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夏花绚烂》 1 1 二十二岁从小就在海上生活的“公海玫瑰”尹雾遥,不顾一切的爱上了霍言川。 他是港城霍家的太子爷,十九岁接受霍家地下产业,手段狠辣,处事残暴,唯独对她一见钟情。 他会因为她多看一眼机车照片,就一掷千金买下几十辆机车只为博她一笑。 也会在她生气时,违背家族‘禁止极限运动’的祖训,签下生死协议陪她跳伞。 他说她是他的太阳,于是在心口纹上了永不褪色的太阳图案。 他的专属物品上,也都有着同样的太阳标记。 他说:“这样就像你一直陪着我。” 人人都说尹雾遥是霍言川的唯一例外,是他的软肋。 她也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那晚床,第欢愉间,她听到男人口中呢喃出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沈朝阳。 公海上,“irl!”冲浪板上的男人冲尹雾遥吹了声口哨。 女人唇边漾出一抹笑,然后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艇一个急刹横甩,一阵水花溅起,精准地卡在游轮的悬梯下方。 尹雾遥纵身一跃,稳稳翻上游轮。 不顾身后男人们暧昧的口哨音,她一脸冷淡的走进船舱,找到一个角落,拨通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我要和霍言川分手了,准备一下,我之前珍藏的“雾里”游轮重新开航,届时我会戴上面具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 听到她坚定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怔楞一瞬。 “老大,您要回来“雾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尹雾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属下越界了,那这件事要通知九爷吗?” 脑海深处浮现出五年前九爷听闻自己要嫁给霍言川时震怒的声貌。 “尹雾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现在拥有的这些?” “就真的非他不可?” “好!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以后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良久,尹雾遥淡淡开口:“不用了” 是她自己眼瞎心盲,爱错了人,没必要再让那人为她烦心。 挂断电话,尹雾遥拿起手边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游轮。 不久前在电话里温柔哄她的男人,她的未婚夫——港城霍家的太子爷霍言川,此刻顶着一张棱角分明又充满攻击性的脸,搂着一个身穿旗袍的漂亮女人俯身索吻。 那女人冷着脸别过头,霍言川却勾唇一笑,越发凑近了。 霍言川十九岁接管霍家的地下产业,向来做事残暴,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就连她这个和他在一起三年的未婚妻,也从未见过他这样卑微讨好的一面。 尹雾遥讥讽一笑,把望远镜丢到一边,手搭在栏杆上,不自觉的攥紧。 掌心一片刺痛,脑海中却回荡起过去四年的种种。 遇见霍言川之前,她是港城人眼里最神秘的‘公海野玫瑰’。 她私有的‘玫瑰号’游轮,每月十五号都会举行游轮晚会。 众人对此趋之若鹜,在游轮上一掷千金,只为一睹公海野玫瑰的真容。 就是这样神秘又特别的她,却为了霍言川走下了游轮,卖了“玫瑰号”风光出嫁。 那时,他追她追到整个港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尹雾遥多看了一眼路边的机车,霍言川就送了她几十辆价值不菲的机车。 她说了一口红酒不错,霍言川便送了她两座顶级红酒庄园。 霍家世代恪守‘安稳至上’的组训,将极限运动视为玩命的荒唐事,可看到尹雾遥背着伞包从直升机上纵身一跃的样子,霍言川默不作声的签下了生死协议。 尹雾遥点头说“霍言川,我们试试”那天,维多利亚港的烟花燃放了整整一晚上。 整个港城的人都说,霍家太子爷动了真心。 此前从不知道什么是爱的尹雾遥,也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动了心,从此为他沦陷。 直到两天前,尹雾遥才知道,霍言川真正爱的,另有其人。 至于她不过是个为人挡刀的替身而已。 她仍旧记得那一天,每天十点准时回家的霍言川罕见的晚归。 她驱车去地下拳场找他,却意外听见了他和好兄弟的对话。 “霍少,你那真正的白月光我帮你请回来了,三天后人就会到港城,你还打算和尹雾遥结婚啊?” “我可提醒你,那沈朝阳要是知道你怕她受伤特意找了这么个‘未婚妻’给她挡枪,肯定是不能接受的,真要闹起来我可没法和你兜底。”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霍言川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情淡漠:“朝阳那边我会安抚好。” “野狼这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知道会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 “等处理完他们,我自然会让尹雾遥心甘情愿的离开。 他嗓音冷冽,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那一刻,尹雾遥如坠冰窖。 真正的白月光、找了个未婚妻给她挡枪,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 字字句句,都像是冰冷尖锐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尹雾遥的心里。 痛意从心口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时,她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她竟然真的认为,霍言川这样的人,会有真心 眼眶泛起一阵涩意。 尹雾遥眨眨眼,逼退泪意。 她知道,这场做了四年的梦,该醒了。 而现在,亲眼看到霍言川搂着沈朝阳索吻,她彻底死心。 从始至终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撞了南墙,就该及时掉头。 一段错付的感情而已,她尹雾遥输得起,也放得下! “霍言川,你好得很!” 尹雾遥声音很轻,眼中的诀别更浓。 话落,她转身进了船舱,将身上从冲浪服脱下。 看到面前摆放的男人专门给她定制的高定旗袍时,她手指微微一顿,眼神骤冷。 而后,她纤长的手指勾起那旗袍随意往旁边一扔,旗袍准确无误的掉进了垃圾桶。 再度走出船舱时,尹雾遥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配工装裤,脚上踩着黑色短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晃。 看着眼前这片海,尹雾遥眼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掉头,回去!” 2 2 上岸后,尹雾遥直接驱车回了霍言川的别墅。 看着衣柜里那一排排男人之前送的旗袍,她冷冷一笑,让佣人收拾出来,一把火烧了。 车库里整齐摆放的三十辆机车,是当时男人的求婚礼物,她亲手一锤锤下去,砸得面目全非。 暮色渐沉时,尹雾遥驱车去了一家高端纹身店。 “小姐,请问你想要纹什么?” “不,我洗纹身。”尹雾遥指了指手腕处的月亮图案,眼中闪过厌恶。 那是她和霍言川刚在一起时,一起纹下的情侣纹身。 彼时霍言川说尹雾遥是他的太阳,便在心口纹了一个太阳图案。 到头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而已。 他心上的太阳,是那个叫沈朝阳的女人。 纹身师手中的电针像是烧红的刀尖,一寸寸剜进尹雾遥的手腕,月亮图案随着血肉一起剥离。 尹雾遥紧攥着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额头上也因为疼痛渗出虚汗。 可她却始终抿着红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霍言川,我尹雾遥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一条路走到黑。 更不可能做别人的替身。 半月后,我们分隔两道,再没有任何瓜葛。 离开纹身店,当晚尹雾遥接到了下属打来的电话,她选了几块岛准备作为未来的落脚点让属下帮忙查看, 看来,是有消息了。 “老大,您要的资料都已经发到您微信上了。” “另外,您下午吩咐我看的那几块岛,目前都是私人所有,现在只有横澜岛的所有者愿意出手” “不过那人不愿意公开拍卖,选在公海的幽灵赌船上进行交易。” 幽灵赌船。 听到这几个字,尹雾遥眸光微暗。 在那里交易的东西,都不是金钱轻易能够拿下的,多少要付出点代价。 她抿了抿唇:“交易定在什么时候?” “今晚九点,幽灵赌船第三层。” 幽灵赌船第三层 尹雾遥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八点了。 她翻出霍言川的号码拨通,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雾雾,怎么了?”霍言川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想去公海的赌船上玩会儿,你有空吗?” 尹雾遥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懒倦,好似只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霍言川,第一次拒绝了她。 “我现在手头有点要紧事,赶不回去。” 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满是对心上人的无奈纵容。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或许尹雾遥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欺骗。 “好。” 她不打算多做纠缠,却在准备挂断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清脆女声。 “谁的电话?那个和我很像的女人?” “她找你干什么?”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机械冰冷的嘟声。 尹雾遥扬了扬唇,笑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要紧事? 他嘴里的要紧事,不过就是陪另一个女人罢了。 她猛地踩下油门,暗黑库里南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幽灵赌船第三层。 不同于一楼的奢华,也不同于二楼的热闹,三楼灯光昏暗,带着渗人的冷意。 此刻,三楼大厅内坐着不少人,乍一看和港城上流圈子里的拍卖会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这里被拿来交易的物品,都是些不常见的东西。 尹雾遥刚落座,便看到另一边的通道内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朝阳一身旗袍,被霍言川搂着进了贵宾包厢。 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也无比矜贵。 尹雾遥攥紧手,默默收回视线。 将心底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强行摁下去。 她先注定要回到海上,从前的那个地方已经回不去了,总要给自己找个新的落脚点。 买下横澜岛,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至于别的,不重要了。 尹雾遥,别再为他痛。 不值得 拍卖走了几轮,终于到了最终的压轴物品, 台上,拍卖师神情激动的大声开口,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私人岛屿——横澜岛!起拍价,五千万!” 话落,尹雾遥毫不犹豫的举牌:“七千万!” 除了尹雾遥,周围没人对这座岛感兴趣。 “七千万第一次,七千万第二次,七千万” 就在拍卖师要落锤时,贵宾包厢里的沈朝阳慢悠悠的举牌:“八千万!” 尹雾遥抬眸看向她,沈朝阳得意地勾唇一笑。 “尹小姐,不巧,这个岛我也喜欢,我们公平竞争如何?” 霍言川的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看到这一幕,周围有宾客窃窃私语。 “那是霍家少主?都说尹小姐是霍家少主的挚爱,现在这女人又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和尹小姐抢东西?” “你是从大陆的游客?” “那位可是沈家二小姐,也是霍少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至于你所说的尹小姐,只是个替身罢了。” “像霍家这样的豪门,有不少仇家,霍少专门找个人放在身边宠着,就是做给那些人看到,不过你不是港城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周围人的话清晰的涌入耳朵里,尹雾遥一瞬不瞬的看着霍言川,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她喜欢的东西,霍言川从来都是双手奉上。 现在沈朝阳回来了,他就只是坐在原地,纵容她抢她看中的东西。 霍言川,你还真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愚弄。 早晚,我会亲手把这些都一一还回去。 尹雾遥垂下眼,攥紧手中的牌子再度开口:“九千万!” “一个亿!” “三亿!” 这一轮竞价,尹雾遥直接加价两个亿。 大厅内已经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 别说现在拍卖的横澜岛只是一座小岛,根本不值这个价。 就算是横澜岛加上周边的群岛,也未必值三个亿。 尹雾遥无视了沈朝阳难看的脸色,再度看向包厢内的霍言川。 “霍言川,你还要继续和我抢吗?” 霍言川淡淡瞥她一眼,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将身边的沈朝阳拥进怀中。 他没有说话,尹雾遥却看懂了。 这就是默认了。 就算是把她尹雾遥的尊严踩在脚下,他也要帮沈朝阳得到她想要的。 “好!好得很!” “霍言川,你会后悔的。” 尹雾遥站起身,红唇轻扬,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随后,她看向台上的拍卖师,掷地有声:“我要求启动狂蟒赌约!” 3 3 全场哗然。 “尹雾遥是疯了吧,她不要命了?那可是狂蟒赌约!” 有不了解情况的人低声问道:“什么是狂蟒赌约?” “狂蟒赌约是这里的终极排卖方式,几年前船上有人为了拍品闹出人命,那之后老板便定了个规矩,谁要是能够驯服他养的蟒蛇,就能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条蛇野性难驯,而且是条毒蛇,咬死过不少猛兽,从定下这个规则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挑战成功过。” 拍卖师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尹雾遥:“尹小姐,您确定要启动狂蟒赌约?” “是,我确定!” 拍卖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已经五年没有人启动狂蟒赌约了,今天有好戏看咯。” “看来尹雾遥对这座岛势在必得啊。” “我看她连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尹雾遥却依旧面色淡然。 她噙着笑看向沈朝阳:“沈小姐,光用钱砸多没意思,狂蟒赌约,你敢么?” 沈朝阳脸色变了变,还是昂着头喊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没有成功,这个岛就是我的了。” 尹雾遥轻轻嗤笑一声:“我们谁驯服这条蛇,横澜岛就归谁!” 话落时,她的目光恰好和霍言川的视线对上。 从前连她磕破点皮都紧张得不行的男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宛若看一个陌生人。 替身就是替身,以前得到的,也不过是虚情假意。 尹雾遥自嘲一笑,眼眶微热的同时,眸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蟒蛇来了,除了尹小姐以外,请其他贵宾移步到我们的安全区域。” 一个巨大的玻璃笼子被抬上来,大厅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尹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拍卖师的声音唤回了尹雾遥的思绪,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海。 一阵碎浪滚过,海面上波光粼粼。 遇见霍言川之前,她在公海上生活了十多年。 和鳄鱼搏斗,养鲨鱼当宠物,都是她的日常。 如今不过是驯服一条蛇而已,对别人而言或许危险,对她来说,却没什么挑战性。 “开始吧。” 尹雾遥笃定的话语落下,拍卖师后退一步:“狂蟒赌约正式启动!” 下一秒,黑色的布被揭开,笼子里的黄金巨蟒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蛇伸了伸脖子,朝着众人吐了吐红信子。 周围人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条蛇比五年前又大了不少,看这吐信子的样子都渗人。” “听说上个月船上有人得罪了这里的老板,被丢进养蛇的笼子,被吃的连骨头的都不剩。” 甚至已经有人在旁边打赌,赌尹雾遥能不能驯服这条巨蟒。 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尹雾遥始终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拍卖师按下手边的按钮,玻璃笼‘咔’地弹开,金黄色的巨蟒缓缓滑了出来。 见到尹雾遥,那蛇吐了吐信子,露出危险的獠牙, 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墙上的倒计时钟表正在计数,距离老板定的时间还有十秒, “十”“九” 众人屏息等待,尹雾遥在原地没有动作,那条蛇却有些警惕的盯着她,围着女人慢慢饶了两圈, “六”“五” 只见尹雾遥微微俯下身,冲着巨蟒伸出了手,巨蟒却没有任何反应, “三”“二” 僵持了两秒,巨蟒突然猛地冲了过去,所有人发出了惊呼, “一” 等众人看清,却见巨蟒已经仿佛有灵性一般,伸着脖子靠上了女人的手腕,尹雾遥轻轻摸了摸蟒蛇的头,那蛇便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一时间,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这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那蟒蛇在尹雾遥面前乖得像宠物。” 这人话音刚落,事情陡转急下,蟒蛇莫名忽然目露凶光。 它‘嘶嘶’两声,猛地张开嘴朝着尹雾遥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肉,白嫩的皮肤上,两个骇人的血孔瞬间渗出黑珠。 “那蛇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疯了?” 一阵麻痹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倒地的瞬间,尹雾遥只觉得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扭曲成了嗡鸣声。 失去意识前,尹雾遥强撑着看向包厢里的霍言川。 男人目光幽暗,宛若深潭一般沉寂。 尹雾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角落那人手中拿着的能让蛇异动的异香。 她养过蛇,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尹雾遥的心一瞬间坠入深渊,霍言川比她想得还要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尹雾遥疲惫的闭上眼。 宁愿置我于死地,也要帮沈朝阳拿下这对她根本不重要的一座岛。 霍言川。 爱你这件事,是我错得离谱。 4 4 再度睁开眼时,尹雾遥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手臂上依然存在的麻痹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那些,不是梦。 “醒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尹雾遥一转头,便看到了一身黑色西服的霍言川。 他搂着沈朝阳坐在皮质沙发上,神色凉薄到极致。 尹雾遥坐起身,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她被人绑架的那天。 从她被绑到被霍言川的人救出,中间只过去了短短两个小时。 那些人为了藏匿她花了不少心思,根本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可找到她时,霍言川看着她被麻绳磨破的手腕,心疼到无措。 当晚,那伙地下势力的老窝便被一锅端了。 彼时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温柔到极致:“雾雾,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可现在 尹雾遥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喉间满是苦涩。 “霍言川,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霍言川冰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神情毫无波澜:“你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如果不是朝阳,你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声音冷冽无比。 “尹雾遥,为人替身,就要有为人替身的自觉。” 依旧是这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脸,却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盯着霍言川的脸看了半晌,尹雾遥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啪!” 这一耳光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连自己的掌心都痛到麻木。 霍言川被打得偏过脸,神情依旧半分没变,甚至连声音都毫无波澜。 “满意了?” 尹雾遥脸色惨白,眼中的痛意像是随时都会化为实质。 明明挨打的人是霍言川,可为什么这一刻,痛的人却是她:“霍言川,你真恶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沈朝阳突然跑了过来:“言川!” 她轻轻抚摸着霍言川的脸,再开口时已经红了眼眶:“尹雾遥,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言川哪一句话说错了?要不是做我的替身,你以为你能像现在这样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这三年,整个港城谁不知道,他把你捧在心尖上宠着。” “除了让你做我的替身之外,他哪一点对不起你?” 心口怒意翻涌,尹雾遥没有说话,抬起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耳光。 “啪!” 这一耳光落在了沈朝阳的脸上,她还没说完的话就那样直接卡在喉咙里。 尹雾遥的动作太快,连霍言川都没来得及拦。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看到沈朝阳脸上的红痕,霍言川的瞳孔一缩,手一伸便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了下去:“你打我可以,但是不能动朝阳,给她道歉!” 看着他护着沈朝阳的样子,尹雾遥心口一抽。 她攥紧手,后退半步:“不可能。” 霍言川的眸色暗了暗,不容置喙地开口:“既然尹小姐不会道歉,那需要人教教了。” 他摆了摆手,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瞬间冲进来,将尹雾遥按倒在地。 她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迫跪在了沈朝阳面前。 “朝阳,动手” 尹雾遥被人摁着弯下腰,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头顶,冰冷如金属,没有一丝感情, ‘嘭’的一声,沈朝阳拿着医用针管对着她狠狠扎下, 耳边传来女孩的轻笑, “既然伊小姐不礼貌,那我就教一教,我之前当幼教的时候,小朋友最怕打针了,我相信尹小姐也不喜欢。” 下一秒,额头传来一阵剧痛,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滴下。 她试图挣扎,可手被人用力钳制着,她只能攥紧拳头忍痛。 痛苦连绵不绝,从额头到肩膀,不知道被扎了多少下,尹雾遥也没吭声, 直到最后,她紧握的掌心满是鲜血。 见状,沈朝阳得意一笑,她冷哼道:“这么多血,真脏。” “言川,快到我做美容的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 “好。” 霍言川冰冷厌恶的目光从尹雾遥身上扫过,搂着沈朝阳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霍言川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松开她吧。” 尹雾遥踉踉跄跄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空气中像是漂浮着玻璃碎片一样,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曾经,霍言川抱着她说:“雾雾,我最喜欢你这幅不服输的样子。”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也把她的傲骨一寸寸打碎。 眼眶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尹雾遥死死咬住牙,逼退泪意。 现在不能哭, 你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都没有哭一声,现在为了一个男人掉眼泪,那就太没骨气了。 许久,尹雾遥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 转身朝外走去。 她不想再继续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不如当机立断的离开。 尹雾遥回到别墅,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可刚进房间,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被欺负了?” 尹雾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面色苍白又憔悴的自己,自嘲一笑道:“你很幸灾乐祸?” “我当初怎么说你都不信我,非要往坑里跳。” 男人声音冷沉,声音里却又带着一丝心疼。 “说吧,想怎么报仇?” “不用你动手,我的仇,我自己报!” 尹雾遥转过头,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鸟,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显出一丝暗夜的冷。 “我已经让人放消息出去了,三天后,‘雾里’邮轮的游轮晚会重开。” 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霍言川站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看着尹雾遥。 “你说什么?” 5 5 尹雾遥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在霍言川看不见的角落挂断了电话。 霍言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十五天后,隐藏世间数百年的‘雾里’游轮会重现江湖,据说,它的所有者,海上最神秘嘉宾即将出现,你认识公海上那位?” 尹雾遥冷冷一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霍少这个时候不忙着陪沈小姐,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替身了?” 看到尹雾遥未包扎的额头,霍言川不自觉地皱眉。 “尹雾遥” 他刚开口,沈朝阳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看到屏幕上的‘朝阳’,霍言川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下接听键,神色瞬间变得温柔。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霍言川深深地看了一眼尹雾遥,眸光晦暗。 “既然你知道雾里游轮晚会要重开了,那三天后,你和我们一起去。” 说完,还不等尹雾遥说话,便直接转身离开。 尹雾遥还没想好要怎么请君入瓮,霍言川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轻轻扯了扯唇,笑意不达眼底 三天后,码头。 看到衣服和发型都和自己一致的沈朝阳,尹雾遥才明白霍言川的目的。 原来又是担心那些对头们会做什么,让她来挡枪罢了。 上了船,尹雾遥看着霍言川搂着沈朝阳说话,不动声色的穿过人群,上了邮轮四层。 “老大,衣服和面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尹雾遥动作迅速的换好了衣服,戴上了新定制的银质面具。 透过四层的监控,她看到沈朝阳挽着霍言川的手四处逛,满眼都是新奇。 “这个‘雾里’游轮上好玩的东西是挺多的,难怪那些人抢着花钱都要来。” 霍言川转头看了看身后,没有看到尹雾遥时,他的心微微一沉:“你喜欢就好。” “走,我们去三楼看看。” “都说这个船的主人很厉害,我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笑着道:“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雾里’邮轮吧,这船主人可不是好惹的,别乱说话。” 沈朝阳看了一眼身侧的霍言川,娇俏的脸上满是不服:“我可不怕她!” “我今天就要看看,这个大人物有多不好惹!” 她朝着最中间的主桌走去,拍了拍桌子喊道:“让她出来,我要挑战她!” 说完,她看向霍言川:“言川,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霍言川揉了揉她的头:“不会,别担心。” 船上的客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道:“到底是霍家少主捧在心尖上的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过这大人物都几年没出海了,或许没那么锋芒毕露了吧。” “我看未必,前几年来他的游轮晚会,可没有今晚这么奢靡” 话落,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尹雾遥一身黑色长裙,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听说有人要挑战我?” 她上半张脸带着银质的面具,锁骨上纹着一朵绽放的蔷薇花,红唇微扬时,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霍言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深邃的眼微眯。 尹雾遥好似没有察觉,只是径直走到他们对面坐下,指尖轻扣桌面。 “这位小姐,你想玩什么?我奉陪。” 沈朝阳已经被她的气势震慑到,却还是回答道:“梭哈。” “可以!” “不过我的船上,从来都不赌钱,那太没意思。” “这样吧,一局定胜负,输的人脱光衣服在船上走一圈任由大家欣赏,怎么样?” 霍言川脸色微变,正要出声,沈朝阳已经开口:“好啊,赌就赌!” “发牌!” 尹雾遥开口,立刻有荷官上前。 看清楚沈朝阳的牌面后,霍言川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沈朝阳得意一笑,将手中的牌放下:“四条。” “这么好的牌面,看来今天她未必能赢。” 尹雾遥瞥了一眼沈朝阳身后的霍言川,轻轻丢牌:“同花顺。” 沈朝阳输了。 她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开始哽咽:“言川她使诈,一定是她使诈” 霍言川抬手拥住她,看向尹雾遥。 “这位小姐,我的未婚妻是第一次登船,能否通融一下?”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跟在霍言川身后的保镖已经掏出了枪。 看到他护着沈朝阳的样子,尹雾遥的心底无端涌上一阵酸涩感。 为了沈朝阳,他这个霍家太子爷,连自己在外面的脸面都不顾了。 她讽刺一笑:“听说霍少主是个懂规矩的人,向来言出必行,现在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在我的船上闹事吗?” 尹雾遥歪了歪头。 顺着她的视线,霍言川看到了四楼持枪的人。 她在警告他,这是他的地盘。 尹雾遥忍着心脏处传来的闷痛,轻笑道:“阿鹰,帮这位小姐兑现刚刚的承诺!” 直到沈朝阳被人拖走,尹雾遥才转身上楼。 她戴着面具在顶层欣赏了一番沈朝阳狼狈的样子后,换了衣服从暗道回到一楼。 可尹雾遥刚走到通往大厅的拐角,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霍言川一把掐住尹雾遥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眼中是骇人的杀意。 “你刚刚去哪了?” 6 6 对上霍言川的眼神,尹雾遥心中一颤,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她抿了抿红唇,没有说话,霍言川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刚刚去哪了?” 尹雾遥眉梢微扬,轻抿了下红唇:洗手间。” “言川” 沈朝阳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红着眼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声音沙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到连头发丝都依旧精致的尹雾遥,沈朝阳眼中闪过一抹嫉恨:“沈朝阳,是不是你?!” “是你故意找人羞辱我的,是不是?” 尹雾遥冷冷勾唇:“沈小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和你一样第一次来这里,我怎么找人羞辱你?况且,这艘船上的人都知道,是你主动去挑战那哥大人物的,我能操控得了你吗?” “要是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治,别在这里和疯狗一样乱咬人。” 说完,尹雾遥甩开霍言川的手:“霍言川,管好你的女人。” 她转身想走,却再度被霍言川拽住手腕抵在了墙上。 他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是你吗?” 有那么一瞬间,尹雾遥几乎都以为他刚刚认出了自己。 可下一秒,霍言川的话让她高高提起的心放了回去:“你那天提到了雾里邮轮,是不是认识船上的人?” 尹雾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出来。 可她的笑实在是苦涩,连眼中都渗出清晰可见的痛。 “霍言川,你是在问我,还是在给我判刑?” 霍言川眉头紧锁,声音中染上怒意:“是我让你做她的替身,是我骗了你!” “尹雾遥,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就算要报复也该冲我来!” 尹雾遥的目光扫过沈朝阳,又再度落在霍言川的脸上。 这一次,她垂下眼,什么也没再说。 霍言川沉着脸,对身后的保镖开口:“这里的风景不错,让她看看海。” 说话间,他不自觉瞥向尹雾遥的手腕,那上面被蛇咬的伤口才刚结痂。 很快,一群人拖着尹雾遥,将她押进了铁制的笼子里。 从始至终,尹雾遥不挣扎也不喊叫。 甚至连远处的下属对她发出是否要出手的暗号,她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霍言川,眼眶一点点变红。 “你现在跪下,给朝阳磕头道歉,我还可以饶过你。” 笼子被用船上的铁臂吊了起来,距离海面不到一米。 尹雾遥终于微红着眼开口,声音无比嘶哑:“霍言川,你不信我,我说什么做什么根本没有意义。” “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只想说” 尹雾遥很轻很轻的扬起红唇,霍言川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如果时光能倒退,如果能回到当初,我宁愿从不认识你!” 霍言川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嘭—— 吊着铁笼的铁臂猛地往下,铁质的笼子就这样沉入海里。 要命的窒息感涌来,尹雾遥闭了闭眼。 她伸出手,紧紧的攥着铁栏杆,心脏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手撕成了无数碎片。 霍言川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被你所伤,再也不会被你困住! 尹雾遥憋着气,摘下耳钉用银针撬开了笼子上的铁锁,然后张开双手奋力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霍言川,再见了。 7 7 与此同时,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惊叹。 “这霍家少主最近怎么做出这么多不像他的事?” “男人嘛,冲冠一怒为红颜很正常,就是海里这个,好歹也在他身边呆了三年,现在被丢进海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了。” 霍言川站在甲板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神色冷沉。 他这么做,不只是因为沈朝阳受了委屈,帮她出气。 更因为,不久前看到那个‘公海野玫瑰’时,他觉得十分熟悉。 所以,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试试看,看看尹雾遥和这个公海野玫瑰到底有没有关系 就在霍言川出神的时刻,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少,在我的船上大开杀戒,不好吧?” 霍言川猛地回过头。 ‘公海野玫瑰’穿着刚刚那身黑色长裙,背靠在顶层的栏杆上,指尖捏着一根烟,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随风飞扬。霍言川的瞳孔一缩,脸色骤然一沉。 尹雾遥在笼子里,眼前这女人不可能是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霍言川立刻回头:“把笼子升上来!” 此刻,霍言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沈朝阳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忽然变了的神情,身侧的手攥紧了许多。 “言川,你就这么饶过她了吗?都是因为她我才”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传来的惊呼声打断。 “天呐!笼子怎么会是空的?” “这怎么可能,这笼子沉到水里也才几分钟,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看到空荡荡的铁笼,还有那大开的笼门,霍言川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回过头,顶层的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霍言川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丢下沈朝阳,转身大步朝着楼梯走去。 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保镖守着,却没有一个人拦他。 霍言川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邮轮顶层,穿着黑裙的‘公海野玫瑰’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轻晃。 “霍少找我有事?” 她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锁骨上还有着蔷薇花的纹身,嘴角的笑恰到好处。 霍言川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声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一睹玫瑰小姐的真容。” 女人抬手抚了抚面具。 “霍少,看在你第一次来的份上,今天你在我的船上瞎折腾,我不和你计较。” “不过你也别太过分。” 霍言川一步步走近,然后朝着她的面具伸出了手。 银质面具掉落的一瞬间,四周瞬间涌出一波持枪的黑衣人。 可霍言川却好像感觉不到周围的危险。 他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女人讥讽一笑:“霍少不会是以为,我和你身边那个替身,是同一个人吧?” 霍言川的脸色变了又变,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敛去笑意,转身朝着船舱走去。 “送客!” 船舱内,正在擦头发的尹雾遥看着安妮朝她一步步走近。 她捏捏安妮的脸:“不错啊小丫头,三年不见,学我学得越来越像了。” 安妮没有说话,只是快步扑进她怀里,狠狠用力抱住她。 尹雾遥敛去脸上牵强的笑,垂下眼。 她掩去眼中的痛,透过墙上的电子屏看着外面的场景。 霍言川被那些保镖押着下了四层,他站在栏杆边,目光紧紧盯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刻的霍言川,看着毫无波澜的海面,心忽然有些不安。 尹雾遥 她逃了。 可这深不见底又不见边际的一片海,她又能逃去哪里? 这时,霍言川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急切的声音:“少爷,追上一次丢失的那批货时,我意外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五年前在英国救您的人,不是沈小姐,而是尹雾遥尹小姐!” 霍言川看了一眼沈朝阳,目光说那句冷下去。 挂断电话后,霍言川掏出手机,点开下属发来的视频。 看完视频后,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五年前,在异国漆黑一片的小巷里,他中了埋伏,身受重伤倒在地上时,有人背着他回了家。 彼时的霍言川意识模糊,只依稀看到女孩脖子上的蝴蝶印记。 后来醒过来时,他翻遍了整个伦敦,都没能找到那个女人。 直到遇到了沈朝阳 他一直以为,她是在英国救自己的人,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 可现在,看到视频中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霍言川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不止。 他立刻拨通下属的电话:“把所有游轮和直升机全部调来公海找尹雾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朝阳不可置信地看着霍言川:“言川,她消失就消失了,还找她干什么?” 下一秒,她被霍言川甩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对上霍言川冰冷的眼神,沈朝阳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一个月后。 霍言川坐在车内,眸光黯淡。 整整一个月,他把所有人都派了出去,甚至找了几十个救援队,却始终没有找到尹雾遥。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少主,到了。”车子在码头停下。 霍言川下了车,径直走向眼前写着‘飓风’二字的游轮。 偌大的游轮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可此刻的霍言川周身的气场冷到极致,他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面前的保镖。 看过东西后,保镖引他往前:“霍少,请跟我来。” 相比于一楼的喧闹,二楼十分安静。 棱角分明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正是带着面具的尹雾遥。 不过,此刻的她,应该被称作‘公海野玫瑰’。 听到脚步声,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 “霍少,久仰。” 霍言川看着保镖将盒子放在他面前,开口道:“蔺老板,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这是我的酬劳。” 蔺无修长指在桌上敲了敲,抬眸看向他:“霍少想要找谁?” “尹雾遥!” 蔺无修笑了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低沉的声音中无比温柔。 “雾雾,这里有人找你。” 霍言川不可置信地看向蔺无修身侧的女人。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尹雾遥缓缓摘下面具,看他的目光无比冰冷。 “霍少,好久不见!” 8 8 对上尹雾遥冰冷的眼神,霍言川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他发怔的样子,尹雾遥轻轻勾唇。 “霍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毫不客气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霍言川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此刻的尹雾遥无比陌生。 她和他在一起三年,曾经是他的女朋友,也曾是他的未婚妻。 过去的三年里,尹雾遥性格张扬,自由随性,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耀眼。 可曾经的尹雾遥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对他的爱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神冰冷,淡漠疏离。 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刻,霍言川的心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阵沉闷的痛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竟然有些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雾雾。”霍言川回过神,迈开步子朝尹雾遥走去。 可他才往前走了两步,便被蔺无修的下属拦住了去路。 尹雾遥敛去笑意,眉眼疏冷:“霍少,我们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霍言川攥紧身侧的手:“雾雾,之前的那些事,有些误会” “误会?” 尹雾遥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霍少是说你欺骗了我三年的感情是误会?你让我给你真正的心上人做替身是误会?” “在公海赌船上,你为了让沈朝阳得到横澜岛,不惜使用异香让蛇咬伤我是误会?” “在医院里,你让你的下属把我摁在地上,逼着我下跪磕头道歉是误会?” “还是说雾里游轮上,你为了给沈朝阳报仇,把我关在笼子里扔下海是误会?” 尹雾遥每说一句,霍言川身侧的手便攥得更紧一分。 直到尹雾遥止住话头,他才缓缓松开了身侧的手。 “雾雾,对不起。” 霍言川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喉咙沙哑到像是被砂砾碾过。 他抿了抿薄唇,放软了语气:“那些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当初眼瞎心盲,认错了人,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之所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 “我只是想当面和你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 从前在港城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眼中都是愧疚。 尹雾遥讥讽的笑了下:“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霍言川身上,眼里写满讽刺。 或许是上位者做久了,即便是在这种时刻,霍言川依旧站得笔直,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息。 不知道的人,看他这幅样子,或许还会以为是他手下的人做错了什么事情正在被问责。 尹雾遥看着他,从前深爱的男人如今再看,只觉得不过如此。 她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轻启红唇。 “霍言川,你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自信。”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那是误会,只要你解释清楚,所有的一切就全部一笔勾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霍言川动了动薄唇:“雾雾,我没这么认为。” 对上尹雾遥的眼睛,他喉头滚了滚,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 尹雾遥笑着看他,没说话。 “好,既然霍少想聊,那我们就把话好好说清楚。” 一旁的蔺无修原本一直没有说话,但此刻,他眉头紧锁。 “雾雾!” “我有分寸。” 尹雾遥轻拂了下蔺无修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走出船舱。 9 9 看着尹雾遥走出去,霍言川也立刻转身跟了出去。 夜色下,漫天星辰都倒映砸在海面上,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像是飘满了钻石。 微微咸湿的海风吹来,尹雾遥披散在肩头的栗色卷发随风飞扬。 她双手撑着栏杆上,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得刺目,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雾雾?” 见尹雾遥始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海平面,霍言川心没来由地有些慌。 曾经的尹雾遥高兴与否都写在脸上,他一眼就可以看穿。 可现在的尹雾遥,让他觉得陌生又琢磨不透。 “霍少。” 尹雾遥轻轻拍了拍栏杆,转头冲他灿烂一笑。 “你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不过这个机会,你得凭本事来拿。” “好!”霍言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尹雾遥垂下眼,眼眸暗了暗。 她从霍言川身边走过,抬手从黑衣保镖手中拿过一个黑色的操控器。 尹雾遥轻轻按下操控器上的红色按钮,一旁便传来了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不小,甚至隐隐让人觉得有些恐惧和不安。 一楼的客人听到这声音,纷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声音啊,怎么这么响?” “应该是把蔺先生的宠物弄上来了,之前来飓风游轮玩了好几次,都没有见过呢。” “宠物?养在海里的宠物?” “蔺先生的宠物是条鲨鱼,不养在海里养在哪?”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四根非常粗的铁链子缓缓提了起来。 随后,一个巨大的带着许多小孔的玻璃箱子被拉出了海面,而那个玻璃箱子里,确实是一条巨大的黑鲨。 陡然被拖出海面,鲨鱼显然有些不满,在水箱里躁动的扭着身体。 尹雾遥从一旁拿过食箱,抓了一把小鱼扔进去,那鲨鱼显然被安抚好了许多。 此时的霍言川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尹雾遥又扔了一把鱼到那个水箱里:“你就不好奇,我想让你干什么吗?” 霍言川扯了扯唇,即便消瘦了许多,这张脸依旧俊朗无双。 他近乎眷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没人知道分别的这一个月里他过得有多煎熬。 在没有尹雾遥消息的这段时间里,霍言川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见她一面,确认她还活着。 所以此刻,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霍言川也觉得这一刻无比的美好。 霍言川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刺青上。 “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尹雾遥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她将盒子里的鱼全都倒进玻璃水箱:“多动听的情话啊,只可惜,我不是以前的尹雾遥了。” 她将手中的盒子丢回保镖手机,冷冷看向霍言川:“霍言川,看到这条鲨鱼了吗?” “只要你进到这个水箱里,在半个小时之内征服了它,我就听你解释。” 尹雾遥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霍言川的脸上。 可她刚说完,霍言川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我去!” 跟在霍言川身后的人立刻上前阻止:“少爷,这这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保镖垂着头:“老爷子吩咐过,您的安危是最重要的,这” 霍言川沉着脸看他片刻,那保镖便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脱下西装外套丢到保镖身上,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 在经过尹雾遥身边时,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雾雾,等我。” 10 10 尹雾遥看着霍言川走下楼梯,从甲板处的保镖手里接过潜水服,嘴角的冷笑一点点消失,神色逐渐变得平静冷淡。 这时,蔺无修也从船舱走了出来。 他脸色微沉,看着尹雾遥手腕上的伤疤,眉头紧皱。 “你回来以后,还从没跟我仔细说过这些事。” 虽然蔺无休的声线依旧平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 可尹雾遥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怒意。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 所以哪怕对方有一点点异样,都能够很快发现。 尹雾遥没有回头,只是垂着头抿了抿红唇:“是我自己看错了人,选错了路,没什么说的必要。” “更何况就算我不说,只要你想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尹雾遥原本只是一个孤儿。 十年前,只有十五岁的她跟着福利院的阿姨一起出海打渔,却意外掉进了海里。 不过当时的她穿着救生衣,掉进海里之后,她虽然害怕但很快冷静下来。 后来发现海上飘着的破旧木船之后,尹雾遥更是第一时间爬了上去。 她没有哭没有慌,甚至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而是选择保存体力等待饿了就喝点海水,困了就紧紧扒着船眯一会儿。 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之后,她遇到了彼时二十一岁的蔺无修。 那时候的蔺无修,已经是公海无名的王者了。 他的身份很神秘,神秘到他带着他的‘飓风’号第一次出现在公海时,许多港城的世家想要调查他的身份,却连他姓什么都没能查到。 蔺无修只用了三天时间,便让整个港城所有人都知道,公海有一艘‘飓风’游轮,专门售卖消息。 只要愿意花钱,没有在这里买不到的消息。 传闻都说,游轮上的蔺老板,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恶魔。 可偏偏,这个被人称作‘恶魔’的人,却出手救下了彼时奄奄一息的尹雾遥。 从那以后,他把她当做自己的玫瑰,放在身边用心呵护,把她养大。 直到有一天,尹雾遥说:“蔺无修,我想试试另一种生活。” 于是,他放开手,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来以后,尹雾遥才知道,虽然她的离开让蔺无修生气,他却从没有想过真的不管她。 一阵水声响起,尹雾遥收回思绪。 她再度将目光放回那个玻璃水箱,换好潜水服的霍言川已经进到了关鲨鱼的水箱。 他手上只拿着一把瑞士军刀,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 蔺无修顺着尹雾遥的目光看向霍言川,他那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神,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厌恶。 “这条鲨鱼是你自己捕获的,也养了这么多年了,就真的舍得?” 尹雾遥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能赢,万一他输了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玻璃水箱重新沉进了水中。 黑夜的海面上,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实际情况。 为了让船上的客人能看清水面,尹雾遥吩咐保镖找了两个大灯打光。 看着海面上的情况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中,尹雾遥转过身,眼中只有玩笑,没有半分担忧。 “蔺无修,你今天第一次见他,对他这么有信心?” 蔺无修看着尹雾遥这幅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褶皱仿佛一瞬间就被抹平了。 “就凭他想要你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就算拼了命,他也会赢的。” 他刚说完,底下便传来一阵惊呼声。 “我的天呐,好多血!” 随着这道惊呼声,尹雾遥和蔺无修齐齐将目光放到海面上。 原本什么也看不清的海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地涌出一团暗红色的血花。 11 11 那血花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不断地在海水中蔓延开来 “那可是鲨鱼,不是好玩的,这么多血恐怕霍少凶多吉少了。” “而且我听说这条鲨鱼特别凶恶,自从蔺老板六年前捕获之后,就一直养在玻璃水箱里,几年都没有放出来过。” “你听到的这算什么,我可是听说蔺老板让人往水箱里放过一只鳄鱼,最后那鳄鱼被鲨鱼一口咬断,被吃的连骨架都不剩了。” “唉看这个血,估计霍少伤得不清,而且到现在这个玻璃水箱都没有被升上来,不会出人命吧?” 看着海面上不断蔓延开来的血液,底下的人议论得更加大声了。 可尹雾遥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此刻在海中,不知生死的男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蔺无修瞥了一眼尹雾遥:“还不让人把水箱升上来,毕竟是霍家的人。” “霍家人又怎样?” 当初霍言川把她关进铁笼子里扔下海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死吗。 尹雾遥轻轻敲了敲栏杆:“他霍言川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水声响起。 海面上的暗红色变得更深,底下的议论声在这一刻都骤然小了不少。 尹雾遥眸色沉沉地盯着海面,一眼便看到了霍言川从海底游了上来。 他身上的潜水服已经被鲨鱼咬破,手臂上一个巨大的伤口,此刻正潺潺往外冒着血,哪怕只是看着都十分瘆人。 霍言川却好似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他一鼓作气游到了悬梯旁,单手抓着悬梯一侧,便干脆利落地爬上来一层甲板。 上了船,灯光打在他身上。 此刻众人才将他的样子看得更加清楚。 那身潜水服被咬破的地方不止一个,他身上的伤口也远远不止一处。 只是因为刚刚在海中,大家并没有看清楚。 手臂、腰侧、小腿上都有鲨鱼咬出的伤口,他整个人湿漉漉的,额前被海水打湿的碎发紧紧的贴在额头上,却依旧俊朗无双。 霍言川好似感觉不到周围的那些目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伴随着他的步伐,血水混着海水一起滴落在甲板上,看得人触惊心。 “少爷,您” 霍言川带的保镖动作迅速的递上毛巾:“我马上就为您请医生。” “一点小伤,晚点再说。” 他随意的擦了擦身上的海水,大步走向上游轮二楼的楼梯。 看着霍言川浑身是伤还走得十分稳的样子,游轮上的客人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 “到底是霍少啊,和鲨鱼搏斗完还能这么稳。” “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那鲨鱼怎么样了。” 尹雾遥眨眨眼,轻声开口:“把水箱升上来。” 铁链的声音响起,巨大的水再次被升出水面,众人这才看清楚。 原本巨大的水箱,现在里面全都是血水,红得刺目。 水箱其中一侧已经被大力撞破,玻璃碎片上还带着不少血迹。 而那条在众人嘴里十分凶恶的鲨鱼,身上全都是血窟窿,俨然已经没了呼吸。 蔺无修的眸子暗了暗。 但看着尹雾遥没有反应的样子,他攥紧了身侧的手又松开,转身回了游轮二楼的房间。 尹雾遥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蔺无修。 看到他的背影时,她的心没来由地轻轻抽了一下。 “雾雾。”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尹雾遥心底涌起的情绪一瞬间褪去。 12 12 她转过头,看向霍言川。 眼前的男人浑身是伤,甚至因为失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尹雾遥盯着霍言川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正在朝她一步步靠近的霍言川看到这抹笑,脚步倏然一顿。 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雾雾,我做到了,我征服了那条鲨鱼。” 霍言川攥紧手,阔步走到尹雾遥面前站定。 他的眸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眼中满是温柔眷恋:“你现在,可以听我的解释了吗?” “说吧。” 尹雾遥懒懒地靠在栏杆上:“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霍言川的眼神稍稍闪动了一下:“好。”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个视频按下播放键。 “在和你解释之前,我想让你看个视频。” 这个视频本就是从监控录像中翻出来的,加上是好几年前的监控,又是夜晚,画质实在算不算清晰。 而且,视频的声音也很小。 尹雾遥皱着眉头,转头看向手机屏幕。 “霍言川,你确定,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让我看视频上面?还是一个看不清画面,听不清声音的视频?” 霍言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痛意:“是。” 尹雾遥瞥了一眼那视频,只依稀能看到屏幕上的两个人影,和‘别睡’的声音。 没来由的,尹雾遥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分多钟的视频彻底播放完毕。 “看完了,然后呢?” 霍言川攥紧手机,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视频中的人是你。” 听到这句话,尹雾遥倏然睁大眼:“是我?” “雾雾,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在美国” “那时候我去美国谈一桩生意,却意外遭到了对手的暗算。” “在那个巷子里,我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差点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救了我。” 说这话时,霍言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尹雾遥的脸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心里面。 “这个视频里,就是当初你救我时的监控画面。” “我伤得太重,以至于那时候瘦弱的你只能艰难地背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好几次我快要昏迷的时候,都是你一直喊我,提醒我不要睡” “每一次睁开眼,我都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你脖子后面的蝴蝶图案,那只蝴蝶那么生动,好像随时都能振翅高飞” 尹雾遥站在他面前,听着霍言川一字一句说着这些。 随着霍言川的话,尹雾遥的脑海中浮现出十分久远的画面。 虽然很模糊,但她也隐约有些印象。 在美国的一个小巷里,她撞见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她救了他,把他送到了医院才离开。 可那时候太晚加上她也很累,根本就没有仔细去看那个男人的样貌。 以至于多年后再遇见时,尹雾遥从没有想过,霍言川就是自己当初救下的人。 “你说,你就是我五年前在美国救下的那个人?” 尹雾遥笑了,只是这笑里,却带着浓浓地自嘲。 13 13 “是。” 霍言川对上她的眼神,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后来我脱离危险之后,我想尽办法去寻找那晚救下我的人。” “可是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找到你,大家都说,没有见过一个脖子上有蝴蝶印记的女孩子。” “我派出去很多人,几乎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也依旧没有得到你半分消息。” “直到我回国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当初在那个巷子里救下我的女孩,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尹雾遥后退一步,忽然开口。 她接着霍言川的话说了下去:“后来你回国之后,依旧让人继续寻找你的救命恩人。” “直到你找到了沈朝阳,看到了她脖子后面的蝴蝶胎记,你认为她就是当初在黑暗的小巷里救下你的女人。” “就因为这个理由,你爱上了她,爱到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甚至为了保护她选中了我,把我放在你身边做她的替身,做给她挡枪的人。” “对吗?” 霍言川面色冷沉,他很想说不是,可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事实如此,他无力反驳。 “雾雾,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你知道,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尹雾遥笑着摇头,眼中的讽刺之意更浓。 “不是的。” “霍言川,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这不只是一个误会。” 说着,尹雾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原本有纹身的那个地方。 “当初我们两个恋爱的时候,你说我是你心上的太阳,于是你在心口纹了个太阳图案,我也因为你的这句话,在自己手腕上纹了个月亮。” “可后来我才知道,你心里的太阳不是我,而是沈朝阳。” “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一次次置我于危险的境地,一次次把我推向绝境。” “你现在却告诉我这一切都弄错了,是你认错了人报错了恩,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顺着尹雾遥的话,霍言川将目光放在她的手腕上。 看到原本的月亮纹身已经消失,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意。 纹身的痛或许可以忍受,可是要洗纹身,那痛却比纹身本事痛上十几倍。 她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洗掉手腕上的纹身的呢 “雾雾,如果我早知道那个人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对你。” 尹雾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霍言川往前走了两步,直到抬起手就能碰到尹雾遥的脸。 时隔一个月,她终于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雾雾,我把她当成了你,所以我才会护着她才会纵容她,如果不是因为你,她甚至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尹雾遥的神色便骤然冷了下去。 “可是霍言川,这句话,你曾经也对我说说过。” “需要我复述一遍给你听吗?”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意和恨意几乎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霍言川的心中。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雾雾,对不起。” “如果不是沈朝阳听说我在找一个脖子上有蝴蝶印记的女孩,故意纹了那样一个图案冒充你,我一定能够找到你。” “可那时候我太心急了,所以” “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原谅我,没有关系。” “雾雾,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是真的爱你” 14 14 霍言川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他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苍白。 可他始终站得笔直,和尹雾遥说话的时候,甚至时不时抿唇轻笑。 这一刻,见尹雾遥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自觉的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可尹雾遥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然后别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霍言川抬起的手就那样顿在半空中。 他指尖颤了颤,最后还是轻轻的收回手。 “对不起,雾雾,过去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现在只要想到一次便会后悔一次。” “但那些都不是出自我的本心,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我宁愿我宁愿是我来承受那些。” 他看着尹雾遥,脑海中忽然浮现过去的一幕幕。 每想到一件他为了沈朝阳伤害她的事,他心中的悔意就更深一分。 可尹雾遥看着他这幅苍白虚弱却还强撑着忏悔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几分波动。 她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尹雾遥沉默许久,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霍言川,最后落在他脚边的那滩血水上。 “霍言川,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是个生活在福利院里的孤儿。” “她从没有过什么很大的愿望,她一直都觉得,能够安稳地度过每一天就很幸福了。” “可是有一天,她跟人出海的时候掉进了海里,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 “那时候好冷好困好饿,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有想到她从此以后迎来了新生。” “在那个女孩飘在海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后来她跟着那个人过上了自己从未想过的生活,被人捧在手心里,体会过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她本可以一直这样安稳幸福下去,可偏偏,她爱上了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追她追得满城皆知让她信以为真的男人。” 从始至终,尹雾遥的神情平静,仿佛说的真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可这一刻,霍言川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撕成了碎片。 “为了那个男人,她心甘情愿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放弃自己最爱的大海和游轮,去到了那个人身边。” “甚至因为那人的一句话,她一个只喜欢休闲服的人开始穿起了旗袍。” “整整三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为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觉得舍弃自由没什么。” “可那个人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尹雾遥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此刻,那里纹着一朵妖冶的黑色蔷薇花。 看着霍言川写满愧疚与悔意的脸,她扯了扯唇,露出一抹浅笑。 “霍言川,你知道吗?” “你遇到我那年,是我在蔺无修救下我之后,第一次离开他的岛屿去到外面的世界。” “在那之前,和他一起生活的五年里,我觉得他束缚我太多。” “蔺无修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他教会我做很多危险的事情,蹦极、跳伞、滑雪,甚至是翼装飞行,明明这些事都很危险,可我跃跃欲试又害怕的时候,他会鼓励我,陪着我一起。” “唯独只有纹身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不允许。” 15 15 “那时候,来船上的人一次比一次更多,我看到有些女人在身上纹了一些好看的图案,嫉妒想要尝试。” “可他不让,不管我怎么说都不让。” “现在想想,我大概是被他惯坏了,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我和他大吵了一架,甚至半个月都没有和他说话。” “可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宠着我纵容我,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他永远都不会和我动怒。”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我也没再闹。” “直到那年我他面前许下生日愿望,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他给我一个月的自由时光。” “他答应了。” “我以为,没有蔺无修在身边,我会去做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可事实上,我没有。” “因为我发现,他比我想的还要了解我,我一次次走进纹身店,最后却还是因为怕痛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你遇见我那天,是我那个小镇停留的最后一晚,至于脖子上的蝴蝶印记,不过是我心血来潮随手贴的纹身贴。” 说到这里,尹雾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轻轻一笑。 “霍言川,你其实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看到尹雾遥这一瞬间的眼神,霍言川的心脏突地一跳,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喉咙发紧。 “雾雾我只是认错了人,我认得清自己的心的。” 尹雾遥抽回手:“是,一开始你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可你如果想要找到的是我,你就会沈朝阳出现的时候意识到,她和我根本不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她或许是用了某些伪装的手段,让你觉得她身上的感觉很像我,可是霍言川,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好,你不知道你找错了人,那没关系。”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算沈朝阳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会因为想要保护她就来伤害我。”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一次次欺骗我,一次次的看着我受伤。”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对我的过去毫不关心”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不爱罢了,所以现在,又何必非要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霍言川紧皱着眉,心脏处的钝痛此刻变成了一柄尖锐的刀在翻搅,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薄唇张了张,却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说什么呢? 说他爱她,说他后悔了。 可是这些话,听起来都无比苍白。 “霍言川,有时候我甚至希望我是恨你的,可我却连恨都恨不起来,因为我觉得你很悲哀。” “你的解释我听过了,你也为那些事付出了代价,就这样吧,过去的所有一笔勾销。”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霍言川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脸色早已经惨白如纸。 只是在这之前,他一直强忍着。 这一刻,他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可尹雾遥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只是漠然转身。 “霍少!” 保镖上前一步,对霍言川做出请的姿势。 霍言川扯了扯唇,声音很轻:“雾雾,就算你现在不肯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慢慢弥补你。” 16 16 霍言川带着一身伤离开了蔺无修的飓风游轮。 这天之后,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霍言川得罪了公海的蔺老板,也有人说,霍言川为了找到那个失踪的替身,不惜以身犯险。 传言四起,可尹雾遥却仿佛一个局外人,什么也不在乎。 她跟着蔺无修回到了曾经的那座小岛,过回了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去潜水冲浪,天气不好,她就把钓竿挂在船尾,懒洋洋的躲在船舱里睡觉看电影。 没有什么追求,也没有什么烦恼。 这天,蔺无修从别墅书房走出来,看到躺在沙发上补觉的尹雾遥,他罕见地笑了笑。 蔺无修迈开步子走到她旁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这才下午四点你就睡上了,晚上又准备干什么去?” 尹雾遥皱了皱眉,挥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我现在困得很。” 蔺无修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真要是困就回房间睡去。” 说完,他转过身拿起外套便朝着门外走去。 可蔺无修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尹雾遥便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今天游轮不出海,你要去哪?” 蔺无修没有回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们的游轮今天不出海,别人的赌船上,倒是有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听到这话,尹雾遥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了蔺无修身侧。 “我和你一起去。” 蔺无修轻轻勾了勾唇:“不是要睡觉?” “那不是太无聊了吗,现在有好玩的,我当然不睡了。” 此刻的尹雾遥全然没了刚刚那困倦的样子,她拉住蔺无修的衣袖。 “等我五分钟。” 说完,她快步转身是上楼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她穿着一套深蓝色工装连体衣,栗色的长卷发已经扎成了高马尾,脚上则是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活泼。 “我好了,走吧。” 尹雾遥径直走向别墅外,看到蔺无修还站在原地时,她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他:“快点。”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蔺无修面前的她,和在别人面前的她是不一样的。 看着她和从前一样的面容,蔺无修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走到她身侧时,和多年前一样,轻轻拍了拍尹雾遥的头。 那天尹雾遥在船上和霍言川说的话,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最初把尹雾遥从海里救上来的时候,蔺无修没有别的心思。 他那时候只是单纯的在尹雾遥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毕竟年少时的他也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所以,他不忍看她颠沛流离,于是便给了她一个家。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和她朝夕相处,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亲手教会她许多东西,竟也一点点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只是那时候的他,仍然有着不确认。 所以当尹雾遥提出要离开一个月的时候,他答应了。 那一个月里,他认清了自己的心。 可是面对自己养大的小姑娘,蔺无修总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她。 他想着再等等,等她在长大一点,等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时爱情的时候,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这一等,就是两年。 等到她爱上了别人,不顾一切的要离开他 好在最后,他的小姑娘,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蔺无修的目光落在尹雾遥脸上,无比温柔。 她受过的那些伤,他都会帮她一一讨回来。 17 17 头上温柔的触感传来,又很快消失,仿佛一触即离。 尹雾遥转过头,却只看到蔺无修锋利的下颌线。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之后,尹雾遥跟着蔺无修上了一艘灯光闪耀的赌船。 这艘赌船并不是上次那一艘,船上的客人比上次多了很多,才晚上六点,船上便已经人声鼎沸。 “慢着点,人多。” 看到船上人挤人的场面,蔺无修抬起手搂住尹雾遥的肩膀,将她揽在怀中小心翼翼护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尹雾遥并没有推开他,而是跟着他的步伐上了游轮二楼。 刚上到二楼,尹雾遥一抬眸便看到了坐在前方的霍言川。 自从在飓风游轮分别之后,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人一次也没有见过。 只是,她十五号举行雾里游轮的晚会时,霍言川每一次都会到场。 第一次时,霍言川让人送来了一个u盘和一幅画。 那幅画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她在拍卖会上看中的一幅画,她很喜欢,所以点天灯拍了下来。 至于那个u盘,则是沈朝阳如今的惨状。 查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后,霍言川便将沈朝阳关在了他别墅的地下室里。 不管沈朝阳如何哀求认错,他都没有将她放出来。 直到找到尹雾遥之后,他才让人将沈朝阳带出了地下室,但却不是为了放过她。 而是将尹雾遥曾经承受过的所有,都让沈朝阳也尝了一遍。 那些场景实在是太残忍,尹雾遥只是扫了几眼便关掉了视频。 她并不会因为霍言川报复了沈朝阳就觉得心里痛快。 她不是圣母,她只是觉得,从一开始,真正伤害她的人就不是沈朝阳。 而第二次游轮晚会时,霍言川让人送来了几套名贵的珠宝,还有一枚价值上亿的宝石戒指。 在那之前,尹雾遥便听说了,霍家少爷在法国斥巨资拍下了一枚上世纪的戒指。 可她看到那枚戒指,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让人连同那幅画一起送了回去。 她想,霍言川应该是明白她的意思,所以那次之后,他并没有再让人送东西来。 所以虽然现在在这里遇见了,尹雾遥也只当是偶然。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从霍言川身边走过,跟着蔺无修在一旁的位置上落座。 “今晚这里举行拍卖会,有一样你很想要的东西。” 蔺无修转头看向她,和她低声耳语。 “我很想要的东西?” 尹雾遥歪着头:“什么东西?” 蔺无修转过头,示意她看拍卖师:“一会儿就知道了。”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师走出来说了一些套话之后,便正式进入了拍卖流程。 “今晚我们一共有五件拍品,其中第一件便是前段时间在l号赌船上让尹小姐启动了狂蟒赌约的‘横澜岛’私人岛屿,本次起拍价,一个亿!” 尹雾遥忍不住轻笑:“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东西?” 蔺无修看着她唇边的笑,温和道:“没意思吗?就这么一个破岛,因为你启动了狂蟒赌约,身价翻了两倍。” 霍言川看着两人说笑的样子,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许多,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刻,他心里涌上的嫉妒几乎要变成烈火,把他的心灼伤。 可偏偏,他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18 18 “一亿五千万!” 霍言川拿着手上的牌子,喊出价格。 蔺无修睨他一眼,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人立刻举牌抬价。 “两亿!” 霍言川继续加价:“三亿!” 尹雾遥忍不住皱眉:“这个岛远不值这个价,霍言川抢它或许有他的理由,你为什么让人出价。” 她在蔺无修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角落那个是他的人。 蔺无修的长指轻轻掸了掸裤腿:“我当然不会和他抢,不过总不能让他那么轻易的抢到。” 最终,横澜岛被霍言川用八个亿拍下。 而蔺无修则是用八千万拍下了另一个拍品,一架私人飞机。 或许现在二十五岁的尹雾遥已经忘了,三年前,她离开前,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一架私人飞机。 拍卖会结束,尹雾遥跟着蔺无修起身准备离开。 霍言川却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来:“雾雾。” 见她要离开,霍言川阔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横澜岛的所有权转让书,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只要你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座岛就是你的了。” 尹雾遥垂眸看了一眼那文件,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很久不见,霍少会有些变化,原来还是这么的简单直接。” “霍言川,我说过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抹去。” “同样,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一直停在原地,至少我不会。” “这座岛,我曾经的确想要,但不代表我现在依旧需要。” “有些东西来得太晚,就没必要了。” 说完,尹雾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尹雾遥,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沈朝阳不知道从角落里陡然窜出来,她手上拿着一把尖锐的刀子,猛地朝尹雾遥刺过来。 眼看着她的刀就要捅进尹雾遥的心口,两道身影同时极速闪身。 蔺无修一个闪身将她拥进怀中,而霍言川,一个闪身挡在了尹雾遥身前。 那尖锐的刀刃从他背后狠狠捅进去,正中心口的位置。 瞬间,血液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滴滴滴在地板上,血液像是蜿蜒的蛇,一点点蔓延开来。 霍言川闭了闭眼,极力稳住身形。 可这一刀捅在了要害住,他最后还是扛不住,半跪在地。 “少爷。” 霍言川抬眸看着尹雾遥,好像眼中只有她:“雾雾,还好你没事。” 尹雾遥被蔺无修搂在怀中,红唇紧抿,没有说话。 “霍言川” 看着霍言川受伤,沈朝阳的脸色骤变。 她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松开,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下一秒,沈朝阳便痛哭失声:“为什么霍言川,为什么她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要为她挡刀。” “明明你一开始爱的是我,明明你一直爱的人都是我为什么你要为了她这么对我” “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喜欢你那么多年,她不过是救了你一次!她不过是救了你一次!” 明明受伤的人是霍言川,可沈朝阳的脸色却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声音沙哑又带着说不尽的痛苦。 “为什么” 霍言川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尹雾遥,直到再也撑不出,晕了过去。 19 19 沈朝阳被霍家的保镖带走了。 而霍言川则被送到了医院。 此刻,他在抢救室里被抢救,而尹雾遥则坐在医院的长廊上。 蔺无修将手中的热牛奶塞进她手心,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那一刀是从背后捅的,没有那么危险,放心吧。” 尹雾尹雾摇摇头:“我不是在担心他。” 蔺无修在她面前蹲下,认真的与她对视:“那你在想什么。” 尹雾遥低垂着眼睑:“在思考一个问题而已。” 她转头看向抢救室,那上面的亮着的红灯此刻还未熄灭。 霍言川失血过多,输了好几次血才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时,医生还叹息道:“还好拿刀的人手抖了,偏离了一点,不然可真是不好说。” 尹雾遥透过玻璃看向里面。 病床上的霍言川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像是睡着了。 尹雾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冷漠,因为即便到了这一刻,她心里依旧没有波澜。 有的,只是隐约泛起的不耐。 “我留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回去休息?” 蔺无修顺着尹雾遥的视线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低声询问。 从霍言川出事到送进重症监护室,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好。” 听到蔺无修这句话,尹雾遥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看她这样干脆利落,蔺无修都有几分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犹豫或者拒绝我。” 尹雾遥请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女孩了,就那么好骗?” “这样的事情,以前我在你的船上看过不少,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哪怕他只是拉我一把,那把刀都不会落在我身上。” 蔺无修停下脚步,再度看着尹雾遥时,他陡然发觉,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提醒,也能看透别人的心机和小手段。 回到别墅之后,尹雾直接回了房间:“太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之后的两天,霍言川一直昏迷不醒,可尹雾遥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甚至没有去医院看一眼。 直到第三天,医院里的人传消息回来,说霍言川已经醒了。 尹雾遥这才换了衣服赶到医院。 蔺无修陪着她一起来了,但走到病房外,他并没有跟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 尹雾遥迈开步子嘲病房走去,可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 “蔺无修。” “嗯?”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就站在她眼前,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只要她一回头,他永远都在。 “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听你的声音。” 蔺无修眸中闪过笑意:“去吧。” 尹雾遥拧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霍言川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心电监护仪也已经撤掉了。 此刻,他盯着一张苍白的脸坐在病床上,还在输液。 “雾雾,你来了。”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缘故,霍言川的声音有些低哑。 尹雾遥淡淡看他一眼,迈步走到距离病床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20 20 “霍言川,今天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一开口,霍言川脸上本就很淡的血色便再度褪去一分。 “为什么?” “雾雾,就算你恨我,就算你不肯原谅我,我也有见你的资格对不对?” 他攥紧了手,连手背上的针管已经回血了都仿佛感觉不到。 尹雾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霍言川,太恶心了。” 她后退一步,眼中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你太让我觉得恶心了。” 霍言川紧攥的手骤然松开:“为什么?” 尹雾遥扯了扯唇:“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外面那些小女孩一样很好骗。” “那天船上的事,你以为我真的看不明白?” “如果不是你授意,沈朝阳怎么会从你手底下跑出来,又怎么能够上得了那艘船。” “她喊着要杀我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让我躲开吗?” “那么一段距离,无论你是把我拉开还是把沈朝阳推开,我都不会受伤。” “可你偏偏用了最笨的方式,你挡在我面前,替我受了那一刀。” “最后倒下的时候还要说一句,还好我没有受伤,真是好一出苦肉计啊。” 尹雾遥每说一句,霍言川眼中的希冀便淡去一分。 到最后,他眼中只剩下无措和茫然。 “雾雾” 尹雾遥嗤笑一声,再度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霍言川,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耍手段,用计谋,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蠢,这点东西都看不破吗?” “雾雾,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还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见她神色越来越冷,霍言川忍不住扬声开口。 可这一激动,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霍言川微微拧眉。 他抿了抿薄唇,重重呼出一口气,再度开口道:“我从没有那么想过,也从来没有觉得你愚笨好骗。” “我承认,我是用了手段耍了心机,可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看看我。” “仅此而已” 霍言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咽下了喉咙里的苦涩。 尹雾遥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机会了。” “霍言川,我们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霍言川的心在这一瞬间跌进谷底。 他的视线落在尹雾遥的脸上,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他们初相识的那一天。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刺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撕扯着他。 尹雾遥一步步地往后退。 “霍言川,其实我这两天才想明白,就算没有沈朝阳,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也走不到最后。” “因为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甚至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去试图了解我。” “所以,无论有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我最后都会不再爱你。” “你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霍言川,如果你心里对我哪怕有一点点爱,又或者是一丁点的愧疚,我都真心希望,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再也不再看他一眼,大步转身离开。 病床上的霍言川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心里陡然空了一块。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下了病床想要去追,可他的手刚握上门把手,便骤然停了下来。 尹雾遥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我真心希望,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21 21 从医院出院回家之后,霍言川便一直在别墅养伤。 沈朝阳最后被沈家人接回了京城,他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也没有再去打扰尹雾遥。 只是,他住在别墅里的每一天,都会想起尹雾遥,想起她曾经在这里的一幕幕。 每想起她一次,霍言川的心口便会痛一次。 夜晚难眠的时候,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联系她。 可每次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他耳边便会回荡起她最后的话。 放过她 霍言川熄灭手机屏幕,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每每想到此后便是长久的分别,他的心就总是泛起一阵剧烈的痛。 就在这时,霍言川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霍言川抬手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冽:“这么晚了,什么事?” “少爷,我们好几个拳场都被沈家的人毁了。” 霍言川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他起身朝外走去:“你找人稳住一下场面,我立刻过来。” 沈家和霍家合作多年,就算沈朝阳在这里受了不少伤,沈家人将她接回去之后,也并没有让人做什么,怎么会忽然在这个时候发难? 去拳场的路上,霍言川给沈朝阳的哥哥沈明涛打了不少电话,却都没有人接听。 “少爷,您可算来了,沈家的那些人什么也不说,进来就是一顿砸,我们的人拦了一些,可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霍言川刚走进拳场,下属便立刻走了过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皱了皱眉:“先安排人把各个拳场都收拾一下,沈家那边我去联系。” 他拿着手机转身朝外走,可一走出拳场,手机铃声便再度响起。 沈明涛愤怒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霍言川,你欺负我妹妹我都没跟你算账,你居然敢动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城郊的那个会所,难道不是你让人毁了的?” 霍言川紧皱着眉:“我没让人做过。” 沈明涛的声音中带着狠意:“霍言川,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敢做不敢当,我们就走着瞧!” 电话被挂断,霍言川脸色更加阴沉。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是,一直跟着霍言川的助理忽然开口:“少爷”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犹豫。 霍言川此刻心情本就不好,见他这样支支吾吾更是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有事就快说,别支支吾吾的!” 助理垂着眼,不敢看他:“我们的人刚刚传来消息,尹小姐和蔺老板的游轮现在并非他们本人在打理,今晚的游轮晚会他们都没有出现,好像是要离开港城。” “吱——” 原本在路上疾驰的车子一个击杀停下。 霍言川的脸色黑沉如墨:“你说什么?” “我们的人追踪到了尹小姐的行踪,她现在正在赶去机场的路上,似乎要出国!” 宛若一道惊雷狠狠地披在霍言川的心上,震得他连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死死的攥着方向盘,猛地调转车头,用力踩下油门,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车子才从拳场开出去没多远,车后便传来一声脆响。 是子弹打在车身发出的声音。 “少爷小心!” 22 22 霍言川出来得着急,没有带保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紧,脸色也更加阴沉。 他这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家里养伤,根本就没有出门,更别说得罪什么人了。 到底是谁这么狠,接二连三的给他制造麻烦,还想要置他于死地? 霍言川没有机会继续深想下去,车后再度传来子弹打到车身的声音,他转了转方向盘,灵活地躲避着子弹。 他将油门踩到最底下,黑色的迈巴赫如同离弦之箭的一样冲了出去。 可身后的人始终紧追不舍。 直到快到机场的时候,霍言川终于将身后不断攻击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可车子刚在机场外停下,他还没有来得及下车,身后便又一次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霍言川皱着眉头躲避。 可暗处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给他下车的机会,一颗一颗的子弹打来。 任由霍言川有三头六臂,也始终无法完全避开。 最后,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手臂,一颗则是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将前挡风玻璃击碎。 直到看到霍言川中枪,那伙人才终于离去。 霍言川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没有多想,立刻推开车门快步朝着机场走去。 可当他走进机场时,却早已经没有尹雾遥和蔺无修的身影。 霍言川拖着流血的手臂走到登记台时,工作人员被吓得后退一步。 “帮我查一下,叫尹雾遥的客人飞去了哪里?” “抱歉,我们不能泄露乘客的隐私。” 霍言川捂着自己手上的手臂后退一步,忽然隐约听到引擎声,他快步走到窗户边,却只看到飞机划破长空,逐渐变小的样子。 这一刻,他心口穿了一阵猛烈的痛意,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就像是从此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而此刻,尹雾遥和蔺无修坐在飞往冰岛的飞机上,她转头看着窗外的云层,记忆回到她在医院戳穿霍言川心计的那一天。 走出病房后,她看着蔺无修浅浅一笑。 “蔺无修,你想不想离开公海生活一段时间?” “你想去哪?” “去冰岛,看极光?” 蔺无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朝外走。 尹雾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这么多年了,每天都生活在海边,好像一直都在看海,你就不想看点别的景色吗?” “或许看看别的,你会发现其实大海也很一般。” 蔺无修笑了笑,始终沉默不语。 在他一直不停往前走的时候,尹雾遥忽然叫住他。 “蔺无修,我们一起去看极光吧。” 一直往前走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真的?” “真的。” 再然后,蔺无修便十分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了手头的事情,让人安排好了在冰岛的衣食住行。 直到今天,他们一起登上了飞机。 尹雾遥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又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冰岛的旅游攻略。 “不睡会儿吗?” 蔺无修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 “我这几天在岛上睡个没完,我现在不困,你要是困你就自己先睡会吧。” 23 23 蔺无修看着她眼中闪着的碎光,索性随她去了。 他随手拿过一本杂志,也百无聊赖翻看了起来。 两个容貌出众的人,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也十分和谐养眼。 好在他们坐的是头等舱,不会有人一直盯着他们。 另一边,霍言川在机场站了许久,惨淡一笑。 包扎好伤口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他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别墅后院种植的红玫瑰,苦涩一笑。 他好歹也接手霍家的产业这么多年了,一开始他的确没有想明白今晚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可后来,沈明涛带人冲进医院的时候,他却一瞬间全都想明白了。 无论是他的拳场,还是沈明涛的会所,都是被蔺无修毁掉的。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尹雾遥报仇,更是要让他们狗咬狗互相伤害。 最好都得你死我活,而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 至于为什么选在今天晚上,则是为了不让他去阻止尹雾遥离开 霍言川自嘲地扯了扯唇。 他人生的前二十七年,一帆风顺,顺遂到无人能及。 从出生开始,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从来只有他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对别人来说困难无比的事情,到了他霍言川的面前,就变得轻而易举。 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无比自信,甚至挫败感是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 霍言川清晰的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或许从始至终,厉害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赢过别人的,不过是他的出生而已 至于尹雾遥。 他一直都太过自信,自信地以为她永远都会像从前那样爱他,自信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就连挽回,他都用了些心机。 可现在,站在安静的别墅里,周围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霍言川终于如梦初醒。 曾经深爱的他的那个尹雾遥,早已经死在了海里。 从他把她关进铁笼子里丢进海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他再见到的,不过是一个有着同样容貌、名字的女人而已。 两年后。 港城下着大雨,霍言川坐在别墅的书房里,看着电子邮箱里从国外发来的照片。 因为那年的枪伤,他的手臂每到阴雨天都会疼痛不已。 比如此刻。 照片上,尹雾遥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挽着蔺无修的手走在街头,笑颜如花。 时间如同流水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可尹雾遥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丽。 和他们初见时那样肆意张扬,又那么夺目。 宛若一朵盛放的玫瑰,耀眼又灿烂。 只是这朵玫瑰,再也不是为他而开,再也不会开在他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