,拿了烟准备抽,又觉得实在烦闷,索性打算开车去事发地再转一转。 然而刚走到路口,有个老婆婆拖着一箱垃圾缓缓经过他身边。 老婆婆不小心绊了下,原地喘了几秒钟后回头叫他。 “小伙子,能不能帮我推一把?” 而他忽然瞪着眼睛站在那里,目光对准了箱子里装着的东西。 是他和乔许的东西,准确地说,是他们在一起的那五年相互赠送的东西。 仗着有钱,康绍喜欢给乔许买各种名牌包包、裙子、珠宝,其实乔许不爱用,她不喜欢太名贵的东西,倒能为路边两块一支的玫瑰驻足停留。 相反,她送给康绍的,大都是需要花心思研究、组装的小玩意,譬如从戈壁滩带回的小石头串成的手串。 再譬如等花园里的花开,选最漂亮的那几朵,压成干花拼成画。 被送者向来嫌弃这些东西太过廉价,所以送完乔许只当宝贝似地自己珍藏,等着它们被临幸的一天。 可是现在所有东西都变得破破烂烂,出现在这里。 康绍终于觉察出,家里为什么那样空,空得让他难受。 “这些怎么会在这里?” 不顾老婆婆再一次的请求,康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沉声问。 “哦,前两天有个小姑娘扔了好多东西出来,这还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都被别人捡走了!” “她她扔的?她为什么要扔?” 心里明明猜到答案,但康绍依然要问,为一直以来他视而不见的真心。 “听她说是要搬家,这些东西用不到了,所以就丢了。” 搬家?谁允许的? 难道说就因为他要和别人结婚,乔许就打算离开自己? 可他分明解释过,那都是为了治好唐烟烟的病,弥补过去犯下的错! 顷刻间,康绍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如果乔许没被绑架,那她也在计划着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难以接受。 最终,他帮婆婆把东西推回了家,并在其中捡了小石子手串戴起来。 心情比方才更加沉闷,飙了整夜车也难以解脱。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 依旧是老生常谈的抑郁割腕。 实际上,唐烟烟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康绍,打电话也总是占线,她只能故技重施。 不久后康绍姗姗来迟。 他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安稳睡过觉。 然而他来是来了,魂还留在外面。 并且语气很不耐烦。 这次唐烟烟下了血本,手腕割了道长而深的伤口,可康绍见了无动于衷不说,居然把她丢给秘书,让秘书开车送去医院。 自己则要继续出去找人。 她不乐意,眼泪瞬间流下来,抱着人撒泼不肯走,直闹得手腕上的血淌了一地。 这才换得对方关切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盯在她不肯摘的大钻戒上。 半晌,康绍悠悠开口。 “我打听过,南海有家疗养院不错,过段时间你安心去那儿养病,我跟院长都谈好了。” 南海?那不是距离京北十万八千里! 唐烟烟顿时噎住。 这是要把她送走,送的越远越好,那结婚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正要继续闹,这时,小助理急匆匆敲门进来。 “康少,有线索!带走乔小姐的车找到了!” 12 12 唐烟烟如遭雷击,按理说那帮人手脚麻利,把肉票送到目的地后,车子必须立即销毁。 怎么会被找到? 她疯狂在心里盘算,疗养院的事只好被暂且搁置。 小助理还要继续说下去,被康绍抬手打断。 “送唐小姐去医院包扎伤口,记住,把人看好了!” 不知怎的,最后那一句竟让唐烟烟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于是乖乖将方才撒泼那股劲尽数咽了回去,跟着秘书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 康绍先一步离开,助理察言观色,上了车立马开始汇报细节。 “车子被丢在郊区,距离唐小姐被找到的地方大概有30公里,不过和唐小姐指给我们的方向相反。” 康绍手上用力,他拧紧眉头锤了下方向盘,然后问。 “人找到没?” “这” 助理犹豫再三,斟酌语句缓缓开口。 没多久便到了面包车所在的地方。 是绕城公路的高速路口,车子被人大剌剌丢在路边,车门敞开,地面撒了好多陈旧血滴,已经氧化成黑褐色。 康绍不由分说钻进钻出,甚至跳下高速进防护林里查看,然而乔许仍旧没有半点踪迹,只在不远处找到把沾了血的匕首。 “发现车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应该有过打斗,但我们暂时不知道乔小姐是被人掳走还是侥幸逃脱,另外,车里找到些散落的贵重珠宝,应该是劫匪走时留下的。” 康绍背后冷汗涔涔,血出得有些多,他怕那些血都是乔许的。 可是看见当贵重珠宝的那一刻,他忽然联想到唐烟烟的大钻戒。 那枚价值两个亿的竞拍品,怎么会被穷凶极恶的歹徒们放过? 说不过去! 思索几分钟,他唤过助理沉声吩咐。 “从唐烟烟着手调查!通话记录、见面监控全部给我摸一遍!还有,抓到人不准声张,关起来等我发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上跑车,风驰电掣地开去康氏。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正在开会的康敏被弟弟叫出去。 “怎么了?是不是乔许有消息了?” 这些天,康敏也很是着急,但外头有弟弟在跑,上次那样闹过后,她不怎么管弟弟的事。 “把家里查到的东西给我看!” 康绍的脸色很难看,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像一阵狂风卷得周围气场陡然紧张。 只说了这一句,康敏立即会意,于是她打开保险箱,拿了沓资料递过去。 这份资料是八年来家族托人调查绑架事件的始末。 其实谈不上铁板钉钉,但里头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许多漏洞更是直指唐烟烟。 康绍越看脸越臭。 如果说他从前不相信这上面印着的半个字,那现在,资料里记载的每个字抽丝剥茧地让真相浮现在他眼前。 得到的结论是:当年的绑架唐烟烟确实参与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消失那么多年又自己找了回来。 良久,康敏叹了口气。 算是原谅弟弟之前冲动的行为。 “现在看清还不算晚,你打算怎么做?”康绍不说话,一味蹙着眉想事情,“事实摆在眼前,唐烟烟的事姐不劝你,可乔许是无辜的,我早说过让你对她好一点,现在她孩子没了还下落不明” “什么?!” “孩子” 假如姐姐不提,他都快忘了孩子的事,孩子是给唐烟烟准备的,此刻他连肠子都快悔青,五脏六腑更是搅着抽痛。 因为康敏说乔许一早便知道真相,并且那个孩子是因为他的疏忽才 结合丢掉的礼物,以及被绑前乔许的异样。 康绍后悔极了,姐姐后面的话他没听进去半个字,反而冲到卫生间将自己反锁。 冷水浸了个透心凉,镜子被他两拳干碎,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背,他心里才算好受些。 随即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不管用什么办法,今晚我必须看到绑匪跪在我面前!” 13 13 唐烟烟咬着手指在病房里来回走动。 如惊弓之鸟,门外传来任何声音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就在几分钟前,她偷听到秘书打电话,电话那头说,两名绑匪抓到了,于是她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不过还不到最后时刻,只要乔许仍然下落不明,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关于自己在康绍心中的地位,她有自信,只是女人的第六感,总以为乔许没那么简单。 冷不丁,秘书推门进来。 “唐小姐,医生说可以走了,康少留话怕您再做傻事,所以今晚让我把您送到他那边过夜。” 听到这里,唐烟烟的心情终于好起来,同时旁敲侧击地问。 “不是说找到车了吗?他他今晚不忙?” “哦,您误会了,他在公司,让我带您去公司。” 在公司? 唐烟烟有些犯嘀咕,但她猜那两个人说不定也在公司,于是催促秘书想尽快赶过去看看情况。 康氏大楼黑漆麻乌,今晚没人加班,唯有康绍所在那层亮着一盏孤灯。 秘书领她上去,与此同时,熟悉的刀疤脸被人捆住一同进了电梯,刀疤脸嘴巴被封,可看见唐烟烟后激动万分。 被押着他的保镖死命踹了一脚。 “老实点!” “唐小姐,您先进去休息,康少好像还没来,我这边要去忙点事。” 将脸色阴晴不定的唐烟烟带到卧房外,秘书礼貌告辞。 等到押着人的保镖从暗门出来,唐烟烟猫着腰小心翼翼溜了进去。 室内灯打不开,黑暗中,两个被封住嘴的“呜呜”直叫唤。 听得她烦躁不已,她朝声音方向摸索过去,特地压低声音怒骂。 “没用的狗东西,怎么这么快就被抓了?别叫,我现在放你们走,给我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片漆黑中忽然擦出一抔火光。 火光衬得康绍宛如地府来的鬼魅,引燃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继而抬起视线攫住吃惊呆楞的唐烟烟。 重而隐忍地吐出两个字。 “是你!” 这副景象简直陌生到可怕,认识到现在,他还从未如此对待过唐烟烟。 活像个野兽盯着钻入陷阱的猎物。 于是唐烟烟立刻反应过来——可不就是安排好的陷阱等她往里钻! “阿绍,我我有点累,你陪我去休息好不好?” 唐烟烟顾左右而言他,按常理,她觉得康绍能饶过她,不会追问下去。 可她错了。 “我一直在等你,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别人撬开你的嘴?” 没等对面回答,身边的保镖上前将两名绑匪的嘴套拿掉,只见他俩嘴里的牙尽数被人拔光,反绑在身后的手也被什么东西砸出怪异的扭曲。 看得唐烟烟禁不住浑身颤抖。 “就是她她给我们钱绑架那个女人” “闭嘴!蠢货,给我闭嘴!” 现在谁都心知肚明,纸包不住火,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然而斥完人,唐烟烟语气强硬地反问。 “她没了不是更好?还是你舍不得,你心软,你爱上她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免哽咽,虽说当年的绑架有她的一份,可那都是被迫,为了帮家里还债。 后来拿到钱绑匪毁约将她掳走,为了回到心爱的男人身边,她在炼狱里挣扎了整整8年! 自以为欠下的都还清了,然而到头来,男人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 她不甘心,更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于是哽咽的同时连声追问。 “阿绍,你不要我了?为了她你真的不要我了?” 康绍不回答,他抬手扶额,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显得决绝而残忍。 良久,烟雾散尽,嘶哑的声音沉而有力地响起。 “我爱她,我不能失去她。” “呵…”唐烟烟低头苦笑,随后吸了吸鼻子,表情忽然变得古怪,“那孩子的事怎么办?她都知道了,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孩子现在是康绍的死穴,听闻他抬头咬紧后槽牙,气急败坏。 “来人,把她送去疗养院,没有我的命令,永远都不能出来!” “我不去!放开我!”唐烟烟疯狂踢打围过来的保镖,“康绍峰,我诅咒她一辈子恨你,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声音渐行渐远,康绍的拳头握紧了始终不松。 他无力滑回座位,暗下决心。 ——他会把乔许找回来,求得原谅,不管对方恨不恨她,他不能再失去心爱的女人! 14 14 时间一晃大半年,乔许坐在五楼病房的沙发上看书。 天气炎热,她脸上缠满绷带,即便病房里开着空调,也要时不时挠挠伤口。 “乔小姐,快回病房吧,待会霍医生要来给你拆线。” 护士推门进来提醒,整栋楼的小护士都知道,脸颊受伤不得不整容的乔小姐倘若不在三楼的病房,那就一定在这里。 乔许答应着合上书,趿拉拖鞋信步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亲了亲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老公,我去去就回,你乖乖休息,等我回来给你擦身体。” “哎哟,你们夫妻真是恩爱,都快羡慕死我们啦!” 随着小护士打趣调笑,乔许走出病房,她没看见,男人的手指几不可查动了好几下,眼皮也在咕噜噜乱转。 回到自己的病房,恰好碰见来拆线的医生。 那次事故,凭借藏好的匕首,乔许死里逃生,跳下车的那一刻,她没了命地朝着收费站狂奔,绑匪自然弃车潜逃。 但她不敢跟人说自己是被绑架的,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以为她是个寻求帮助的叫花子,于是借了手机让她联系家人。 这才和爷爷派的人接上头,顺利返回。 五年仿佛做了场梦,父母早逝,因为她的任性爷爷病了好几场。 乔许声泪俱下道了歉,接着便住进医院做了半年的修复手术,她特意和段天昊选在一家,毕竟是为找她才出的事,照顾病人的责任应该由她来扛。 除正常治疗外,她每天都往段天昊那儿跑,两家本是世交,青梅竹马的关系没有隔阂,医生也说兴许患者听见喜欢的人的声音,对病能有帮助。 这期间甚至和段天昊领了证,段父段母见她这样,也就不好过多责怪。 拆下绷带,医生做了简单检查,一旁的护士递来镜子。 只见镜子中,久违地出现乔许原本的脸,没有经历过任何整容的脸,和唐烟烟只有眼睛相似的脸。 她喜极而泣,捂着嘴欣慰地左看右看。 “乔小姐恭喜,你的脸已经修复完成,从明天起可以正式出院!” 脑海中所能想到分享这个好消息的第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段天昊,也许是亏欠也许是习惯,她现在总喜欢将心里的秘密说给他听。 尽管无人回应,但她乐此不疲。 明明小时候,追在她身后的话痨鬼是段天昊,没想到现在双方掉了个个儿。 听完医生的嘱咐,又对着镜子打扮了几分钟,随后终于迫不及待地往五楼跑。 可不知怎的,段天昊房间门口围满了人。 “乔小姐快来!你老公醒啦!” 熟悉的小护士远远冲她挥手,恢复的喜悦瞬间被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代替。 直到看见被前来检查的医护人员包围着的段天昊,乔许忽然觉得畏惧。 医生说大部分植物人都能听见声音,只是身体不能动,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连离家出走的五年时光也一并交代。 假如段天昊真的听见并记住,那会不会嫌弃她? 况且她是他昏迷五年的罪魁祸首,五年!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五年? 想到这里,乔许停在门口怔怔发呆。 视线中,段天昊疲惫的脸努力转过来,并对着她勉强绽了个温暖和煦的微笑。 一如多年前,帅气干净的大男孩放学后拉住她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表白,也曾有过心动,不过小时被爷爷宠上天,总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值得珍惜。 转而追求轰轰烈烈飘渺的虚无。 是以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敢迎接望向自己的目光,更不敢收下那枚微笑。 心慌意乱地退出去,退到门外,靠着墙平复心情。 15 15 往日死气沉沉的病房今天热闹得不像样,医生、护士、家人,包括隔壁病友的家属 闹到最后护士出面强行驱赶。 “都别打扰病人,他刚醒身体还虚着,要探病的过几天再来!” 然后对着门外的乔许努努嘴低声问。 “怎么不进去看看你丈夫?去和他说说话,你不是每天都来守吗?” 眨了眨酸涩无比的眼睛,乔许喉头滚了两下。 她想说改天再来,然而门内却传来段天昊的呼唤。 “护士?能不能帮我联系下我爱人,我想见她。” 这下算是彻底走不掉了,护士应声把人往里推,顺便好心带上门。 外头的纷扰闯不进来,房间寂静,乔许缓缓抬头,只见段天昊靠枕头坐着望她,手里拿着她看了一半的书,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调皮大王,近一点好吗?我的视力没恢复,太远看不清你的脸。” “调皮大王”是段天昊给她取的外号,说出口的同时乔许一阵恍惚,她吞咽自责,搓着手小心翼翼接近。 然而刚走到床边,段天昊忽然将她拽坐床沿,随即抬手抚上她的脸仔细查看。 “嗯,恢复得不错,疼不疼?” 想不到这个沉睡了五年的人,一朝醒转居然先关心她的脸,于是自责再度翻涌,乔许扁起嘴眼眶瞬间蓄泪。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变成这样!” 她始终不肯抬头看,可越不看便哭得越凶,最后竟扑倒在段天昊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先的打算是照顾对方一辈子,不过现在人醒了,照顾自然谈不上,她开始思考是否该离婚放对方自由。 等到哭声渐止,段天昊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声音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不是你的错,”乔许被人捧起脸,纸巾洇去双眼的泪,“我反而要感谢这场事故,能把你带回来,带到我身边,我很满足。” 乔许终于抬眼,她不可置信地用目光描摹段天昊的表情。 没有欺骗,更没有敷衍,有且仅有虔诚和热烈。 心脏咚咚猛撞两下,将那股自责瞬间撞得粉碎,散落一地而后消失。 从前她识人不善,盲目追寻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却忘了自己的风筝始终跟着她飘。 现在她终于看清,她想把这只风筝攥在手心里,谁都不给! 夕阳透过窗玻璃打在他们身上、脸上,斑斓的树影哗啦啦迎风摇摆,静静待了几分钟,乔许终于破涕为笑。 她深呼吸企图压制一抽一抽的鼻息,然而滑稽的模样倒把段天昊给逗笑了。 “那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什么都听你的,不调皮不捣蛋,不乱发脾气” 这些话听在段天昊耳中,不亚于表白,还是打直球那种。 再说下去简直会要了他的命,于是他迫不及待用吻封住乔许哭红的嘴巴,浅而缠 绵地品尝眼泪干透的滋味。 好一会才流连忘返地移开。 看着定住的乔许,他忍不住又啄几下,这才噗嗤笑出声。 “怎么,只准你天天亲我,不准我反亲回来?” 乔许让他闹了个大脸红,连抽噎的鼻息都止住了,段天昊终于满足地靠回枕头,顺势将人揽贴在身上。 “不要你那么做,我喜欢的是调皮大王,又不是乖乖大王,你乖了我可不乐意。” 甜的仿佛吃了口蜜,乔许抬起被眼泪冲得亮晶晶的眼睛,索性脱了鞋躺到床上抱紧段天昊,仍嫌不够又蹭啊蹭地把嘴唇凑过去。 段天昊昏迷的时候她最多只是亲脸,现在深 入浅出的亲嘴倒让脑袋一阵阵发懵,像在云朵里疯狂跳舞。 好半天才难分难舍地分开。 分开的时候,段天昊忽然垂着眼睛神情肃穆。 “还想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不必说,乔许微微一怔,继而收敛起嘴角的笑。 “不想,现在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没什么感觉,早就放下了。” 她语气随意,可段天昊听完明显松了口气,他眼里重新揉杂笑意,跟着拾起乔许的手指,那上面有枚铂金对戒,是独自领证回来的路上,乔许买的。 “那等我全好了,你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 “好!” 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16 16 看见会议室大屏幕上映着的“康氏”二字,乔许不自觉皱了皱眉。 康氏、京北,哪一个都让她天然泛怵。 不过没辙,爷爷年前做了个大手术需要静养,现在公司由她独揽大权。 回家已是第三个年头,这三年里她埋头工作终于在公司站稳脚跟。 最近迎来业务扩张期,公司计划打开京北市场,首当其冲便是同康氏合作项目。 这是绕不开的结。 乔许平静心情听完全程,很快,ppt播放完毕,所有人等待她下一步指示。 “法务尽快草拟合同,明天小姚和我出差去趟京北,必须抢在别家前面把合同签了!” 第二天一早,秘书带着司机来家里接人,出乎意料今天段天昊没有送乔许出门,反而脸臭臭地站在门口观望。 这在职员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谁不知道在大学任职的段教授是出了名的宠老婆。 别说吵架,就是红脸也绝没有过。 秘书小姚禁不住捂嘴偷笑,被乔许没好气白了一眼。 别人当笑话看,她可是一肚子气。 昨晚回家想着和盘托出,然而段天昊听了明显不大高兴,再加上夜里拒绝他的求欢,没想到这个人小气得连送出门都不肯。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为了公司,只能等出差回来再慢慢哄吧! 抵达京北已过中午,草草吃了饭她和小姚便驱车直达康氏。 “总裁临时出差,副总这两天身体不适请了病假,乔小姐,这是公司总经理常总,由她同您详谈。” 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康绍峰和康绍敏居然都不在公司,乔许暗自松了口气。 也好,省得见面尴尬。 短短一周,她和常总敲定合作细节,并成功签好合同,项目收益三七分,他们三康氏七。 所幸康氏公司里的熟面孔换了一大 波,见过她原来长相的秘书和助理也都通通跟着老板出了差。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隐藏姓名,递了张只印着英文名的名片出去。 万事妥帖,她想着先回酒店给段天昊报备,留下秘书小姚独自处理善后对接的事务,于是礼貌告辞,低头摆弄手机进入电梯。 电梯合上门的前一刻,另一部“叮”地打开。 只见康绍抄着口袋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阴沉着脸走出,双方没心思抬眼看,就这么硬生生错过。 刚到门口,抱着合同的小姚差点撞到来人。 常总秘书在后面唤,见大老板出现条件反射般欠了欠身。 大老板心情不好,肯定是又没找着人,这是公司内部不成文的规定,听说这个人对大老板很重要,每年都要拨笔款子专门用来寻人。 康绍冷冽的目光扫过来,逼得常总秘书和小姚同时咽了口唾沫。 “总裁,这是合作公司的人,他们刚签好合同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没有撞到你吧,”小姚被吓白了脸,康氏相比他们公司规模不止大了多少,因此脑袋短路居然想到掏出带在身上的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那个,康总您收好。” 康绍自然不想收,但他鬼使神差看也不看,接过名片嗯了声就走。 小姚终于解脱,对着常总秘书吐了吐舌头,然后默默去坐电梯打算离开。 这头康绍进了办公室将名片随手窝成团丢进垃圾桶,桌上摊着刚签好的合同,被其他文件覆盖,只露出个“乔”字来。 说来也巧,点烟的功夫,他的视线便恰好落在那个字上。 其实合同不用他审,不过康绍敏病好请假旅游去了,常总便叫人把合同送到他这来。 就是那个“乔”,下面的两撇连在一起。 顷刻间,康绍像被人猛打后脑勺,他拣回垃圾桶里的名片,只见名片上赫然印着“乔许”两个字,是他心心念念的名字。 着急忙慌地追出去,心脏仿佛赛车极速奔驰的发动机般狂跳。 然而从电梯玻璃看出去,路边停着的保姆车恰好发动引擎,他急得恨不能跳下去。 等冲出大楼,路尽头红灯转绿,保姆车登时消失在车流之中。 此刻,乔许浑然不觉车后远远有个人身影正在追她。 她盯着手机编辑许久,终于摁下发送键。 “想你,别气了老公(飞吻)有个惊喜等我回去告诉你!” 17 17 乔许穿着镶满钻的晚礼服下了车。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中午她离开康氏不久,常总突然打电话来说合同要重签。 然后派秘书送了套衣服过来,叫她穿了去酒会再谈。 礼服价值不菲,若说对方有其他意图,那投入未免也太大了些。 左思右想,乔许还是决定来看看。 今晚的酒会聚集了全京北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有帮助。 来了先不急,她随手取了杯不含酒精的果饮在人群中介绍自己添加好友。 搭理她的没几个,于是她边走边找常总的身影。 忽然觉得怪怪的,好像总有一双眼睛盯着她看,怎么甩也甩不掉。 偏巧常总的电话打不通,她不敢走,端着酒杯在角落耐心等下去。 来的人中不乏有许多她从前见过,甚至应酬过的,但她恢复容貌,时间又过去这么久,还有谁会记得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小乞丐。 等待的功夫,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乔许认出,此人正是当初订婚宴上说要包养他的恶心胖子。 胖子没向她走来,而是扎进身边一群 交谈着的年轻女士队伍中。 “我说你们今晚别白费心思了,康绍不会来的,就算来,也看不上你们。” “关你什么事?!” 年轻女士们气呼呼回应,乔许猛一激灵,竖起耳朵听八卦。 什么情况?不是都有唐烟烟了,难道玩腻出轨了? “别怪我多嘴,姓康的婚没结成你们以为什么原因?就是不行呗!三天两头带着秘书和助理全世界跑,说是找那个小叫花子,我看都是借口!肯定是带着两个男的出去度蜜月呢!” 胖子吹牛不打草稿,女士们当然不信。 于是他转了转眼珠,趁机溜到呆愣的乔许面前,笑得格外猥琐。 “没见过,等人?别等了,跟我走吧,我也有钱。” 说着,恶心地凑过来动手动脚。 真是缘分匪浅,乔许再一次被他当成有钱人包养的小情,今时不同往日,乔许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与此同时,那帮年轻女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带着难掩的期盼和欣喜。 “是得有钱,就你这副尊容,谁见了都犯恶心,还是想办法多赚点钱,用来补偿别人看你一眼的精神损失费吧!” 胖子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但他似乎不敢回嘴,只瞪圆眼睛盯着乔许身后看。 呼哧呼哧喘粗气。 不久,乔许终于觉得不对劲,那股如芒在背的错觉愈发逼近,弄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回头略略一瞅,登时便和康绍峰过分炙热的目光相接。 惊得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碎成玻璃渣。 康绍先用目光将她的轮廓细细勾勒,继而恋恋不舍地换成狠戾射向胖男人。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你和你的公司都特么完蛋!” 胖子又气又怕,但他这会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答应着迅速消失,比老鼠溜得还快! 短时间内,乔许已经收回惊讶,她甚至联想到常总的电话。 什么出差错,什么重签合同,都是骗她过来的把戏! 猜得不错,康绍追不到她回公司把常总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个小时,期间还让前台将会议室的监控调出来仔细看。 在确定是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后,他让常总打电话联系对方。 然后关机不理。 来之前,他换了不下二十套衣服,总觉得配不上那件镶满钻的晚礼服。 最后穿了初遇乔许时穿的衣服,希望能在对方面前挣点回忆分。 不料乔许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掏出电话一个劲儿给常总那边拨。 “别打,是我让他骗你来的,我想你,我想见你” 康绍前进两步,换得乔许后退三步,于是他不敢动,颓唐地抬手示意她别走。 “康总,耍人玩有意思吗?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乔许的声音冷若冰霜,要不是那通电话,她现在已经回家在段天昊的臂弯里窝着刷剧,省得见到这么多不想见的人。 “别走,不要走!”康绍急得上来捉她手腕,语气里满是哀求,真难得,在他近乎完美的人生中,恐怕这是头一遭,“只要你不走,那七成都给你,康氏一分不要!” 乔许终于正眼看他,满是不理解的狐疑。 见有门,跟着他立刻又补一句。 “包括后续合作,康氏可以全部无偿!” 18 18 沙发区,乔许翘着脚坐在康绍对面。 差不多听了半小时康绍的唠叨,说的全是如何想她,如何费尽心思找她。 听得人耳朵快长茧子,她记得康绍峰原来不是这种人,从来只有她追他唠叨的份,想不到才分别三年改变居然这么大。 这也让她明白件事,原来不爱了对方做什么都是多余。 唠叨了半小时,乔许玩了半小时手机,发完最后一通消息后,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康总,我肯坐在这里是想听关于公司合作的事,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无聊的废话,那我宁愿终止合作。” 康绍被乔许刺得脸色发白。 这要搁以前他才懒得伺候,哄女人这样没品的事他康大少向来不屑一顾。 然而对面坐的是乔许,只要她心甘情愿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什么都肯做! “把公司结束,回我身边,我可以把康氏的股份给你一半。” 是笔不得了的大钱,乔许无语笑了。 “这么大方?不过抱歉,钱我自己能挣,足够过好这辈子,你的钱还是留给别人吧!” “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来?”都软磨硬泡了半小时,已经是康绍的极限,他开始陷入混乱,特别是留意到乔许无名指上的陌生对戒,他不敢问,怕更伤人的事,但心被扎得一阵阵抽痛。 “你走了我才发现不能没有你,宝贝,这辈子我不会和别人结婚,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是啊,唐烟烟被关在疗养院出不来,孩子老早掉了,现在没什么能阻碍他们在一起,只要乔许点头,就差她点头! 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给他一次实现心愿的机会! 说着,唐绍从口袋里拿出个绒布盒子,打开是枚钻戒,钻石比唐烟烟的还要大、还要闪。 正要开口求婚,被乔许索然无味地抬手拂开。 她没有丝毫心动,反而转动自己手上那枚造型简单的铂金对戒。 “不必了,康总,我跟你的事早就过去,你要我但我不要你,以前是我眼光狭隘,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有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不是只有你们男人可以出来玩,我们女人也可以,抛开你那高高在上的尊严,没有钱你连会所里的鸭 子都不如!” 乔许越说越顺,她不想让康绍再纠缠她,因此专挑难听的说。 这番话同样引起背后之人低咳一声。 是听她说一句想就坐高铁来找的段天昊。 刚才乔许摆弄手机就是把遇见康绍峰的事报备给他知道,顺便发了个定位让人来接。 时间掐得刚刚好,段天昊仍在为老情人见面生闷气,但听见老婆这么羞辱对面,心想也就算了,然而到底吃康绍的干醋,于是跟着演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丝质衬衫,下摆掖一半放一半,半道上风太大,将他的头发吹得蓬松、凌乱,倒有几分潇洒不羁。 当着康绍的面,他亲昵牵起乔许的手,声音油腻到发齁。 “亲爱的可以走了吗?酒店我都订好了,今晚你可得满足我。” 夫妻俩经常像这样有默契地开玩笑,乔许会意般弯起眼睛,宠溺地捏了捏段天昊的下巴。 后者顺势搂紧她腰,宣示主权。 然而刚准备转身,乔许的手腕再一次被康绍峰攥住。 他不看乔许反而护食般瞪向段天昊。 “开个价,拿了钱给我滚!” 段天昊佯装吃惊,紧接着语气严肃,强硬回怼。 “该滚的是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俩的事你没资格管!” “再说了,乔许不是物件,不能用钱来衡量!” 说话间,乔许奋力挣扎,眼看手腕一寸寸滑出来,康绍舍不得,红着眼睛往怀里猛拽。 乔许没惯着他,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方才挣脱。 动静闹得很大,康绍是京北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哪见过他如此颜面扫地。 还是追求不成被女人当众扇巴掌的那种! 这巴掌将他进一步击垮,简直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地上疯狂摩擦。 “别走,”然而除了气声,他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别离开我,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忘了吗?” 说的是事实,谁也反驳不了,段天昊立刻不悦皱眉。 乔许看在眼里,被恶心的难受,基本的体面也不要了,她不耐烦地打开手包翻找,点了沓钞票出来劈头盖脸砸向康绍。 “拿去!不用找了!” 纸币纷纷扬扬散落,康绍终于失去挽留的力气,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 他想追,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去追。 明知道乔许接下来会去做什么,因为知道,他痛苦到难以呼吸的程度。 强烈的悔恨冲击他的神经,从未如此失意与彷徨。 19 19 一路上,段天昊闷着不说话。 乔许同样安静,瞥眼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凭良心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况且她一直是段天昊的唯一。 别看这人平常对她予取予求,吃起醋来可非同一般。 不过努努力还是可以哄好,谁叫她有杀手锏呢! 进了酒店房间,段天昊愤懑地瘫在沙发上,他闭眼仰脖克制怒火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望向对面罚站的乔许。 镶钻的晚礼服衬得乔许身材姣好,前凸后翘,袒露的双肩更是让人想一亲芳泽。 可他知道,这是那个土大款送的衣服。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乔许的衣服他负责洗和烫,有哪些如数家珍。 “脱掉!” 难得气成这个样子,乔许心里暗道可爱,动作却是乖乖将晚礼服剥干净,只留了条穿在里面的衬裙。 脱完主动跨坐在段天昊身上耍赖地缠着撒娇。 “老公别生气嘛,我发誓,都是为了公司,你知道的,钱难挣那个难吃!” 听到这里段天昊总算好受些,他不耐地挑挑眉,嗤笑一声拾起乔许被攥得红肿的手腕,放在嘴里又咬又啃。 势必要覆盖姓康的留下的痕迹。 “他还碰了你哪儿?嗯?我没来的时候他还碰你哪儿了?” 段天昊用手压着乔许的后背贴向自己,随后沿着脖颈一路亲上去,最后封住嘴唇,直亲得乔许喘不上气。 那件薄薄的衬裙也被一并掀起,皮肤太嫩,顷刻间留下手掌摩擦的浅痕,引起一阵颤 栗。 乔许却是慌了,她用了点劲推拒,好不容易才把嘴唇分开。 分开后段天昊的表情很是受伤。 这已经是乔许第二次拒绝他的求欢,结合今天发生的事,他甚至怀疑是否康绍的出现是导致转变的根本原因。 乔许知道这人肯定又在胡思乱想,她把挑事的手掌从衬裙里拉出来,为免段天昊难过捏住他手心缓慢揉搓,然后轻轻吻淡段天昊揪紧的眉头。 跟着扁起嘴红着脸趴在对方耳边。 “再等等嘛,就不能等孩子出来再做。” “” 段天昊顿时愣住,随之而来是狂喜,他把人从身上抱开,盯着对方尚且平坦的小腹左看右看。 恨不能把眼珠变成b超镜头。 是了,当然不给碰,万一弄出好歹来,他后悔都来不及。 现在,气完全消了,而且他恨不能回到从前用乔许的手扇自己几 巴掌。 但他其实完全没预料到,乔许的爷爷生病,公司又是一摊子事,两人商量过先不要孩子。 “几个月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胃口好不好?会不会累?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女孩” 一连串的问题无穷无尽。 “哎呀,才一个多月,你这么猴急干嘛!”乔许刮了刮他的鼻子,“本来想等回去再跟你说的,你刚都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我就是就是” 就是控制不住吃干醋! “嘿嘿,”下一秒,乔许笑眯眯道,“不过我还挺喜欢你吃醋的样子,证明老公在乎我!” “现在我肚里有了你的宝宝,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当然放心! 段天昊满心欢喜地把人抱起来,抱到床上躺好,小心翼翼掖上被子,然后隔着被子悬空抚摸乔许的肚皮。 把她逗得咯咯笑,缩在被子里笑成一团。 20 20 陌生电话隔天打来,乔许接起一听竟是康敏。 康敏提前结束假期,回到家里发现,弟弟昨晚在家里发了整夜的疯,吓得助理连夜给她打电话。 乔许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顺便百无聊赖地看着段天昊收拾行李。 ——他们今天要回去,产科检查都提前预约好了。 “乔许,你能不能来家里看看阿绍,他的状态很差,把自己锁在房里怎么喊也不出来,我怕他出事” 坦白说,在康家的那几年康敏对她很是照顾,而且对方还救过她的命。 经过几番挣扎,乔许最终点头答应。 挂断电话,段天昊已经收拾好行李,心知肚明地坐到她身边。 “去吧,去说清楚,我陪你一起!” 实在体贴,乔许心里暖,揽着他奖励般啄了一下。 昨晚的酒会说的都是气话,是该解释清楚,这样对他们、对康绍都公平。 驱车来到熟悉的康家大宅,乔许让段天昊在车里等——她怕人进去再刺激到对方就不好了。 宅子四周守了许多人,藏在墨镜后的视线全部定格在段天昊身上。 好像这些人都在等着谁对他们发号施令。 心里觉得不妙,乔许掏出手机准备给康敏打电话。 “康小姐在屋里等,乔小姐只管进去就行。” 门口的保镖机械阻止,大门咿呀着打开,保镖眼疾手快地抢走她的手机,然后把人推进灯光昏暗的房间。 啪嗒——门被锁上。 乔许猛一激灵,回头看,康绍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家里也有几名保镖,分散在各个角落,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没有康敏的身影。 “别找了,怕她打扰咱们,我提前把她送走了!” 说着,康绍掐灭手中的烟头,距离他最近的保镖打开窗户,用手驱散烟雾,觉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关上。 原来这又是康绍的把戏,他让助理把康敏叫回来,又演了场戏,果然姐姐心急如焚,病急乱投医之下打电话求助乔许。 才顺利把人骗到这里。 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乔许回头疯狂砸门,然而于事无补,康绍就是要困住她,锁门、收手机、安插人手,里里外外被围得滴水不漏。 她不担心自己,她担心段天昊出事,他还在外面等她! “宝贝,别敲了,小心弄伤手。” 康绍阴恻恻的声音越靠越近,最后来到耳畔,贴着乔许冷汗涔涔的后背疯狂摩擦。 “宝贝,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走。” 沉重呼吸带着淡淡烟味顿时激得乔许想吐,冷不丁一双手臂把她翻转过来,掐住她的下巴肆虐般狂吻。 不甘示弱,尽管她浑身颤抖,但还有力气阖紧牙关猛咬伸进她嘴里的东西。 鲜血流出,一瞬间浓浓的铁锈味裹满齿舌,然而康绍像感受不到疼,如此仍能越亲越投入。 乔许疯狂挣扎,于是她的手腕被康绍束至身后,干呕感阵阵袭来,康绍睁开眼睛看到她的难受这才舍不得地放开。 “我结婚了,我结婚了!”乔许怒不可遏地吼出来,因太过羞辱,她气得流泪而不自知,“你现在困住我是犯罪,是绑架!还想让我再受一遍罪吗?!” 实际上,乔许的个人资料已于今早递到康绍手上。 他盯着“已婚”两个字盯了整整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将这两个字驱出脑海,现在又被提及,心里翻江倒海地揪着疼。 为什么? 他宁愿没看过那份资料。 追悔莫及的滋味不好受,得知心爱的女人嫁作他人更是煎熬! 心里渐渐升腾起一阵恨来,于是嘴里禁不住蹦出徘徊许久的恐怖想法。 “如果房子现在炸了,如果我跟你都死在这儿,如果我带你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又有什么用?!” 21 21 乔许被唬得瞪大眼睛。 康绍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凭她对他的了解,逼急了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能这样!她不要走,不要被关起来,更加不愿意和康绍关在一起! 而且她也舍不得和段天昊分开,舍不得让生病的爷爷担心。 她又不欠姓康的,为什么受了这么多罪,如今过上幸福生活这个人还要过来烦她?! 想到这里,乔许伤心地哭出来。 她为什么一直也逃不开他? 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委屈巴巴的模样让康绍心软地松开钳制。 “干嘛呀!为什么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吓唬我什么死不死的,你想死也别带上我明明是你劈腿绿了我,为什么要把我炸死,我才不要死后还和你在一起是你自己说要和别人结婚,是你害我被人绑架,是你害我被人划花脸,害我怀了孩子又丢掉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一通数落把康绍怼得哑口无言。 乔许已经不再是当年街上捡来的小乞丐,三年,段天昊捧她在手心呵护了三年,她现在很难再做回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 况且孩子是康绍一直以来的心病,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乔许,只是午夜梦回,在愧疚袭卷后他又不愿正视自己的糊涂。 这才昏头昏脑地越陷越深。 如今乔许痛苦,连带他眼底酸涩,颓唐得捏紧双拳,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混蛋! 发泄完,乔许渐渐止住,她抬袖子擦干眼泪,手无意识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刚才憋得肚子隐隐有些抽痛。 好在哭完也就好了。 “对不起”康绍低声呢喃着,“可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你,想回到我们在一起那段时光,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把我有的全部给你,真的!不是补偿,你比那些东西都要珍贵,我舍不下!” 乔许越听越不明白,曾经的天之骄子居然甘愿落下神坛,只求她能转身回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假如他早有这个态度,早看清自己的内心,也不至于害得乔许心灰意冷。 看吧,人生就是这么戏剧性,不知道抵达哪个路口,会有人跳出来给你一巴掌! “就算你把我当鸭 子玩也行!我不介意,我只求你回来,回我身边”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我不能失去你” 一声声呼唤着实恳切,可乔许并不觉得遗憾。 弄成这样怪不了谁,只能怪康绍自己! “回不来!我回不来!康绍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俩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关系,以前你利用我弥补你心里的亏,现在又想利用自己弥补我的亏,你真的好自私,什么都要你高兴你舒服,却不管别人的感受。” 叹了口气,乔许柔情地看向肚子。 “不怕告诉你,我现在活得很幸福,我很爱我的丈夫,而且我已经有了宝宝,不是别人的宝宝,是我自己的宝宝!” 资料上没写乔许怀孕的事,但康绍峰听了如遭雷击,有种被人拿刀硬生生剥离肌肤的痛楚,连皮带肉使他痛不欲生。 刽子手正是乔许。 “别再说了,别说” “要说!你现在难受当初我比你更难受!我那么爱你,爱你到失去自己,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再没人说半个字。 他们都在安静品味此刻的心情。 是茫然、悔恨以及疯狂输出的快 感! 这时,门外传来段天昊着急的声音,他喊着乔许的名字,还有窸窸窣窣的打斗声,声音一会近一会远,一会有一会无,牵绊乔许的心。 揪住失神的康绍的衣领,乔许急得又开始拍门。 “别再错下去,放我出去吧,你别为难他,听到没?别动他!” 然而康绍充耳不闻,只是哑着嗓子问。 “假如我真把你带走,打掉孩子和我关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你敢!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乔许咬牙切齿地回答,“你别逼我逼得太狠,为我老公和孩子,我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22 22 良久,康绍白着脸将双手从门上挪开,他闭了闭眼睛,随即命令道。 “开门,放他们走!” 声音穿透大门,门外的保镖没有犹豫,屋外的阳光顷刻间泼洒进屋,康绍后退几步,躲进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 乔许担忧极了,段天昊嘴角带血,显然是被揍了几拳。 但他只顾着冲过来询问乔许的安危。 后者笑着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瞪着周围的保镖头也不回地跑上车。 引擎发动,一气呵成迅速逃离这个疯狂的地方。 门内一时陷入死寂,康绍在阴影里枯坐到太阳落山,终于缓缓开口。 “把东西都撤了,还有康副总,放她出来。” 不敢多做停留,车子直接驶出京北,到达本市后,段天昊不放心,非要送乔许去医院。 检查完,听到医生说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随后打电话替乔许和自己请了假,藏进家里抱着乔许一遍遍细看。 在康宅外面被保镖们架住的时候,他在心里发了毒誓。 不论乔许还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让姓康的好过! 因为太在乎,以至于这会把乔许拥在怀里都觉得不真实,只能把脸埋进妻子脖颈,去嗅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乔许任他摆布,其实她也怕极了,如果康绍真的那样做,那她将再次跌入痛苦深渊。 早知道是这样,什么京北市场,什么公司,什么扩张计划她通通不要! 偏安一隅维持现状就好! 平白无故受了一番惊吓,害得两夫妻心绪难安。 但是会结束吧,该结束吧! 在这股不安中一连过了两个月,值得高兴的是,康绍再没出现过。 日子平稳而安心,乔许的肚子也在一天天变大。 已是第三个月末,孩子跳动的心脏在b超屏幕上看得很清楚,鲜活小生命的到来将紧张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然而段天昊仍是寸步不离,恨不能24小时贴身保护。 这天下班,段天昊来接,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大楼,楼对面有家咖啡店,乔许爱吃甜,有时会去咖啡店买块蛋糕带回家吃。 过马路的时候,路边有辆商务车忽然启动,擦着乔许眼前一闪而过。 车窗完全是关闭状态,乔许不知道,里头坐了个老熟人,正是被她在酒会上羞辱过的胖男人。 要说这家伙也是祟,自从康绍对他下了封杀,生意、名望全都一去不返。 谈好的合作,别人就是赔钱也要毁约。 乔许说的没错,有钱别人才会多看他两眼,如今公司遇着困难,竟连玩过的小明星也不愿再搭理他。 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康绍他不敢招惹,因此便在乔许这打坏主意。 他身边还坐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车子开出老远,仍旧用怨恨的目光盯着乔许看。 居然是被关在疗养院出不来的唐烟烟! 胖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弄出来,带到这里。 为的是借唐烟烟的手给乔许一点教训,就算出事跟他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被关了三年,唐烟烟的精神状态更加不堪,她几乎快要瘦成 人干,从前健康丰润的鹅蛋脸成了蛇精变种,眼睛往外突出显得格外大。 饶是胖子见多识广,也不敢与她目光相接。 “看清没?那个女人就是你要找的,后面的事不用我再出面了吧!” 23 23 随着孩子不断长大,乔许开始出现腰酸背痛的症状。 在办公室里坐一天,回来得段天昊按摩整宿,可给段天昊心疼坏了,见缝插针地让她多在家休息,别去上班了。 “哪有这么娇贵,公司里那么多孕妈妈,也没见人家提前休产假,大不了我多注意,坐久了站起来走走,行不行?” 乔许不愿在家休息,叫她在家待一个星期还行,超过一个星期确实无聊。 再说,回家不也是坐着,有什么分别。 然而段天昊总是过分紧张,京北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到了现在他们出门仍有些疑神疑鬼。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会再出事的,你想想,他都让我走了不能再追过来吧!” 其实乔许说话没有底气,康绍确实还在她周围。 连续两个月,每天清早办公室的桌上都会放着一束鲜花,是她最爱的黄玫瑰。 下午茶则都是精巧的点心,全都出自她在京北时经常光顾的百年老店,还有医生,莫名其妙换成了京北顶级妇产科主任,连护士也是。 也就是当初她做流产的那家医院。 康绍好像在段天昊照顾不到的角落默默卖力,但他人不出现,只通过这种途径妄图留在乔许的生活中,布满自己的痕迹。 自然不好告诉段天昊,免得刺激他那根敏 感神经。 东西乔许并不接受,花让小姚放在公司前台,谁想要谁就拿回去插瓶,下午茶则是全公司分享,反正乔许不吃。 最后剩下医护人员,在这点上康绍好似不愿退让,任她换去哪家医院,总能顺理成章地落入同一帮人手上。 久而久之,她就当不知道,心安理得过日子。 这天公司谈成比大项目,乔许特意让员工集体放半天假,难得高兴,小姚提议去店里玩剧本杀,也叫了乔许。 放松放松也是好的,她欣然答应,工作收尾后一个人下楼取车。 总觉得身后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想了想,她还是出大楼去拦出租,顺便给段天昊发去消息说一声。 没等对面的消息回过来,一个女人尖着嗓子突然冲过来。 乔许吓一跳,抬头一看,那张脸再扭曲不过,与记忆中想要开车撞死她的唐烟烟完美重合。 刹那间,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弓起背迎接唐烟烟手里闪着寒光的尖刀。 “死女人!都怪你都怪你” 唐烟烟还是那般神经质,不,比当初更疯更凶残。 只听噗嗤一声,身前迎来暖意,意料中的疼痛并为袭来。 好半晌,什么东西撞到她身上,周围都是尖叫声,好几名保安手握钢叉大着胆子围过来。 有淡淡的烟味萦绕。 撞到她身上的东西缓缓下滑,露出对面唐烟烟不可置信的脸。 她仿佛浑身冻住,轻松便被保安按倒在地。 回神的同时,乔许同样不敢置信地扶住瘫倒的康绍峰。 他瘦了许多,从前桀骜不驯的眉眼变得乖顺服帖,可胸前一片血污,尖刀深深埋入,这人却无所谓地在笑。 笑乔许为他紧张,笑乔许终于拿正眼瞧他。 “真好你没受伤,孩子没事吧?” 咳出一口鲜血,康绍断断续续发问,他眉头耷拉,双眼拼命描摹乔许担忧他的模样,竟好像是舍不得这最后一眼。 “为什么这么傻?非要冲出来?” 乔许瞬间泣不成声,恨他是真的,为他惋惜也不算假。 “别哭,我发过誓,不再让你流泪,不再让你伤心了”康绍抿紧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擦干那些眼泪,可发现双手沾满鲜血后,僵硬地顿在空中,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只得抓紧问,“等我好了,等下辈子,你愿不愿意” 乔许拼命点头,没法子,她拒绝不了这样的康绍。 “好,我等你” 在救护车来之前,那只手无力地垂下来,重重砸在地面,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