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枯尽雀南飞》 1 1 “闻家继承人和那个小明星就在那边,快跟过去!明天头条就指望这次了!” 阮心语被高大霸道的男人压在墙上,他中指那一只银戒硌得她身体发痒。 忽明忽暗的路灯斜斜洒在闻时砚身上,他温热的唇亲了阮心语一口,口吻带着安抚:“怕什么?谁能想到,我会躲在这小小出租屋门前跟你调 情呢?” 阮心语一阵恍惚,是啊,谁能想到呢? 如今炙手可热的闻大导演、闻家唯一的继承人,正搂着她这个二三线的小演员,站在这间略显残旧的老房子前肆无忌惮地亲吻。 闻时砚一手搂着阮心语的腰在亲,一手熟稔的掏钥匙开了门。 直到躺倒在了柔 软的沙发上,被吻得意 乱情迷的阮心语才迷蒙的睁开了眼:“我们今晚在这儿住吗?” 闻时砚轻笑着勾起她一缕发,“嗯。这是阮阮小时候住的地方,在熟悉的地方,阮阮晚上会更有感觉吧?” 阮心语红了脸,但还是担忧:“那帮狗仔追回来怎么办?这屋子的窗帘都是烂的,遮不住什么。” 闻时砚微微冷了脸:“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动你的。” 随后,看向阮心语的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仿佛盛满了爱意,“不怕,阮阮,你是我的人,我会护好你。” 阮心语不说话,只是迷恋地抚上闻时砚结实的手臂,每每这种时候。 阮心语都会觉得——她不是闻时砚养的金丝雀,而是他真正爱的人。 可一想到他中指戒指上的英文缩写,阮心语就眼神一黯。 然而下一秒,闻时砚强势的进入直接中断了阮心语的胡思乱想, 男人青筋凸 起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语气危险:“阮阮不乖,这个时候还敢走神。” 接下来几小时的尽兴,阮心语累的手指头都动不了。 闻时砚把她清理干净后进去洗澡了。 放在外面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阮心语意外看见了弹出来的消息: 【砚哥!你嫂子凌薇回来了!】 凌薇凌薇lw? 阮心语愣住了,心口猛地一窒,凌薇,是他戒指上的那个人吗? ——那个,被他戴在手上足足十年之久的人。 阮心语试图安慰自己,不是的,别多想,都这么久了,或者他戒指上的根本不是人名呢? 可很快闻时砚走了出来, 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秒,男人桃花眸里炸开的光彩根本藏不住。 阮心语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那么的紧张、激动,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就好像——终于等到了某样失而复得的宝物。 闻时砚二话没说就打了电话过去:【你说凌薇回来了?!】 【在哪?好!我马上来!】 阮心语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你要走吗?”阮心语已经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嗯。你最近别来别墅了。”闻时砚看了看表,明明脖子上还带着她留下的吻痕,语气却清冷得不像话。 就好似刚才那些温存的甜蜜片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这一刻,闻时砚是在以金主的身份命令她。 所以,阮心语知道,她没资格说一个“不”字。 临走时,闻时砚掏出了这间房子的钥匙,上面,是阮心语当初编了整整一个月的“砚”字。 闻时砚只是瞥了一眼,便把钥匙放在了桌上。 “这钥匙,你拿回去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砰”地阖上的木门。 阮心语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无名的酸涩爬满了全身。 盯着泛白的天花板,无数往事翻涌而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闻时砚,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那时,还是素人的她因为长的好看被拉去了电影首映式当工作人员。 没想到其中一位嘉宾酒后失控,突然当众对她进行骚扰。 是一身白衣的闻时砚及时冲出来,打得那人直接昏死过去, 才救了她。 当时的闻时砚,白色的衣服沾上了星点血迹,刀刻似的侧脸满是冰霜,语气里的厌恶明显:“这种败类,不配出现在我的首映式上。” 她这才知道,那么年轻的人,居然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闻时砚是在众人簇拥下离开的,而她则被他手下的人带去了验伤、赔偿,细心安抚。 从此,只那一次的惊鸿一瞥,这抹身影就在阮心语心里久久挥散不去。 本以为圈子泾渭分明的俩人不会有机会再见。 但上天似乎很爱对她开玩笑。 拉扯她长大的外婆突然得了罕见病,医药费高达百万。 爸爸是赌鬼,幼儿园害死她妈后就一走了之,阮心语根本无人可以依靠。 那一晚,她盯着娱乐公司塞给她的卡片,终于毅然的拨了过去。 从此,就这么进了娱乐圈。 她开始时不时会见到闻时砚。 并渐渐的,了解到他不仅是圈内最年轻的国际奖项得主导演、更是京市闻家的唯一继承人,还有他在圈中那难以触及的高岭之花形象、他身边从没有女伴。 阮心语会故意争取参加他会出席的活动、会幼稚的保存下来他出现过的视频 虽默默关注着,但阮心语从不敢奢望。 她知道,她和闻时砚,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一次意外,闻时砚被下了药。 阮心语是闻时砚这部戏的女三号,晚上在酒店,她路过他房间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如受蛊惑般,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然后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松木清香的荷尔蒙气息就这么裹挟了她的全身。 阮心语想推开他,却被闻时砚沙哑的一句恳求“帮帮我”堵的软了骨头。 男人红着脸,炙热的唇贴在她的锁骨上。 那一刻——阮心语知道,她要栽了。 狂风骤雨般的浪潮如同没有尽头,直叫阮心语溺毙在他的眼眸里。 一夜荒唐过后。 次日早晨,阮心语是被隐隐的烟味勾醒的。 闻时砚盯着她的脸,摁灭了手中的烟,说了一句:“阮心语,你缺钱吗?” “我可以给。” 言下之意,爱,给不了。 但,又如何? 阮心语垂下头,敛起眼眸中倾泻的爱意。 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毒,居然认为这样的结果,已经足以让她甘之如饴了。 片刻后,她回了句:“好。” 可在一起的时间越多,阮心语贪恋的越多。 甚至无数个时刻,她都差点以为,闻时砚已经爱上她了。 直到今日,那把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重重落下。 这时,手机亮起。 是闻时砚的消息和转账:【阮心语,100万我给你打到卡里了。】 ——这是他们的约定:解除关系的那天,闻时砚会给她打100万。 阮心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泛红的眼角都滑落出泪水来。 这一刻,阮心语明白。 她的梦,该醒了。 阮心语起身把钥匙上的“砚”字刺绣用力地拽下,拼尽全力一把扔出窗外。 如同她那整整五年里喷薄的爱意,也一同散尽。 闻时砚,我会如你所愿。 她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姐,你说叫我下个月去英国进修演技,我答应了。】 2 2 阮心语是被助理小宁的电话吵醒的:“心语姐!你快看手机,你上热搜了!” 她立马坐起身点开了微博。 【新晋小花阮心语深夜买醉!疑似失恋?】 配图居然是她昨晚烦闷到极致、睡不着,戴着帽子在门前马路牙子喝啤酒的照片。 幸好评论区风向正常,大多是指责狗仔不给明星留私人空间的。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地址暴露,怕有私生饭找上门。 阮心语连忙问助理:【公司那边怎么说?今早能把热搜撤下来吗?】 小宁也头疼:【一个早上估计不行,心语姐你是知道公司效率的,没这么快。这次还是e社发的消息。】 【你看简导演那边能不能】 阮心语听到这个名字,连忙打断:【以后不要提他,他和我没关系了。】 没想到下一秒,就传来小宁的惊叫声:【姐,你快看!热搜被撤掉了!】 阮心语连忙低头看,果然几个最火爆的帖子都被删除了。 在热搜的词条也消失不见。 阮心语心口突突的跳,是闻时砚吗? 他为什么还要帮她? 然而她盯着热搜,突然发现,原来高高挂在榜一的居然是闻时砚的一条桃色新闻。 【闻少于高档会所夜会美女,女方身份成谜,疑似好事将近?!】 模糊的视频里。 闻时砚正探身给身旁的女人喂着吃的,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得出他的一腔柔情。 阮心语的心口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一分。 手机上突然弹出了消息,是闻时砚发来的:【热搜我帮你撤了。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阮阮,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阮心语盯着微信背景上那张偷拍闻时砚的照片,状似桃花瓣的眼尾长而挑,不笑时,眼神疏离又寡淡。 阮心语好似只有在床上,才会看到他难得的露出几分失控。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如此宠溺地对别人喂食;也会幼稚地,不撤掉那则暧昧的热搜。 耳边小宁还在兴奋地喊着:【心语姐,不用我猜,肯定是闻导的手笔!】 【你还说没关系了,我想,他肯定还是在乎你的。】 【不过奇怪他自己榜一的热搜咋不撤下去?】 在乎吗? 阮心语没说话,想起曾经有次她和闻时砚也被拍到了在一起的背影。 当时他的电影刚上映,票房有点惨淡,本可以靠这次花边新闻炒下热度,过后澄清就行。 阮心语也是这么如实提议的。 可闻时砚却罕见的冷了脸,他说,阮阮乖,别闹,你不懂。 然后转头就听见他紧张的问电话那边的人:【这新闻,没传到美国吧?】 那时她就好奇,美国,有谁在? 现在看来,就是他嫂子凌薇吧。 阮心语掩下心口的起伏,对电话那边的小宁说了声:【这事儿别管了,专心准备下午的活动吧。】 便挂了电话。 阮心语没想到,下午的红毯活动,闻时砚会直接牵着凌薇亮相。 女人是温婉挂的,一袭水蓝色包臀长裙,勾勒得整个人宛如月下的仙子。 站在一身白色西服点缀蓝色领带的闻时砚身旁,显得很是登对。 令阮心语更惊讶的是,凌薇的那张脸, 居然和她有三分相似,特别是鼻尖的那颗小痣,更是完全一致。 阮心语猛地想起,当初荒唐的一 夜情过后,闻时砚盯着她的脸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闻时砚,是把她当成了凌薇的替身吗? 这时闻时砚已经牵着凌薇走近了,俩人亲昵地小声低语的画面刺痛了阮心语。 她眼神猝不及防和闻时砚对上。 只不过,男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那眼中的疏离,就像阮心语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阮心语用力地攥紧了拳头,连指节都在泛白,掌心被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 待台上的二人在红毯中央停了下来时,主持人立马问道: “闻导可是圈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这次带着个大美女来亮相,不和我们介绍介绍吗?” 闻时砚笑了笑,倒是凌薇大大方方的接过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叫凌薇,最近准备出演闻导的新电影女一号,同时,我也是,闻时砚的女朋友。” “以后会和大家有更多的见面机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全场瞬间发出一片惊讶的倒吸声。 女一号、女朋友这可是惊天大新闻! 以前也有人不怕死蹭过闻时砚的热度,那人第二天就被公司雪藏了。 而如今,闻时砚只是笑了笑,眼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他伸手搂住凌薇的腰,主动吻了下去。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天呐!当众宣示主权!闻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我的妈,闻导十几年没有绯闻,一官宣就这么劲爆的吗?】 【快拍快拍!今日头条要被闻导霸榜了!】 【救命!这也太甜了!】 阮心语看着在镁光灯下肆无忌惮亲吻的二人, 倏地想起昨夜躲在阴暗巷子里和闻时砚接吻的她。 顿时,她心口地浮上密密麻麻的刺痛。 闻时砚愿意正大光明带到众人面前公开的女人,从来不是她。 她不过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紧紧追着闻时砚的小老鼠。 即便曾幸运的受过宠,也只是昙花一现。 阮心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没关系,起码以后,她阮心语不会再继续腆着脸追随闻时砚了。 她拎着裙子,起身转头离开了。 3 3 阮心语没想到自己避了又避。 还是被凌薇主动找了上来。 是在阮心语刚杀青的一部电视剧的庆功宴上,闻时砚作为导演的好友也被邀请了,凌薇也一同跟来。 阮心语作为女二号,被灌了不少酒。 她酒量一向不太行,好几杯下肚,胃里已经难受得不行,她连忙去了厕所。 等她终于迈出洗手间时,她看见了镜子前的凌薇。 女人做着金色美甲的手指,慢悠悠地涂着口红。 她透着镜子,上下打量着阮心语,语气轻蔑:“我知道你和阿砚的事。” 阮心语脚步定住,没说话。 “你确实很像我。”这是凌薇说的第二句话。 “不过,女人为了钱和男人上床,真的很掉价。”凌薇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鄙夷。 听到这话,阮心语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心口有种赤 果的狼狈感。 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真心被人扒了出来、并扔在地上狠狠评判嘲笑。 阮心语抬头看着凌薇,嘲讽道:“怎么?你对自己很不自信吗?还要这样特意过来警告我。” 凌薇面上浮现怒色,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闻时砚的声音,“薇薇,怎么进去这么久?” 阮心语懒得和她耗,抬脚就想往外走,谁知被凌薇“哒哒”地蹬着高跟鞋一把拽住。 下一秒——“啪!”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阮心语耳畔响起,她左脸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阮心语瞬间觉得有无尽耻辱在心口爬过。 她愤怒地扭过头想质问。 却被凌薇瞪着眼睛逼近,凌薇尖锐的指甲用力掐进阮心语的下巴,她说:“警告你?你配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赝品,只配丢到垃圾桶!” 凌薇用口红在自己嘴边画出长长的红痕。 ——扑通。下一秒,口红被女人丢在了垃圾桶里。 阮心语就这么看着凌薇哭着跑了出去,嘴上还叫着:“阿砚,是我哪里得罪心语妹妹了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本来闻时砚听到巴掌声就想冲进去的。 没想到下一秒凌薇就哭着跑了出来,扑在了他的怀里。 他听着凌薇嘴里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凌薇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脸上画花的口红,“我只是和心语说了几句话,她突然就对我动手。可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啊,她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看着凌薇眼角落下的泪,闻时砚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一双桃花眸中压抑着怒气。 待阮心语捂着脸走出卫生间时,他便一把将人扯到了凌薇面前。 “道歉!” “阮心语,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敢抱有这样的心思在我身边晃!” “你就非得这么死不要脸吗?” 阮心语惨白着脸,看着闻时砚怒到双目赤红的样子。 到了嘴边的解释立马吞了下去,她明白,即便解释,他也不会信。 片刻。 阮心语还是妥协了,她强压着鼻腔的酸涩,低下头对着凌薇说:“对不起,凌薇。” 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闻时砚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力度大得几乎叫阮心语痛呼出声。 “不够,阮心语,不够。今天的妆薇薇很喜欢的,你必须跪下给她道歉。” 阮心语心口升起一股荒唐,不可置信的望向闻时砚。 这一刻,闻时砚清晰地看见了阮心语脸上的巴掌印。 但他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低哑的声线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否则,你这一年都别指望有剧拍了。” “阮心语,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你外婆的药,停不得吧?” 阮心语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般闷痛不止。 “哈好,好!行!”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脸上扬起悲戚的冷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凌薇!” 待闻时砚点了点头,阮心语这才拖着狼狈的身子跌跌撞撞地离开。 4 4 次日一大早,阮心语突然收到了4大箱礼物。 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这是一点补偿。凌薇性子娇,以后碰上了你让着点。】 还有盒药:【药是给你涂脸的,肿了上镜就不好看了。】 阮心语冷笑一声。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是觉得她阮心语昨天丢的脸不够大吗? 今日休假,阮心语把4箱子礼物装上车,打算还给闻时砚。 更重要的是,她要拿回她妈妈的半枚玉佩。 玉佩是妈妈的遗物,一分为二,合二为一,她一直是两块都佩戴在身的。 只是前一年,闻时砚在国外拍电影时遇到了命案。 从此被脏东西缠上了身,夜夜做噩梦,甚至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 请了好几个师傅都没起作用。 阮心语想起小时候村里的神婆看着她的玉佩说,你这玉佩啊,大有用处,可不能乱丢。 便试探着把半枚玉佩给了闻时砚。 意外的,还真的有用。 就是那时起,闻时砚开始频繁的把阮心语往家里带,一有空就缠得她下不来床,并明里暗里的帮她促成一些有价值的角色。 似乎要把这恩情用钱财和力气偿还殆尽。 而如今,闻时砚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玉佩,自然也该归还给她了。 今日周末,闻时砚该在老宅,阮心语来到闻家花园外时。 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鞭打声。 站着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洪亮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这么多女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找凌薇!这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 “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闻家!” “弟弟接手哥哥的遗孀,这叫什么光彩事儿?” 闻时砚直直地跪在祠堂前,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痕,每一鞭子,力道都大得让他抖了抖,但 那脊背依旧挺的很直,闻时砚一声也没吭。 阮心语看着男人背上一道又一道的红痕,直接钉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微缩,喉腔涌上一股无名的酸涩。 高高在上的闻时砚何曾有过这副狼狈模样? 为了凌薇、为了这个他唤作嫂子的人,值得吗? 但很显然,面前闻时砚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出来,直接拦在闻时砚身上: “别打了!爸!别打了!”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闻见斌不为所动地板着脸,扬起鞭子就打算朝凌薇抽去,被闻时砚猛地一把攥住鞭子。 “够了!” “本来就是我先喜欢凌薇的,是你和妈偏心才把她嫁给了哥。”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逼我吗?” 闻见斌盯着面前的两人,挺直的腰背终于垮了下来,他甩手丢开了鞭子。 深深的叹了一句:“作孽啊!真是家门不幸!” 便愤然离开了。 凌薇身子一松,解脱般扑进了闻时砚的怀里。 闻时砚动 情的一下一下轻柔地吻着凌薇,手上安抚般的摸着凌薇的细发。 阮心语在远处看着,似乎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痛意。 片刻后。 凌薇一脸潮 红的退开闻时砚的怀抱, 纤纤细指猝不及防的抚上闻时砚脖子上的吊坠。 那半枚玉佩。 ——是妈妈的玉佩! 阮心语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她无视俩人眼里的惊讶,直接道:“闻时砚,把玉佩还给我。” 凌薇闻言抢先一步拆下闻时砚脖子上的玉坠。 直接攥在了手里。 她眯起眼睛,“你的?这不是阿砚的吗?” 阮心语冷下了脸,严肃地对着闻时砚说:“闻时砚,你是知道这玉佩对我多重要的,立刻,还给我。” 阮心语向他们摊开掌心,态度丝毫不让。 闻时砚默了片刻,抬手抚上凌薇握紧的拳心,语气温柔: “薇薇,确实是她的,你还给她吧。你喜欢,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凌薇看着难得不向着她的闻时砚,心口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一块破玉佩有什么好宝贝的!阮心语,你想要是吧?我偏不给!” 她一甩手就把玉佩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玉佩瞬间四分五裂。 阮心语脸色大变,内心的崩溃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脑中似乎有一根弦“砰”地断了。 她红着眼,疯了一般冲过去狠狠打了凌薇一巴掌。 “你凭什么摔我的玉佩!凭什么!” 然后扑到地上颤着手一片片捡起碎片。 看着碎的不成样子的玉石,阮心语觉得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不准哭,阮心语。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拼命地掉。 而被打了一巴掌的凌薇,蹲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她眼泪模糊的抓着闻时砚的裤脚,连嘴角都在抖:“阿砚,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是我不对,是我不该” “我只是,有点吃味阿砚你戴着她给的东西。” 触及那双眼眶含泪的眸子,闻时砚心都要碎了。 他气得一脚踢掉阮心语手里护着的碎玉块。 “阮心语,够了!摆正你的身份!” “一个破玉佩你至于这样吗!它能值多少钱!我赔给你,100万,200万,够吗!够不够!” 阮心语听着“叮咚”不断的到账声,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她抬眼,对上闻时砚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骨骼里残存的那丝对闻时砚的爱意,正在一寸寸流逝。 “闻时砚,我恨你。”她听见了自己冷得像冰的声音。 然后阮心语无视闻时砚那震惊的眼神,飞速找齐所有的碎玉。 她跑出门口,丢下4箱礼物后直接一脚油门就离开了。 等回到家时,阮心语凝视着镜中那苍白的面庞,才发现唇上早已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 5 5 接下来的日子,阮心语开始疯狂的投入工作。 只要有钱,剧本、综艺她通通都接。 一方面是法国的离开之日临近,她要攒多点钱留在卡里给外婆治病用。 另一方面是逼迫自己忙得根本没时间去想闻时砚和凌薇的事儿。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 天天二十四小时的轮轴转迟早会出问题。 这天夜里,阮心语正在拍一场下水戏,本来水性很好的她却突然感觉身子一晃、脑子闪过花白,人就直接往水里栽,鼻腔不断的呛进了很多水。 变故只在分秒间。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人就失去了意识。 模糊间,她似乎还听到了周围细微的惊叫声。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病床上,而一旁,居然是闻时砚在守着她。 闻时砚浑身都是湿的,连刘海都在往下淌着水, 男人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吗?这么多天的高强度工作下还敢在这么冷的夜里下水拍戏!” “阮心语,你有这么缺钱吗?” 阮心语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当下一愣。 是闻时砚救的她吗为什么 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救了又如何,说到底,在闻时砚心里,她阮心语不过是那个连凌薇的手指头的比不上的人。 救与不救,又有何区别? 阮心语冷着脸,不答反问:“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如果闻导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说完,她扭过头看向窗外。 闻时砚听着她那淡漠疏离的语气,心口倏地紧了紧,他捏紧了拳,望向阮心语侧脸的黑眸逐渐幽深。 “阮心语,我给你找了玉佩修复专家,你的玉佩应该可以修复成原样。” 可阮心语依旧不为所动。 见此,闻时砚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眼眸。 下一秒,他绷紧了下颚,站起身一把掐过了阮心语的脸。 略带惩罚的吻恶狠狠地落到阮心语的唇上:“你跟我犟什么?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因为一个破玉佩就跟我装的那么生分,有必要吗阮心语!啊?” 阮心语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忍无可忍的甩了闻时砚一巴掌:“滚!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闻时砚,闻导演!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阮心语再不济,也不愿意做小三!” 她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语气毫不留情:“你再做这种事,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罢她一把将手边的花瓶用力摔到闻时砚脚边:“滚!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闻时砚站着退了两步避开花瓶,眼神锐利又渗人,“好啊,阮心语,你最好说到做到。” “别再像个小丑一样在我和凌薇身边晃。” 然后他直接扭头就离开了。 外面的医生闻声而来,看到一地的瓷碎片都被吓了一跳。 助理小宁更是紧张地对着阮心语上看下看:“心语姐你没事吧?刚刚好像听到你们在吵架。” 如今闻时砚和凌薇公开的新闻闹的风风火火。 小宁也没有了之前热络的态度,只是偷瞄着阮心语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都不知道,当时你出事,是闻导第一个发现的,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到水里,我们才知道你溺水了。” “你看他浑身都是湿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小宁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她看到的场景,“当医院后啊,导演被他打电话骂了足足半个钟,一点面子都不给。就因为让你这么冷的夜里下水。” “心语姐,我觉得,闻导好像还是,挺在乎你的。” 然后她话音一转: “不过明明他现在已经有凌薇了,唉,大佬的心思,真是难猜” 阮心语听到这,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转身背对着小宁:“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叫医生暂时不用来检查了,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在乎? 怕只是那男人该死的占有欲犯了吧? 她可是觉得,当再一次做出选择时,闻时砚会为了凌薇毫不犹豫的放弃她。 阮心语缓缓的抚上心口,好似连心跳,都变慢了几分。 她在心里自语,对,阮心语,就是这样,按现在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忘掉闻时砚了吧 6 6 阮心语很快出了院,继续开工。 她已经极力避免了和闻时砚碰面,奈何最近有个节目点了名要阮心语参加。 而闻时砚和凌薇,已经确定了会参加。 在经纪人的软磨硬泡下,阮心语实在推辞不了,总不能说是和闻时砚的情人关系解除了吧? 她便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一个情侣档的野外节目,主打一个心跳和刺激。 和阮心语搭档的是和她上一部戏演情侣的一个年轻男演员。 节目中的几对男女,当属闻时砚和凌薇的话题度最高。 摄像机也大多围着他俩转。 而俩人的互动,堪称大型偶像剧现场。 凌薇娇气,不仅走两步就吵着说脚上长泡腿疼,还会因为太阳太大而撒娇蹲在原地不愿意走。 而闻时砚也不恼,只是蹲下身替凌薇脱了鞋和袜子,一把将她背在身后。 他一手提着鞋子,另一只手还会撑着伞。 一个野外节目硬生生被凌薇过成了公主待遇。 就似乎,只要是关于凌薇的事,闻时砚都会有无限的耐心。 而中午解决午餐时,带队的野外生存专家会叫嘉宾们用生吃虫子来充饥。 凌薇自然是不愿意的。 闻时砚便会因为凌薇的这一句话,立马赤脚踩进河里抓鱼,即便不小心摔的满身是泥也不在乎。 只会捉紧时间默默升起火为凌薇烤好香喷喷的鱼,生怕她的小公主饿坏了。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说,闻导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凌薇手里。 阮心语看着这甜蜜的一幕幕,只是淡淡的转过头,从不发表一丝评论。 傍晚节目终于结束,下山途中。 走在阮心语前面的闻时砚猛地脚一滑,整个人直直往陡坡栽下去。 陡坡起码有5米,掉下去肯定会受伤。 闻时砚往下坠时抓住了手边的一条藤蔓。 但始终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小小的藤蔓哪里受得住,在藤蔓“啪”地断开那一秒,阮心语下意识的扑上去拽住闻时砚的手。 她脸色煞白地吼了一句:“抓紧!” 闻时砚面色凝重地极力扒着陡坡边缘,鼻尖有细汗冒出,阮心语眼神一晃注意到闻时砚的脚上那个东西——他被捕兽夹夹住了! 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帮忙,纷纷过来拉住闻时砚。 “快帮忙!” “闻导撑住!” 阮心语咬紧了牙关,忍住了左胸处的刺痛。 就刚刚,她感受到有什么尖锐的硬 物直接刺穿了她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正在噗噗的往外冒。 众人合力把闻时砚拉上来时,他脚上的血已经染红了白鞋。画面骇人。 而凌薇正站在一旁,吓得满脸泪水,话都说不出一句。 她似乎连腿都软了,根本不敢靠近。 导演组立刻叫来了营地的救护人员。 闻时砚被抬上担架时,他向阮心语投来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阮心语绷着唇靠在墙上,等人们散去。 她终于支撑不住地软倒在小宁的怀里,她面色煞白的抓着小宁的胳膊:“快,送我去医院。” “不要去闻时砚刚刚去的那家医院” 她不想被闻时砚知道,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狭恩图报。 小宁看着她满头冷汗的虚弱模样,吓了一跳。 直到瞥见阮心语黑色外套上晕开的一片濡 湿,才脸色大变地开车去了医院。 7 7 阮心语的手术足足做了五个小时,还没结束。 经纪人琳姐在手术室外都要急疯了:“怎么拍个节目搞成这样子?” 小宁看着急得脸色涨红的琳姐,声音都变小了:“心语姐是在救闻导演时不小心伤到的。” 琳姐盯着手术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坐了下来:“你啊你,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那臭丫头,以为我不知道。” “她啊,就是一腔感情错付,喜欢谁不好,喜欢这个无情道!” “注定要被人伤的透透的!” “现在好了,人没谈到手,命倒是搭进去了半条。” 琳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 “这傻丫头,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突然答应我说要出国进修演技。” - 阮心语的手术很顺利。 琳姐帮她把所有活动都退了,顶着压力给了她半个月的病假。 终于养足时间,阮心语可以出院了。 这医院也是她外婆住的医院,所以她下午直接去病房看外婆。 医生说,外婆情况稳定,这周会进行最后一阶段的治疗,情况理想的话,结束后就可以出院了。 现在外婆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过,但医生说,半个小时左右会醒过来。 今日阮心语本打算好好陪陪外婆。 却不曾想在病房门口看见了凌薇。 阮心语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拽住手腕,然后就听到了机关枪似的质问: “阮心语,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我问你,你什么意思!救了阿砚之后整整消失了半个月。” “想玩欲擒故纵是吧?” 凌薇带着口罩墨镜,但那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倨傲。 她走进病房,长腿一翘,直接坐了下来。 “别以为你救了阿砚就可以怎么样。你要明白,阿砚心里的那个人,始终都是我!” “以前是,以后也是!你阮心语不会有插足的机会的!” “所以我警告你,别再在闻时砚眼前晃了,很烦!” 阮心语平静地给外婆掖了掖被角,只是听到凌薇那尖锐的女声时,轻微地皱了下眉。 她转身对凌薇道:“我没打算干什么,也从没有妄想从你身边抢走闻时砚。” “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对着凌薇质疑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拉着凌薇往外走:“凌小姐,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不要打扰到我外婆。” 凌薇却不知被她哪句话刺激到, 猛的一把挥开她的手。 音量拔高:“怎么?敢做不敢认吗?你也怕被你家人知道被人包养过是吧?” “贱女人!不仅为了钱和男人上床,现在还想做小三!” “阮心语,你真是臭不要脸!” 嘶吼声中,凌薇激动地挥起手提包就往凌薇身上打。 金属链条在阮心语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而一旁的外婆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她颤抖的想起身,面上露出愤怒。 她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凌薇:“你在乱说什么!” “我家我家囡囡怎么可能会做小三!” 看着外婆激动的大口喘气的样子。 阮心语心口一紧,顾不上脸上的刺痛,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凌薇对外婆乱说话。 她用力攥住凌薇的手,快步将她带出病房:“闭嘴!凌薇!” 凌薇却转头大声地对着外婆吼:“哈哈你孙女是还没有做小三。不过啊,你孙女可是为了你的医药费去找男人上床呢!” “够了!”阮心语气疯了,挥手用力打了凌薇一巴掌,然后一把将她推出门外。 “你给我滚开!凌薇!” 然后她疯狂按钟叫医生,一边安抚外婆:“外婆你别信她!她乱说的!” 可外婆依旧一脸怒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急的阮心语几乎要疯了。 8 8 “阮心语,你在干什么!”闻时砚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凌薇狼狈摔在地上的样子。 他狠厉地冲进去一把抓住阮心语的手腕,“你又在背着我欺负薇薇!你闹够了没?!” 几个医生进来对外婆进行了一番急救后,立马道:“患者昏过去了!必须立刻手术!” 然后就急切把外婆推进了手术室。 阮心语看着外婆那虚弱的几乎没有气息的模样。 心都要碎了。 她一把甩开了闻时砚的手、扯起难看的讽笑: “哈?我欺负她?” “你看看!我外婆都准备好了,现在被你女朋友气成这个样子,你却说,是我欺负她?!” 阮心语越想越伤心,目眦欲裂地用尽全力捶打着闻时砚: “你满意了?闻时砚,现在你满意了?”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是我这辈子欠了你的吗?你和她就非得把我往死路里逼?” 闻时砚被阮心语逼得一步步后退。 他看着眼前失控的阮心语,心中居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疼。 “阮阮”情不自禁的,他叫出了这个小名。 却被阮心语立马打断,她的怒吼声几乎冲破了胸膛:“滚!马上滚出我的视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阮心语崩溃的抓了抓头发,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发了狠的朝两人身上扔。 闻时砚只能护着凌薇狼狈的后退,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地狼籍,嘴巴张了又张。 最终只是留下一句“你先冷静一下,过后我们再谈谈。” 便牵着凌薇转身离开了。 - 琳姐和小宁赶到时, 看到的就是阮心语一脸呆滞的蹲在手术室外的样子。 纤细的身子就那么缩成了一小团,头发是乱的,连脸上的伤痕都还在滴着血。 阮心语空洞洞的盯着地面: “姐,如果外婆出事了我以后,还怎么过啊?” 琳姐看着阮心语那茫然自责的模样,心都要碎了,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得完全没有了光彩。 琳姐想过去安慰。 这时手术结束了,医生走了出来。 阮心语腾地站起身,抓着医生,语气很急切:“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手术是不是成功了?” 医生面色凝重:“手术是成功了。” “但是患者身上出现了罕见的并发症,现在国内对于这方面还没有过先例。我们不能保证。” “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患者带去国外治疗,据我们了解,在这方面,英国是比较权威的。” “你们可以商量一下,若决定留在本院,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阮心语红了眼,拳头捏的很紧,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医生,我考虑一下。” 琳姐小宁陪着阮心语守到了12点,刚刚外婆醒了,阮心语进去说了一会儿话。 不久,她走了出来。 琳姐问:“解释好了?” “嗯,大概说好了。” 阮心语眼眶还带着未消散的红,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姐,去英国的日程提前吧。我要把外婆带去那边治病。” 琳姐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点,递给了她一张卡片:“我和这人有点交情,你要给外婆治病,肯定帮得上忙。你到时过去了直接找他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阮心语心口的感动翻涌,终于忍不住哽咽着抱了抱琳姐:“姐,谢谢你。” 琳姐摸了摸她的头发,轻拍着她的背:“臭丫头,还和姐客气什么。” 三日后, 琳姐和小宁一起把阮心语送到了机场,阮心语红着眼,和她们挥手告别。 上机前的最后一刻,阮心语给闻时砚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四年荒唐,到此结束。闻时砚,我不再喜欢你,也不会打扰你的人生。所有过往就此清零,你我之间——恩怨两清,不必再见。】 发完,阮心语直接拉黑了闻时砚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牵着外婆,毅然走上了飞机。 至此,再无留恋。 9 9 这几日闻时砚的心口一直惴惴不安。 那日在医院阮心语那副几乎疯魔的样子,让他时不时冒出,“他当时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想法。 不过那一晚,凌薇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说阮心语亲口在她面前承认了,是故意在救了闻时砚之后消失的。 就是为了吸引闻时砚的注意。 只是,闻时砚依旧隐隐有种,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他掌心悄悄溜走的感觉。 让他总会止不住的心慌。 此刻看到闻时砚这副颇有心事的样子,凌薇穿着轻薄的纱裙,面色娇柔地坐到闻时砚的怀里:“阿砚,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阮心语曾经的关系。” “可我都不计较了,我能理解,你只是把和我三分像的阮心语当做了我的替身罢了。” “如今我回来了,阿砚你就更应该放多点注意力在我身上不是吗?” “阮心语外婆发病,只是那老太婆自己身子骨差,关我们什么事,你就不要去找她了好不好?” 对啊当初,他不就是看上了阮心语这张脸才把她留在身边的吗? 况且,阮心语已经那么过分的打了凌薇一巴掌, 她还想要怎样呢? 再怎么说,也没必要他主动去洽谈了,分明就是阮心语在吸引他注意力不成,反被拆穿而恼羞成怒的小丑戏码罢了。 终于说服自己的闻时砚,看着衣衫半褪、露出香肩的凌薇,喉结不由地滚了滚,然后倾身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感受着闻时砚狂热的气息,凌薇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然后把身上的男人搂的更紧。 她可是闻时砚放在心上整整十年的女人,她阮心语,拿什么跟她争? 在她看来,闻时砚爱她爱到疯魔,找阮心语也不过是思念她成疾才找的替身,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个卑贱的替身? 这时闻时砚的手机传来“叮咚”的消息声。 凌薇唇角一勾,撒娇着抢先拿过:“我帮你看。” 闻时砚仰躺着,慵懒的把双臂枕在脑后,他笑着抚上女人柔 软的腰肢,腹肌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性感迷人。 “薇薇想看就看。” 凌薇被闻时砚磁性又暧昧的嗓音激得耳根子都红了。 但在看到手机上阮心语发来的那一条消息时,凌薇面色一变,闻时砚注意到了:“怎么了?是谁的信息?” 凌薇扬起笑,一边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是那种上门服务的垃圾短信。” 一边快速地把阮心语拉黑掉。 然后放下手机扑到了闻时砚怀里,闻时砚宠溺地摸了摸她的秀发:“喔,原来是这样,难怪薇薇脸色还变了变,真像只小醋猫。” “放心,我看不上那种。” 接下来几日,闻时砚都暂缓了工作来陪凌薇。 不断有路人和狗仔拍到闻时砚带着凌薇出现在各种高档的场合: 有时是闻时砚在澳门的商场因为凌薇的一句了包了整个商场的新款,有时是在拍卖会上为了博凌薇一笑直接点天灯 俩人对于狗仔和粉丝丝毫不避,整个娱乐圈都知道了昔日的高岭之花闻时砚,如今爱惨了圈内新人凌薇。 爱得肆意又张扬。 直至一周后的某一晚,一条微博高高挂在了热搜上:【当红小花阮心语出国进修演技,为期一年。】 那时闻时砚正在给凌薇喂切好的西瓜。 看到后,他脑袋里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直到凌薇尖叫的打了他一下:“阿砚,你干什么呢!叉子戳到我嘴巴了!” 他才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身边的凌薇,直接走向阳台给秘书打电话:【那个热搜怎么回事!】 【她又在玩什么花招?】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老板,你是说阮小姐出国的事儿吗?这事儿在我们圈内早就传开了,只是你和凌薇小姐最近一直在外面游玩才一直不知道。】 闻时砚倏地脸色一白,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下一秒,他听到自己怒到嘶哑的吼声:【不可能!她还有个在医院的外婆,她走了,谁照顾!】 【她不会这样一走了之的!】 阮心语怎么会走呢? 她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她为什么要走?就为了之前那点破事儿吗! 闻时砚如何想,也还是接受不了,那张熟悉的脸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闻时砚黑着脸往外走,全然不顾一脸惊恐的凌薇。 “阿砚!你去哪!你要去找那个女人吗!” 他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只留下一句:“去医院!” 10 10 闻时砚一脚油门踩到底,20分钟路程硬生生10分钟就到了。 他直奔阮心语外婆的那个病房。 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反倒是有个护士正在套上新的床被。 闻时砚脚步如同钉在了门口,心直直往下坠,他皱着眉问:“原本在这的,那个老太太病人呢?” 护士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早就走了呀。” “好像是说要去别的地方治病了。” 闻时砚心口涌上一阵烦闷。 连她外婆都不在了,是真的走了吗? 他拖着步子缓慢地走着,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要干什么。 只知道,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堵又闷。 这时闻时砚经过了两个年轻护士,她们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诶小玲你知道吗?你休息那天,医院有个女明星来做了个大手术。” “啊?是谁啊是谁啊?” “我记得好像是姓阮。” “长的好美,不过啊,当时送过来一身的血,可吓人了。” 姓阮?这姓可不常见,闻时砚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可怎么会一身血呢? 当时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阮心语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满心疑惑,心底隐隐有个不详的猜测, 他连忙对着那两个护士问:“你说有个女明星来做了手术,你还记得,具体是几号吗?” “啊?我”护士对着闻时砚那张比当红小鲜肉不知道强多少倍的脸,一下子看得失了神。 直到闻时砚再问了一次。 护士才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说:“15号那天是15号!因为我那天刚好生日。” 15号?那不就正巧是他出事那天? 难道当时救他的时候,阮心语也不慎受伤了吗 闻时砚眉头紧紧蹙起,他快步走出医院。 然后掏出手机给秘书打去电话:【立刻给我查一下,15号当天,协和医院有没有阮心语的手术记录!】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一会儿,闻时砚手机上就收到了阮心语那天的手术资料。 9月15日。 患者:阮心语。 伤情:前胸 部(左侧锁骨下窝处)至背部(左侧肩胛骨下角处)对穿伤。 入院情况:患者入院时呈创伤性休克状态,血压6040 hg,心率120次分,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四肢湿冷,意识模糊,spo 85。 手术时长:时13分钟。 住院时间:9月15号 — 10月2号。 看着屏幕上的一个个文字。 闻时砚整个人如同被打了一记闷棍,连声音都发不出。 所以阮心语消失的那半个月,不是所谓的欲擒故纵,而是因为救他受了重伤,所以才要住院? 她伤的那么重,是怎么强忍着等人都散了才去医院的。 她不痛吗!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他! 闻时砚脑子里突然闪过阮心语冷着脸对他说“和你没有关系”的画面。 那双眼眸里,有怨、有恨。 所以,阮心语是宁愿自己默默受伤做手术,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而和他扯上关系吗? 阮心语就那么排斥他吗? 意识到这一真相的瞬间, 闻时砚挥手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发出“砰”的闷响。 指节立马渗出了血丝,可更痛的,是心口, 闻时砚咬紧牙关,深深地闭了闭眼,试图强压下心口决堤的情绪。 可心脏那处还是如同被千丝万缕的丝线拉扯着,一下又一下,生疼。 闻时砚在原地待了很久。 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见凌薇正在浴室洗澡,闻时砚还是没忍住,对着手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想知道,阮心语到底是怎么想的。 起码起码他想听她亲口说。 可那边的ai提示语令他沉了脸——阮心语居然拉黑了他! 一股急切的情绪直冲闻时砚的脑门,说不上来是气的还是急的。 闻时砚抿着唇,又点开了阮心语的微信。 可几秒后。 他的眸色越发阴沉,眉宇间的锐利感倍增,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待凌薇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她被吓住了,还是柔声问道:“阿砚,怎么了?” 闻声,闻时砚抬起了头。 只是,眼底的宠溺不复,他声音冷得像冰:“凌薇,你把我通讯录里阮心语的微信给拉黑了?” 11 11 凌薇擦头的手一停,表情如同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露出牵强的笑容: “阿砚你在说什么呀?”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凌薇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撒娇般环住他的手臂:“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阿砚?” 她嘟起嘴,“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人家被你吓到了。” 见闻时砚不说话,凌薇还以为自己的撒娇奏效了。 刚想攀上他的胸膛靠去他怀里。 却被闻时砚掐着脖子一把拉开距离。 凌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闻时砚这么愤怒的样子。 闻时砚咬牙切齿的问她:“我问你,是不是你把阮心语的微信删了?是不是!” “回答我!” 凌薇瑟缩的握住了他的手,面露害怕的点点头:“是是我删的,我我只是有点吃醋了。” “当时她突然给你发消息,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这分明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阿砚,你好好跟我说行不行,我被你吓到了。” 可闻时砚却不吃她这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所以,你当初说什么阮心语在医院里承认了‘消失半个月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也是假的了?” “凌薇,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 “你知道吗?我今天查到了,阮心语是因为救我的时候受了重伤,要住院,才消失了半个多月的。” 凌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这个我真不知道啊阿砚!” 看着闻时砚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她突然很难受: “阿砚,你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子,你为什么要突然为了那个贱女人凶我!” 凌薇感受着脖颈上的收紧,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若是以往,闻时砚肯定已经心疼的把她护在怀中了。 而此时,他满脑子都是阮心语那张脸。 一想到当时他掉下去,阮心语下意识就扑上去救他,而凌薇只会哭着缩在角落里。 两相对比,闻时砚更加烦躁了。 他眼中的威迫明显,声音阴沉无比:“阮心语当时给我发了什么信息,说!” 凌薇连嘴唇都在哆嗦,脑子一片空白,闻时砚冷着脸把手掌一点点收紧,凌薇才终于大叫着说:“她说她不再喜欢你!还有什么恩怨两清,不必再见!” 听到这,闻时砚才把手松开了。 他趔趄地后退了几步,盯着空气喃喃道:“不再喜欢不必再见” 阮心语怎么可能不爱他了呢? 她明明以前爱的他死去活来,那乖巧的模样,像是把他当成了全世界; 她明明暗恋了他整整3年,藏起来的情书,一字一句,皆是赤诚的心意; 她明明能为了救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一声不吭。 怎么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不可能!”他猛的红着眼抬起头,然后掏出了手机打给秘书:“你立刻派人过来帮我修复下数据。立刻!” 他要亲眼看到,亲眼看到阮心语最后给他发的消息! 很快,修手机的人来了。 等闻时砚真的看到那条消息时:【四年荒唐,到此结束。闻时砚,我不再喜欢你,也不会打扰你的人生。所有过往就此清零,你我之间——恩怨两清,不必再见。】 他放在膝上的五指瞬间收紧,然后大手一挥,狠狠把桌上的酒杯扫落。 瞬间,空气中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刺耳碎裂声。 连红酒都撒了一地。 狼狈至极。 凌薇喜好红酒,这酒是他特意叫人买来给凌薇尝尝的。 而此刻,他看都不看一眼。 凌薇坐在沙发上,捂着喉咙不停的咳嗽。 她看着这个最近对她宠到了骨子里的男人突然这副样子,没了脖子上桎梏,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大吼:“闻时砚你是不是有病!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金丝雀掐我脖子?”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都窒息了!” “即便我真的瞒着你删了她的信息和微信,但你有必要这样子吗!” 闻时砚听着耳边炸开的咆哮,似乎被凌薇的话一下子点醒了。 他有些迷茫的扫视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对啊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阮心语走了、凌薇留在了身边,这不是他一直希望的局面吗? 可越是试图说服自己,阮心语那张乖巧温和的脸蛋就不断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强压着心口的烦躁。 安慰了一下凌薇:“对不起薇薇,今晚是我失控了。” “今晚我睡书房吧,你好好休息。” 他甚至连凌薇脖子上的伤都顾不上,就快步离开了。 就仿佛,多看凌薇一眼,他内心的郁气就会多上一分。 12 12 接下来的日子,闻时砚早出晚归。 天天埋头在公司的事务里,要不就是在片场里一待就待到凌晨。 等回到家时,凌薇已经熬不住睡下了。 凌薇默默忍受着这莫名其妙的冷战,想找闻时砚谈谈,却总是不见人影,只能有苦说不出。 每每闻时砚晚上躺在书房时, 他都久久睡不着。 看到柜子上整整齐齐的书,他会想到阮心语嘟着嘴埋怨他乱放书,而一边乖巧的帮他把所有书按分类整理好。 看到书桌上的钢笔,他会想到阮心语一脸调皮的在他的生日拿出礼盒,说这钢笔是她特意托人在外国带回来的英国老牌子钢笔,并露出那一对可爱的虎牙向他讨吻。 看到窗台前的白色窗帘,他会想到阮心语穿着一身白裙、露出纯洁似少女般的神情,裙子下包裹的身材却异常火辣, 他们会在书房沙发上翻云覆雨、会对着窗台肆无忌惮的亲吻、他会对着阮心语水光潋滟的眸子疼惜地落下一吻。 往往到情难自已的时分,闻时砚便会拿出抽屉里阮心语不知何时落下的黑色丝 袜,动 情地往下身探。 他如痴如醉地叫唤着阮心语的小名:“阮阮,阮阮” 似乎阮心语就在他身边,用那双柔似无骨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他。 闻时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他对凌薇白天时不时发给他的香艳 照片毫无感觉。 反倒是一想起阮心语,一股气血就止不住地往身下涌。 有一次还差点在片场里出了糗。 待一次抒发结束,闻时砚便会大喘着气盯着天花板。 心里对阮心语的想念不减反增。 可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是凌薇的男友、也是结婚对象。 两相矛盾下,闻时砚的一颗心难受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在咬。 最后,也只能压下心底的纷杂思绪,自欺自人般闭上眼睛睡去。 很快到了闻时砚新电影开机仪式的这天。 而凌薇,正是闻时砚钦点的女一号。 凌薇为了这天准备了很久,为这部电影、也为了闻时砚。 她这几天因为闻时砚的冷落委屈极了,就想着这次的发布会能有机会谈谈,以期和好。 凌薇遇到过很多男人,不乏一些既富有又为她的美貌所倾倒的人。 可终究,没有哪一个能像闻时砚那般,有着那股不入凡尘的脱俗气质。 配上他那张脸,便如同漩涡般,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附住。 凌薇也不例外。 所以她才会在当初闻时砚大哥车祸事发后,带着巨额保险金,跑到国外学表演, 学成之后,又义无反顾的跑回国, 她就是为了闻时砚。 她想以新的身份站在闻时砚身边。 可毁了——凌薇满心期待,直到——闻时砚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直播,对着她的脸,叫出了“阮心语”三个字。 那一刻,凌薇只觉得天都塌了。 尽管闻时砚已经及时处理,尽管直播也以画面出错为由暂停了。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都纷纷猜测,已经出国进修演技的小花阮心语和娱乐圈天才导演闻时砚,是什么关系? 甚至看她凌薇的眼神都带着探究, 似乎在说:两人那有三分相似的脸,是不是暗示着有什么隐情? 凌薇从来都觉得阮心语不过是她的一个卑贱的替身。 可如今,这算什么? 她凌薇反倒成了阮心语的替身?! 她接受不了,自尊也不允许她继续忍气吞声下去了。 当晚,她就和闻时砚在家里爆发了争吵。 13 13 凌薇一进门,就“啪”地把手提袋摔在沙发上。 甚至气得一把脱下手上刚戴了一星期的百万卡地亚,狠狠地丢到闻时砚身上。 “闻时砚,你什么意思!” “是你向我表的白,现在这算什么?几天都躲着我、上次为了阮心语那个狗屁微信的事儿掐我,今天,你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错我名字?!” 她不明白,她不就是删了那个贱人的微信而已吗? 闻时砚至于这么冷落她吗? 看着闻时砚那冷漠的面孔。 凌薇简直气笑了,指着自己的脸:“你居然对着我,说出那个赝品的名字?呵!” 直到这句话,闻时砚的脸色才变了变。 他说:“阮阮不是赝品。” “凌薇,注意你的言辞。” 听到闻时砚这毫不遮掩的维护,凌薇心里的落差更明显,她终于崩溃地问出那个令她害怕的问题:“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她已经走了!被你和我彻底逼走了!” “闻时砚,难不成,你真的爱上她了吗?” 她气急,红着眼睛上前狠狠揪住了闻时砚的衣领。 眼里的受伤毫不遮掩,她不懂,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她恨!恨那个已经远走高飞却还狠狠被闻时砚牵挂着的阮心语! 闻时砚明明是她的!明明心里只有她的! 而闻时砚一想到刚刚在停车场收到的那条秘书的短信。 便觉得面前的女人越发的面目可憎,终于,他再也不忍了,狠狠将凌薇推倒在地: “对!我就是爱上她怎么了!不然要爱你这个害死我大哥的杀人犯吗!” 他冲着凌薇怒吼,眼底猩红一片。 似乎要把压抑在心底的全部东西都爆发出来。 “什么”听到这话,凌薇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阿砚,你在说什么”凌薇瘫在坐地上,脸上扯起难看的笑容,似乎希望自己刚刚听到的都是错觉。 可很显然,并不是。 “说什么?呵!难道你凌薇会不清楚吗!八年前我哥是怎么死的,你真的不清楚吗!” 闻时砚眼眸森然,他转身将公文包里的一堆文件摔在了凌薇身上。 “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凌薇震惊地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居然是凌薇的日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每天给闻时砚大哥闻屹川的用药记录。 闻屹川有吃保 健 品的习惯,而凌薇把他的药全换成了抗抑郁药物。 而对闻屹川致死的那场车祸,就是因为闻屹川的服用了过量的抑郁药物后,出现了幻觉。 只可惜尸体已经在当初的车祸中随着车体着火而一并烧毁了。 没有具体的验尸报告。 但闻时砚终究是大家族里的人,结合凌薇那奇怪的日记,以及大哥蹊跷的死因,基本就能七七八八地拼凑出了真相。 直到秘书刚刚给他发消息说找到了当年给凌薇开抑郁症药物的那个医生后, 闻时砚的想法得到了确切的认证。 “怎怎么会”凌薇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明白,为什么埋藏了八年的真相会突然浮上水面。 闻时砚一想到害死自己大哥的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了整整八年,自己还亲手把她接到了身边。 心脏的一口郁气就这么上不去也下不来,只想让眼前这个女人狠狠受到惩罚。 如果不是偶然间,在给凌薇搬家的时候,看到了这本压在最底下的日记本。 这真相,恐怕是真的难见天日了。 “我该说你蛇蝎心肠好呢,还是聪明过人好呢?哄着我哥买了天价保险,受益人写的你的名字。不仅把我哥的药换了还买通了医生给他巨额封口费叫他移民意大利。” “幸好,那医生最近回来探亲,才被我们找到了。” “凌薇,在我们闻家人的眼皮底下这样瞒天过海,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手眼通天啊!” 虽然早有迹象,可闻时砚从没有透漏过分毫。 就是因为,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喜欢了十年的女人,竟然会是这么心肠歹毒的人! 直到今日收到了秘书的消息。 他才彻底确信,眼前这个他曾经宠到骨子里的人,就是害死他大哥的凶手。 闻时砚的眼里满是暴怒的寒光,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戾气骇人。 凌薇浑身发抖。 彻底意识到自己做过的事儿真的败露了。 但她还是嘴硬地爬到闻时砚脚底下,她卑微的仰望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阿砚。我只是只是想名正言顺地在你身边。” “我不想嫁给他的啊,你明明知道,我心属的人,是你。” “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对闻屹川的啊阿砚,你不能不要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14 14 ——啪! “够了!不要拿我当做你害人的借口!” 闻时砚忍无可忍,扬起手狠狠扇了凌薇一巴掌。 凌薇眼眶里的泪水瞬间落下来,可她只是张着嘴巴,连责备都不敢。 闻时砚越看越觉得凌薇令他心生厌恶。 他直接抬起脚踹开凌薇:“即便不说我大哥,你做的坏事还少吗?” “现在想来,当初你在洗手间说阮心语欺负你,实际上是你去找她麻烦吧?” “你说阮心语打你推你,其实是你刺激得她外婆发了病。” “凌薇,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你心肠怎么会这么黑呢?” 闻时砚毫无怜惜的捏着她的下巴打量,然后说:“他们怎么会说阮心语和你像呢?” “明明,你比她,差了那么多。” “凌薇,现在在我看来,你,连阮阮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凌薇,你真让我恶心。” 凌薇大口的喘着气。 眼角的泪疯狂地掉落,她眼底的恳求明显,她死死地握住闻时砚的手臂,不住地摇头:“阿砚,我是爱你的啊,我们继续在一起不好吗?”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呀,你不要,求你求你不要把我送去坐牢。” 闻时砚眼神冷漠地说:“坐牢?都便宜你了,凌薇,在接受法律的制裁之前。” “先让你尝尝阮阮受过的痛苦先吧。” 说完,闻时砚不顾凌薇的反对,驱车把她带到了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看着地下室那寒光闪闪的器具,凌薇害怕得跪倒在了地上。 她面色惨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闻时砚的裤脚:“不要啊阿砚,不要这样对我。” “你明明在闻家祠堂面前说要娶我的,你怎么可以食言啊?” “求你了阿砚,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闻时砚居高临下的睥着她,一个电话就叫来了几个壮汉。 然后闻时砚弯腰扯着她的头发一路拖行到了地下室深处,凌薇疼得呲牙咧嘴,双手本能的抓着发根,腿死死蹬着试图挣扎:“好痛!阿砚,你要干什么!不要这样对我,求你了阿砚!” 闻时砚一把将她甩在地上,然后对着几个壮汉吩咐:“好好招呼一下。” 凌薇也顾不上疼痛,惊恐地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硬汉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只能挪动着身子往角落里缩:“阿砚,你要干什么!阿砚,求你了,不要这样!” 闻时砚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靠在柱子上“啪嗒”的点了一根烟。 微弱的火光中,闻时砚漆黑的眸里看不出喜怒:“现在知道害怕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吓得阮阮眼睁睁看着自己外婆出事的时候,心里比你现在还害怕?” 壮汉们开始把地下室的工具往凌薇身上招呼。 鞭子、细针女人凄厉的叫声响彻昏暗的地下室。 凌薇哭得鼻涕混着眼泪糊在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不成样子了。 “啊!好痛!” “不要——!” “闻时砚,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闻时砚叼着烟不为所动。 直到手机“叮咚”一声,男人才丢下烟用皮鞋碾灭。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是秘书刚发来的信息:【老板,暂时还没有阮小姐的消息。】 闻时砚冷冷抬头,淡声吩咐:“下手不用留情。” “凌薇,你逼走了阮阮,如今我找不到她,你自然也不可能会好过。” 凌薇绝望的看着门口被闻时砚重重阖上, 心口的一丝希望被彻底湮灭。 15 15 足足一个星期,闻时砚的人都查不到阮心语的下落。 几大剧团都问过了,都没有一个叫“阮心语”的新人加入。 焦头烂额之际。 闻时砚看着地下室里被折磨的不成 人样的凌薇,他做了个决定: “给凌薇养一养伤,过几天我要直接起诉她。” 闻时砚叼着烟,面无表情地踩着地上凌薇的断发, 思绪不由得飘远:如果看到凌薇入狱的新闻,他的阮阮,会不会有可能主动联系他呢? 三个月后,在闻时砚聘请的京师顶尖律师团队的通力合作下, 凌薇被以故意杀人罪与保险诈骗罪两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此新闻一出,如同在娱乐圈扔下了一个炸弹。 明明之前大家对于闻时砚和凌薇的印象还停留在——有钱的闻导和他那被宠成公主的新人演员凌薇。 可如今,闻时砚不仅翻脸将她告上法庭, 根据案情大家还了解到,原来凌薇是他大哥的遗孀。 因此,新闻不断发酵,久久挂在热搜榜一上不掉。 而在英国看到这则新闻时的阮心语, 正在给成功做完手术的外婆削苹果:“外婆,今天的苹果说是特别甜呢”。 听到熟悉的人名,阮心语拿刀的手一顿,心口一抹震惊划过。 坐牢杀害了他的大哥? 一想到闻时砚当初对凌薇那副疼惜到骨子里的模样, 阮心语就觉得讽刺。 原来爱了那么久那么深的人,其实是害死他大哥的凶手吗? 真是天意弄人。 而外婆看到电视机上凌薇的脸,立马愤恨的说: “诶!那不是之前在医院里乱说话的那个女人吗?好啊,现在都坐牢了,肯定是坏事做太多遭报应了!” ——叩叩! 突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外婆,在看什么这么激动呢?” 身量高大的男人身穿白大褂走了进来,金丝眼眶下的眼眸温柔如清风,他弯下腰对着外婆说: “您忘了,术后不能受刺激。阮阮这么心疼你,您可不能让她担心啊。” 阮心语听到陆云鹤的声音,立马笑着抬头:“陆医生,你来了。” 陆云鹤,正是琳姐之前介绍给阮心语的那位,在当地享有盛名的外科医生,被人们尊称为“外科圣手”。 多亏了他,外婆现在已经痊愈准备可以出院了。 一想到这,阮心语就对陆云鹤格外的感激,连忙提出邀请: “陆医生,这周我外婆出院你有空吗?” “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吃一顿晚饭,我手艺很不错哦,希望陆医生可以考虑一下。” 当时阮心语为了方便外婆看病,特意找了离医院近的房子。 没想到居然是陆云鹤的邻居。 而外婆的身子还需要静养不适合外出,所以阮心语才提出这样的邀请。 陆云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煦的笑意:“当然有空,能品尝到阮阮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他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期待,让阮心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陆云鹤不仅医术高超,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颗温暖细腻的心。 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之前她的房子晚上突然爆水管,她给房东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给修理工打电话又说太晚了得明天才来。 是陆云鹤听到动静敲开了她的门,了解情况后留了下来主动帮忙。 弄到最后,他浑身都湿了,阮心语又急又感到满心歉意,只能边给他递毛巾边说着感谢的话。 但他只是无所谓的弯了弯眉眼,脸上的笑意漂亮又干净,他说:“没关系的,你是我邻居,举手之劳而已。” “你早点休息,。” 他一直都是这样温和有礼,一如现在这般。 陆云鹤照例给外婆简单做了检查,便离开病房了。 走后,外婆立马朝阮心语挤了挤眼:“囡囡啊,我看陆医生就不错,性格温柔长得又帅,你主动点,说不定有故事。” “外婆看啊,你之前喜欢那个,纯属是混蛋,否则,怎么会你来国外这么久,他一点音讯都没有?” “诶呀,外婆你说什么,说不定人家陆医生有女朋友呢。” 阮心语有些无奈,她现在没有那些想法。 兴许是上一段情感对她的伤害实在太深,让她有些惧怕新的感情。 但幸运的是,她确实很久没有想起过闻时砚了。 就仿佛,这个人的痕迹真的正在逐渐消失。 16 16 外婆出院当晚,阮心语早早买好了食材。 厨房飘出麻油鸡的香气,阮心语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门铃恰好响起。 陆云鹤站在暖黄廊灯下,白衬衫外搭着浅灰针织开衫,手里提着印着中药房logo的纸袋。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看见她围裙上歪歪扭扭的草 莓图案时漾开笑意:“来晚了一点点,抱歉。去唐人街的中药房抓了点药给外婆,是安神茶,睡前喝能助眠。” “没事的,不晚,刚刚好。” 阮心语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温热的掌心,“来就来还带东西。陆医生,你太客气了。” 陆云鹤视线轻轻掠过自己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笑。 这时外婆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陆云鹤,眼睛笑得都眯成了缝:“小陆快坐,我们囡囡炖了三个钟头的鸡汤,香得我中午都没舍得吃点心。” 晚餐桌上,灯光柔和,菜肴丰盛。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吃饱饭,阮心语准备起身:“给你们舀碗鸡汤。” 被陆云鹤自然接过汤勺,“我来,你都忙一天了。” 但突然,陆云鹤舀汤的动作忽然顿住。 阮心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左手食指上的划伤——是下午杀鱼时不小心弄到的。 “等下吃完饭,我帮你处理。” 他声音很轻,汤匙却精准地将最大块的鸡腿肉放进她碗里。 外婆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哎哟这汤是不是太补了?我头有点晕,回屋躺躺” “外婆!”阮心语红着脸要起身,却被老人狡黠的眼神定在原地:“你们年轻人慢慢聊,记得送一送人家小陆啊。” 餐桌陷入微妙的寂静。 陆云鹤慢条斯理地擦净嘴角,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创可贴。 卡通小熊图案的,和他清冷的气质形成奇妙反差。 “听说”他低头撕开包装,指尖轻轻托起她的手,“你现在在戏剧学院上课?” 阮心语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见对方眼中了然的笑意才恍然:“你看到玄关的节目传单了?是我们下周的一个演出,叫《玩偶之家》。” 陶瓷碗底碰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陆云鹤忽然倾身靠近,她闻到他袖口若有若无的苦艾香。 “那演出那天,你能给我留张票吗?” 看着陆云鹤镜片后的那双澄澈的眼眸,阮心语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 很快到了那日演出。 待阮心语表演完,陆云鹤拿着一枝蓝玫瑰缓步走来,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很精彩。” 阮心语接过花,猛地想起前不久聊天时自己提到的一句话: “若是收礼,我喜欢别人送一枝花,方便、又不张扬。” 没想到,无意的一句,就这么被陆云鹤记在了心上。 俩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 而异变只在瞬间。 枪声炸响时,阮心语正踮脚去够路灯旁垂落的紫藤花枝。 陆云鹤突然拽着她扑进街角便利店,下一秒,玻璃橱窗就在他们眼前爆成了碎片。 “趴下!”他单手护住她后脑,另一只手快速锁上储物间铁门。黑暗中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 外面传来尖叫声与凌乱脚步,陆云鹤摸出手机按下紧急呼叫键。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他突然闷哼一声。 阮心语下意识去摸,立马满手湿 热。 她心口一紧,神色紧张:“你受伤了!” “别怕,流弹擦伤。”陆云鹤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放任她颤抖的手指解开自己衣扣。 手机电筒照亮他苍白的锁骨,阮心语清楚的看见,一道狰狞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你疯了!”阮心语扯下围巾死死按住伤口,想起他刚才的动作,“刚才为什么要转身” “因为后面有碎玻璃。”陆云鹤轻笑,指尖拂开她额前乱发,“当医生的职业病,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受伤。” 终于等到警车的红蓝灯光穿透铁门缝隙,阮心语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他的怀里。 陆云鹤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掉了,暗沉的日光漏进来,给他睫毛镀上银边。 “还能走吗?”她扶着他起身,触到他后背冷汗浸透的衬衫。 “可能要借阮阮的肩膀一用了。”他微微挑眉,虚弱却优雅的模样,仿佛不是刚从枪林弹雨中逃生,而是参加完晚宴微醺的贵公子。 面色明明已经苍白失色,但依旧不忘和她开玩笑。 阮心语扶着陆云鹤上了警车,不经意看到刚刚陆云鹤停留的地方,全是大片的血迹, 她满眼惊骇。 那一瞬,她心口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破土。 17 17 京市这月多雨,淅沥的雨点砸进窗台时,闻时砚正在用指腹摩挲着威士忌杯壁凝结的水珠。 男人的一双桃花眼低斜着,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未愈合的抓痕——昨夜有个穿白裙的女孩想碰他,被他掐着脖子按在玻璃酒柜上。 “闻先生,这是新到的”酒保话音未落,卡座暗处突然传来玻璃炸裂声。 ——是闻时砚眯着眼将酒杯摔在了脚边。 他微昂下巴,审视着刚走进来的女孩。 猩红液体顺着大理石纹路蜿蜒到高跟鞋尖,穿薄荷绿吊带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抖着手去擦他西裤上的酒渍。 “闻先生,我帮你擦” 下一秒,女孩纤细的腕骨被冰冷的掌心握住,她抬头撞进一双淬了寒星的眼。 “谁教你的?”闻时砚松开他,“啪嗒”点着打火机,猩红火光中,女孩看到了银质机身上刻着‘rxy’的缩写,“学她扎马尾,学她穿棉布裙,怎么不学学她看人时的眼神?” 女孩仓皇后退时碰倒了冰桶,冰块滚过满地狼藉。 两个月来第七个替身,依然没人能待在这间包厢超过三分钟。 女孩是哭着被人拖出去的。 闻时砚没了心情,回了车里。 他翻着手机里和阮心语的一条条对话,脑里不断划过她的脸。 “阮阮”这些天,他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 第几次这样眷恋又不舍地一遍遍看着他和阮心语曾经的聊天。 看他的阮阮如何对他撒娇发自拍、 看他的阮阮如何高兴地告诉他今天提名了什么奖项、 看他的阮阮如何兴奋地给他拍新戏的造型 司机略带惊讶地看向后视镜内,闻时砚那张宠溺得不由地露出浅笑的脸。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老板这副表情了。 凌晨三点的长街飘着冷雨,闻时砚还在车里不知疲倦的盯着手机。 他不想回到那个家。 ——那个阮心语已经离开的家。 这时,司机盯着外面的人,战战兢兢地降下车窗:“闻总,陈总那边又送了” “滚。”闻时砚看都没看一眼。 最近有太多人打听到了他和阮心语的那些隐秘,总明着暗着要往他身边塞人。 那些女孩,大多和阮心语有着几分相似。 可有什么用? 闻时砚指尖细细摩挲着屏幕上的阮心语,他的阮阮没有人能替代。 他盯着屏幕许久。 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把英国所有的戏剧专业都查一遍,看看新生里有没有阮心语。” “我就不信,一个阮心语,就这么难找。”他盯着窗外,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暗色。 次日闻时砚在横店拍完两场戏, 没吃剧组的午餐。 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店,叫上了一碗牛肉粉丝汤。 他记得,阮阮最喜欢吃这个。 那张小小的脸总是吃的鼓鼓的,像个小河豚。 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很多心思放在阮心语身上,横店附近狗仔多,他只和她吃过三次。 后来便借口着拒绝了。 那时的他,怕是完全不能想象。 有一天,自己会对阮心语这么在乎吧。 想着想着,闻时砚喉咙涌上一股酸涩,连眼眶都温热了起来。 他回想起之前对阮心语做过的混蛋事, 心口的悔与恨就怎么也止不住。 传来阵阵绞痛。 下一秒,闻时砚突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孩弯腰捡拾散落的橙子。 碎发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弧度,与记忆里日思夜想的人完美重叠。 “——阮阮!” 粉丝汤被闻时砚重重推开,汁水都撒了出来。 闻时砚不管不顾地朝着对面狂奔而去。 ——吱呀!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时,闻时砚推开了那个女孩,自己则被小车重重撞飞。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闻时砚看清了那张惊恐的脸——不是她。 不是他的阮阮。 闻时砚肋骨断了两根,手术结束后。 他看见秘书在他床边,面色半忧半喜。 闻时砚清晰地听到他说:“老板,找到软心语了。她昨天参加了一个演出,名单里就有她的名字:r uan xyu。” 闻时砚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 他顾不得身上的阵痛,舔了舔干裂的唇,眼底泛起偏执的猩红:“备机!” “告诉英航塔台,闻家的私人飞机要在两小时内获得降落许可。” “我立刻要去找阮阮!” 18 18 阮心语最近在学校忙得不可开交。 自上次那场《玩偶之家》的演出,她被观众们投票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角色后。 她便开始受到不同剧团的角色邀请。 这么快的节奏下,阮心语切切实实在演戏上有了不少的感悟。 日子过的是充实又满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行进。 今日阮心语演出结束,待卸完妆走出来后,就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惊呼。 不明所以的阮心语被道具组的小米尖叫着拉了出去,“快看!r uan!是你的名字!” “是你的追求者吗?” 阮心语看着面前四辆迈巴赫和一辆帕加尼风神上,全是红玫瑰。 这浩荡架势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两步。 结合上阵子凌薇入狱的新闻,阮心语隐约有了一丝猜测。 但她还来不及离开,下一秒,一声熟悉的“阮阮”令她定在了原地。 闻时砚从鸥翼门里跨出来。 男人左手还缠着住院腕带,右手却捧着一大束沾着水珠的朱丽叶玫瑰,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腰线凌厉如刀,偏生眼尾泛着病态的潮 红。 “阮阮。” 闻时砚又叫了一声。 沙哑的声线让阮心语指尖发麻。 这暧昧缱绻的感觉几乎让她生出一种她和闻时砚正在相爱的错觉。 围观群众边尖叫边给二人起哄。 而阮心语只是朝着闻时砚皱了皱眉,脸上毫无惊喜:“你来干什么?我发你的微信没看到吗?” 看到阮心语这副防备疏离的模样。 闻时砚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刺痛急速的蔓延了全身。 但他只是强压了下去,抬脚走近:“阮阮,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闻时砚再也忍不住上前触碰:“阮阮,我很想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阮心语被滚烫的掌心扣住手腕,闻时砚怀里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裹挟了阮心语全身。 阮心语想不明白,为何只是一段时间不见, 闻时砚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她露出讽刺一笑: “不是你说我们没关系了吗?不是你说爱的人是凌薇吗?不是你叫我不要在你们面前晃吗?” “怎么?我一走,你的爱就变了,闻时砚,你不觉得可笑吗?” 闻时砚摇了摇头,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煎熬。 他露出受伤的神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阮阮,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好不好?” 闻时砚想起当初那一幕幕,他对阮心语的责备、逼迫,眼里的心疼就止不住。 他沙哑的嗓音带上了歉意: “阮阮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当初洗手间是凌薇欺负你,知道病房里是凌薇害的你外婆发病,也知道了” “你为了救我,受重伤做了手术,” “阮阮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听到这,阮心语眼底划过惊讶,她没想到,这些已经几乎忘却的误解和委屈,会在她离开后被闻时砚知晓。 可又如何呢? 阮心语是感到了微微惊讶,但也紧紧只是惊讶罢了。 她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也没有终于被理解的大喜过望。 有得只是,淡淡的平静感。 看着面前闻时砚那副深情的模样,阮心语更多的是排斥。 当初她打落牙齿和血吞,孤立无援的时候,闻时砚选择在了对立面,便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如今这迟来的深情,亦是毫无价值。 “放开!”阮心语猛地甩手,闻时砚踉跄撞在车头。深灰西装渗出暗红血迹,秘书冲上来扶住他:“阮小姐!闻总肋骨还没愈合!” “他以为马路上的人是阮小姐,不久前才为了救人发生了一起车祸,如今刚做完手术未痊愈便赶来了!” “阮小姐,我们闻总是真心来挽回你的。” 19 19 车祸? 阮心语眯了眯眼,看向闻时砚的胸腹。 确实晕开了些许暗红,闻时砚面色苍白的望向她。 眼神如同在乞怜她的爱意。 她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有些心疼,可意外的,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心口,古井无波。 原来在这无数个独自舔 舐伤口的日夜里,她早已磨平了溃烂不已的内心。 “因为我出了车祸吗?闻时砚。” “我该说你可笑好呢还是虚伪好呢?以前我爱你爱的失去自我,甘愿做你身边乖巧的笼中雀,可如今,我离开了,我给你和凌薇空间,你却说,你爱的人其实是我?” “如果你爱我,你不会在凌薇说我欺负她时,看不到我脸上的巴掌印。” “你不会在她被我推出病房时,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更不会因为凌薇的回国而把我一个人丢在老房子。” 然后,阮心语嘲弄般的捡起地上一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多美的花啊闻时砚。” “但可惜,当初的你,花在我身上的心思,甚至都比不上这一次的玫瑰花束。” 闻时砚推开扶着他的秘书。 居然就那么把阮心语强势抱在了怀里,滚烫的呼吸钻进阮心语的领口,打的她耳根酥 麻。 “阮阮,你曾经说过,很喜欢我抱你。” “不要躲我好不好?” 只两秒,闻时砚便松开了她,似乎生怕被拒绝。 他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了一样东西,缓缓打开,阮心语的瞳孔骤缩。 ——里面是一枚蓝钻戒指,加以荆棘环绕,如同一只自由的蓝鸟。 而他手上,已经脱掉了那只戴了十年的戒指,戴上了一枚配对的戒指,上面的蓝钻,被雕琢成囚鸟形状,翅膀上刻着细如发丝的铭文:y eternal priner永恒的囚徒。 闻时砚眼里的深情不作假,他献宝般向阮心语展示着戒指:“阮阮,这两枚对戒,是我专门定制的。” “以前,你跟在我后面,而如今,是我闻时砚甘愿追随你。” 蓝色宝石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刺得阮心语眼眶一热,复杂思绪涌上心头。 说不惊讶是假的,闻时砚居然甘愿做到这一步。 以前,阮心语被他包养,是他的笼中雀。 而如今,他却在自己的戒指上,刻上囚徒二字。他闻时砚,甘愿做阮心语的囚徒。 见阮心语不说话,闻时砚以为有机会,低哑的声音急切: “阮阮,我知道以前是我的错。” “现在只要你想,这样的惊喜,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以前不清楚凌薇是那么心肠歹毒的人,是我看错人。” “现在,我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了。” “我很确定,我喜欢的人是你,阮阮。” “跟我回去好不好?”闻时砚痴心一片的桃花眼底翻涌起偏执的星火,“你要演戏,我的戏女一号都给你。你要闻家女主人的身份,我直接公开,我们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人都看到。” “阮阮,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闻时砚伸出手又想把阮心语拉到怀里。 若是以前,阮心语定会满心感动。 而此刻。 阮心语敛下眼睑,低垂的脖颈透出一股悲伤。 清冷的松木香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云鹤单手将阮心语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稳稳架住闻时砚的手臂:“这位先生,你没看见阮阮不愿意吗?” 20 20 空气陡然凝滞。 闻时砚盯着陆云鹤白大褂上的金色胸牌,眼底的挽留转化为实质的怒意。 他突然笑出声:“阮心语,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太过生气。 闻时砚一想到他不在的时间里,阮心语有可能就是和别的男人一起亲密度过的, 心里就嫉妒得发狂,就连话语也变得口不择言。 “这就是你离开我之后找的第二春?怎么?他也包养你了,比我给的还多?” 阮心语的脸顷刻间就冷了下去。 她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闻时砚,语气冷冽:“闻时砚,你也就仅限于此了。你还是这么不懂的尊重人。” “闻总可能误会了。”陆云鹤慢条斯理摘下金丝眼镜,抬脚微微把阮心语护在身后,“初次见面,我是陆云鹤。伦敦桥医院的项目特聘教授,同时” 他轻轻拢过阮心语的肩膀,“我正在追求阮小姐。” “并不是你说的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闻时砚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陆云鹤”这个名字——分明就是,军区大院里陆家那个被人称为“天才医生”的小儿子。 没想到如今在阮阮身边的,居然是他! 闻时砚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心口的强烈嫉妒叫嚣着让他理智失控。 他接受不了,他的阮阮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 “阮阮,你明明说过最爱我的!” “你怎么敢,怎么敢用别的男人在我心口捅刀的?” 周围的人见到这么高大又外形优秀的两个男人聚在这里,颇有种越来越多人围观的趋势。 都在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阮心语本来只是想在英国潜心进修演技,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闻时砚还在继续说,眼里的偏执近乎浓成墨,步步逼近:“你想和别人在一起?” “你和他拥抱、接吻、上床,就不怕会想到我吗?” “你的初吻、初次,全都是我” ——啪! “够了!”阮心语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甩在闻时砚脸上。 看着闻时砚那一张俊脸毫不反抗的被打偏了过去。 阮心语心里的怒火还是止不住。 一方面是窘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他们的从前,一方面是怒的,他居然这样逼迫自己。 阮心语眼眶通红,怒吼声近乎冲破胸腔: “是!我是爱过你!那又如何!” “你都那样伤害我了,我不想再爱你了,我又有什么错?” “闻时砚,没有任何人有责任一直在原地等你的!” “是你自己把我弄丢的!” 连声音都变嘶哑,似乎要把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委屈,都一同发泄出来。 陆云鹤有些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阮心语这副样子。 同时,有些心疼的看向她。 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闻时砚被阮心语这崩溃的表情刺到,每听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他又不知不觉间伤害阮阮了。 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只能干巴巴地道着歉: “阮阮对不起,我刚刚是我冲动了。” “我只是有些吃味你身边有了别人。” 他看着阮心语可怜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他弯下腰,姿态卑微,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闻时砚也有这样低微到泥土里的一天。 可他如今不在乎,他只想要回他的阮阮。 “阮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让我弥补你、补偿你” 闻时砚疼惜地抬手想抚摸阮心语眼角泛泪的脸蛋, 却阮心语触电般的躲开,她眼睫微颤:“弥补?有些伤,一旦形成,就无法愈合。闻时砚,我们,回不去了。” 闻时砚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痛苦又哀伤。 阮心语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冷淡而决绝:“闻时砚,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也不要再来给我送东西,我不会要的。” 阮心语扯了扯陆云鹤的衣角:“我们走吧。” 便转身离开了,连眼神都不再分给闻时砚一个。 陆云鹤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闻时砚,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闻总,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请自重吧。” 然后便跟着阮心语的方向一同离开了。 闻时砚看着俩人离开的方向,那登对的背影,看着他目眦欲裂,心脏疼得几乎要一口血呕出来。 21 21 自那天闻时砚出现后,阮心语这几日的表演都有点不在状态。 就连老师都特意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慰问:“r uan,你最近怎么了?要及时调整好状态。” “这周五就是校庆演出了。” 教授的话像根刺扎进心里,阮心语抱着剧本走出校门时,差点撞上旋转门的玻璃。 她甩了甩头,脑袋终于清醒了几分。 才动身去了市场买菜。 鱼腥味熏得她头疼,阮心语蹲在摊位前挑西蓝花,余光瞥见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擦过身侧。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肩上的帆布包已经被人用力一扯,飞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的包!” 阮心语瞪大眼睛——没想到居然会被她遇上抢劫。 她立马追着那道灰色身影冲进小巷,情急之下还差点摔倒。 眼看小偷就要拐出巷口,阮心语心里又急又慌。 下一秒,她看见突然有辆黑色杜卡迪v4r横插过来,轮胎擦着墙根发出刺耳摩擦声。 小偷被摩托横着一拦,差点刹不住脚,嘴上疯狂叫骂着,“你妈的!你瞎啊!” 车上穿铆钉皮衣戴头盔的男人长腿一跨,黑靴子精准踩住小偷后腰。 痛得小偷“啊”地惨叫一声。 小偷头上的鸭舌帽在挣扎间被甩飞,那人反手拧住小偷腕关节往墙上一磕,动作利落又漂亮。 被压在墙上的小偷满脸不服气,但下一秒就被男人反绑着手踢倒在了地上。 只能又气又急地眼睁睁看着男人报了警。 “偷东西还骂人?素质真差。”低哑的英伦腔混着摩托引擎声,男人拎起帆布包抖了抖,“连小姑娘的菜篮子都偷,洋葱都滚出来了。” 阮心语喘着气赶到时,正撞见对方摘头盔的动作。 黑色皮质手套勾着带子往上一掀,汗湿的额发甩出凌厉弧度,露出金丝眼镜下含笑的眼—— “陆医生?!” 陆云鹤单脚撑地,黑色长裤包裹的长腿曲出漂亮线条:“上周急诊室送来三个被抢包的留学生。为了抓小偷把自己弄伤了。”他弯腰捡起散落的土豆,“看来今天要不是我,可能得加你一个了?” 阮心语盯着陆云鹤肆意的笑容和他身后的重机车,语气中难掩惊讶:“陆医生你居然还会玩摩托车。实在是和你平时的模样相差很大啊。” 陆云鹤轻笑了一声,“在叙利亚给维和部队当随行医生时学的。” 然后他忽然倾身,“看你最近好像状态不是很好,要不,和我去兜上几圈?” “也算是疗疗伤?” 脑中闪过教授说的话,鬼使神差般,阮心语点了点头:“好。” 后视镜里映出阮心语新奇的表情,陆云鹤嘴角扯起一个坏笑,突然加了速。 “啊!”阮心语吓得脸都在泛红,连忙环住了陆云鹤的腰身, 皮质夹克下绷紧的背肌随着换挡起伏,陆云鹤调笑的语气顺着风声飘到阮心语耳边:“抓紧了,掉下去的话可要算医疗事故了。” 杜卡迪冲上城郊山路时,咸腥的风灌满衣袖。 蜿蜒的柏油路像条黑绸带缠着山坡,夕阳把云层烧成金红色,远处牧场零星亮起灯火。 陆云鹤忽然压弯加速,阮心语整张脸撞在他后背,惊呼声被引擎吞没。 这一刻,她心底无比的畅快。 看来,大自然能治愈人心,是真的。 22 22 “看右边。” 阮心语顺着他的声音转头,漫山遍野的薰衣草在暮色里翻涌成紫色海浪。 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耳际, 阮心语突然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张开双臂任由发丝乱飞。 那些堵在胸口的台词本、闻时砚猩红的眼、自己隐隐作痛的心,似乎都突然被风吹散了。 “要不要再快点?”陆云鹤的声音混在风里。 阮心语把脸颊贴在他后背,隔着夹克听见咚咚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你就不怕超速罚单?” “罚单和患家属者的心情哪个重要?”他低笑着拐过发卡弯,山崖下的海面碎着粼粼金光。 车停在了山顶观景台上,阮心语站着往下望,耳边是自己裙摆猎猎作响的声音。 陆云鹤从尾箱拿出保温杯递给她:“陈皮普洱茶,压惊的。” 阮心语拿着保温杯,又看了看他一身的黑和后面那台重机车。 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违和感:“你连这个都带着?” “给外婆配药顺便煮的。”他倚着机车拧开瓶盖,热气模糊了镜片,“她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最近总见你啃三明治对付。” 阮心语嘟起嘴小声嘟囔:“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外婆也是担心你,你”陆云鹤突然问道,“还在烦闻时砚的事情吗?” 他表情状随意,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车把。 阮心语揪着裙摆上的线头,“我一直觉得,鳄鱼的眼泪最不值钱。”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了,可直到看到他,我才知道,有些伤口看着结痂” “其实还是会痛。” “我不会原谅他,只是,我还需要些时间来彻底放下。” 陆云鹤的喉结在暮色中滑动:“既然结痂没用,那,就剜干净。” 他突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那颗被闻时砚吻过无数次的唇珠上,“阮阮,你知道吗有时候,覆盖比遗忘更有用。” 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金丝眼镜不知何时摘了,眉眼锋利得近乎陌生。 阮心语看着他越靠越近,觉得自己此刻的脸烫得可怕。 突然瞥见他皮衣内袋露出的创可贴——小熊图案的,和她手背上贴的是同款。 “陆云鹤你是在乘人之危吗?” 她往后仰,后腰抵上发烫的引擎盖。 “是精准治疗。”陆云鹤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激起她心底一片酥 麻,“心理创伤需要替代疗法。” 阮心语听着陆云鹤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 心里却生不起一丝排斥。 就似乎,陆云鹤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分,已经悄悄占据了她心里的一个位置。 阮心语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在说,“所以,上次你说在追我,原来是真的么?我还以为,只是在帮我解围。” 最后一丝日光沉入海面时,他的唇轻轻擦过她嘴角。 不像吻,倒像是虔诚的安抚。 阮心语揪着他皮衣铆钉的手忽然被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摩托座椅上。 陆云鹤用鼻尖蹭她发烫的耳垂,“所以,阮阮,要做我女朋友吗?” “我会陪你的,陪你到彻底忘记那个人。” 陆云鹤用鼻尖蹭她发烫的耳垂,“如果你喜欢,我们每周都可以来兜风看日落。” 听着他真诚又忐忑的语气,阮心语心口发烫,看着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崖壁上,忽然笑出声。 “好啊,我的陆医生,我,愿意。” 陆云鹤眼里迸发出惊喜,然后将阮心语狠狠搂在怀里。 “阮阮,阮阮” 到最后,阮心语只记得,那一条的晚霞,很美,很美。 23 23 闻时砚一直没有离开英国, 时隔一周,他又来找阮心语了。 他这次,是奔着把阮心语一起带回国去的。 可路过阮心语学校旁的电影院门口时,他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和陆云鹤说说笑笑的阮心语。 两人拿着电影票,似乎正打算进场。 闻时砚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朋友, 俩人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约会。 可陆云鹤上次说的那句“我正在追妻她”却一直盘踞在脑海里, 叫闻时砚如何也冷静不了。 下一秒,他看见陆云鹤对着阮心语唇角那一抹冰激凌吻了下去。 瞬间,他如遭雷击般钉在了原地。 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们,估计已经在一起了。 闻时砚本以为给阮心语一些时间,她便会重新接受的, 可如今看来,她根本没有考虑他,意识到这一点,怒火和恐慌卷席而来。 他害怕——他真的要失去阮心语了!之前他还安慰自己,只是阮阮太生气了,还会那样拒绝他,只要他再等等、不要逼得那么紧,总会把他的阮阮追回来的。 可如今,她居然就这么和别人在一起了! 闻时砚狠狠锤了一下墙壁,关节处传来刺痛,但仍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压制冲上去打那个混蛋一顿的冲动。 阮阮阮阮不会喜欢他那样做的,他必须要忍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牵着手进了电影院。 闻时砚在外面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到天色变暗、等到晴空万里变成倾盆大雨。 才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闻时砚死死盯着亲密的两人——阮心语正踮脚给陆云鹤系围巾,那脸上的深情,和以前给他系领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闻时砚喉结滚动,咽下血腥气。 “阮阮!”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再也冷静不了了:“你跟陆云鹤看电影?”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阮心语被拽得踉跄,陆云鹤迅速揽住她后腰。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闻时砚,没想到上次之后他居然还没走。 “闻时砚,你吓到阮阮了。”陆云鹤将阮心语扯到身后,看向闻时砚的眼神里有警告。 “阮阮?!这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闻时砚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就怒了,“陆云鹤,你算什么东西?她为了救我,做了整整八个小时的手术,你不过才和她交往了多久?” “别以为你就赢了我了。” 他抓起阮心语的手,按在自己渗血的绷带上,“阮阮,我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你明明说过的,说过最喜欢我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阮心语看着他那惨白的面色,就知道上次车祸之后他一直没有好好养伤。 阮心语触电般缩回手,残留的余温令她有些反胃:“疯子” 她语气冷得像冰:“闻时砚,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听到这话,闻时砚心口如同裂开,刺痛有如实质。 可他还是不打算放弃。 “对!我是疯了!”闻时砚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绝望:“可我就是爱你啊阮阮,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进积水里,昂贵的西装裤浸透泥浆,他掏出了那只戒指——那只,定制的蓝钻戒指。 他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阮心语,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的,为什么转眼就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愤怒的吼完语气又陡然变得小心翼翼,眼里的痴意明显: “乖,你现在就跟我回国好不好?” “你看这戒指,以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阮阮,我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他边说着,还边跪着靠近阮心语。 阮心语被他那疯狂的样子吓到,连连后退,陆云鹤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闻时砚,你清醒一点,阮阮她已经不爱你了,你这样纠缠她有意思吗?” “不爱我了?不可能!她不可能不爱我!”闻时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大笑起来,可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他看向阮心语,眼神里满是祈求:“阮阮,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还爱我对不对?你只是生我的气,所以才故意和陆云鹤在一起的对不对?” “你只是做戏惩罚我对吗?” “我知道错了,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很难受。”他点了点胸口的位置,“这里快痛到窒息了。” “所以,你别玩了,你回来好不好?” 阮心语看着他,眼里满是冷漠:“闻时砚,你够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24 24 “不!我不会放弃的!” 暴雨中传来布料撕 裂声。闻时砚居然撕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包扎着纱布的伤,他眼里闪过疯狂,“阮阮,你还在气我对不对?” “那你怎么才愿意原谅我?你遭受过的,我也经历一遍好不好?” 他边说着,居然边“啪啪”地甩着自己巴掌,右手还发了狠地按压着伤口,立马渗出了血来。 “够吗阮阮。够吗?” 眼见着他跪的地方都要形成了一小摊血洼。 “够了!”阮心语抓起黑伞砸过去,伞骨刮破他颧骨,“你以为自残就能赎罪?你和凌薇害我外婆病危时怎么不痛?你为了凌薇责备为难我时怎么不痛?!” 闻时砚突然僵住,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眶:“阮阮我,我就是正在弥补啊” “我知道我那时候做错了,只是我当时只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凌薇。” “对啊!”阮心语冷笑,指甲掐进掌心,“你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你不喜欢的时候,可以作贱到泥土里,现在你觉得自己喜欢了,又把我高高捧起。” “闻时砚,我不再是你的金丝雀了,也不是你的玩具,不想陪你一次又一次地玩下去!” 陆云鹤将阮心语护在怀里,看向闻时砚的眼神如同一个垃圾。 “闻时砚,你根本配不上阮阮。” “你闭嘴!”闻时砚暴起挥拳,却被陆云鹤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术后不断发烧的他根本不是陆云鹤的对手。 “闻时砚,我作为男人,看不上你。”陆云鹤贴着他耳畔低语,“知道战壕里怎么处理叛徒吗?”他指尖划过闻时砚颈动脉,“我们会切开这里,让血慢慢流干——就像你凌迟她的真心。” “你已经让阮阮哭过很多次了,如果你心里真的还有她,就更不应该来打扰。” “你现在还不懂吗?你根本不能让她幸福。” 闻时砚低垂着头,他没说话。 但他清楚,陆云鹤说的是真的,他浑身都在抖,眼眶都红了,他真的真的不想放弃阮阮。 一想到以后都可能见不到她,闻时砚就心如刀割。 大雨倾盆而下,将三人的身影都笼罩在其中,阮心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心力交瘁。 “闻时砚,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阮心语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闻时砚的动作一顿,他呆呆地看着阮心语,最后的那一丝执著仿佛被阮心语这一句话彻底击溃。 他整个背都垮了下去,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 “阮阮”他发出低低的呢喃。 如同困兽最后的低鸣。 终于,他不再挣扎,陆云鹤一松手,他直接跪倒在了雨幕中。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闻时砚看着阮心语,眼眶通红,似乎要把阮心语的样子永远刻在眼里,“好阮阮,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给你。” “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阮阮,你和他走吧。” 闻时砚一字一句说着,每说一句,他都觉得心痛更重了一分。 如同有万箭穿心。 他的阮阮,终究终究还是要离他而去了。 阮心语看着闻时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决绝所取代。 她拉起陆云鹤的手,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对闻时砚说道:“闻时砚,我希望你记住,即便我曾经爱过你,但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你给我的伤害,我无法原谅,也无法忘记。以后,你不要再找来了。” 闻时砚听着阮心语的话,心如刀绞,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哑声道:“阮阮,祝你幸福。” 雨势渐渐变小,三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闻时砚跪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后的街道上。 一年后。 阮心语打算带着外婆回国了。 而陆云鹤在英国的研究项目也结束了,会和他们一起回国。 一年多了,娱乐圈更新迭代得快,很多人已经不记得阮心语了。 但依旧有很多人还在等着她。 阮心语正式复出参加活动那天,有不少著名的导演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都是看到了阮心语在英国参演的话剧找来的。 之后一段日子,阮心语忙得脚不沾地。 不断地进组拍戏。 就连和陆云鹤见面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阮心语很努力,成果也比想象中来得快。 她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金鹰奖,领奖当天,阮心语在台上激动落泪: “这几年,我要感谢我的外婆,以及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爱人——陆云鹤先生。如果不是他,我很难走到今天。” 她投过屏幕望向陆云鹤,她要告诉全世界。 这,是她的爱人。 是陆云鹤的陪伴让她明白了。 原来心口的淤青晒晒太阳就会淡,那些以为刻进骨血的记忆,是真的会被时光长河稀释掉。 而台下,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是闻时砚。 男人看着曾经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影后,眼角泛上酸涩。 是遗憾、也是高兴,替阮阮,高兴。 然后,闻时砚的手机震了震,他放到耳边接听。 “闻总,您的身体报告拿到了。胃癌晚期。” 闻时砚扯起一抹苦涩的笑,“知道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当晚,阮心语恋情的消息冲上各大网站热搜。 而当事人,正窝在陆云鹤的怀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夜色照进来,把拥吻的二人,勾勒得如同一幅画。 时光在此刻静谧流淌。 如同他们绵延不绝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