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楠木桌》 第一章 结婚五年,老公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份保姆的工作。 雇主人美心善,给钱也大方。 某天有人送了她一套金丝楠木家具。 我看着眼熟。 好像我昨天和老公逛街看的那套。 回家后,看到陆岱的手机扣款提示,18793万。 正是那套金丝楠木桌子的价格。 原来我一直照顾的人,是我老公的小情人。 我点开陆岱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项安安:【今天给了时青几只帝王蟹,她都快感动哭了。笑死我了,你老婆怎么一副穷酸相啊~】 陆岱秒回了个微笑表情包。 项安安:【那是给你的哦,不许让你老婆吃,不然我会吃醋。】 陆岱:【好。】 我看了眼锅里蒸的帝王蟹。 眼睛被刺得生痛。 我稳住颤巍的手,继续上滑。 是昨天的消息。 那个女人问生日送她什么礼物。 陆岱没回。 因为那个时候。 他正在陪我逛商场。 见我盯着那套金丝楠木桌椅看了很久,他问:“喜欢吗,要不要买下来?” 我摇了摇头。 这些年,陆岱的公司一直亏损。 我去做保姆。 穿过季的衣服。 用最便宜的护肤品。 精打细算花每一分钱,不想给他添太多养家的压力。 没想到,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手腕开始剧烈抖动。 刺骨的凉意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缓了好一会儿。 我勉强起身,拿着手机走回卧室,锁上门。 用平板扫码登陆了他的微信账号。 手机放回原处。 陆岱没有察觉。 第二章 一宿难眠。 早上我发起了低烧。 陆岱说公司有要紧的事处理,让我吃了药在家休息,不要去上班了。 睡到中午,似乎烧的更厉害了。 我脚底打着晃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看见枕边的平板。 没忍住,点开。 朋友圈冒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红点的头像。 项安安发的。 一张牵手照。 一张打了码的亲吻照。 一张堆成山的礼物图片。 配文是女孩热络又激动的口吻——感谢陆总为她补齐了前二十一年的生日礼物。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要紧事’。 我木然往嘴里塞了一粒退烧药。 许是药效太强了。 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胃里一阵又一阵泛起恶心。 等陆岱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烧的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陆岱趴在病床边,脸上冒出了青胡茬。 睡着了,还握着我的手。 似乎在这守了一夜。 我默默抽回手。 陆岱睁开眼:“醒了?” “嗯。”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抛下你去公司。” 他语气中的心疼不似作伪。 我恹恹地没说话。 陆岱拿出来一条项链。 邀功似的看我:“喜欢吗?特意给你买的,要五千块呢~” 我看着那条项链。 忽然就笑出了声。 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从眼睛里迸溅出水花。 “你公司的事都解决了?” 陆岱一怔,随即低下头,语气有些不自然的说:“公司开始盈利了,以后我会对你好。” “哦。” 我累了。 很快又昏睡过去。 梦里回到了我和陆岱结婚那天。 家里不满意这门婚事,和我断绝了关系。 只有从中学玩到现在的闺蜜,在台下哭成了泪人,红肿着眼‘警告’陆岱以后要对我好。 陆岱那时候就这样握着我的手,深情亲吻我的手背:“我以后会对你好。” 出院那天,陆岱本来说要去接我。 临时有事走了。 我看着平板上刚刚蹦出的聊天信息。 【谢谢老公的礼物,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买了一套新内衣,好想穿给你看啊,想老公**】【害羞jpg】 陆岱:【等着。】 我抹了抹眼角已然干涸的泪痕。 截屏录像。 关掉了平板。 第三章 我去了陆岱的公司。 见到我,他明显有些慌张,问我怎么来了。 “好久没过来,想来看看你。” 陆岱有些坐立难安。 “有点渴了,想喝你们公司食堂的玉米汁,还有吗?” “有。” 他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在这等我,我下去给你拿。” 顺手捞起桌上的某样东西出了门。 看样子是个相框。 以前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现在是什么,不言而喻了。 我摇头失笑。 如此刻意突兀的举动。 他竟然想不到我会起疑吗? 果然啊,爱情使人盲目。 我在他办公室待了会,复印了几份文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有点事,先走了。】 陆岱的电话很快打来。 我挂断,按了静音。 我去了闺蜜筱筱家,把收集到的所有资料拿出来。 她是律师,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红着眼给了我一下:“干嘛不告诉我,就自己硬抗啊。” 我冲她咧着嘴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 “别笑了,难看死了。”筱筱哭了。 筱筱陪我喝了很多酒。 还以为,在发现陆岱出轨的那几天。 我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可是当醉意上头。 我想到七年真心错付。 想到别的女人花着陆岱的钱,和他肆意在背后嘲笑着我的穷酸。 想到陆岱在我无数个等待他的深夜,宿在了别处的温柔乡。 想到我为收到他一束鲜花就开心雀跃的时候,他大手一挥送情人价值百万的礼物。 心又开始密密钝钝的疼。 筱筱给我擦去眼泪。 看完资料,她恨恨地说。 “陆岱这个狗东西,三年前公司就开始盈利了,他竟然一直不告诉你。” “半年前和那个女的勾搭上,买的房子在她名下,还让你去给那个贱人当保姆,他凭什么啊~” 说着说着又哭了。 “呜呜呜你放心,我一定让这两个狗男女身败名裂!” 第四章 回去后已经很晚了。 桌子上是玉米汁。 还有陆岱点的外卖。 是一家很有名的刺身店,要预定才能买到。 说来讽刺。 这家的刺身我吃过几次,都是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给的。 陆岱似乎等了我很久,脸色不太好看。 “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去找工作了。” 我随口应付。 陆岱错愕:“你不跟我商量?” 我浑身疲惫,实在没精力应付他。 换了睡衣沾到枕头就睡了。 陆岱几个月没有碰过我。 半夜感受到窒息的热度时,我没有任何防备,迷迷糊糊踹出一脚。 下一瞬就被突如其来的锐痛逼醒。 脚踝被死死固定住。 我拼命挥着手反抗。 陆岱停止了动作。 黑暗中只有两道紧促的呼吸无声对峙。 最后他起身,去了书房。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陆岱准备好了早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他脖颈间新添的几道血痕。 察觉到我的视线。 他捂着颈间轻嘶了一声,有些幽怨的说:“怎么下手这么狠。” 我没应声,机械地吃着早餐。 陆岱默了瞬。 从餐桌对面坐到我身边,放软了语气。 “好了,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我答应你,以后——” 我搁下筷子。 “陆岱。” “我们离婚吧。” “” “为什么?” 陆岱的声音异常平静。 探究的目光似乎在衡量我的话有几分真假。 我说起在项安安家看到的金丝楠木桌椅。 陆岱皱眉。 “就因为一张破桌子?” “时青,那不过是个巧合。” 他开始解释其中缘由。 逻辑通顺,确实有说服力。 只是,太顺了。 就像提前预备好了要背诵一样。 我拿出截图。 陆岱终于变了脸色。 第五章 陆岱不同意离婚。 他摔碎了桌上的东西。 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他没看,直接撕碎了。 再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戏谑。 “时青,你已经没有家了。” “离开我,你能去哪?” 我不可置信看他:“难道你要我继续当保姆,伺候你的小情人?” “这半年,你为她花了多少钱,这个家我还能待下去吗?” 有些话不吐不快,说了又倍觉心酸。 陆岱闻言却笑了。 笑声中似乎还有某种深沉意味。 “我自己赚的钱,有权自己处置。” “自从我们结婚,你可曾为公司出过半分力?” 我哑然。 事已至此。 再无话可说。 七年了,竟没看清这个人。 胸腔沸腾的情绪渐渐平息。 陆岱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走到我面前,有些不甘的问。 “为什么要跟我撕破脸?” “就这样过下去不好吗?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会对你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 我搬了出去。 暂时住在筱筱家里。 离婚的事陆岱不配合。 我也不着急。 有证据在手,还有筱筱这个金牌律师,大不了就起诉。 两周后,我找到了工作。 巧合的是,与我同一天入职的,还有项安安。 面试那天,总经理萧铎对着我的简历翻来覆去的看。 我心中忐忑。 大三那年我和陆岱结婚了。 没拿到毕业证。 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经历。 反观项安安,侃侃而谈。 说得尽兴了,还不小心透露出我曾经给她当过保姆的事。 萧铎似乎没料到,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饶有兴趣的问:“是吗?” 我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但结果出来后。 我成了新项目组的主管。 项安安是组里的一员。 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包括我自己。 很快,公司里流传开一些风言风语。 某个加班的夜晚,听到项安安和几个人在茶水间聊天。 “时青这种水货怎么当上主管的,该不会是萧总的秘密情人吧?”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是和安安这种海归的高材生比也差太远了,这里边指定有点猫腻~” “我没你们说的那么好啦,不过时青面试那天打扮的很精致,看起来真的蛮漂亮的,能得到萧总赏识也不意外啦。” “我去,看来她是早有预谋啊~” 看见我,几人齐齐闭嘴。 我端着杯子进去。 挨个扫了已经缩成鹌鹑的几人一眼。 “干点正事。” 几人低着头没敢说话。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谁让我是主管。 项安安挺不服气。 她似乎还不知道我已经和陆岱摊牌了。 经常暗戳戳地在我面前秀恩爱。 我只觉得好笑。 “既然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去找你啊?也没来接你下班过,难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项安安瞪着我,表情变了又变,终是语塞。 有人看不下去:“某些人不要以己度人,自己不知检点想傍大款,还把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 我瞥了项安安一眼。 深以为然的点头:“你说得对。” 项安安反应过来,我已经知晓了一切。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六章 最近工作渐入佳境。 我的银行卡进了一笔六位数的转账。 来自陆岱。 这段时间他尝试着联系我,我没理他。 他开始给我转账,每天一次。 累计起来大概有过去五年的几十倍。 还记得我离开那天他说过,以后会对我更好。 原来就是这样。 他公司似乎也不忙了,时不时来接我下班。 有好奇的同事看过来。 他便主动介绍说是我老公。 同事们惊恐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丧偶了吗?” 陆岱死死瞪着我,脸黑如锅底。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可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不急不躁,照旧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火热,急切。 告白的时候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羞赧笨拙。 利益场中沉浮打拼的这几年,把他打磨成了不动声色拿捏人心的高手。 可惜,我的心已经死了。 “何必自欺欺人,你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砸钱。 仿佛只要给我足够多的钱。 我就能放下一切跟他回去。 我问如果我跟他回去,项安安怎么办。 陆岱笑了声。 “她怎么能跟你比。” 语气不屑仿佛说的是什么极为轻贱的,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刻我看到了陆岱人性中的凉薄苍白。 或许他爱的只有自己。 项安安最近憋得难受。 小三在正主面前总是低人一等的。 她职位还低我一等。 更怕我将她的破事抖落出来。 或许是有心理压力,她工作频频出错。 偶尔批评她几句,就慌得如同惊弓之鸟,连脊背都挺不直了。 但是眼看着陆岱一次又一次来找我。 她还是忍不住了。 给我发来几十张照片。 我平静地滑动着。 他为她准备的毕业旅行, 她陪他出席过的商务会议。 纠缠相伴的身影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还有她最新发的那条朋友圈。 第一张图片是在酒店床上。 衣衫不整的项安安占了大半个镜头,后面是陆岱熟睡的侧脸。 第二张,是某个牌子的验孕棒。 上面清晰显示着两条杠。 第七章 项安安怀孕了。 怀了陆岱的孩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还是受到了冲击。 我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那段鲜活热烈的感情结束了。 我和陆岱,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同时准备起诉离婚。 陆岱的公司越做越大,想拿到我应得的财产,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岱没有再找过我。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未能如愿。 现在想必正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我来到公司,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萧铎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面色还算平静,我心里却有些忐忑。 “萧总,出什么事了吗?” 萧铎看了我几秒钟。 “项安安带着你的项目方案跳槽了,还挖走了几个核心骨干,已经和甲方签了合同。” “背后牵线的人叫陆岱。”他手里的笔一下下点着桌子,“好像是你老公。” 我去了陆岱公司。 他像是回避什么,不与我眼神对视。 听他下属汇报了两个小时的工作,我开口:“陆岱” “我不会离婚的。” 他语气沉静。 只是签字的手微颤。 刺啦一声,划破了纸张。 让我想起当初家人反对最凶,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他将我死命按在怀里,贴在后心的那只滚烫颤抖的手。 那时的他坚定无畏,带我穿破所有阻碍。 这样来之不易的感情,也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 陆岱在我的沉默中放下笔。 “孩子的事,是个意外。” “那天我醉的不省人事,除此之外,我没碰过她。” “她答应,只要我帮她这一次,就打掉孩子,时青,如果你介意——” “我不介意。” 陆岱的眼中有一丝疑惑。 还有遮掩不住的期待。 “真的吗?” 我平静点头:“嗯,真的。” 陆岱眼中迸发出光,将我揽在怀里。 我挣脱出来。 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只要离婚。” “还有我应得的财产。”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歉疚,可以多给我两成作为补偿,我会让筱筱联系你。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第八章 陆岱把办公室砸了。 他双眼猩红的看着我。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头了是吧?” 我平静的说是。 对他所有的期待和爱,已经被消磨的半点不剩了。 “相识七年,我们一次都没红过脸。” “最后了,给彼此留点体面,好吗?” 陆岱的眼中慢慢染上绝望。 “我会让筱筱联系你。” 留下这最后一句,我转身欲走。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嗤笑。 “你觉得凭她就能离开我吗?” 我脚步顿住。 “什么意思?” 陆岱又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做派。 慢悠悠走到我面前。 掬起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语气异常温柔。 “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回去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问筱筱。 “你的工作室怎么样了,一切正常吧?” 她咔嚓啃了一口苹果,疑惑看我:“正常啊,咋啦?” 我说出自己的担忧。 筱筱先是痛骂陆岱几句,然后翻我一个白眼,说我杞人忧天。 “我可是金牌律师,工作室资质正规的不能再正规了,最近又来了好几个大单子,生意好着呢,别听那个渣男鬼扯!” 我还是不放心,让她千万小心一点,不要忙中出错。 筱筱点头:“知道了,我再把手头的几个案子确认一下。” 筱筱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班。 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我们都松了口气。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 准备对陆岱提起离婚诉讼的当天。 筱筱最大的几个单子同时出了问题。 当事人一个接一个来闹。 她应付的焦头烂额。 还要面临几百万的罚款。 筱筱从最底层的小律师杀出重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次意外几乎要葬送她的职业生涯。 愧疚将我淹没。 筱筱却笑着安慰我。 “老娘是打不死的小强,早晚还能翻身。” “就是没能帮你早日脱离那个渣男,还要委屈你跟他纠缠一阵子。” 陆岱的办公室安静空旷。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恨意逼红眼睛:“那是筱筱打拼了多少年的心血,你到底凭什么!” 陆岱风轻云淡。 “她不该多管闲事。” 我愤而抬手,被他截住手腕,禁锢在身后。 陆岱捏住我的下巴。 “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离开,我就不会为难她。” “她要是继续阻拦。”他诱哄的语气变得残忍,“我会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闭上眼。 “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你会后悔的。” 陆岱笑了。 笑的苍白笃定。 “放心,我不会。” 筱筱说。 陆岱的公司即将拿到一家大公司的融资,很快就会上市。 这家大公司的老总叫萧泽。 和萧铎是亲兄弟,也是激烈的竞争对手。 陆岱为那家公司挖了我的项目团队。 或许不只是为了项安安。 更是为了自己公司上市而交的投名状。 对此,陆岱的解释是。 人往高处走。 萧泽的公司发展现状和前景更好。 他为我做好了打算。 如果我喜欢现在的工作,等上市完成,会推荐我去那家公司做总监。 “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夫妻一心利益共享。” “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签协议。” “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沉默。 他又说,三天后是最后一轮融资会议。 邀请我陪他一同出席。 “我想让你亲眼见证我的成功。” 我点了点头。 第九章 三天后。 我去了陆岱说的那家公司。 进去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陆岱看到我,眸中闪过欣喜。 萧铎也在,他看见我诧异了一瞬,招呼我坐过去。 我看了眼他和陆岱中间仅剩的一个位置,走过去,坐下。 项安安进来倒茶水。 目光扫到这边,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水壶。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你来干什么,快出去!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在会议室大吵大叫什么,不想干了就滚出去!” 皱着眉发话的是萧泽。 项安安的新上司。 也是陆岱这次的合作伙伴。 项安安呆愣愣地出去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抛到脑后。 会议有条不紊的进行。 陆岱谈判起来张弛有度。 两方共赢的局面。 合作很顺利达成。 陆岱在合同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看向我,微微一笑。 很含蓄。 掩不住他事业得意的容光焕发。 合同书递到萧泽手里。 笔迹将要落下时,主座上的人开口:“等一下。” 萧晴。 萧氏集团的董事长,实际掌权人。 这几年她几乎不参与决策,放手让两个儿子管理。 这时候忽然叫停,大家都颇为意外。 陆岱也不明所以。 脸上的笑僵了下。 “我先宣布两件事。”萧晴开口。 久居上位的人,日常的语气也显得气场十足。 “第一件,萧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公司,由林家的公子林翰墨出任ceo。” “第二件,我家小女与林公子一个月后举行订婚宴,预计于明年完婚。在座的各位如果有时间,到时候来捧个场。” 说完,萧晴的目光分别落到身边的青年,还有我身上。 “翰墨,时青。” “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一片寂静声中,我起身,看向萧晴:“妈。” “嗯。”她点头微笑。 我又转头,喊了声:“哥哥。” 萧铎萧泽正经地嗯了声,视线同时落到面色惨白的陆岱身上,促狭一笑。 挨个打完招呼。 林翰墨在自己旁边添了张椅子,扶着我坐下。 “要不要让人添点茶水?”他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 对面一阵窸窣作响。 我看过去。 陆岱打翻了茶杯,正狼狈地擦拭着满身茶水。 一切结束后。 萧晴才想起来似乎还有签合同这回事。 “很期待陆总的公司上市,只需要再附加一个很小的条件,我们就可以达成合作,我想陆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陆岱颓然地低下头。 筱筱昂着头走进会议室,将一份文件放在陆岱面前,把笔帽旋开,递给他。 “陆总,签字吧。” 第十章 三天前。 我和筱筱坦白了一切。 我爸姓时,是个恋爱脑。 中学时期就对我妈一见钟情。 因为是时家最不受宠的二儿子,甘心入赘,为我妈洗手作羹汤。 都说女效爹,儿似母。 我们家真应了这句话。 婚后爸妈生了两儿一女。 儿子事业心特别重,从小到大争的昏天暗地。 女儿,也就是我,被逼着选了管理专业,但是对管理公司毫无兴趣。 如果不是大三那年遇见陆岱,我的人生可能就在我妈安排的轨道下,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我妈双标,无底线宠着我爸,却不能容忍我为男人昏了头脑。 尤其还是当时没什么背景,一贫如洗的陆岱。 更何况,她早就为我选定了联姻对象。 恰逢那时候我爸因病去世不久,我们心情都不好,谁都不肯让步。 我为了跟她赌气,从大学退学,偷了户口本和陆岱领了证。 我知道这几年她一直关注着我们。 前两年陆岱的公司起不来,就有我妈的手笔,想逼我回去。 后来陆岱顶着打压还是做起来了,见他有点本事,便开始暗中扶持。 在我发现陆岱出轨之前,我妈已经准备妥协接纳他了,想要认下这个女婿,让我们回家。 只是世事难料。 如果不是陆岱逼人太甚。 或许就不必经历这一遭。 筱筱听呆了。 她问我:“那联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和林家的婚约你五年前就拒绝了,现在松口,是为了气陆岱吗?” 这个问题,我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有一分赌气的成分在吧。 但更多的是。 我没有心气了。 一段感情就将我的心气消磨殆尽,太累了。 当初我妈我哥费尽口舌劝我。 我笑他们肤浅。 笑了五年才发现他们是对的。 门当户对真是金科玉律,可以省去好多麻烦。 自古至今从不乏血淋淋的残忍例子。 是我太自大了,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我笑了笑:“林翰墨,他还行。” 我和他以前有过交集,两家知根知底。 他是圈子里极少数一心一意搞事业,而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二代。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联姻的命运,也不介意我结过婚。 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婚后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再生个孩子。 两人相互扶持,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很好。 成年人的世界,哪能尽善尽美呢。 第十一章 订婚宴如期举行。 听说陆岱专程从国外赶回来。 但是门卫没放人,他在外面等了一天才走。 第二天,我和筱筱逛街碰见他。 他问能不能和我谈一谈。 我意兴阑珊。 自签合同那天我们就没再见过。 听说他在国外上市不顺利,几经波折才勉强成功。 整个人有些萎靡。 我想了想,把该说的话说了,彻底做个了断也行。 正好路边有家咖啡厅。 坐下后,他开门见山的问:“为什么?” 筱筱坐在不远处那桌支着耳朵听。 我啜了口咖啡:“你以前不是劝我回家吗,我现在回了。” 陆岱知道我的家世不寻常。 当时我和家里闹得太僵了,根本不愿意提起家中任何事。 陆岱也没多问,只是在生意最难的时候,提过几次让我回家看看。 我没应。 过后他就没再提过。 现在看来,他已经知道当初我妈打压公司的事情了。 陆岱情绪变得激动。 “时青,你恨我出轨,一心要和我离婚。” “可是你,还有你们家,从一开始有把我当个人看吗?” “因为你妈一句话,我遭了多少冷落屈辱,我就像个小丑一样被耍的团团转,甚至都不知道耍我的人就是我妻子的母亲!” 他眼眶猩红:“我最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你不愿意帮我和家里妥协。只是动动嘴皮子随便安慰两句,就能抵消这一切吗?夫妻间没有相互扶持,我靠自己打拼出这份家业,你又凭什么白白分享我的劳动果实?” 后面的筱筱倏地捏紧了拳头。 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冷静。 陆岱自嘲的笑了一声。 继而深邃的眸盯住我的眼睛。 “但是,我现在想通了。” “我爱你,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没变过。” “就当我们各错一次,我愿意原谅你。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原谅我?” 我看着他,一瞬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又觉得没有必要。 我露出手上的订婚戒指。 在陆岱灰败的神色中,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能。 “涉及到原则和底线,我无法原谅。” “陆岱,我不欠你什么东西。”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从咖啡厅离开后。 筱筱有事先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回去找了陆岱。 “你们最难的那会儿,青青回去求过。” “她家的唯一条件就是让她分手,和联姻对象结婚,否则免谈。” 陆岱木然坐着,没有反应。 “那时候,她刚查出来怀孕两个月。” 陆岱倏地抬头。 “你撒谎!” 筱筱不管他,继续说。 “那时候她胎像不稳,你忙的焦头烂额,她再欣喜也不敢让你分心,自己去产检,打算等情况稳定后再告诉你。” “你们住的离医院远,她为了省一笔打车费,每次都搭乘地铁。那天忽然下起大雪,她出了意外,六个月引产。” “后来她还庆幸呢,幸亏那时候你忙的半个月没回家,不然还要你分心来担忧她。” “从那以后她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吃药,你应该在家里见过大瓶的药罐吧?” 陆岱眼眶充血。 嘴边牵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骗我。” “我看见过,那只是维生素。” 筱筱摇了摇头。 “但凡你对她上心一些,就会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药。” “可是你做了什么?” “出轨,隐瞒财产,哄她去给你的姘头当保姆,还威胁她。” “陆岱,你贱不贱啊。” 男人脸上有了崩溃之相。 不愿意接受现实:“你骗我” “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时青已经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 “你们已经成了陌路,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是你亲手杀死了她对爱情的期待。” 筱筱走出咖啡厅。 关门的时候,身后似乎传来男人痛苦的嘶吼声。 第十二章 第二年春。 我和林翰墨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全城名流齐聚。 我挽着萧铎上台的时候,筱筱又在底下哭成了泪人。 不过这次她一句话都没说。 就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哭。 被摄影师(后来成了她男朋友)疯狂抓拍。 这半年多,我和林翰墨相处很融洽。 他忙完公司的事,就来找我培养感情。 他是个细心周到的人。 每次见面都会准备一束我喜欢的花。 我们都喜欢艺术和食物。 常常周末去博物馆或者画廊待一整天。 饿了就开车全城搜寻好吃的餐馆,连最偏僻的苍蝇馆子也不放过。 偶尔有媒体拍到我们的照片。 要么是他低头给我整体头发,要么弯腰给我系鞋带。 还有一张是某个雨天,他撑着伞护送我上车,被淋湿了半边肩膀。 我想了想,这些都是平时很正常的互动。 怎么一发布出来就有了暧昧的氛围。 再加上媒体爱用的‘宠妻’,‘感情甜蜜’等标题。 网上还冒过好一阵粉红泡泡。 不过也有好处。 我们的感情稳定,两家的合作就稳定,股价节节攀升。 我开玩笑对林翰墨说:“这下你的宠妻人设立起来了。” 圈子里对大众立人设,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不过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林翰墨那天似乎有一点不开心。 沉默地送我回家。 在门口拉住我的手。 温润清朗的面孔罕见的有些严肃。 “我没有立人设。” 我呆呆的:“哦。” 他叹了口气,覆身过来的影子将我笼罩。 那天是我们的初吻。 此刻我穿着雪白的婚纱礼服,在光束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那个西装笔挺的人。 我的合作伙伴, 我的朋友, 我的丈夫,林翰墨。 我们在众人的见证下为彼此戴上戒指,拥抱,亲吻。 他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一点光闪过。 我还来不及分辨。 他已经再次吻上我的唇。 “余生请多指教,林太太。” 我揽住他的脖颈。 “客气了,林先生。” 第十三章 (番外) 婚后三个月。 公司业务进入旺季。 林翰墨还是坚持把下班时间提前了两小时。 理由是活动结束的太晚,我会有压力。 提前一些开始,至少可以让我睡个整觉。 我有些咬牙切齿。 “偶尔休息一天,我们都能睡得很好。” 真是信了他的邪。 明明婚前那么温柔克制的人。 婚后却变得猖獗放纵。 偏偏此刻林先生一句话也不说,就拿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睛看着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绿茶的一面呢。 我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 于是晚上便如他的愿提前开始。 却没有如我的愿提前结束。 第二天,我赶他去客房睡,他抱着枕头不肯出去。 我打定主意不能让他再得逞,生气的说:“你不去我去。” 我冲到三楼尽头的房间,推开门却愣了。 这不是客房,是库房。 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家具,全是金丝楠木。 林翰墨追上来,看我的眼神有些发虚。 我:“你买的?” 林翰墨看地:“啊。” 我:“” 我:“说实话。” 林翰墨说,这些家具是我们结婚前一天,陆岱托人送来的。 婚礼结束后他想告诉我,可心里又觉得膈应,就耽搁下来了。 我打电话叫人把这些沉重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林先生站在一边看着。 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就知道他贼心不死,想让你主动联系他。” “这个人怎么这么茶。” “” 我打听了一下市场价,让他们把这些家具拉走处理。 第二天,陆岱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林翰墨,示意让他接听。 林先生真的很好哄。 郁闷了一整天的脸色,此刻雨过天晴。 “宝宝,那今晚” 我把枕头扔给他。 “今晚你继续睡客房。” “”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想想出生。 小家伙是萧林两家第一个孙辈,备受宠爱。 林先生不放心把他交给保姆,更担心我累着。 除了喂母乳,凡事亲力亲为。 儿子三岁那年。 我们带他去郊外露营。 想想在小河塘边捉鱼。 林先生却翻起了旧账。 非说我以前骂过他。 我当然不承认。 他却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我因为一个姐妹被渣了,误把他当做渣男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说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这样毫不留情的辱骂。 但是他不生气。 看着我激动的脸通红小嘴不停叭叭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此后我们都忙碌起来,交集变得很少。 他以为自己把我给忘了。 直到某天他听到父母说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是我。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感受。 像是一潭死水突然被抛进一颗石子,瞬间泛起了一圈涟漪。 我结婚后。 他就再没同意过父母的相亲要求。 说完,他低头看我,温柔地笑:“怎么哭了。” “沙子里进砖头了,不行吗?” “哦。” 他的吻欲落下来,耳边传来想想嘹亮的一嗓子。 “爸爸妈妈,我捉到了小蝌蚪!” 最好的时光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