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公主,娶八个驸马怎么了?》 第1章 嚣张公主驾到!通通闪开! “天杀的!这世上就没有美男了吗?” 端阳长公主府内,季祯怒气冲冲地捶打软枕。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领着一批人下去,又带另一批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上来。 这群人五官端正,身姿挺拔,被推搡着向前时露出不忿的神情。 然而,在看见上首斜倚在百花争艳宝盖下的神妃仙子时,他们脸上的不满骤然消失!各个扭扭捏捏,欲拒还迎起来。 毕竟传闻中,长公主最喜欢强扭的瓜! 然而,季祯只扫过一眼便嫌弃地捂眼,“丑!快送走!下一批!”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禀:“殿下……这是最后一批了。” 季祯掐着人中深吸一口气,狗系统害她! 她在原身六岁时穿越过来,直接绑定【反派系统】,任务要求她集齐【酒色财气】四条能量值。 酒为美酒,色为美色,财为财富,气为权力。 只要集满【酒色财气】四值,获得【穷奢极欲】称号后,她就能无风险获得百亿钱财回现代! 然而现在……系统内代表着【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只有指甲盖薄的一层血皮。 ——因为目前除了她便宜哥,她根本没遇到符合系统判定的美男!!! 贴身侍女可乐凑上前,“殿下,婢子这几日在城中打探,倒是听说一人,兴许能入殿下的眼。” 季祯兴致缺缺地挥手,不怪她没信心,之前不合格的也都是可乐找的。 “前年进士头名,现任御史中丞的萧道余萧大人。” 可乐声音清脆,含着压不住的兴奋,“听闻萧大人姿容绝世,初入京城时便引来掷果盈车的盛况!” 随着她手中画卷铺展,一名姿容绝世的男子也渐渐现于季祯眼前。 他立于碧波舟上,侧身望向前方,衣袂飞扬,飘飘若仙。 季祯腾地起身夺过画卷,双目一亮,“可乐你出息了!这个好!容本宫去见识见识!” …… 季祯坐马车刚过承天门就听数道整齐嘹亮的声音冲破云霄! “臣等跪谏,请陛下废黜长公主,以安民心!” 季祯嗤笑,呵!又来。 马车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名贴身侍女咖啡迅速查看情况归来,表情紧绷,“殿下,御史大夫严大人率文武百官在太极殿前跪了一溜儿……” 咖啡瞄着季祯的神情,吞吞吐吐地开口:“听说……跟您想修建摘星楼有关。” 季祯秒懂,估计是这帮大臣又在斥责她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想废她?这可不行!没了长公主的身份,她还怎么潇洒?何况这摘星楼关乎她能否回家的大计! 最奇怪的是,她昨前才跟皇帝老哥提了一嘴想建摘星楼,怎么今天这群大臣就全知道了?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她原本只是有个想法,这下是非建不可了!谁让她注定要成为反派呢? 唉~站在巅峰就要遭受无尽的羞辱与谩骂。 季祯努力压了压禁不住上扬的嘴角,“掉头,先去隔壁坊市逛一逛,午时再去太极殿。” 希望萧道余也在太极殿,省得她再多跑一趟。 …… 日上三竿,太极殿。 满身珠翠的季祯姗姗来迟,左看右看也没看见画中人的身影。 殿前除了一众老臣外,只有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穿梭在其中。 她一会儿给这个喂水,一会儿给那个擦汗,表情忧虑,一副西子捧心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见犹怜啊~可惜美女不能给她增加美色值。季祯遗憾地摇头。 这个世界有她这样的反派角色,自然也有与反派相对应的正派人物。 丹翎县主,她便宜姑姑嘉佑大长公主季鹦唯一的女儿,一直以善良、单纯、慈悲、勤俭闻名,深受这群老臣和百姓拥护爱戴,是她的标准对照组。 季祯走上前,恰好看见几名跪晕的老臣被抬走,她赶紧拦住抬人的侍卫,“哎哎!去哪啊?” 侍卫被季祯头上的珠宝晃得睁不开眼,凑近才看清,连忙行礼! “回禀公主殿下!几位大人晕厥,正要抬去偏殿叫太医属的人前来诊治。” 季祯抻头看向第一个被抬走的人,面色红润,身材健硕,她还恰好认识! 正是一直和她作对的御史大夫的头号狗腿—吏部尚书。 太极殿前瘦成杆的御史大夫都没咋地呢,他先晕了?怕不是想偷懒? 季祯眼睛一转,“不用抬走!我能治!” 她二话不说,抓起一把胡椒粉糊在这人脸上。 吏部尚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未来得及说话,喷嚏声便一声接一声地响起:“阿嚏!阿嚏!” 季祯高兴地将剩下的胡椒粉抛进吏部尚书的手里,“坚持不住就在脸上抹点,本宫保你能跪三天三夜,全了大人的赤胆忠心。” “不用谢~” 吏部尚书:“……” 跪在最前方的御史大夫早已看见这一幕,奈何他跪得腿抽筋,只能慢慢移动。 在吏部尚书‘痊愈’后,他终于挪到季祯面前,铁青着脸怒吼:“公主殿下,何故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云霄! 御史大夫老泪纵横,捂着因快速移动而越发痛苦的双腿,“你……你!” 季祯放下搀着御史大夫的手,一脸无辜,“我瞧大人走得慢,好心拉你一把,何故如此?” “竖子!毒妇!嗝!” 御史大夫气晕了。 季祯目光灼灼地看向吏部尚书,“快!本公主赐你的神药拿出来!” 左右为难的吏部尚书一边在心里飙泪,一边假装手抖将胡椒粉洒了一地,惊呼跪地:“公主恕罪!微臣一时头晕……” 季祯遗憾地撇嘴,“这样啊,那就赶紧找太医吧。” 众人赶紧将晕倒的人抬走,其余人也找借口离开,害怕遭季祯毒手。 之前还满满登登的太极殿前顷刻间空一大片。 沈丹翎一脸不忿地上前斥责,“表妹,这些老臣都是我朝股肱,你怎能如此戏耍?你这般行径岂不是令表兄难做?” 季祯冷冷地瞥她一眼,“一国之君如何做哪里轮得到你置喙?” “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的东西!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沈丹翎身形摇晃,双目含泪,“表妹何故欺我至此?枉我一片赤诚之心,一听说你遭人弹劾,就立刻赶来为你向老臣们说情……” 她面色惨白,声如杜鹃啼血,一身白衣飘摇,仿若一支孤傲白莲,值守在一旁的侍卫们纷纷露出怜惜的神色。 季祯铁石心肠,持续输出,“沈丹翎,你后爹都换快十个了,还穿这一身孝,你咒谁呢?” “你!”沈丹翎也气晕了。 季祯撸袖子作势就要去打沈丹翎,口中高喊:“都别过来!本公主最擅长治晕厥!” 沈丹翎又吓醒了。 季祯惋惜地收回手,“醒了就别在这杵着了,快去领你的二十大板吧。” 沈丹翎:“……” 气氛僵持之际,太极殿后跑来一名小太监,“殿下,陛下请您去两仪殿用膳。” 季祯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 沈丹翎松口气,刚要走,就见季祯的贴身侍女咖啡领着四名手拿笞杖的女史过来。 沈丹翎:“……” …… 与此同时,季祯在一众又惧又怕的眼神中,趾高气昂地踏入两仪殿。 她今天见了太多丑男,正好用她那位高权重又俊美无俦的便宜哥洗洗眼,顺便再薅点羊毛~ 第2章 画中谪仙,近在眼前! 季祯左脚刚跨过两仪殿大门就喊:“皇兄,你要在两仪殿请我用膳啊?不用这么隆重吧?” 殿内静悄悄,昏沉沉,没有人回应,也没有旁的人。 唯有殿中书案后端坐着一道挺拔人影,两盏烛灯摇曳,衬得对方的脸也半明半昧,像是丢了魂,唯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 季祯吓了一跳,“皇兄怎不命人多点些灯,这么黑?” 仿佛没有察觉室内的低气压,季祯径直走到皇帝季炀的桌前,拿起烛火将屋内的灯全部点亮。 光明驱散黑暗,季炀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暖意。 季祯又上前拉起季炀的手,贴心地反复揉搓,“皇兄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受寒了?叫太医了吗?” “好吧,知道皇兄不愿意喝药,那我就替皇兄捂一捂。”季祯自顾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随着【美色值】不断上涨,她的笑容越发真挚! 区别于财、权两项,【美酒值】与【美色值】在她前一阵满十八岁时才解锁,因此落后前两项一大截,尤其是【美色值】,她现在只能在季炀这薅羊毛。 想到这里她就想锤系统,都是反派了,还遵守十八岁成年守则?! 季祯手心里苍凉如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季炀也像是终于回魂,他长叹一声:“让你担心了,我无碍,刚才只是想事情入神。” “你最近还是莫要外出了。” 温润的声音一出,季炀终于有几分仁和明君的模样,他无奈又宠溺,“弹劾你的折子太多,我要压不住了。” 季祯眼巴巴望着季炀抽走的双手,面容悲戚,“可是我一日不见皇兄,心里就难受,像是生了绝症,我吃不下饭……” “行了,我已经找到人为你修建摘星楼了,你就安心在府里做监工。来人,命萧爱卿进殿。” 殿门开启,绯红官服的身影缓步上前。 季祯双目一亮,呦吼!这不是萧道余吗?比画还好看! 季祯好奇地看向下方站立之人,五官清隽,身形飘逸如竹,原本艳灼的绯红官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艳俗,且平添几分出尘之感。 妙哉! 季祯忍不住凑上去,夹着嗓子问:“这位大人是?” 绯红官袍退后一步,“御史中丞萧道余参见公主殿下。” 哦吼!声音也好听! “免礼!”季祯双目放光,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想着借搀扶的动作借机摸一摸对方的小手。 唉!她也不想啊!谁让【美色值】必须要直接触碰美人皮肤才能增加呢? 季祯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正经。系统判定的美人标准太高,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可别把人吓跑了!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要碰到了!!! “咳咳!季祯!” 季祯遗憾地收回手,睁着死鱼眼看向书案后的皇帝季炀,“皇兄……”你就不能晚点出声吗!瞧给人吓的! 季祯望着又退后两步的萧道余,不情不愿地坐在季炀左侧的下首位。 季炀这才开口:“朕已命萧爱卿全权负责督建摘星楼一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提。” 建楼应该是工部的事,即使找一个负责人,也应该从主管皇家事物的宗正寺里挑,什么时候轮到御史台的人了? 季祯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但是她没明说,毕竟她的人设是骄奢淫逸的纨绔废柴长公主。 “皇兄,御史大夫向来和我不对付,他底下的人能好好干活吗?不会是想趁机修个歪楼砸死我吧?”季祯面露愁容。 萧道余立刻跪下,“陛下公主明鉴,臣绝无此等包藏祸心之意!” 季炀看向季祯,“你贵为一国公主,你若出事下面的人都得跟着陪葬,他又不是傻子。而且……” 季炀长叹一声,斜觑着季祯,“满朝文武,今日半数都在外面跪过。”言外之意,除了萧道余,根本找不出来其他合适修建摘星楼的人,总不能找个没有品级的小官吧?不管萧道余心里怎么想,起码他面上不反对季祯建摘星楼。 季祯眨眨眼,“啥意思?” 季炀:“……” 他耐心解释后,季祯怒而拍桌,“君要臣死乃天经地义!他们焉敢违抗圣意?” 季祯义愤填膺地站起身,走到跪地的萧道余面前瞬间换上如沐春风的笑脸,“还是萧中丞忠诚啊,不愧是中丞!快请起!” 她再次伸出自己的罪恶之手。 【美色值+1!】 啊啊啊啊!季祯在心里发出人猿泰山尖叫,她碰到了!!!!! 季祯再也忍不住咧开嘴,再接再厉,“关于摘星楼,本宫有诸多设想,不如……萧中丞来本宫府上秉烛夜谈?” “咳咳!”跪在下首的萧道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季祯大惊失色,不会吧!气晕了? 与此同时,她眼前划过系统提示:【美色值-1】。 shift! “萧中丞!”季祯一边焦急地喊,一边借着扶人的姿势又摸了几把萧道余的脸,别问为啥扶人会扶到脸上去,问就是意外。 眼前不断划过系统提示:【美色值-1-1-1……】 刚才在季炀那里薅的【美色值】几乎都搭了进去! 靠靠靠! 季祯不敢再乱摸,老老实实地将萧道余交给殿外闻声赶来的太监们,随后夹着尾巴跟在一群人的后面想要趁机溜出去。 “季祯!”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季祯瞬间垮下脸,低着头转身,哀哀戚戚地唤了声:“皇兄……我真没想到萧中丞这么脆弱,只是开句玩笑他就晕了,御史大夫那个老头子都没他脆弱,兴许……” “他本来就不行!”季祯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不免惋惜,外强中干可不行。 她身形逐渐抖擞,“皇兄,还是要请太医为萧中丞好好诊治一番,天材地宝尽管从我公主府取用!” 季炀眼神古怪,“前天你不是刚纳了一名男宠吗?这么快就腻了?” 季祯一脸正气,“什么腻不腻,说出去不好听,我只是看他可怜,好心给他一个家罢了。”原本看着姿色尚可,没想到一点【美色值】都无法为她提供,今晚就送去庄园种地! 季炀看她表情忍不住失笑,“争争,你是端朝最尊贵的公主,我唯一的妹妹,你若真心喜欢某人,为兄定为你做主,只是……” 季炀收敛笑意,声音含混,“若你只是玩玩,就放过道余吧。他才学出众,为人正直本分,是我好不容易提拔上来的股肱之臣。” 他耐心解释,“你也知道,我从摄政王和梁太后手中夺回权柄不久,是正需要用人的时候。” 她也是正需要美男的时候啊! 季祯纯良地眨眼,开始思考如何如何一举多得。 谁让她姓季呢~就是季要又要! 对了,便宜哥最近好像新得个好东西~ 第3章 ‘茶’香四溢 接触萧道余突然变成减【美色值】,季祯还没搞清楚原因,当然不能放过。 但是反派嘛,阳奉阴违多稀松平常啊! 季祯满口保证:“好吧皇兄,我保证再见萧中丞一定穿最素的衣服,走最直的路,我坐马车就让他在外面跟着跑,肯定不让他上车!” 季炀:“……” 季祯趁机拉着他的手来回晃,“我都答应皇兄了,皇兄也答应我一件事呗?” “今早南离上供来的南火明珠膳后给你。”季炀早有准备,语气无奈,“也不知道你从哪得知的消息。” 季祯迷茫地眨眨眼,“……我是想说,皇兄能不能别再叫我乳名了。”争争,太难听了! 季炀恍然,“忘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南火明珠……” 季祯兴奋地搓手,“天子一言,九马难追!皇兄可不能反悔!” “是驷马难追。” “四匹马没有九匹跑得快。” 季炀仔细思考,“……言之有理。” …… 夜幕四合,两仪殿中布满美酒佳肴。 季祯二话不说先干一口,代表【美酒值】的淡绿色条柱瞬间上涨一大截! 果然,她皇帝老哥这里都是好酒! 三杯烈酒下肚,季祯晕乎乎地想去摸季炀的脸继续薅羊毛大业,俊美无俦的脸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摸不到,怪哉! 她脸杵在酒坛上,眼神迷茫地看着季炀,“皇兄,你怎么又近又远?” 耳畔响起一声叹息,她如愿以偿地醉倒桌前。 随侍的太监宫女早已退下,季炀又像是孤魂般失去所有表情,黑沉如墨的双眸紧盯着醉倒的季祯,将其抱至偏殿。 他低头嗅着手上残余的胡椒味儿,弯起唇角,喃喃细语:“争争真是聪慧。”既赶走了迂腐的老臣,又没让自己吃亏,也没让他难做。 听见自己的名字,季祯下意识地打拳,嚣张跋扈地大喊:“谁敢反对?吃我一记胡椒拳!” 季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小心塞回被子里,他刚让季祯安静下来,就听太监来报。 “陛下,嘉佑大长公主求见!” 季炀微一颔首,回到正殿,殿外的太监领着一名身穿华服的女子进来。 季鹦满脸怒容,“陛下,我今日来为丹翎讨个说法!” 季炀拿起桌上季祯用过的琉璃酒杯,放在手中把玩,同时示意殿中其他人下去。 火烛摇动,季炀神色冷冷,“姑母,未有国丧,丹翎一直穿白衣,是为谁守孝呢?” 他下意识地扬起酒杯,又爱惜地收回,一双眼不怒自威,“可是想要咒朕?” “吾儿丹翎绝无此意!”季鹦大声辩解! “嘘!”季炀竖起食指,温柔地指了指偏殿,“小声些,争争在睡觉。” 季鹦面容扭曲,双目赤红,“陛下难道忘了您是怎么登上这帝位的吗?即便丹翎从前有不妥之处,您也不能如此针对?何况季祯当年更过分,您为何……” “砰!” 上好的白瓷迸裂!碎渣将季鹦的脸划出一道红痕! 素日温和的人唇角勾起残忍弑杀的笑意,“殿中酒气过浓,姑母还是早些回府为妙。” 季鹦难以置信,素日里仁和的明君竟能露出如此暴戾的神情?她不甘地再次张口,还未等发声就被打断! 季炀只说了一个字,“滚。” “……是。”季鹦只得满脸不甘地退下。 偏殿的季祯听见声音晃悠悠地走出来,恰好对上季鹦怨毒的眼神,她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朝主殿喊道:“皇兄,我先回了!明天再喝!” …… 月上柳梢头,季祯开开心心地回到公主府,两碗醒酒汤下肚后迅速清醒。 她酒量本来也不差,在宫里完全是装醉。 没办法,她的皇帝老哥好像有精神分裂症,有其他人在时,季炀就是标准的仁和明主形象。若是只有俩人同处一室,季炀就好像被附身了似的,看不见人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冷宫那几年留下的心理创伤。 惹谁别惹精神病,所以季祯早早建府离开,只在每日日头正烈的时候去薅薅羊毛。 季祯捧着南火明珠呼唤系统,“为什么美色值会减少?我第一次触碰萧道余时可是增加,这说明他的条件符合系统对美色的判定标准!” 意外之中,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这哑巴系统只在她穿越绑定之初开过一次口,其余时间一直沉默,看来这次她也只能自己摸索规律了。 季祯心情烦闷,让人抓紧把前天捡到的那个人送去庄园开荒种地,一定是他影响了自己的运气! 手下领命后飞快去执行,院子里响起一声声杀猪般的嚎叫。 季祯听着头疼,“咖啡,外面怎么回事?” 咖啡快速打探消息回来,“是您捡回来的那名少年,不愿意去庄园,咬伤几名仆役的手想要冲进来,现下已经被人按住。他说……有关于国之大事,必须亲自跟殿下说。” “啊?”季祯反手指着自己鼻子,“国之大事?我?” 咖啡严肃点头。 季祯翻了一个白眼,“叫他进来。” 很快,一群仆役压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进来。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身粉色的长衫也压不住他满满的少年气。此刻,他因为挣扎厮打,鬓发散乱,双颊绯红,前襟散开,露出被绳索磨破的胸膛,血珠滴落,又为他增添三分艳色。 再好看也增加不了【美色值】,季祯兴致缺缺,懒洋洋地开口:“说吧,何事?” 少年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的仆役。 季祯挥挥手,让除咖啡外的其余人下去。 少年又看向咖啡。 季祯冷哼一声,“爱说不说!” 少年这才开口:“殿下,我是忠勇侯府二公子陆绍,凉州有变,兄长特命我回京城求援。” 他眼眶通红,“我左脚底上印有忠勇侯府的印信。” 咖啡立刻上前扒下少年左脚上的鞋袜,果见一枚四四方方的烙印,从伤口看,确实是近期形成的。 季祯皱着眉头思索,她前天捡到这少年时,他周身血迹,力竭晕倒在路旁,路上很可能遭遇过截杀围堵。且这印信是印在脚上而不是带出,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无法带出的地步了。 再加上陆绍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进宫面圣,也没有立刻亮明身份,很可能是怕暴露身份。 难道京城有间谍? 季祯正愁要不要带这少年进宫的时候,门房通禀,御史中丞萧道余在府外求见。 呦吼!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季祯满面春风地亲自去门口接人。 随着朱红大门渐渐开启,清隽如玉的身影缓缓出现,天上清辉照得他身前方寸地一片银白,清清冷冷,仿若谪仙飞升。 一瞬间,季祯将之前对季炀的承诺抛诸脑后,欢欢喜喜地迎人进门,“萧中丞怎么来了?” 萧道余微微侧身低头,露出一截如玉如意般的脖颈,音如箜篌,“白日公主说要与微臣秉烛夜谈,微臣前来赴约。” “难道……”他如竹般的眉目轻轻皱起,似困惑,似羞愧,“难道是微臣一厢情愿?”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季祯猛然清醒! 等等! 她皇帝哥亲口认证过的正直本分股肱大臣怎么多了股茶味儿? 第4章 愿为公主裙下臣 季祯将人迎到寝殿中,挥手屏退其余人。 房门关闭,季祯明显看见萧道余身躯一颤,“你怕什么?” 萧道余面色一红,躬身行礼,“公主恕罪,微臣僭越。” 季祯这才想起,这群读书人一向守礼,莫说是进公主寝殿了,就是普通女子的闺房他们也不会进。 季祯眨眨眼,坏笑道:“萧中丞也不像本公主想的那般不知变通啊~” 萧道余面色更红,低头蹲下,捧过一旁盛满水的木盆,放在季祯脚下,“微臣侍奉公主。” 他向来捧书试卷的手抚上季祯的脚腕,轻轻为其脱去鞋履,放置进已经有些凉意的水中,修长的手指从季祯的脚腕处蜿蜒向下摸索。 他动作轻柔认真,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清洗季祯莹白如玉的脚趾。 手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反反复复在脚心剐蹭,激起阵阵痒意。 窗牖半阖,夜风吹起香纱层层。 美人如竹,如梦似幻。 若不是眼前不断冒出【美色值-1】的提示,季祯还真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做梦呢。 她果断收回脚,“萧中丞,你这已经不止是僭越了。” 她愤慨地指着洗脚盆,“你竟敢用凉水给本宫洗脚?!”这洗脚水是丫鬟备好的,没想到中途出来陆绍这档子事,就没来得及用。但是并不影响她借机发作萧道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天萧道余还对她退避三舍,晚上就来勾引她,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别有所图! 而且又令她白扣那么些【美色值】,更是不能原谅! 季祯抱起双肩,一脸严肃,“萧中丞,你是不是想刺杀本宫?”历史上,某些愤怒青年确实会举着国之大义的旗号杀这个杀那个。 萧道余脸色煞白,似是伤心至极,“殿下何故如此想我?微臣……微臣只是做了一个梦,梦中微臣被小人构陷,是殿下,倾其所有,救微臣于泥沼……” 哈?季祯呆滞,难道萧道余重生了?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手腕便被微冷的指骨握住,墨香混着青竹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令她下意识地仰头。 另一手扶住她的脑后,迫使她只能注视着眼前不断放大的深情眉眼。 清冷喑哑的嗓音泼洒在耳畔。 “殿下,某表字正则。” “正则,愿为公主裙下臣……” …… 近距离面对美色,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奈何萧道余面对的是时常揽镜自照的季祯。 季祯认为,普天之下她最美! 尤其是眼前突然飘出【美色值-10!】的提示!这一刻,萧道余在季祯眼里丑陋无比! 季祯一脸正气地将萧道余踢下床,随后从床底下薅出五花大绑的陆绍。 萧道余:“……” 他沉默片刻,“是微臣来得不合时宜。” 季祯摇头拍手,声音雀跃,“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事你必须得参加。” 萧道余面色又青又紫,“……微臣实在接受不了……” “啥?”季祯拔出陆绍嘴里的抹布,“你放心,皇兄不会怪你的。” “臣……” “你闭嘴,先听他说!” 陆绍赶紧把凉州生变一事又讲一遍。 萧道余长舒了口气,幸好不是公主想三人行。 陆绍拧眉,心中暗想:这人怎么听完反而放松了,不会是敌国奸细吧? 歪在床榻上的季祯正事一点没听,光顾着欣赏两人的颜值了。 奇怪,这陆绍比之萧道余也没逊色多少啊,咋就不能增加【美色值】了? 她盯着陆绍略显稚嫩的脸,灵光一闪! “陆绍,你多大?” 陆绍下意识地回:“十六。” 靠靠靠!果然如此!是因为未成年啊啊啊啊啊! 季祯捂着胸口一脸悲痛,反派系统为什么会有正派设定啊啊啊! 萧道余关切地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季祯虚弱摇头,“只是听你们说完,忧心凉州的将士百姓,一时悲从中来…来人!快备马车入宫!” 萧道余目光闪动,“殿下仁厚,国之幸事。” 陆绍迷茫,他第一次说的时候公主也没这样啊? 公主府的下人很快备好马车,季祯将令牌给咖啡,让她带着两人入宫。 陆绍疑惑:“殿下,您不去吗?” 季祯扫一眼萧道余,遗憾摇头:“不行,我答应皇兄,以后我要是坐马车萧中丞就得在下面跑。” “虽然我确实想阳奉阴违,但这是去见皇兄,我怎么也得装一装。” 萧道余头一次露出不解的神情:“臣为什么要在下面跑?若公主府内的马车不够,臣的马车一直候在府外。” 季祯一拍脑袋,对呀!准备两辆马车不就好了!都怪她演草包公主太入戏! 世界上,像她这样敬业的人可真不多! …… 两辆马车吱呀呀地进宫。 陆绍事无巨细地讲第三遍。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殿内一片寂静,唯余烛火跳动之声。 不知怎地,陆绍忽觉脊背发凉。 就在他开始脑补各类有关闹鬼的宫廷秘闻时,上首的九五至尊终于惜字如金地开口。 “你们……为什么会在季祯的寝殿?” 萧道余:“……” 陆绍:“……” 这是重点吗?陛下!!! …… 季祯将人送进去,就自顾自地拐去沈丹翎所住的长乐宫灵秀阁。 原本沈丹翎应该住在大长公主府,是嘉佑大长公主打着学习的名号将她送进宫来,小心思昭然若揭。 季祯来的时候长乐宫早已熄灯,她邦邦砸门,“沈丹翎!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面色苍白的沈丹翎在宫女的搀扶下朝季祯行礼:“长公主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季祯瞄着沈丹翎颤抖的腿,语带惋惜:“你这回怎么知道先行礼了?” 沈丹翎:“……”她屁股还疼呢!敢不行礼吗? 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日我忧心表妹,一时失礼,还望公主见谅。” 季祯带着人直接闯进去,“本宫没旁的事,念你对本宫一片忠心,特给你一个赔罪的机会。我拿你点东西,愿意不?” 沈丹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愿意。” 季祯毫不客气地将沈丹翎的首饰全部包走。 沈丹翎死死地抓住她衣袖,“请殿下给我留几件出门的行头。” “哦。”季祯拣出两根沈丹翎时常戴的素色飘带,大摇大摆地走了。 代表着【财富值】的金黄色条柱没有任何变化。 真穷! …… 沈丹翎望着季祯远去的背影,气得差点咬碎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人!备车!” …… 裴府外, 沈丹翎望向匆匆赶回的裴道余,语笑嫣然,“裴大人深夜入宫,可是因为陆绍和凉州之事?” 她胸有成竹,“大人已接触季祯多次,想必已经证实了丹翎的预言之能……” “季祯为祸苍生,大人可愿与丹翎共同将其除之?” 第5章 摘星楼塌,贪狼星现! 两日前,沈丹翎突然找到自己,声称天下将因季祯而陷入大乱,天道不忍生灵涂炭,特赐其预知能力,并且说出有关季祯的三件事。 一、季祯想建摘星楼,陛下命他督办此事; 二、季祯初见他时,便会邀他入府,之后百般折辱; 三、季祯囚禁了忠勇侯府二公子陆绍,因此耽误凉州求援,令天下陷入战火。 萧道余向来不信鬼神志怪之事,只是两仪殿初见及摘星楼两件事初步印证了沈丹翎的话,之后他又夜探长公主府,确实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陆绍。 但,他依然不信。 此刻,萧道余看向站在下方的沈丹翎,奇怪道:“县主为何不坐?” 沈丹翎大义凛然。“一想起未来生灵涂炭之景,丹翎心中忧患,坐立难安,便时常站立,以提醒自己尽快行动,救天下万民于水火!”还有一个小原因是屁股疼。 “县主高义。”萧道余敷衍称赞,问道:“臣人微言轻,恐无法相助县主,县主为何不直接禀明陛下?” “陛下与季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沈丹翎苦笑,“怎能听信我一个外人之语?兴许我说完就被斩立决了。” “之所以找大人,还有一点原因……” 沈丹翎垂下眼眸,泪珠涟涟,如观音垂泪,“想必大人名讳中的道余二字,取自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可见大人虽寒门出身,然胸有沟壑,我不忍见大人……” 她再也止不住悲痛,纤薄的肩膀因为啜泣不断耸动,如蝴蝶振翅。 “季祯好男色,只要是她看上的人都会想办法得到手,任大人如何傲骨铮铮,那季祯也有百般腌臜手段令你臣服。” “丹翎……丹翎实在不忍见大人沉沦泥泞啊!” 沈丹翎泣不成声,具体的手段她没明说,但是‘腌臜’二字和她的神情足够令人脑补。 且她深知,世事易变,若是说的太细,有对不上之处就是自砸招牌,反而是对方自行脑补的情形更容易令人提心吊胆。 果然,对面的萧道余眉头深深皱起,“丹翎县主想臣做什么?” “听闻大人负责督建摘星楼,我有些设想,只是今日夜已深,大人早些休息,我们改日再谈。” 沈丹翎见好就收,关于摘星楼,她还需要联合司天台的人细细筹谋。 届时摘星楼塌,贪狼星现,天下大乱的谣言一出! 季祯必死无疑! 重生一次,她一定能改变死在季祯手上的命运! …… 萧道余刚在府门送走沈丹翎的马车,就见另一方向又来一辆马车。 车身华美张扬,镶金嵌玉,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车。 尤其是那只掀开车帘的手,他不久前才摸过。 季祯掀开车帘,疑惑地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萧道余,怪道:“你想什么呢?难道要本宫请你上车?” 萧道余轻咳一声,“已经宵禁,敢问殿下欲往何处?” 季祯神情古怪地望向另一条路上已经消失的马车影儿,“知道宵禁你还出府门?” 宵禁又不是不能出自家大门!萧道余心里想,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此前读书时的好友前来府内做客,秉烛长谈一时忘记时间,正则便出门相送。” 在季祯想细问前,萧道余立刻开口:“殿下还未说,想要带臣去哪里?” 季祯神情疑惑,“不是你自荐枕席?我在府里等你许久也没见你过来,只得亲自来请。” 萧道余面色微变,“已经快四更天了,臣怕打扰公主休息,所以……” “别磨叽,快上车!”季祯拉下脸,“我今天的牌子都给你留好了,你说不来就不来,岂不是下本宫的面子!”醒酒汤喝多了睡不着,正巧试验一下【美色值】加减的规律。 萧道余只得上车,同时心里也有些奇怪,他今日在公主府时行为放浪,明显看见季祯神情中有嫌恶,这也是他并不相信沈丹翎的原因之一,怎么晚上季祯又来了? 但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不信沈丹翎,但是沈丹翎的话还是影响到他了,比如此刻,他根本不敢喝季祯递过来的茶水。 等等!怎么有股酒味儿? 面对萧道余探究疑惑的神情,季祯毫不掩饰,“就是酒。” 萧道余:“……” “别多想,本宫就是想把你灌醉。” “……为何?” 季祯直言不讳,“你太主动了,本宫不喜。” 萧道余斟酌开口:“殿下是指之前寝殿……” 季祯点头,神色认真,“所以你就乖乖醉倒,等本宫亲自来弄。”她要对比萧道余清醒和昏迷两种情况下【美色值】的加减问题。 萧道余:“……” 他原本紧绷的神情骤然消失,双眸如星河流转,借着马车转弯之势靠近季祯,声线压低:“臣若真醉倒,恐无法尽心侍奉殿下……” 男人真正喝醉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都说季祯荒淫无度,豢养数百男宠,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他握住季祯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人,他双颊瞬间染上坨红,胭脂色晕染眼角,碎光在眼间流转。 他抓着季祯的手摸向自己的脸,眼神虔诚,“唯半醉半醒,如烟似梦,正则……任公主施为……” “啪!” 空杯落地。 季祯终于明白什么叫美色惑人了!她管萧道余到底有什么目的,送上门的就是她的了! 何况系统一直在提示:【美色值+1!】 耶! 季祯毫不客气地摸摸摸! 萧道余这皮肤也太好了吧!凑近闻,还有淡淡松竹香。 竹香与酒气在车内蔓延,一清一浊,一淡一浓,在敌对中交融。 绯红樱唇近在咫尺。 双目失焦,头昏脑胀,竟让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谁! 萧道余无法自控地昂首。 这酒,怎如此浓烈? 他强撑着意识想要脱离。 ‘啪!’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突然落在他脸上! 第6章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季祯一巴掌呼上去,恼怒道:“本宫说了想主动,你怎么凑上来?” 萧道余忽冷忽热绝对有问题,难道真是重生者?想从她这里夺走某个东西? 季祯心生警惕。 【美色值-10!】 季祯心情更差了。 萧道余也瞬间清醒,内心唾弃,他自认为运筹帷幄,却忘了季祯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美酒美色乱人心,如此借机试探,他真能一直保持本心吗?而且长公主好像不完全像沈丹翎说的那般,毕竟她说要主动,但是到现在也没动手,也许……是只纸老虎? 萧道余隐晦打量季祯的同时,马车驶过朱雀门。 季祯突然想起来,“陆绍呢?” 萧道余声音清润,“陆绍身上有伤,被陛下留在宫中医治。” 陆绍身上的伤在公主府时就治过,根本不需要留在宫中医治。季祯明白,这都是借口,陆绍就是个人质,等她便宜哥查清凉州情况后才会放陆绍出宫。 等等!她记得陆绍说他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 季祯双目一亮,问萧道余,“忠勇侯府大公子是谁?你见过吗?” “忠勇侯陆离,陆绍的兄长,也是忠勇侯府的大公子。”萧道余声音清润,“自从老忠勇侯去世后,陆离就一直镇守凉州,我不曾见过。” “他和陆绍同父同母吗?” 若是一般人问出如此无礼的问题,萧道余恐怕早都出言讥讽了,但偏偏是季祯问,而且她眼神纯粹,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萧道余深吸一口气,“听闻老忠勇侯夫妇少年夫妻,伉俪情深,并无其他人。” “哦……”季祯习惯性摸着下巴思考,同父同母的话,陆绍相貌不错,陆离应该也不差。 决定了!她要去找陆离! 有了新目标,季祯看萧道余也顺眼不少,大发慈悲地放他下车。 萧道余:“……” 他好言好语地恳求,“宵禁后只能待在坊市内,殿下就这么将我放在街上,估计明日要去大理寺提我了。” 季祯吃惊,“本宫为什么去提你?” “殿下就不怕被其他人知道我们今晚在一起?” “你被我扔下车,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季祯毫不留情。 萧道余两腮动了动,温润的假面几乎维持不住,“殿下急吼吼地扔下臣,可是想去找其他人?” 望着季祯震惊时微微睁大的瞳孔,萧道余知道自己猜对了,“殿下应是临时起意,结合刚才您的问题……” 萧道余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了然,“您想去凉州找忠勇侯。” 靠靠靠! 这人属狐狸啊!猜得真准! 季祯震惊后仰,“难怪萧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她掰着手指头数,唉,她每天忙事业,真不记得官员品级这种小事。 季祯战术性咳嗽两声,“咳咳,难怪萧大人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这揣摩上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咳咳!”萧道余轻咳两声,“殿下慎言!” 他真没见过这么用词的,若此时有其他人在场,恐怕第二日他就会被人弹劾‘大不敬’!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耳畔传来季祯恍然的声音,“这是本宫的杯子。” 萧道余低头一瞧,果见杯侧有一道嫣红色的胭脂痕迹,恰是……唇形! 轰! 浑身血液如被雷霆击打般喧嚣沸腾,混合着酒意直入大脑! 萧道余瞬间咳得惊天动地,整张白净的脸上像是涂满胭脂般红透,仿佛下一刻就能背过气去。 季祯:“……” 不、是、吧? 季祯眼神肃穆,“萧大人,没想到你恋慕本宫至此!” 啥?萧道余终于缓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季祯。 季祯一副‘我都懂’的神情:“你放心,你若真晕过去,本宫绝不会放任你不管。” “本宫……”季祯双眼一眯,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给你做人工呼吸!” “咳!!!!!”虽然不知道‘人工呼吸’的具体含义,但是萧道余灵光一闪,愣是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引申含义! ——公主殿下要亲他! “正则……正则不打扰公主……”萧道余三步并两步跳下车。 季祯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翻白眼,就这段位,还想用美男计勾引她? 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去皇宫。” 马车车轮滚在青石板路上‘哗哗’作响,夜里凉风吹走燥热,萧道余顷刻间清醒,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季祯嚣张惯了,做事也雷厉风行,想去凉州见陆离,就不管不顾直接夜叩宫门! 季炀也不生气,亲自带她穿过两仪门,来到公主院旁侧的千秋殿,“争争何事找我?” 说了至少八百次‘不要叫争争!’,每次季炀都答应,然后又叫!季祯已经懒得纠正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皇兄,我明天去凉州!” 季炀神情一凝,“凉州危险,你去做什么?” 季祯一边拉他手一边正气凛然,“皇兄,我也是皇室血脉,理应为咱们大端出一份力!此去凉州,我愿……” 季祯眼睛转啊转,雄赳赳气昂昂:“我愿领兵出征!” 她盯着季炀无语的眼神,声音渐弱,“那……押送粮草?” 季炀不动如山,季祯破罐破摔,“我听说陆离挺帅。” 季炀:“……” 季祯卖乖,“皇兄皇兄你最好,皇兄皇兄你最棒!” 然后,季祯被季炀派禁卫军送回公主府,且下了禁足令不许其外出。 季祯:“……” …… “唉~” “唉!” “唉……” 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叹息在公主府内回响,季祯仿若游魂一样在府中乱逛,身后是捧着食碗的侍女。 “殿下,您用些糕点吧,别饿坏了身体!” 季祯往嘴里塞一块儿百合酥后声音含糊着大声喊:“不自由!毋宁死!” 她拍拍手,“再来点凤梨酥。” 话音刚落,门房进来通禀,“御史中丞萧大人求见。” 季祯摆手同意后望向太阳,今天下朝时间挺早啊。估计是听说她被关禁闭,节省了一众老臣抨击她的时间。 这么想着,一身绯红官服的萧道余映入眼帘。 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润,仿佛昨晚在季祯马车上的不是他一般。 哦,也不是完全没影响。季祯好笑地看着萧道余眼下两道青黑,坏心眼地问:“萧中丞没睡好吗?是因为喝多了,还是梦到不该梦的了?” 萧道余脸不红气不喘,“殿下说笑了,万般人万般梦,没有什么是不该梦的。” 他眸色深深,“正则来此,是想与殿下做一桩交易。” 季祯半倚在一旁的吊椅上,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臣,可以帮助殿下前往凉州。” “那你要什么?” 萧道余抬眸,狭长的眼尾泛起勾人的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季祯:“说人话!” “此去凉州,想与殿下坐一辆马车。” 季祯:“……” 他要干嘛? 第7章 萧大人,明月入怀的感觉如何? 平整的官道上,整齐如长龙的队伍速度飞快地前行,队伍中央是一辆华美的四驾马车。 季祯坐在马车里被晃得东倒西歪,她胡乱抓着四周,一不小心将萧道余的衣襟扯开,露出大片如冷玉般的白。 白玉渐渐染上粉红,季祯赶紧替他将衣襟拉好,可别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美色值】都要扣光了! 萧道余见状轻笑,“殿下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什么传闻?好男色这条?”季祯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这是事实。” 萧道余衣衫半拢,轻叹一声,“看来是正则貌丑,无法入殿下的眼。” 又开始了!茶里茶气的! 季祯没惯着他,认真点头,“这也是事实。” 萧道余面容只是僵硬一瞬,便换上一副黯然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公主殿下姿容绝代,如天上明月,任何人在公主面前都会自惭形秽,何况是正则?” 一句话,萧道余既拍了季祯马屁,又成功替自己挽尊。 季祯歪着头看他,终于提起了一丝与他外貌无关的兴趣,这家伙不出十年,必定官居三品! 车厢内,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注视着对方,目光犀利地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穿对方的灵魂,以此确定他们心中对彼此的猜测。 滚滚车轮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突然‘嘎登’一声,马车猛地一颤! 季祯不受控制地扑进萧道余的怀中,唇角恰好磕在他裸露在外的锁骨左侧锁骨上。 【美色值+1】 又加了? 季祯疑惑抬头,仰视着低头的萧道余,两人鼻尖仅差一个头发丝的距离就能挨上,唇齿呼吸近在咫尺。 她注视着萧道余红透的脸,促狭道:“萧大人,明月入怀中的滋味如何?” “轰!”仿若平静的海面泛起海啸,一朵朵璀璨的烟花霸道地在他脑中绽放,萧道余像是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明明矮一头的人先天气势就会弱于对方,但是仰头的季祯却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她一句话就可以令对方心门失守,也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动作令对方怅然若失。 而她,永远自由、烂漫,是高悬的明月。 被推开的萧道余侧头掀开车窗上的帘布,朝着恼人的春风轻吐出一口浊气。 车外的护卫问道:“刚才马车碾过一块碎石,殿下和萧大人没事吧?” 萧道余温和一笑,“无碍。” 他自然地放下帘布,看向季祯,“长路漫漫,不如我给殿下讲几件趣事解闷?” 季祯感兴趣地点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西域诸国中,有一国名为龟兹。某一日,龟兹国数百名人家的金银财宝全部丢失……” 一个个风趣的故事在萧道余口中娓娓道来,他嗓音清润如风,替季祯驱散了旅途中的无聊与不适,就连闹耳的车轮声也变得没那么讨厌,反而为这些故事增添了几分真实感,仿佛他们正在前往故事的发生地,即将亲眼见证那一段传奇一般。 季祯看萧道余越发顺眼,不愧是状元,这知识储备量就是多,趁着萧道余喝水的间隙,季祯投桃报李,“我也给萧大人讲个故事。” “有一个国家叫……”前世季祯看穿越,穿越者不是讲《西游》就是讲《红楼》,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讲现实! 无论是近代史还是现代史,任何一段单拿出来都是可以比肩名著的传奇故事,更何况他们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书写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悲愤与厚重感。 萧道余果然听得如痴如醉,他时而惊叹,时而扼腕,直至季祯停止,他仍在皱眉沉思,半晌才神色认真地问:“请问殿下,何处听来的这些故事?正则自幼饱读诗书,虽不至于博古通今,但也算博览群书,竟从未读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季祯手支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幼时梦中所得。” “怎么可能?”萧道余正色道,“殿下莫要诳我?” “怎么不可能。”季祯指向他的脑袋,“萧大人不也是因为一个梦,才来找本宫自荐枕席吗?” 仿佛凉水兜头浇下,萧道余瞬间明白了季祯的用意。 两人拉近的距离又被这一句话推远,萧道余哑口无言,心思百转千回,他实话实说:“确实是微臣想要接近殿下的谎言,请殿下恕罪。” 季祯好奇,“难道你真爱慕我?所以两仪殿那次,你不是被我吓晕的,是激动晕的?” 其实是故意装晕的萧道余没直接回答,只低下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季祯兴致高昂地一拍他的肩膀,“有眼光!本宫恕你无罪!” “记住,”她捧起萧道余的脸,“爱要大声说出来!” 近在咫尺的眼亮晶晶,萧道余恍惚间发现他错了,他不应该为了更仔细地观察季祯而与她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以身入局者,焉能全身而退? 他不知是长时间的跋涉令他头脑昏沉,还是季祯的眼蛊惑了他,鬼使神差地,他问:“那……殿下呢?”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那是连车轮声都无法压过的喧嚣…… 第8章 长公主的千层套路 “我嘛……” 季祯未等说完,车外便响起咖啡的声音:“殿下,天色已晚,唐统领问是否在此地修整?” 季祯掀开车帘,望向周围平整的草地,“修修修!” 马车停下的第一时间,季祯便跳下去做广播体操,在车里待了一整天,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酸软疼痛,幸好有萧道余在,她还能打发些时间。 夜晚,萧道余自然不能和季祯宿在一辆马车上。 明朗的月光下,他站在马车旁,一身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狐狸一样的眼眸中似有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季祯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还没回答萧道余,但她并不想回答。萧道余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若只是接近她的借口,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到做梦这种理由?只能说,有人用同样的理由说服过萧道余,所以他也用同样的理由来接近她。 那个人才是重生者! …… 又两日,一行人即将进入兴州地界。 马车‘咕噜噜’地行驶在官道上,放眼望去,前方一片绿,依旧看不见人烟。 季祯随意地将手中的名家字画扔在椅子下方的箱子里,“画的什么东西?鱼看鸟?鱼那视力能看见鸟吗?” 萧道余哑然失笑,“这是前朝沈大家的《鱼趣》,他最擅长以景抒志,这幅画是他最经典的作品。” 他声音中似有感叹,“鱼塘中不知江河湖海的鱼,在看见天空飞过的鸟时,也燃起了冲破鱼塘之志。可它是鱼,没有贵人的帮助,它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鱼塘,甚至它的子子孙孙,也会一直留在这里……” 中国人真是一生都在做理解,季祯嘴角抽搐,“刚才那些话,是沈大家亲口说的?” 萧道余明白季祯的意思,摇头道:“沈大家没有说过,但是好的书画自有灵魂风骨,能引起人的共鸣。至于看画中能得到什么,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则刚才所说的,也只是我自己个人的见解。” 季祯重新拿出那幅画,扔到萧道余的怀中,“你好像很喜欢这幅画?送你了!” 他当然喜欢,因为他曾经就是那条鱼啊……萧道余怔然望着画卷,又抬眼望向季祯。 季祯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打住!别跟本宫扯虚的,我不喜欢虚无缥缈的承诺,只喜欢能当下兑现的。” 萧道余语气郑重,“殿下想要什么?若正则能够办到,定不推辞!” “你一定能办到。”季祯笑着伸出手,“来,摸摸手。” 萧道余:“……” …… 在萧道余这薅完羊毛后,季祯无聊地坐立难安,她掀帘大喊:“停车停车!” 前方带队的禁卫军首领唐怀下马走到马车前,毕恭毕敬道:“殿下,可是要修整?” 季祯跳下车,“快!把火炉架上,本宫要吃烤肉!” 趁着手下支火炉的间隙,季祯想去旁边林子里望风。 萧道余跟在她身后,“殿下,林中多虫蚁。” 季祯顺手拿出一小罐蜂蜜,打开后放在萧道余手中,“拿好跟在本宫身后。” 季祯用手比划大概一米的距离,“就离我这么远。” 她美滋滋,“这样虫蚁就都去咬你了,本宫肯定安全。” 萧道余:“……” “你什么表情?”季祯假模假式地板起脸,“你说是爱慕本宫,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季祯咋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道余:“……” 他露出投降的表情,率先开路。 林中不远处有一条隐蔽小道,瞧道路上的野草生长情况看,应该许久未被踏足。 萧道余捧着蜂蜜罐心生警惕,“殿下,前方应该有废弃屋舍,如此隐蔽,可能有山匪。” “山匪?”季祯兴奋搓手,“你过去瞧瞧!” 原本想用山匪之名吓退季祯,让她消停些的萧道余:“……”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偏偏这折磨还是他自己求来的! 当夜带陆绍入宫后,陛下便打算派人去凉州查看情况,当时只有他和季祯见过陆绍,所以他去凉州探查最合适。 但是哪怕陛下以巡视之名派他外出也容易令京中细作警惕。 正巧他窥破季祯的小心思,又听说季祯被禁足,就向陛下谏言,以令长公主潜修之名离京前往玉静观。 一则此事符合规制,京城内细作不会起疑;二则可以让粮草辎重通过长公主的车架带出去,三则安抚民心,一箭三雕。 而且凉州与玉静观所在的兴州距离不远,届时留长公主在观中,他可另带人去凉州。 “好一招一箭三雕。”上首的帝王声音中多了几分萧道余听不懂的意味,“萧中丞打算以什么名义跟出去?” 萧道余垂首,掩饰自己轻皱的眉头,声音如常,“陛下,臣可以护送公主的名义前去。” 自从殿中初见他装晕被抬出去后,外面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惨遭长公主摧残,此类不堪入耳的话语比比皆是,所以他跟公主出行不会引人怀疑。 他不信皇帝不知道,那他为何还会有此问? 萧道余疑窦丛生时,上首的帝王终于开口:“朕,允了。” 之后,萧道余带着百名禁卫军和一条长长的车队,仿若出游般离京。 …… 此刻,萧·自作自受·余,正无奈地带着四名禁卫军去林中探查,很快便发现一座破败的道观。 季祯兴奋地要求众人清理道观。 萧道余看眼天色,“殿下,时辰不早了,再不抓紧赶路,恐怕今晚无法顺利抵达玉静观。” 季祯满不在乎,“那就不去。” 她指向一旁掉落的牌匾,“玉静观是观,水云观就不是观了?修行是修心,在哪里都一样。” 季祯板起脸教育道:“萧中丞,你着相了。” 萧道余:“……”他只觉得胸痹!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此地破败恐无法潜修。” 季祯大手一挥,“那就修!” 萧道余:“……殿下,我需要带部分人手去凉州。”言外之意,没那么多人帮她修道观。 季祯‘嘿嘿’一笑,“那就一起去凉州,回来再修道观。” 原来在这儿等他呢?萧道余气结失笑,“原来殿下打这个主意……” 他像是变脸般迅速板起脸,“不行!”临出发前季炀千叮万嘱注意公主安全,他怎么可能带季祯去凉州。 季祯生气了,“萧道余!你胆敢骗本宫!这就是你说的帮我见陆离?” “等臣调查好凉州一事,确保安全后臣自会带着忠勇侯一道去玉静观接您回京。” 萧道余不咸不淡地开口:“长路漫漫,您与忠勇侯自有许多机会相处。” 季祯用亮如明月般的眼睛盯着他,“你不嫉妒?” “微臣……”话说一半,萧道余瞬间顿住,他此前说爱慕季祯,若他真心爱慕怎能不嫉妒?若是假的,他就是诓骗公主! 他该如何说,才能让季祯既满意又相信? …… 与此同时,京城。 沈丹翎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在她前世记忆中,季祯根本没有被赶去兴州清修,她为何突然要去兴州? 季鹦被晃得眼晕,“你管季祯去哪里作甚?你还不趁着她不在京城,抓紧将季炀拿下?” 她语气阴狠,“既然他们不承认后位是你的,我们就自己取!” 沈丹翎握住季鹦的手,“母亲,我总担心季祯去兴州是假的,兴许她就藏在皇宫里,等我去找陛下时再次突然出现,令女儿丢脸!” 季鹦宠爱地摸着沈丹翎的脸颊,“你放心,我已经收到消息,去兴州应该只是伪装,实际上唐怀和萧道余的目标是凉州。” “若季祯乖乖待在兴州,本宫便买些江湖流寇,要了她的命!” “若她跟去凉州,那正好……她也是必死无疑!” 季鹦双目怨毒,畅快地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季祯死时的惨状。 沈丹翎疑惑:“听闻凉州有异,母亲可是知道内情?” 第9章 你不开心? 季鹦收敛表情,“左右不过是天灾人祸,但人在这些灾祸面前,往往没有抵抗之力,所以无论季祯出什么意外,也不稀奇。” 她顿了顿,疑惑道:“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竟然知道凉州有异?” 沈丹翎没有将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季鹦,此刻打着马虎眼道:“女儿毕竟住在宫里,消息自然灵通些。时辰不早了,女儿告退,母亲也早些歇息。” 她快速溜之大吉,同时思考如何能成功勾引季炀。 皇帝虽然看着人和善,实则难以接近,若实在不行,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 兴州,月色在季祯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仿若梦中人。 萧道余霎时间有些失神。 一路行来,他和季祯朝夕相对,已经发现她不完全像沈丹翎说的那般,但她确实是嚣张、自我、说一不二,像是天上高悬的圆月,霸道地出现在夜空中,夺走周围全部的星辉。 但又可恨地吸引人! 可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季祯来此的目的是陆离。 而他,不过是《鱼趣》中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 萧道余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微臣只想公主开心。” “哦。”季祯得逞一笑,“那就一起去凉州吧。” 她摸上萧道余的脸,“这样,本宫才是真开心……” 萧道余:“……”他来不及反驳,下一刻便失去意识。 再睁眼,他人已经在马车上。 罪魁祸首长公主一身男装,正坐在一旁喝茶,见他醒来目露惊喜,“刚要进城你就醒了,真及时!” 季祯摆弄着几个瓶瓶罐罐,“看来这次的药量正好。” 萧道余咬牙,“殿下……” 季祯举着白瓷瓶抬眸,恶劣一笑,“本宫劝你慎言。” 萧道余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殿下还准备了药,真是高瞻远瞩。” 季祯假装没听出萧道余话里的阴阳,谦虚摆手,“没办法,谁让我姓季呢?天生就比别人多一分机智!” “殿下你……”萧道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掀开车窗上的帘布向外看,前方城墙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焉州’两个大字。 他再回头望,身后是普通的商队,正在排队入城。 萧道余心头一跳,仔细瞧见前方的商队护卫首领后又松了一口,幸好季祯没真让禁卫军留下修道观。 “殿下聪慧,竟能想到让禁卫军化成商队护卫,如此必不会引人瞩目。” 萧道余话音刚落,就见守城官兵径直走向后方商队,“你们运的什么货?用这么多护卫?” “啪啪”打脸。 商队里走出一名白胖的中年男人,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掩,塞过去一包银子,递上过所,“军爷行个方便,这里运的都是精细的货物,所以多请了些人。” 官兵得了钱,虽装模作样地查验两个箱子,却仔仔细细地将商队里的人查个遍后才摆手放行,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下,原本排在季祯后面的商队反而比他们先入城,两队人马在焉州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汇合。 白胖的商队老板战战兢兢地走到季祯面前,“这位爷,已经顺利入城,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恨不得在脚下安上风火轮快点跑路。 天杀的,他好好运货走在路上,突然跳出一群彪形大汉非要给他当护卫。 他就运两箱粗布要什么护卫啊!!!!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暂时想不到有什么事……” 商队老板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焉州,总得带些货物回去吧?” 商队老板心提到嗓子眼儿! “但是又没想好买什么……” 商队老板紧张的心脏暂时回落。 “决定了!”季祯竖起手指,眼神晶亮,“你就先留在这儿,等我想好再说!” 她说完便不管众人反应,带着禁卫军统领唐怀和咖啡可乐径直走向客栈。 留在原地的萧道余看向正在唉声叹气的商队老板,露出标准的好人版微笑,“老板贵姓?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免贵姓张,您叫我小张就行。”张老板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本是运两箱粗布才来焉州,原计划是将货送到布庄后就回兴州,但现在……” 张老板呵呵两声,“得看那位爷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求。”他真是不敢动啊! “好不容易出来走一次货,张老板没想着趁机去凉州看看?”萧道余试探道:“凉州与西域诸国接壤,应该有不少稀奇玩意。” 张老板猛摇头,“大概半月前,兴州商会定期往来凉州的商队至今未归,我胆子小,可不敢去。” 焉州在兴州的西北方向,凉州的东南方向,过了焉州就是凉州。 陆绍说西狄围困凉州,兴州的商会都能察觉到凉州有问题,那凉州后方的焉州又怎会得不到消息? 然除陆绍外,负责传递军情的驿使至今未传递消息回京。 萧道余正在思考,就听季祯中气十足一声喊:“来人!把客栈里这些人都丢出去!” “一个个歪瓜裂枣,看着就碍眼!” 随后是一片混乱的争吵声。 “我们先来住店的!” “哪来这么嚣张跋扈的女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 “砰砰砰!” 萧道余差点被扔出来的人砸到,他立刻闪身避开客栈的大门口,从侧边走进去,一进去就看见禁卫军正在向外丢人,唐怀也正抓着一名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向外扔。 中年男子身形敦厚,在唐怀手中却老实得像个球,只张着嘴大喊: “别丢我!我是客栈掌柜的!!!!” 季祯顺手甩出钱袋,一只脚霸气侧漏地踩在长条椅上,“现在,小爷我才是掌柜!” 被扔出大门的客栈掌柜爬起的第一时间就是站在门口大骂:“哪里来的恶霸强买强卖!我这就去报官!” “什么强买强卖?”季祯冷哼一声,“这叫劫富济贫!” 不是?她劫谁的富?济谁的贫了? 客栈掌柜被季祯的无耻震惊! 萧道余:“……” …… 天黑之前,萧道余以付赔偿金为代价终于解决这场闹剧,让客栈之前的住客全部离开后找到季祯,拿出两张纸,“殿下,这是客栈的房契和地契。” 季祯眉目舒展,“干得漂亮!” “那群粗鄙之人竟然能一眼识破我的伪装,绝不是普通人!”季祯慷慨激昂地拍桌,“不是小偷就是细作!” 而且这客栈结构明显有问题,兴许有密室一类的。 但是季祯没说这点,万一她猜错了岂不是丢人?城门处已经打过脸了,不能再打了! 季祯傲娇地开口:“幸好本宫聪慧,及时将危险即使扼杀在摇篮中!” 萧道余凝视着近在眼前的臻首蛾眉,解释道:“殿下,不是换一身男装就能扮成男子的。” 季祯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镜,捧着脸感叹,“都怪本公主长得太美。”她明艳的五官在铜镜中生机勃勃,更衬得后方的萧道余神情寂然。 季祯盯着铜镜中的萧道余,“你不开心?” 第10章 二号男嘉宾就位! 萧道余立刻躬身,“微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季祯扣住铜镜,回首看向萧道余,“觉得本宫做得过分?” 萧道余依旧躬身,“殿下天潢贵胄,行事自有成算,岂是臣等微末之人能够领会其中深意?” “本宫自是聪慧过人,你们就听本宫的,准没错!”季祯自信起身,非常自然地拉起萧道余的手,下一刻又满脸震惊地甩开,淦!怎么又变成负值了! 再拉,还是负。 之前迷晕他的时候还是正的啊? 季祯吹吹手,快速摸向萧道余的脸。 已经上过一次当的萧道余侧身躲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殿下,天黑该休息了。” 季祯保持伸手的姿势站在原地,“过来,本宫想摸你的脸。” 脑海中回荡着季祯说着‘粗鄙之人’时的嫌恶,萧道余咬紧牙关,再抬眼时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与季祯伸出的手仅离一个指尖的距离。 内心仿佛压了一块儿巨石般沉重,面上却带着与平常无二的温润笑意。 他半开玩笑道:“殿下今日不喜欢强扭的瓜了?” “本宫更不喜欢虚情假意。”季祯秀眉轻挑,讥讽道:“萧道余,你那差劲的演技辣到本宫的眼睛了!” 两人拉扯多日,萧道余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也能看个大概。 这人心思深沉,反复横跳,季祯实在懒得和他拉扯,主动放下手。 “你若不愿,今后与本宫桥归桥路归路,回京后本宫自会找皇兄换一个督办摘星楼的人选。” 她是认真的! 萧道余认识到这一点后,心头一跳,沉默地看着季祯。 季祯皱眉,“你什么表情?质疑本宫?” 萧道余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殿下如天上的云,令正则琢磨不透。” 曾经他以为长公主季祯即使不完全像坊间传闻那般,也差不太多,毕竟他亲眼见过公主府的仆役在大街上抓俊秀书生的情景。 再加上沈丹翎的预言,所以大殿初见时他才装晕,这是最便捷、又不会惹皇帝和公主震怒的主意。 之后他故意接近季祯,一路行来,百般观察试探,从嫌恶到改观,再到被吸引。 他深知,那是因为两人同处一辆马车,距离的拉近令他暂且忽视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错觉。 他明明全都明白,又为何会因季祯那一句‘粗鄙之人’而心口烦闷,酸涩难忍? 因为他亦是粗鄙之人! 季祯点醒了他,她是天上月,他是井底蛙。 所以他刚才险些失态! 月光从不偏袒任何人,他却因明月一时的照耀就险些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身官服的来历! 他从一无所有摸爬滚打至今,不能再意气用事。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主动去拉长公主的手。 “殿下,正则愿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最擅长审时度势,韬光养晦,也因此他才能跳出鱼塘,进入梦寐以求的庙堂江湖。 陛下对长公主爱重,他若想平步青云,官路亨通,一定不能得罪季祯。 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身利益, 对吧? 可为何,他心跳如擂鼓,彷徨若林中鹿? …… 下一刻,萧道余的手被不留情面地甩开。 季祯嫌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属于【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像坐过山车一样飞速上下,而且萧道余一副纠结挣扎、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杀了萧道余全家! 季祯气冲冲地上楼,将木质的楼梯门踩得砰砰作响。 屋内,咖啡和可乐早已经准备好洗漱用具,贴心地帮季祯梳洗。 可乐人如可乐,性格开朗,胆子也大,“殿下,何事不高兴?” 她秀眉倒竖,“可是那萧中丞不识抬举?殿下您就是心太软,要婢子说,您直接将他绑了,饿他个天,看他如何!” “哇!可乐你……”季祯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可乐,“话本子没少看啊,连囚禁py都知道!” 可乐疑惑,“殿下,普雷是什么?普通的雷?” 季祯哈哈大笑,捏了捏可乐脸上的婴儿肥,“是游戏的意思。” 接着,她话锋一转,“以后不用管萧道余,他的颜值入不了本宫的眼,明日我们在焉州城逛逛,兴许有意外之喜呢。” “是。”可乐和咖啡交换了一个震惊又绝望的眼神,老天奶呀!萧道余那等光风霁月的人物都入不了公主的眼,她们还要去哪里找人啊! …… 季祯洗漱后上床,怎么躺都觉得不得劲儿,难道她成了豌豆公主? 实在受不了的季祯睁着死鱼眼起身将被褥掀开,看向光秃秃的床板。 咖啡和可乐听见动静也起身过来,“殿下,是床板太硬了吗?” 季祯皱着眉,“总感觉有处地方硌得慌。” 两名侍女仔仔细细地搜寻,终于发现床角一处不平,咖啡心细,找到缝隙处撬开床板,“殿下!” 黑黝黝的简陋密道出现在三人眼前,泥土混合着血腥味儿渐渐填满房间。 “殿下,这里面有个昏迷的人!!” 季祯凑上前,一眼看见窝在密道转角处浑身是血的男子。他身上穿着破损的甲胄,束发的发冠碎裂一半,掉落的发丝一缕缕地垂在脸前,令人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只能模糊看出对方鼻梁挺阔……怎么有些眼熟? “殿下,要去请唐统领吗?”咖啡问。 季祯刚点头,就听楼下传来激烈的拍门声,“官府办差!快开门!” 季祯从窗缝偷看,只见张老板忙不迭地开门,讨好道:“官爷,我们这只住了一家商队,可没有逃犯啊!” 但是官兵依旧不依不饶,手里拿着一卷画像带人冲进客栈。 听着脚步声上楼,季祯快速钻进地道,示意咖啡和可乐将一切恢复原样。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上方传来官差的声音,“这屋子里只有你们俩?” 咖啡的声音响起,“是。”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这群人并未离去,还在翻找。 季祯不浪费时间,摸黑走到昏迷之人的身侧,伸出双手胡乱摸索,她也不知道摸在哪里,但是能感觉到指腹触碰到了粗粝滚烫的皮肤。 【美色值+1+1+1……】 啊啊啊啊!是加!!! 季祯激动地热泪盈眶,此刻恨不得长八只手一起摸摸摸! 突然! 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带入僵硬冰冷的怀抱,如果忽略卡在她咽喉处的另一只手,这真是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 她耳畔响起嘶哑低沉的质问:“你是谁?” 但季祯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意。 “我?”她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在地道内轻轻响起,“我是上天派来救你的仙女……” 滚烫的热血浸湿她的后背,又黏上冰凉的甲胄。 耳畔响起一声轻哼,紧贴着他的季祯能明显感知到对方胸腔传递过来的震动。 她微昂起头,脸上的皮肤轻轻蹭上对方坚韧硬挺的脖颈,“若不然,我怎么能发现你在这里呢?” “你说对吧,忠勇侯……陆离!” ‘咔!’ 脖颈上的手再次收紧,她身后响起冰冷地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悬停在两人头顶上方! 两人呼吸一滞,同时噤声! “头,刚才这里好像有声音!” “掀开看看!” 瞬间,季祯察觉身后之人的气息一变! 宛若即将出鞘的利箭! 第11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气氛凝滞之际,季祯突然听见咖啡一声大吼:“女儿家的闺房岂容尔等随意翻看!” 随后是一连串的被褥抖动声! 可乐怒喝:“看吧!里面什么都没有!若再纠缠,我拼着名节不要也要上报府衙!” “没有就没有,小娘子们脾气真大。” 官差们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咖啡和可乐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床板。 “殿下您……” 两人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敢掐她们公主殿下的脖子!!!不可饶恕! 看着两名侍女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季祯赶紧阻止,同时朝咖啡两人竖起大拇指,“刚才干得好!” 咖啡腼腆一笑,“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话音一落,季祯突然感到身上一沉,像是背了一袋大米。 她一扭头,发现陆离竟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季祯无语,唉~怎么好看的男人都这么脆皮? 咖啡和可乐合力将两人拉上来后,季祯吩咐可乐,“去弄些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过来。” 她又吩咐咖啡将陆离抬到床上,两人合力将陆离身上的衣裳剥下,有些地方的布料黏在伤口上,剥离时难免扯到伤口,但期间陆离一直毫无反应,可见他已虚弱至极。 正巧热水打来,可乐刚要上手,被季祯拦下,“本宫亲自来!” 季祯露出大大的微笑,亲自净手替陆离清理伤口。 哎呀呀~清理的时候肯定会碰到对方的肌肤,真是没办法呢~ 红黑色的血渍被擦拭干净,露出数道皮肉外翻的刀伤,叠加在一道又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上。更有许多细小的伤疤看不真切,只有上手触摸时才能感受到那处皮肤的起伏。 “难怪他看着皮肤细腻,摸上去却有些粗糙。”季祯嘟囔着,继续摸向下一处。 陆离左肩上还有一处箭伤,掰去尾羽的箭簇依然留在伤口内,在地道时,就是这处伤口崩开流了季祯一后背的血。 季祯没有贸然去拔,只在周围洒了些用于止血的金疮药。 之后,她在变红的血水盆里倒了半杯墨汁,又撒了些精油和花瓣才让可乐端出去。 …… 季祯大晚上要热水引起萧道余的注意,他问倒水的可乐,“可是公主有恙?”盆里的水黑漆漆散发着莫名难闻的气味儿,上门还飘着一层玫瑰花瓣,他实在想不出这水干什么了。 可乐翻了一个与季祯如出一辙的白眼,“奴婢不知。”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能是季祯吩咐过不让说。 萧道余只得走到季祯房间门口,轻叩门,“殿下可好?” “非常好。”季祯起身吹灯,以黑暗回应萧道余,本公主要睡了! 她躺在床上,美滋滋握住陆离的手,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的【美色值】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 次日一早,季祯神清气爽地睁眼,正对上陆离黑沉如墨的双眸,“呦!你醒了!” 陆离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季祯按回去,她快步跳下床,亲自将水送到陆离的唇边,“这是蜂蜜水,你失血过多,要补点糖分。” 陆离别过脸,掩饰眸中慌乱,“我、我自己来。” 季祯‘啧’了一声,“你肩上还有箭,小心乱动又流血。”她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勺蜂蜜水送到陆离唇边。 淡淡的蜂蜜水甜丝丝,带着沁人的暖意,简直要融化陆离的心脏。 冷淡苍白的薄唇颤动着张开,终于品尝到诱人的甜。 晶莹的水滴顺着唇角留下,季祯笑着用指腹轻轻抹去。 苍天啊!大地啊!陆离就是她的刷分神器啊!就这么一下子!代表【美色值】的粉红条柱猛窜一大截!比昨晚她刷一夜的分都多! 看来还是醒着的美男更好! 季祯越看陆离越满意,眼角眉梢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人去找大夫了。” 陆离神情一变,瞬间坐起,“不行!”那群人还在找他,消息不能走漏! 季祯将他推回床上,一双手顺势在他身上流连忘返,“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时,陆离才发现自己上半身未着寸缕,原本苍白的脸燥得通红,“姑娘我……” 他‘我、我、我’半天,也没说出一二三,正巧敲门声响起,他的仙女起身坐回桌旁,他如蒙大赦,这才喘过气来。 …… 咖啡不仅带了大夫回来,身后还跟着萧道余和唐怀。 进门的第一时间,萧道余下意识地看向季祯,只见她坐在桌旁,之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眼中都是另一个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桥归桥路归路的话还言犹在耳。萧道余强迫自己转头,在看清床榻上的人时,他恍然,“陆离陆将军?” 陆离和陆绍有七分相似,凡是见过两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兄弟。 陆离神情冷肃,问道:“你是谁?” 萧道余温和一笑,拿出密旨,“御史中丞萧道余,奉命前来调查凉州一事。听闻凉州被围困,将军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思缜密,早在离京前就已经打听过陆离的喜好,他虽有爵位在身,但是典型的武将思维,更喜欢别人叫他将军。 交谈间,萧道余又看向季祯,“这位是端阳长公主。” 陆离震惊地睁大双眸,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他已经察觉这群人身份不凡,听口音似来自京城,他猜出这群人是陛下所派,但完全没想到长公主也亲自前来! 他怎能……怎能在公主的床上! 然而他刚支起半身,就被季祯一个健步推回床上,“大夫要给你拔箭,别动!” 一旁的大夫早已经汗如雨下,一屋子将军公主御史,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季祯看着大夫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不断抖啊抖的手,柳眉倒竖,呵斥道:“怎么,非要射你一箭你才会拔吗?” 大夫吓得一激灵,‘噗嗤’一声拔出箭簇! 鲜血直喷对面的季祯! 瞬间!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离季祯最近的陆离慌乱地想用衣袖帮她擦血,一抬手才想起自己没有衣袖!然而手已经落到季祯的脸上。 “殿下,臣、臣僭越……”陆离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蒙上一层粉。 季祯抓过他微颤的指尖,用绣帕缓慢又仔细地一根根擦去他手上的血迹,笑容开怀至极,音调轻快,“事急从权,本宫恕你无罪。” 旭日初升,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照进屋内,照出一地如麦浪般的暖黄。 房间内弥漫着温暖又旖旎的氛围,仿佛秋日午后令人沉溺。 直至…… 一声轻咳惊醒沉溺美梦中的人。 萧道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陆将军还未言明如何来到焉州的?又怎会出现在长公主的房间?” 陆离面色通红地别过头,“半年前西狄王病重,西狄几个王子开始互相吞并其余人的部落。一月前,西狄大王子、三王子和七王子突然联合围困凉州,要求凉州交出二王子。” “我们根本没有见过西狄二王子,又怎么交人?”陆离神情冷肃,“这根本就是西狄的借口。” “我派人送消息回京,却收到驿使在路上被人截杀的消息。”陆离的神情越发冷冽,“我察觉焉州有异,就让陆绍前往京城送消息,我独自来焉州探查。刚进入焉州地界我就遭到不明势力的追杀。昨日傍晚我想跟着人群混出城,却被发现,再遇伏击。躲藏在这间客栈时无意中发现密道。” 陆离抿唇,眸光闪动看向季祯,“幸得公主相救,否则我可能死在密道也无人发觉。” “这就是天定的缘分啊!”季祯趁机拉起陆离的手,“陆将军救命之恩,你想好怎么报答了吗?” “陆离愿结草衔环……” “嘘!”季祯竖起一根手指,“本宫不喜欢虚无缥缈的承诺……” 一旁的萧道余猛地抬头!当时在马车上,季祯送他那幅《鱼趣》时,也说过同样的话,下半句是…… 他在回忆时,季祯也恰巧开口:“……只喜欢能当下兑现的。” 然后呢?萧道余无法自控地想起两人皮肤相贴时的触感,指甲刮过掌心时的颤栗……他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突然站到床前,严肃问道:“什么密道?” 被打断说话的季祯有些不快,敷衍地拍了拍床板,“密道在床下。” “所以殿下昨晚就发现陆将军了,但是却瞒着我和唐统领?”尖锐、刻薄,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阴阳怪气。 话一出口,萧道余便后悔不已。 “萧道余,你是在指摘本宫吗?”季祯‘腾’地站起身,她站在床边的脚踏上,凤目眯起,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冷厉。 她神情如寒月冰锥,令萧道余蓦然清醒! 他这是怎么了?他究竟在干什么?! 第12章 萧道余,以下犯上者鞭笞二十! 在房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名护卫上楼禀报,“殿下,统领,萧大人,昨日的客栈掌柜带着一群官兵过来了!” 客栈掌柜捂着昨日被摔肿的脸,恶狠狠地指向萧道余和唐怀! “官爷,这俩人就是那女人的帮凶,一个负责打人,一个负责威逼利诱!我的房契和地契就是被他们拿走的!” 焉州离边境不远,因此民风彪悍,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这群官差本不想管,奈何客栈掌柜承诺给他们不少钱。 此刻,这群官差一进门便凶神恶煞地大喊:“把这群人押入大牢!” “且慢!”萧道余上前一步,“你们拿人可有此地县令或府州刺史的公文?若是没有就是假传上级号令。” 萧道余冷哼一声:“身为地方差役,不听上级,反而听一个商户所言,你们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帽子谁都戴不起。 为首的官差仔细打量着萧道余,此人相貌俊美,气度不凡,类似的气质他只在一次宴会时偶然得见的刺史大人身上见过。 更遑论他身旁站着的另一名一身短打,浑身肌肉虬结的护卫,一看就武艺非凡,怕是他们这群三脚猫加起来都挡不住人一根手指头。 这群人绝对非富即贵!客栈老板惹上硬茬了。 萧道余看出官差退意,便敛去锋芒,转向客栈掌柜:“本是你情我愿的交易,钱款两讫,你怎能因想要再敲一笔而糊弄官差呢?” 为首的官差一听,也对着客栈掌柜横眉立目起来,“是你说这里有逃犯我们才跟来!逃犯在哪儿?你妨碍官府办案可要打五十大板!” 萧道余一招祸水东引,令客栈掌柜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气愤地咬牙:“差爷,你们还没搜呢?怎知逃犯不在这儿?” 陆离还在这里,萧道余当然不会让他们搜,他老神在在地朝客栈掌柜开口:“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觉得银钱不满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商谈,何必劳烦差爷们?” 客栈掌柜着急:“这不是钱的事!” 是因为密道,萧道余了然地看向客栈掌柜,玩笑般开口:“难不成是客栈里有什么秘密?” “你胡说什么?!”客栈掌柜声音陡然尖锐,“这是祖宗产业,我只是愧对祖先,想要拿回而已!” 萧道余早有准备,厉声呵斥,“我昨日已经去官府查明,这客栈是十年前才被你买下,谈何是祖宗产业?” 客栈掌柜支支吾吾,官差更是懒得管,直接走了。剩下客栈掌柜见势不妙也要跑,被唐怀拎着衣领抓了回来。 萧道余开门见山,“客栈里的密道怎么回事?” “我修着玩的!”客栈掌柜恨意滔天地瞪着两人,唇边溢出一丝黑血! 唐怀眼疾手快地卸掉他的下巴仍是为时已晚,他摸向客栈掌柜的大动脉,朝萧道余摇头,“已经死了。” 看似普通的客栈里有密道,客栈掌柜的嘴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 一切都明晃晃地表示这间客栈不简单。 就是不知道是否与他们此行目的有关。 萧道余突然想到季祯昨日说的话,那季祯昨日的行为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若是巧合,她的运气未免太好了!若是蓄意为之,那季祯根本不是只知吃喝玩乐的跋扈废物公主,她为何要隐藏自己? …… 萧道余带着疑问回到二楼,正撞见季祯从房内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殿下……” “小点声!”季祯压低声音呵斥,“别影响陆离休息!” 萧道余胸口发闷,“嗯。” “唐怀,你守在陆离门口。”季祯又冷淡地看向萧道余,“你跟我来。” 两人迈步进入另一处房间。 与其埋怨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季祯的人生格言。 所以她从不会勉强自己,让自己做不开心的事。 即使她穿越,绑定了系统,也是因为系统从任务到奖励都符合她的心意,若是她不愿,她完全可以带着系统一起跳崖,让系统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萧道余惹到她了,即使他有一张她需要的脸,她也不会惯着! 这口气不出,她睡觉都能气醒! “萧道余,以下犯上者鞭笞二十!本宫念你尚有公务在身,就为你减去一鞭,鞭笞十九,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萧道余脸色未变,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在陆离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找的那些借口与理由如同无根浮萍般顷刻间被风吹散,令他彻底认识到自己对季祯的感情。 心头苦涩升腾,如飓风下咸湿的海水,从京城出发后的一幕幕在眼前回荡。 长公主说话算话,与他共乘一辆马车,然悠扬的熏香、腻人的糕点、清润的茶水,都压不过季祯身上独属于她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气息。 她张扬明媚,听见好笑的事会肆无忌惮地笑。 她猖狂嚣张,看见话本中不喜欢的情节会直接开骂,即使是名家书画,她若不喜,也会将其喷得体无完肤。 她肆意狡黠,率性而为。 她完全不像他! 他无法自控地被吸引、被改变。 他倾心明月,又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 萧道余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敛于无人可知的隐秘心间,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判罚…… 第13章 哈哈!本宫成仙了! “啪!”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萧道余的后背犹如被火舌舔舐过一般传来阵阵抽筋拔骨般的疼痛。 冷汗从额角滴落,萧道余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啪!” 又一道破空声响起,萧道余下意识地绷紧后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打偏了? 萧道余没有动,静静等待第二鞭的到来,而此前的第一道鞭伤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增添无数磨人的痒。 在难捱的痒与痛之间,他的心也渐渐焦躁,在寂静的房间里他越发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日头渐渐西斜,顺着窗棂照进来,将室内人影拉得斜长。 他余光中望见那道窈窕的身影正拖着鞭子一步步向他走近,他想,确实应该近一点,这样才能更准、更疼。 映在地板上的鞭子细影像毒蛇一样接近他的身体,他颓丧地闭上眼…… 下一刻! 他脖颈处传来一阵痒意,冰冷的触感顺着耳后滑至下颌,刚才抽打他的细鞭拴在他的脖子上! 萧道余震惊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季祯,“殿下……” 季祯一扽长鞭,将萧道余拉至眼前,瞅着他慌乱的眼神戏谑道:“本宫可没说十九鞭要一次性打完。” “剩下的十八鞭先欠着吧。”她淡然地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而后松开手施施然地出门,徒留萧道余一个人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不是喜欢琢磨人心吗?就让他琢磨去吧! 季祯心情大好,准备去关怀一下她的刷分神器。 …… 季祯走到门口,忽然闻到楼下传来的阵阵药香,她脚尖一转,又走去后院,可乐和大夫正在配药、煎药。 季祯直接问大夫:“病人的身体怎么样?” “殿下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外加思虑过重。我给他开两幅汤药,以他的体魄,不出月余就可痊愈。” 刚才还战战兢兢的大夫此刻已经可以淡定地侃侃而谈了,他想开了,一下子听见这么多的隐秘他估计难活,若是死前能再救一个人,也能积攒点阴德,让他下辈子别学医! 季祯点点头,陆离从性格到外貌再到身份,都完美嵌合到她心坎上,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好。 正巧这一炉药熬好了,季祯亲自端去陆离的房间,却发现唐怀和萧道余也在,“本宫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陆离休息吗?” 陆离立刻解释,“殿下,是我要求咖啡姑娘叫他们来的,凉州被困一日,我都无法安眠,所以找萧大人和唐统领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行吧,药你自己喝。”季祯懒得听他们所谓的计划,放下药就走了。 陆离望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有些心慌,问萧道余:“萧大人,殿下可是生气了?” 萧道余眨眨眼,笑容纯良,“当然不是,殿下心胸宽广,她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更好的议事环境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陆离没有多想,“我们接着说焉州刺史齐鸣……” …… 季祯无聊,带着咖啡和两名顺眼的禁卫军上街,慕名见了几个传闻中的俊秀公子后,季祯失望至极。 连陆离手指头都比不上! 华灯初上,季祯买完东西见人潮往风荷桥的方向涌动。 耳边传来周围人兴奋的声音:“快快!三公子又要寻仙了!不知道这回有没有真仙人。” “寻仙?”难道这个世界有修仙者?季祯垮起脸,瞬间觉得当公主不快乐了! 她带着人顺着人潮走,一路上听八卦听个大概。 焉州刺史齐鸣天煞孤星转世,克死四任妻子不说,又接连克死二子三女,即使小心照看,这五个孩子也没一个活过弱冠之年。 现在齐鸣仅剩齐三公子这一个孩子,因为听说贱名好养活,所以取名栓子。 齐栓子从小便听说亲爹的事迹,在亲眼瞧见自己亲娘在街上莫名被天降巨石砸死后,他彻底对他爹的命格深信不疑,因此一直求仙问道,年年在风荷桥举办寻仙会,想找高人解决此事。 季祯赶到时,桥边的三尺高台上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仙风道骨,看着挺有高人风范。 传闻中的齐栓子没露面,据说藏在一处极其安全又能看到此处的地方。 仙人考核第一关便是射覆,众人前方是一个上了锁的大木箱,由参与者去算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算到之后写在纸上,由一旁师爷模样的人进行检验。 季祯想近距离观察这群‘仙人’,便去旁边报名上了高台。 她两只眼死死盯住前方的木箱,直至双目赤红也没看出来,便索性交了白纸。 一刻钟后,季祯过关了。 季祯:??? 连同她在内一共五个人通过,进入下一关:控物。 五人面前各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有一张宣纸,宣纸上又放着半杯墨水。 谁能在不碰到桌案及其上方物品的情况下让墨汁浸透宣纸,便算成功。 季祯左侧的人开始原地青蛙跳,随着他的剧烈跳动,桌案上的水杯开始震动。 真是朴实无华的方式。 季祯右侧的人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翠色小鸟从他袍袖中飞出,抓向桌案水杯。 季祯嫌弃地远离他,估计衣袖里全是鸟粪。 她颇感兴趣地看着其余四人各显神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考核结果,毕竟她只是来凑热闹。 谁料天边突然飞来一颗石子,砸碎了她面前的水杯。 墨汁四溅,墨色侵染宣纸。 一切都巧合得不可思议。 季祯:“!!!” 哈哈!她成仙了!!! 第14章 最美齐三登场! 这一场寻仙会最终只有三人通过考核,蛙跳的、养鸟的、还有季祯,三人被领到风荷桥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最里侧的雅间。 房间极大,门口正对着一张摆满餐食的木质圆桌,桌上琉璃酒杯内绿澄澄。左侧是一扇绣着花鸟鱼图的屏风,能隐约看见屏风后卧榻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师爷模样的人将他们送进来之后便躬身关门离开。 “咳咳!”几声轻咳从屏风后传出,“近日偶感风寒,为防过气,只能与三位仙长隔着屏风相见,请诸位见谅。” 蛙跳仙声音洪亮,“无碍!齐三公子的身体要紧!” 他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像是江湖人,说话也大大咧咧,“往届寻仙会只有一名胜者,今日站在公子面前的却有三人,想必公子这里还有最后一场考核吧?” 屏风后的人有气无力地笑道:“仙长神机妙算,确实如此。” “我于今日辰时一刻来到醉香楼,期间未曾出去过,于午时正发现自己丢了一枚玉佩,咳咳!” “以三炷香时间为限,三位仙长谁能先找到我丢的玉佩,便为此次寻仙会的魁首。即使无法解决齐府的问题,也可得黄金百两。” 季祯看见卧榻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将手中的某物放在榻上的茶几上,长长的手臂伸展,指向那桌席面,“我已替诸位备好酒席,三位仙长可修整之后再寻找。” 蛙跳仙刚要入座,就见一旁候着的侍女打开三足鎏金香炉上的盖子,将一根线香点燃。 这就开始了?蛙跳仙也不吃了,打声招呼就离开房间寻找玉佩去。 翠鸟仙也朝着屏风后的人拱手,“还是早些帮公子找到玉佩要紧,这饭稍后再用,正好可以当做庆功宴。” 他自信满满地上前,“我寻物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公子可否给我一件穿过的衣物?” 屏风后的人一边咳,一边甩出一件湖绿色的薄纱外衫。 房间内只剩下季祯、屏风后的人,和一名在旁随侍的侍女。 屏风后的人问:“这位仙长有何需求?” 香,有实却无形,传闻可通三界。 季祯一张口,如兰似麝的香气便顺着口腔直入嗓子眼儿,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咳嗽起来。 她咳得眼尾酡红,有气无力地开口:“酒楼内的人会全力配合我吗?” “当然。” “如果我想砸了酒楼呢?” “呃……”屏风后的人哑然片刻,“玉佩应该不能跑到酒楼的地基下,不需要砸楼吧?” “只是砸面墙。” 屏风后的人长舒一口气,“可以。” 季祯听完坐到桌旁,挑起一筷子肉丝后不满地拍桌,“菜都凉了!来个人重做!” 屏风后的人疑惑:“仙长不去找玉佩吗?” 季祯眼一横,“不是你说先吃再找吗?” 那只是客气话啊!屏风后的人一哽,只得吩咐侍女重新换热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季祯终于吃饱喝足开始行动。 刚出房门就听楼下传来一连串的狗叫声,翠鸟仙不知从哪弄来一条狗,闻了闻湖绿色衣衫,狗鼻子便开始一抽一抽的,寻找相似的气味儿。 可不知怎地,这狗像是迷糊了般一直在原地转磨磨,任翠鸟仙怎么催促也不动。 “死狗!快动!” 翠鸟仙发狠,将狗踢得嗷嗷叫! 季祯朝一旁打扮成护卫模样的禁卫军挥手,“把他给我按住!” 禁卫军立刻一个飞踢将翠鸟仙踢倒在地! 翠鸟仙大吼:“你们是谁?怎么胡乱打人我可是齐三公子亲自请来的仙人!你们胆敢动我?” 季祯慢悠悠地走下楼,“谁让你说话时的口水弄脏我的新鞋了呢?” “你……” “咚!”季祯一脚踩在翠鸟仙的头上,语气冰冷,不容质疑地命令道:“舔干净!” 翠鸟仙怨毒地盯着季祯,“你敢得罪我?我必让你不得好死!” “噗嗤!哈哈哈哈!”季祯张扬地笑起来,“你用什么方式让我不得好死?用你算命的本事吗?” 她抬脚狠狠地碾上他的嘴巴,“你的本事没告诉你,今日不宜出门吗?”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之前那师爷模样的人捋着山羊胡姗姗来迟,“仙长!大家相交一场,都是为了齐三公子而来,请看在主家的面子上,咱各退一步。” 季祯斜觑他,“骗子会影响贵府的气运,你们主家心善,不忍拆穿。而我刚吃了你们一桌席面,正巧报这一饭之恩了。” 师爷叹息,“多谢仙长,只是主家一直行善,还是请仙长高抬贵手,放过此人。” 季祯早已看得分明,这醉香楼里,从掌柜到客人,几乎都是齐府的人。 恐怕这齐三是防着有人走捷径,所以醉香楼里半数都穿着所谓齐三公子的衣服,也因此那狗根本闻不出来玉佩在哪。 最明显的就是季祯左侧饭桌旁的人,满手老茧穿锦缎,衣服还紧巴巴,一看就不合身,看着就辣眼。 季祯朝禁卫军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直接一脚将翠鸟仙踢出翠仙楼! “好了,我放过他了。”季祯邪邪一笑,又吩咐咖啡抱着狗,她去后院找了把大锤后,带着三人一狗大摇大摆地回到刚才的房间。 屏风后的人吓了一跳,“仙人要做什么?” 季祯没理他,走到圆桌正对的墙壁面前,抡起大锤便砸了过去! 她兴奋地瞪大双眼,嘴里高喊:“大锤!八十!” 半人高的锤柄带着破风声在原地画了一道完美的半圆! “嗖!” “咚!” 大锤脱手!半截锤头卡在墙壁上! 季祯走上前,将锤子拔出抗在肩上,顺着脑袋大小的破洞向内望去。 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 明明只有破洞这一处透过去的一点光,但这双眼足以点亮整片黑暗! 它像是深海里的明珠,像是夜空上嵌着的启明星。 季祯被惊艳之际,语气肯定地说道:“齐三公子。” 此刻,这双眼的主人一矮身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又从屏风后钻出。 翠绿色嵌满金珠的长衫在他步履间飘飘荡荡,像是祥云缭绕。乌如墨的发半披在肩上,坠着白玉的发带在其中若隐若现,颈间戴着一串葡萄大小的珍珠。 这些东西常人佩戴一件已是足矣,他却戴了满身。然这些光华璀璨的饰品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为他增添几分富贵光华。 时尚的完成度果真靠脸啊!季祯在心里感叹,眼中全是对齐三容貌的欣赏。 此刻,齐三眼中惶惶若鹿,问季祯:“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怎么发现的?眼睛看的啊! 季祯前世干过一年的装修监理,房子里有没有隐藏空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之前在客栈时也是如此。 只是她无法确定客栈里的人是否有问题,也懒得去分辨,索性全扔了出去。 但此刻,季祯无心解释。 齐三公子的声音泠泠若古琴,好听的让人迷迷糊糊。 季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句既高雅,又能表达她此刻心境的诗句,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半晌,神仙般的人傻愣愣地开口:“啥意思?” “哇哦!”季祯雀跃地欢呼一声! 笨蛋美人吗?他好特别! 第15章 修罗场!仙长你快说句话啊! 齐三公子外貌的雅足以令人忽视他名字的俗。 此刻,季祯觉得齐栓子这名字起得太好了!要知道,史上那些大家都是叫某某子。 齐栓子!注定不凡! 齐三公子眉头轻蹙,又问一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美人蹙眉,惹人怜爱。 季祯一边细细欣赏,一边回答:“齐三公子惜命,怎么可能在身边仅有一名侍女的情况下与三名陌生人接触呢?” 季祯扬眉一笑,“而且屏风后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齐三。他说的是‘解决齐府的问题’,齐府的问题不就是齐鸣天杀孤星的命格问题吗?若那人是真正的齐三,不会避讳具体的问题,也不会说‘齐府’,而是用‘父亲’等类似的称谓。” “原来如此……”齐三眉目舒展,如雨后初霁的远山,“仙长聪慧。可是……” 他略带惋惜地说:“第三关是找到我那替身丢失的玉佩,仙长并未通过。” “是吗?”季祯含笑瞥向香炉内即将燃尽的第三炉香,走到已经撤下残羹冷炙,只剩下一盘馒头的桌旁,随意地掰开一个馒头后,忍不住扬起眉梢,“看来我的运气很好。” 她将两半的馒头展示给齐三看,刻着松鹤延年的玉佩在洁白的馒头映衬下翠如碧波。 “你!”齐三双眼蓦地睁大,捂着嘴指着季祯,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喜悦,“你怎么找到的?” 季祯神秘一笑。 既然玉佩是考核项,那么大概率是齐府的人故意放在某处难找的地方。 为了防止考核结果有误,他们肯定会派人守在玉佩附近。 齐三既然让人假扮自己,那么他有很大概率会亲自盯着玉佩。 她发现房间内有隐藏空间时,就猜测玉佩藏在餐桌附近。之后她借着吃饭的机会摸索却一无所获,而这次重新回到房间,那些她吃过的菜全部撤下,却唯独留下这盘馒头,结果不言而喻。 但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第一个就挑中藏有玉佩的馒头! 哎呀呀~她和齐三真是有缘! 季祯双手拢在袖中,端起架子,高深莫测地开口:“天意如此。” “那你果真是仙人!” 齐三激动的两三步上前抓住季祯的手,漂亮的眼睛中氤氲起蒸腾雾霭,声音哽咽,“求仙人救我!” 季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继续高深莫测地开口:“你的困境我已知晓,容本仙长回去准备些要用的符篆法器,明日辰正时来东边的福禄客栈接我。” 齐三忙不迭地点头,眼含期盼:“今晚,我能不能护送仙长回去……” 季祯自是同意。 但是上车后她就后悔了! 齐三的马车和铁桶有什么区别!!! 又凉又闷,还‘咣当咣当’响! 季祯意有所指地盯着齐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死法叫憋死。” 齐三憨憨一笑,“仙长放心!我学过泅水,闭气两刻钟不成问题!” 季祯……季祯不想说话。 …… 福禄客栈门口,萧道余拎着一盏孤灯,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驶来的黑铁马车。 若不是唐怀的人几次传消息回来说公主平安,他现在就站在刺史府门口调兵了! 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遇见了什么好玩的,这么晚还未回来?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马车停在门前,坐在车头的车夫跳下车后就立刻矮下身子,警惕地绕着马车转了三圈后才轻敲车壁三下,“公子放心!除了客栈门口有一个奇怪的人以外,一切如常!” 萧道余:“……”奇怪的是你们吧?!!! “咣当咣当!” 铁铸的机关启动,黑铁马车的车门自动向两侧打开,随后一只穿着云缎锦靴的脚率先从车厢内踏出。 萧道余的目光不自觉地望过去,想见识一下这脑子有疾的人究竟什么样时,车厢内伸出一只如白玉竹般的手,紧跟着是一颗圆润饱满的头,墨发披散,将五官遮掩。 就在他抬头露出全貌的瞬间,平地吹起一阵风,天上乌云散去,月光倾泻而出! 月光在他周身渡满清辉,泠泠若琴的声音仿若仙音,“仙人,今日是满月。” 仙人?萧道余心突然一提,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这人口中的仙人也踏出一只脚来。 ——绣着云纹的绣鞋、湖蓝色坠着碎珠的裙子边…… 无一不在昭示这人口中的仙人是谁。 萧道余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后立刻换上一副遗世独立的公子模样。 “咦?你怎么在这里?”季祯一手搭在齐三的小臂上,一手提着裙角迈下马车。 萧道余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此生最完美的笑容,“唐……” 他非常明显地扫了一眼齐三,压低声音凑到季祯身侧,“唐怀说你快回来了,正则特来掌灯。” 季祯疑惑地抬头,望向客栈门口两侧亮堂堂的灯笼。 似是看懂季祯的疑惑,萧道余笑着解释,“过了门口就暗了。” “仙长,这位是……?”齐三打断两人交谈,眼神纯真。 季祯毫不在意地扫了眼萧道余,“暂时雇佣的下人而已。” 齐三眼神挑剔地看向萧道余,“他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仙长要不要换个人?这焉州城内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你想找什么样的都行。” 萧道余笑里藏刀,“恐怕不行,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齐三冷哼,“这世上,就没有只有谁才能做的事!” 季祯摸着下巴思考,“他正在做的事,确实只有他能做。”毕竟是她皇帝老哥亲自任命的,换不了。 她望了眼天色,“齐三你回去吧,记得明天准时来接我。” 睡太晚容易长黑眼圈,明日还怎么演高人? 萧道余似是故意般问道:“齐三?可是焉州刺史的独子齐栓子?” 极其厌恶听到这个名字的齐三气得咬牙切齿,“你可以叫我齐三!” 萧道余露出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诚如你意,栓公子。” 齐三:“……”他是故意的吧?他绝对是故意的! 齐三愤怒道:“三!是三!不是栓!” 萧道余疑惑:“我说的就是三啊!”他目露委屈看向季祯,“您说呢?” 他看得分明,季祯刚才正在打哈欠,绝对不可能听清。 果然,季祯无所谓地摆手,“齐三,你可能听错了,快回吧。” “我送他。”萧道余笑着走到齐三身侧,压低声音:“上车吧,栓公子。” “你!”齐三气得一抖手!就在衣衫碰到萧道余的瞬间,萧道余直接倒地!手中孤灯滚落,烛火掉出,烛光残喘着跳动两下后彻底熄灭。 萧道余一脸黯然地起身捡起灯,“对不起,是正则口齿不清,让齐三公子误会了……” 他强颜欢笑去掸衣衫上的灰尘,摔破的掌心就那么不经意地露在所有人面前。 齐三气地跳脚,“你这什么意思?这明明是你自己摔的,你别碰瓷!” 萧道余眉目低垂,一脸隐忍地站在原地,“小姐,天色已晚,正则服侍您回去歇息!” 正巧唐怀出来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地问萧道余,“你手怎么了?” 萧道余强颜欢笑,瞥向齐三,“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与其他人无关。” “本来就无关,你看我干什么?”齐三气得跳脚! 空荡的客栈门口,齐三焦急地辩解,“仙长,真不是我!仙长!你快说句话啊!仙长!” 萧道余:“正则无事,真与齐公子无关。” 唐怀:“你为什么推他?” 季祯:“……” 救命啊!!!! 第16章 长公主雨露均沾 “仙长!我真没有!” 齐三拉着季祯衣袖不断甩动,那张美丽的脸气得变形。 但是……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味。 季祯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强取豪夺了。 她好脾气地安抚齐三,“我自然是信你,好啦!快回去吧!” 齐三面色稍稍缓和,但仍是气鼓鼓地模样,最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仙长,既然天色已晚,不如我就留在客栈休息,我们明日一起回齐府!” 他一点不会掩藏情绪,眼神扫向萧道余和唐怀时,眼中的挑衅浓得快要溢出。 萧道余站在原地,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他知道季祯不会同意的。 果然,季祯劝着齐三,“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客栈没有空房,而她房间的床上还有个陆离呢,幸好陆离刚才没出现! 季祯想起刚才的场景就脑壳疼。 而且她今晚打算做几个魔术小道具,明日好震撼一下齐三,被他发现就没有神秘感了。 季祯惋惜着将委屈巴巴的齐三亲自送上马车。 黑铁马车咣当咣当地远去,季祯转回身,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萧道余,“回吧。” 她没有责怪!萧道余提着破烂的灯,心中涌起一股雀跃。他不信季祯没有看出来他的小动作,但是她没指出,说明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原来……殿下喜欢这样。 …… 季祯洗漱后的第一时间就去看陆离。 有了专业的大夫诊治后,陆离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了。 季祯一推门就撞上八块腹肌,磕得她头晕目眩,向后仰去。 下一瞬,一只大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扶稳。 季祯趁机摸上陆离的胸肌。 还未等细细感受,她就被陆离推远。 看起来面容坚毅冷硬的将军,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染上一层薄粉,结结巴巴地问:“殿、殿下怎么过来了?” 这么害羞?季祯回想自己遇到的几个人,竟然数萧道余最放得开。 啧啧!文人! 季祯起了坏心思,一脸无辜地盯着陆离,“陆将军,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啊。” “殿下恕罪!我这就离开!”陆离慌张地去开门,又发现自己半身赤裸,如此这般从公主房间出来未免惹人非议。 他刚转身想要去拿东西遮掩,妩媚柔软的身躯便扑上来。 那张艳绝无双的容颜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翦若秋水的双瞳弯起诱人的弧度,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他无地自容的话:“将军害羞什么?昨晚……我们可是同榻而眠啊~” ‘轰!’陆离一张脸瞬间红透,他单膝跪地,“陆离冒犯殿下!请殿下责罚。” 季祯的目光从他的猿背蜂腰向下流连,结实的肌肉,紧绷的小腿,是独属于爆发力的美感。 不难想象,这样的他挥着刀剑在战场上时是何等风姿。 而此刻,那张面对数万敌军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脸,在她面前满是惊慌无措。 这强烈的反差令季祯心神激荡,兴奋异常。 她还真是个反派啊~季祯想。 她升起逗弄的心思,食指轻挑起陆离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陆将军想本宫怎么责罚?” 陆离神色认真,“军仗二十!” 季祯摇头。 陆离又道:“军仗五十!” 季祯依旧摇头。 陆离神情严肃又有些愧疚,“殿下想怎么责罚都可!只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军仗一百以上,殿下可否容臣解决西狄一事后再行责罚?” 季祯再次摇头。 陆离黯然低头,下一瞬,他的下巴被人不容置疑地挑起。 眼前之人笑容灿烂,一双眼温柔如月光,“将军无论说什么,本宫都不会同意。” 芊芊玉手捧上他的脸,仿若捧着易碎的珍宝。 张扬明媚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妥协,“因为本宫,舍不得啊……” ‘砰!’ ‘砰砰!’ 大脑仿佛被棒槌重重地敲打过,陆离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石像般一动不动,只剩心跳如擂鼓。 季祯看着陆离灵魂出窍的模样直起身哈哈大笑,“不逗你了,你先去找萧道余和唐怀吧,本宫要沐浴更衣了。” 逗?陆离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祯奇怪道:“你怎么不动?”她再次升起逗弄的心思,缓缓褪去外衫,“还是陆将军乐于助人,想亲自帮本宫更衣?” “不、不是!”陆离焦急地辩解,快速站起身,神情认真地看向季祯,“殿下,您为何要逗臣?” 季祯没有回答,一双多情眼含笑盯着陆离,素手拽开腰侧的系带。 “臣、臣告退!”陆离捂着脸,似被恶犬追赶般忙不迭地想要落荒而逃,又被季祯抓住手臂。 明明是柔弱无骨的手,他却愣是像中邪了般无法挣开,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嗓音嘶哑地问:“殿、殿下,还有何事?” 季祯揽着他的手臂,问道:“我听咖啡说,你们想要探查刺史府?有计划吗?” 一听是正事,陆离的心跳稍微平缓,“回禀殿下,我打算明晚夜探刺史府,唐统领负责在外接应。” “想必陆将军,不是第一次探查刺史府吧?”季祯轻笑,“之前未成功,这次就能有收获吗?” 陆离羞愧低头,凉州出事,他率先递消息给焉州,他是没收到回复后这才派人往京城送信,这也说明焉州刺史这边情况不明朗,也因此他潜入焉州后第一个探查的就是刺史府。 但是刺史府不仅守卫森严,里面的人也极其古怪,他刚混进去就被发现了。 昨日他和萧道余两人商议后,选择兵分三路,一路人假装闯刺史府,吸引府内的注意,一路在外接应,他则趁乱进入。 “声东击西,是个好计谋。”季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但是此举风险也不小,尤其是负责吸引刺史府目光的几个人。” “而本宫这里有个更妙的主意。”季祯将今日情况娓娓道来,“我可以选几个人,以随侍的身份跟我一同进入刺史府。” “一次法会至少要一整天的时间,而且为了捉‘鬼’,本仙人定要将府内瞧个遍。届时,我们可以细细探查……” “如此确实更好!”陆离下意识地睁眼,在看见眼前白晃晃的皮肤时又立刻昂首闭目。 季祯轻笑一声,踮起脚,贴近陆离的耳畔,轻声细语,“那将军,是不是应该报答本宫这一趟辛劳呢?” 素手划过滚动的喉结,激起阵阵颤栗,因为封闭视觉,而让其他五感更加敏锐的陆离仿佛置身于难捱的业火之中。 业火燃起,人越是克制,越无法挣脱。 他猛地抓住季祯的手腕,睁开深沉如墨的眼,眼尾晕染开极致克制后的薄红,“殿下,人心无厌如深渊……” 季祯皱眉,“你在说我?” “不,我在说我……” 第17章 姓萧的你做个人吧! 陆离犹记得自己缩在密道苟延残喘,意识恍惚之际,光明乍现之间,看见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 黑暗再起,神女降落在他身边。 她说,她是上天派来救他的仙女…… 仙女人美心善,不仅亲自为他处理伤口,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重伤昏迷的他。 天知道那日早上,他睁眼看见她睡在身旁时有多窃喜和懊恼。 他窃喜昨晚不是梦,懊恼自己如此狼狈地出现。 天光初绽,屋内仍然昏暗。 从前他总盼着太阳升起,因为那说明他又活过一天,只今天,他觉得太阳就在他身边。 …… 此刻,陆离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且郑重地盯着季祯,“殿下,等凉州事了,我会进京。” 然后呢? 季祯疑惑间,陆离已经飞也似地逃离房间。 她立刻喊:“你还没说怎么报答本宫呢!” “咚!”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提着热水走进来的可乐憋着笑,“殿下您又逗老实人了?” 季祯无辜摊手,“他自己送上门的。”谁让她一开门就看见他没穿衣服。而且她发现越逗陆离【美色值】涨幅越大,那她更不能放过此等天赐良机了。 待到终于泡进浴桶中时,季祯彻底将陆离抛之脑后,发出一声喟叹:“舒坦~” 一旁的可乐笑道:“殿下您是舒坦了,陆将军不一定怎么辗转难眠呢~” 就连稳重的咖啡眼中也闪烁着八卦之魂,“刚才陆将军出门时差点撞到墙呢!” “啊?不至于吧?”季祯惊讶,“陆离这么纯情吗?” “殿下,我已经打探过了,陆将军真没接触过女子。”情报小能手咖啡说道,“自从十年前陆老将军和老夫人一同战死沙场后,忠勇侯府就再也没任何女眷了,听说丫鬟婆子都没有。” 季祯疑惑,“既然有老夫人,府内之前应该有丫鬟婆子伺候吧?” “听说忠勇侯府人人皆练武,就连丫鬟婆子也不例外。十年前,老夫人带着府内的女眷也一同上了战场……” 十年前,凉州冷泉山之役,季祯也曾听闻。 那一年,她这具身体的生母莲贵妃自缢于冷宫,老皇帝听闻消息后中风晕厥。 七名皇子夺嫡争位,天下刀兵四起,西狄趁机进攻凉、焉两州。 当时人们的目光都放在帝位之上,根本无人理会两州求援。 老忠勇侯带着仅存五万的陆家军死战不退,于冷泉山伏杀西狄二十万大军! 一场战役直接令西狄青黄不接,往后十年不敢进犯端朝,但老忠勇侯及其夫人却重伤不治而亡。 季祯初听闻此一役时,只觉心潮澎湃,敬佩不已,却没想到忠勇府的女眷也都上了战场,各个都是巾帼英雄! 她摘下眼睛上盖着的黄瓜片,目光冰冷森然,“咖啡,你记得提醒我,回京后本宫要去暴打史官!” 她爷爷的!竟然敢抹掉她们女人的功绩! …… 与此同时,陆离也找到萧道余和唐怀,将季祯的计划说明。 萧道余思索道:“如此倒是意外之喜,只是扮做随侍,不好进女眷房间,而且我们在客栈又闹了一出,见过不少官差,若是被认出就不妙了。” 陆离也道:“齐鸣见过我,若是明日撞见确实不好办。” 唐怀看向萧道余:“萧大人可有主意?” 萧道余叹息一声,“倒是有个想法……” 他眼神在唐怀和陆离二人身上扫过,欲言又止道:“就是怕你二人不同意……” 唐怀着急,“你快说吧!急死个人!为了国之社稷,唐某愿肝脑涂地!” 萧道余缓缓开口:“唐统领,陆将军,明日你二人可扮做女子。齐鸣上次见陆将军已是三年前,我想齐鸣即使觉得陆将军眼熟,也不会联想到你就是陆离。至于唐统领,碍于男女之别,那些官差不会进入后院。届时,陆将军保护殿下,唐统领去后院探查,一举两得。” 萧道余说着,羞愧掩面,“可恨萧某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必随二位一同前往!” 怕不是一举三得吧?还顺便毁坏他和陆将军在公主心中的形象! 唐怀一言难尽地看着萧道余。 姓萧的你做个人吧! …… 次日一早,季祯一开门便看见两名高壮的侍女,像扎头花的人猿泰山。 季祯关上门,再打开。 这俩竟然还在! 左侧的唐怀满脸别扭的解释后,季祯掐着人中深吸一口气,“萧道余出的馊主意?让他滚过来!” 话音刚落,萧道余清润的嗓音便从旁侧响起,“殿下唤正则何事?”他不知从哪冒出来,仿佛没有看出季祯的恼火,依旧是一副朗月清风的模样。 季祯指着陆离和唐怀,“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焉州刺史当傻子?” 这特么一看就是男人! 萧道余老神在在,“殿下聪慧过人,又对他们二人熟悉,自然能看出不对,但其他人不会想到他们是男扮女装。” 即便端朝民风相对开放,但女子的地位依旧没有男子高,所以很少有男子会特意扮作女子,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自轻的行为。 所以当他提出男扮女装,而唐怀和陆离没有任何反驳时,连他自己都对二人感到惊讶,他们是世家子,没想到也能放下身段。 但是一向我行我素的季祯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觉得萧道余在耍她!因为她试着放空大脑去看……就是男人啊!无论怎么看都是男人啊! 季祯嫌弃地捂着脸,刚要呵斥三人滚回去,就见端着清水的可乐从远处走来,疑惑地看着两人,“殿下,这两名侍女长得好高哦!” 季祯:“……” 她将希望寄托在稳重精明的咖啡身上。 端着早点的咖啡一上楼便看见公主门口杵着两名陌生人,狐疑地问:“殿下,这是您新收的侍女吗?” 季祯:“……” 最终,她还是带着两人一起上了齐三的马车。 就在季祯等着齐三将这两人撵下去时,齐三羡慕地开口:“是仙长的武婢吗?果真不同凡响。” 季祯:“……”她懒得和这帮瘸眼的人说话。 而且……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出来? 第18章 怎么,被本殿下迷住了? 马车晃悠悠地抵达刺史府,穿过三道大门后才终于进入刺史府内院。 一进入内院,季祯便感觉四周的气氛一变。 府内的下人像是木偶人一样,每个人都迈着相同的步伐,做着相同的动作,经过季祯几人身边时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而且他们走的不是直线,而是类似蛇形的步伐。 季祯奇道:“齐三,他们怎么回事?” 齐三压低声音,“仙长,之前我爹找高人看过,说内院的人要按照他交代的驱鬼步伐走,平日只能去特定的地方,同时尽量少交流,把自己当假人,方能保我平安。” 季祯挠挠脸,无言。 …… 季祯吩咐陆离和唐怀摆供桌的时候,传闻中的焉州刺史齐鸣也终于露面。 出乎季祯意料,他长得很普通,细看又和齐三很相似,只是嘴巴比齐三稍微大点、鼻子稍微短点、眼睛稍微小点。 季祯感慨万千地看着齐三,基因这事,真是没处说理去。 齐鸣进入内院,第一时间便朝着季祯三人所在走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陆离和唐怀身上,“你们二位有些奇怪……” 季祯简直想仰天长啸!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 下一刻,她就听齐鸣说道:“本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女人!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季祯:“……”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女扮男装就能被一眼认出,陆离和唐怀男扮女装就没问题!!!! 季祯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好地开口:“一顿八两糙米饭而已,大人,我要起坛了。” 齐鸣立刻带着齐三退离供桌一丈开外。 三柱清香燃起,季祯右手高举七星剑,左手袖口飞出三张乱画的黄符,‘啪啪’贴在剑身之上! ‘呼~’ 原地突然刮起一股狂风!随后烟尘四起,白色雾气以供桌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便蔓延到齐鸣和齐三身前。 齐鸣一边护着齐三后退,一边伸手触向白雾! 冰凉、湿润,像是水鬼。 与此同时,白雾中央的供桌处突然窜起一道火舌! 仿佛吞了炭的惨叫声响起,一道张牙舞爪仿佛八只手脚的黑影怪物在白雾中疯狂逃窜! 季祯大喝一声,极其入戏地大喊:“恶鬼哪里逃!” 陆离配合着摆弄着简易投影道具,白雾迷茫中,他看着季祯严肃舞剑,仿佛真是一名捉鬼天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季祯恰好看见这一幕,轻轻踢了他一脚,嗔怪道:“演戏呢,你突然笑什么?” 陆离收敛表情,压低声音说:“感觉殿下这样……挺有趣的。”他原本想说可爱,又觉得冒犯。 季祯眨眨眼,一脸俏皮,“怎么,被本殿下迷住了?” 她以为陆离会害羞不回答,没想到陆离红着脸‘嗯’了一声。 季祯:!!! 哇哦!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浅蓝色满是灰尘的道袍,不由感叹,传闻中的荆钗布裙难掩国色就是她这种吧~真是美丽的烦恼~ 几句话的功夫,干冰便消耗得差不多了,季祯赶紧将袋子封口。 白雾渐渐散去,露出衣衫破损,仿佛与鬼物大战八百回合的季祯三人。 季祯手握七星剑,脸色煞白,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虚弱道:“大人,那恶鬼藏起来了!但是你们放心,我已经重伤了他的元神,它今晚必定出来吸食人气,若不然便会形神俱灭!届时我便可趁机将其彻底斩杀!” 齐三担忧道:“仙长你怎么样?我能做什么?” 季祯正气凛然地一抹嘴上的血迹,“无碍。稍后我会带着两名……弟子,在府上布置阵法和符篆,大家天黑之后尽量集中在一处不要出门即可!” 刺史府内上上下下快速行动起来,齐三一脸骄傲地看着他爹,“爹!我这寻仙会没白办吧?可算让我找到真正的高人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爹望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去年寻仙会的老道人算得真准,他说今年寻仙会上有人可解齐家之困,没想到果然遇到了!” 齐鸣踢了他一脚,“既如此,还不快去帮忙!” …… 天色很快擦黑,季祯将刺史府上上下下全部走遍,迅速找出三间有隐藏密室的房间。 一处是齐鸣的书房,一处是库房,还有一处是齐家祠堂。 唐怀先去查书房,季祯和陆离负责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两人站在无人处,借着灯光比划起来,像是在与厉鬼缠斗。 季祯时不时再放些干冰。 一时之间,打斗声、鬼叫声交相呼应,墙上黑影缭乱,看得刺史府的人目不暇接。 月亮渐渐高悬,干冰全部用完,季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朝陆离使了一个眼色,举着七星剑往陆离身上一戳,大喝一声:“孽障受死!” 陆离配合着一倒,墙上黑影消失! 这一切看在其余人眼中,就是仙人一剑灭杀了鬼物! 缩在大堂里的人刚要出来,就见仙人从拐角跳出,气喘吁吁地大喊:“恶鬼已灭,但仍有鬼气残留。诸位等我将鬼气收一收再出来,否则触碰到鬼气,轻则倒霉三年,重则有性命之忧!” 这群人自然不敢乱动。 季祯拉着陆离胡乱比划着拖延时间,“唐怀怎么还不回来?”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一刻钟,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不知为何,她的眼皮也疯狂跳动起来。 她正想寻个由头去寻寻。 突然! “当!” “当当!” 一声接一声的青铜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陆离瞬间面色一变! 远处狼烟缭绕!府外马蹄声急促! 守城兵在进门的瞬间摔下马,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夜空上,快速飞来一片乌云,将明亮的月光遮掩。 狂风骤起!大地飞沙走石,铁蹄声与喊杀声从天际传来! 齐鸣脸色肃然,飞身跨上守城兵骑来的马,直接驾马而出,“你们看好公子!” “爹!”齐三呆愣片刻,咬咬牙也追了上去。 “公子!” 府内瞬间乱作一团。 季祯拉了一下陆离的衣袖,“什么敌袭?” 陆离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地望着西方,“黑色狼烟,是大规模敌军进犯。”可按照焉州的地理位置,他实在想不出敌军除了来自西狄还能是来自哪里。可西狄大军不是在凉州吗? 但不管是哪里的敌人,都休想进犯端朝一步! 陆离神情肃杀,待看向季祯时,眼中又不自觉地添了几分柔情与忧虑,“殿下,焉州危险,我先护送殿下出城……” 季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第19章 负荆请罪?不穿衣服那种吗? “是西边那群蛮子杀过来了!” “是西狄的人!” “快跑!” …… 声嘶力竭的喊声此起彼伏,就连刺史府的下人都开始惶惶然,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离开厅堂跑回去收拾行李了。 相对于虚无缥缈的鬼怪,还是西狄人的凶残更令他们害怕! 季祯拉着陆离朝书房的方向跑去,“即使要走也要先找到唐怀!” 陆离眼神闪烁,“殿下……” 季祯疑惑地回望他,“什么?” 臣为君死,本就天经地义,可是殿下她竟然会回去找唐怀!陆离凝视着她纯净的眼,突地笑起来,“我说,殿下得罪了!” 他一把抱起季祯,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间便来到齐鸣的书房门口。他刚想将季祯放在地上,就见季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搂着他脖颈的手攀得牢牢的,一点没有松手的迹象。 陆离担忧道:“可是吓到殿下了?” 季祯蹙起眉头,“嗯……” 陆离愧疚道:“等此间事了,陆离定向殿下负荆请罪。” 季祯趴在他耳旁,轻声道:“不穿衣服那种吗?” 眼看着陆离耳后瞬间升起红云,季祯这才笑着跳下陆离的怀抱,同时有些遗憾,若不是找唐怀要紧,她一定要缠着陆离带她飞一整晚!太刺激太好玩了! 这唐怀,失踪的真不是时候! 长公主殿下默默在心底记了唐怀一笔。 …… 两人在书房的密室里并没有找到唐怀的身影,但是季祯心细,发现书架上层好像少了个摆件,“唐怀应该发现了什么,可他拿着东西能去哪?” 两人又找了库房和齐家祠堂,这两处的密室一处用来存放奇珍异宝,一处是打坐用的静室。 这两处依旧没有唐怀的踪迹。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陆离眼尖,猛地发现祠堂第二排的一个牌位有被挪动的痕迹。 他试着一转,供桌下方响起一阵机扩声,“殿下!这里有密道!” 没想到祠堂除了密室还有密道,且这密道是完全向下的,难怪季祯没有发现。 两人举着火折子快步顺着密道走去,大约一刻钟后,密道开始上行,前方隐隐有兵刃撞击声传出。 陆离将季祯护在身后,“殿下,您等在这里,我上去看看,若是一刻钟后我没回来,您就跑回刺史府亮明身份。” 他眼中柔情四溢,“您是公主,即使齐鸣有问题,他也不会伤害您。” 即使齐鸣背叛了端朝,活着的公主也比死去的公主更有价值,更何况季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 季祯点点头,拿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东西,塞在陆离手中,“这是加了迷烟的烟雾弹,如果打不过你就摔了它。” 陆离不再犹豫,揣着烟雾弹,拿着七星剑飞快跳出密道。 刚一跳出就看见手里拎着红布包的唐怀正与五名高手缠斗。 唐怀大喊:“别管我!中间屋里还有人!” 陆离直接踹开房门举剑跳了进去! “当当当!” 七星剑与两柄长刀连过三招,陆离也成功攻进房间,看见被绑在床脚梳着小辫的男子! 西狄人?! 难道是失踪的西狄二王子! 陆离一边想着一边朝床的方向靠近。 对面两人察觉到陆离的意图,攻势也更加狠厉,同时心里暗骂:哪来的捉鬼天师?!拿着七星剑还这么能打! 一走神的功夫,左侧那人长刀被陆离打飞!他反应也快,又从袖子里甩出几根长针! 陆离借着躲闪的动作跳出房间! 这俩人不出意外追了出来! 陆离将这七人引到一处后直接甩出季祯给的烟雾弹! “砰!砰!” 半晌过后,烟雾散去,院子中除了屏住呼吸的陆离以外,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包括唐怀。 陆离将七人绑好后,这才折返地道去接季祯。 季祯惊讶,“这么快?”有半刻钟吗? 陆离双眸明亮,“还要感谢殿下的烟雾弹。不知殿下从哪得到的?我竟然从未见过!” “爆竹改的。”她前世可是材化生,做这个还是小意思,季祯想起自己的天坑专业就忍不住流泪,现代找工作不好找,没想到穿到古代用处极大。 干冰、简易留声机、简易投影仪……这一场捉‘鬼’仪式中用到的所有道具,都是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制成的。 …… 唐怀被季祯一盆凉水泼醒后麻利地去干活,他去审问那七个人,陆离去审问西狄人。 西狄人好似听不懂,目光茫然,只嘴里只叽里呱啦地大喊,似乎是让陆离放了他。 季祯坐在陆离旁边拆红布包,里面是一个雕刻着各种奇怪文字的桃木箱子。 她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能打开的地方,索性举起箱子朝地上砸去,“左右不过是烂木头,摔开得了……” “等等!!!!!”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大喊,原本向下坠落的木箱像是出现神迹般再度飞回坐在一旁的女人手中。 沙洛穆震惊地看向季祯,“你怎么做到的?” 季祯轻蔑一笑,“呦,会说话啊。” 与此同时,地道处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砰!” 院门也被人敲响! 沙洛穆嘲讽:“你们只有三人,插翅难逃!” 第20章 殿下威武! 唐怀和陆离两人相互一打手势,一个去院门口查看,一个守在密道口。 密道中的人很快冒出头来,陆离举剑刺向那人肩头! “当!” 密道中的人也早有准备,动作利落地挡住陆离一击,“是你们?你们果然有问题!” 从密道走出的齐鸣目光如炬,带着瘆人的杀意,“你们是何人派来的?有何目的?” 他身后,数名府兵举着刀兵便要上前! “等等!”院门口,萧道余带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面上带着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凉州一事!” 他一手掸开密旨,面如寒铁,语带嘲讽,“只是没想到,未等萧某抵达凉州,大人这里先出了意外。” 齐鸣冷哼一声:“你们绑架西狄二王子,盗取西狄秘宝血骨,导致西狄大军兵临城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还敢假传圣旨?来人,拿下!” “齐大人说的这些事,究竟是谁做的,您心里最清楚。”萧道余嗤笑一声:“即便大人找了替死鬼又如何?西狄就能撤兵吗?” “你我皆知,无论是西狄二王子,还是血骨,都只是西狄出兵的借口而已。” “兴许这一城百姓的性命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但是不知齐三公子的命,值不值。” 萧道余一挥手,身后两名禁卫军压着一个人走进院中。 “爹!”被绑着的齐三公子鬓发散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爹!你在做什么啊?他们是我请回来的仙人啊!” “西狄二王子又是谁?血骨又是什么?” 齐鸣不答,只定定地看向萧道余,握着长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终于开口:“我可以放你们走,并告诉你们出城的密道,但是你们必须带着我儿一起走!”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萧道余一拱手。 齐鸣侧头吩咐身后一人:“老于,你给他们带路!” “爹!” “闭嘴!跟他们走!”齐鸣呵斥一声,面上严厉,两腮处抖动的肌肉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舍。 再次凝望一眼自己的宝贝独子,齐鸣深吸口气,一甩衣袖带人离开,就连西狄二王子和血骨都没管。 “爹!”齐三仍想再喊,被唐怀一掌劈晕。 …… 院门外的小巷守着禁卫军,几人护着季祯上一辆老旧的马车。 萧道余歉意道:“此次离开宜轻车简行,委屈殿下了。” 他在看见狼烟燃起的那刻便命客栈众人收拾东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擅自做主将季祯的豪华马车换成了现在这辆。 “无碍,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季祯问。 “说来也巧,我本打算到刺史府寻你们,出门时恰好看见齐三,想着万一有用便将他带上。” “没想到刚路过巷子又听见打斗声,我心中有疑,这才前来一探。”萧道余解释道。 季祯顺着车窗向外望,恰好能看见他们所居的客栈屋檐。 刺史府密道连通的小院竟然与他们所住的客栈仅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与此同时,唐怀也交代自己在刺史府中经过,“我在书房发现这刻满西狄文的箱子,以为是齐鸣与西狄勾结的物证,这才拿着继续去探查祠堂。” “没想到我查看机关时恰好碰到一处牌位,便发现了这条密道。本来是想着先探探情况再与你们会合,没想到被对方发现……” 唐怀羞愧难当。 萧道余宽慰道:“若没有你,兴许我们还发现不了西狄二王子,也没有机会出城。” 唐怀愤恨,“这齐鸣究竟要做什么?血骨在他密室,西狄二王子也在他家密道连通的小院,挑起两国争端对他有什么好处?” 眼前迷雾重重,但唯有出城后才有时间细细捋清。 然一行人刚行至过半,突然被一群百姓拦住! 人群中有人高喊:“就是他们!听说是他们偷了西狄的宝贝,所以西狄人才打过来!” “瘟死的东西!他们是不是要跑!” 大军压境带来的恐慌如利刃般悬在这群普通百姓的头上,但是他们除了担惊受怕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有了宣泄的口子,他们便不管青红皂白地咒骂! “打死他们!” “将他们交出去西狄就撤兵了!” 禁卫军阻拦这群百姓上前的同时,季祯目光飞速在人群中寻找。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特意选择罕有人至的废弃小巷,怎会突然遇到阻拦? 只能是有人恶意挑拨!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翠鸟仙!他正上蹿下跳地在人群中蹦哒,猥琐的脸上满是恶毒,“杀了他们!” 季祯双眼一眯,当这渣滓说要报复时她就应该斩草除根!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于此,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当季祯盯着翠鸟仙时,翠鸟仙也同样看见季祯,并比划一个下流的手势。 季祯冷哼一声,杀意凛然地夺过一旁禁卫军背上的弓箭! “嗖嗖嗖!” 三根箭矢干脆利落地没入翠鸟仙的下半身!只有洁白尾羽轻颤。 霎时间,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在整条小巷! 其声凄厉如厉鬼,一下子令众人安静下来! 季祯趁机站在车头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举弓高喊:“吾乃端阳长公主!” “刚才那人便是西狄派来的细作!” “我们不是要跑,而是要肃清奸佞!起兵杀敌!” “本宫身旁这位,乃是驻守凉州十年的忠勇侯陆离陆将军!” 她侧首,目光如炬地看着陆离,“陆将军,可愿出战!” 陆离心潮澎湃,单膝跪地,“臣!誓死追随殿下!” 季祯“噌”地拔出陆离腰间宝剑,剑锋森寒划过掌心,滴滴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空中! “本宫在此歃血为誓!试与焉州共存亡!”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兴奋的喊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百姓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长公主都在这里,他们怕什么呢?皇帝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妹子吧? 一时之间,城内气势前所未有的高涨! 众人欢呼簇拥着长公主的车队前行,乱棍将那可恶的细作打死,车轮碾过,翠鸟仙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 季祯一行人又回到客栈内,唐怀去清点此行带来的人马和粮草,陆离去找刺史齐鸣交涉。 房间内,只余季祯和为她处理手伤的咖啡可乐。 哦,还有一个萧道余。 此刻,萧道余目光幽深,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季祯举弓的一幕,英姿飒爽、风华绝代,须眉巾帼,不外如是。 季祯有些不耐烦,“你不去审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本宫作甚?” “殿下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从未想过季祯是这样的,更从未想过季祯可以这样!她像是旷野的风,像是雪原上的猎鹰。 “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季祯轻蔑一笑,“当日在水云观,萧大人是毫无准备,还是将计就计,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本宫随你一道前往凉州,一旦遇险,兄长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救援。” “届时,我安全,你安全,凉、焉两州也安全。” “萧道余,本宫不拆穿你,不是因为本宫察觉不到你的小心思,而是本宫不在意。” “不在意你的诡计,也不在意你。” 她眼神不屑地清理完手上的伤口后,又小心翼翼地擦拭染血的宝剑。 那是陆离的佩剑。 萧道余站在原地天旋地转,心中苦涩无比,她可以那么在意一件死物,却不在意他…… 可今日沦落至此,实属他自作自受。 因为季祯说对了,从察觉到季祯想要来凉州的瞬间,他就起了将季祯利用到极致的心思。 此行凉州危险,但是功劳也大,他不想放弃,但他不能强行带季祯前往凉州,仅仅阻拦也是不够的。 因此在水云观季祯迷晕他,确实是正合他意。 只是没想到,原本完美无缺的算计,突然沾染上了‘情’之一字。 所有的龌龊被尽数揭破,萧道余羞愤难当,踉跄着出门,又不甘地回头望去。 那门正对着敞开的窗,窗外高悬着缺了一角的月,巧合的是,季祯所坐的位置,恰好补全了那一角。 他向往地看着月亮,看着它从圆满渐渐变细,细成一条,而后彻底消失。 门扉紧闭,将他彻底隔绝。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 萧道余顿觉喉间腥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21章 两万对十万,三月断肠散 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萧道余审讯七人,他们只说自己是齐鸣的人,萧道余直觉有异,却又拿不出证据。 偏偏齐鸣也承认是自己绑的西狄二王子。 萧道余问:“为何?” 齐鸣苦涩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传闻将西狄血骨磨成粉,服下后可解百毒,亦可解这世间所有诅咒。” “原本我也没有在意,可谁让二王子自己带着血骨出现在我面前?”齐鸣表情癫狂,“这是上天赐予我儿的一线生机!” “只是我自认消息严密,没想到还是被西狄人知晓。”齐鸣语带遗憾。 “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你就视两州百姓于无物吗?”陆离痛心疾首,“犹记得我父在时,齐大人任焉州司马,那时父亲便对齐大人赞不绝口……” 老忠勇侯评价齐鸣,虽命途多舛,可架海擎天。 果然,仅五年,齐鸣便升任焉州刺史。 也因此,陆离给焉州传递消息石沉大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焉州出事了,这才亲自一探,却没想到探查的结果与自己预料的相反,焉州无碍,他们只是不想理会凉州的求援。 他既失望,又痛心。 他以为齐鸣是被人威胁,没想到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荒谬!荒谬! 面对陆离鄙夷的神情,齐鸣却毫无愧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陆将军还是想想怎么解焉州之困吧。” 陆离目光森然,“刚才城墙瞭望,西狄顶多十万兵。西狄想同时围困两州,绝无可能,他们必定抽掉了围困凉州的人手。” “我猜测至少抽调了三万兵,凉州那边的西狄兵最多剩五万。” “我的副将秦渊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好时机,通过西狄兵力变化他也会猜到焉州的情况,我们只需守城,等凉州的支援赶来,里应外合即可。” 届时,西狄这十五万兵马,就尽数留下吧! 陆离眼中杀气四溢,“焉州驻军算上府兵至少五万人,五万对十万,算上城内粮草,守两月没有问题。” “不。”齐鸣抬眸,目光古井无波,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焉州只有两万兵。” “三万府兵,不久前刚散去城外开荒了。” 仿佛冷水当头泼下,陆离霎时间通体生寒,这是一个局!是有人联合西狄夺取凉焉两州的局! “齐大人!你在为谁做事?”陆离质问。 “没有谁,只是凑巧罢了……”齐鸣缓缓起身,向外走去,“就像我的命,也没有原因。” 大敌当前,他们不能动民望极高,又十分了解焉州的齐鸣。 但幸好,齐三在他们手上。 …… 陆离回客栈找季祯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他眼下青黑,下巴处冒出青色的胡茬,摸起来像是摸带刺的多肉植物。 陆离抓住季祯摸来摸去的手,“殿下,小心手上的伤。” “没有伤。”季祯笑着解下手上的绷带,露出完好无损的手掌,“昨日带的血包恰好剩两个。” 她盯着陆离的脸,“知道我作假,你有没有很失望?” 陆离摇头,语气真诚,眼中满是赞赏,“只觉殿下聪慧。” 他爱惜地替她重新缠好绷带,将齐鸣的事复述一遍,“接下来,西狄不会允许我们固守焉州,定会强攻。” “我猜测,最迟后日,西狄便会发动一次强攻。” “届时,唐怀会留在您身边,若是城破……” 话未说完,季祯已经捂住陆离的嘴,“你会让城破吗?” 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陆离定定望着那双明亮的眼。 那是他的太阳。 他抓着季祯的手腕,克制着自己想将拥她入怀的冲动,语气坚定,“不会!” 太阳永不坠落! …… 接下来的两日,季祯除了唐怀,一直没见到陆离和萧道余。 所幸客栈里还有一直唉声叹气的齐三和她大眼瞪小眼。 毕竟光看着齐三的脸,心情也很美。 季祯杵着下巴想,也不知将齐三作为美人献给西狄,是否能解焉州之危。 “仙人……不殿下!您说什么呢?” 直至齐三着恼的大喊,季祯才反应过来,“哎呦,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哼!死到临头,竟然还有心情笑?”被绑在一旁的西狄二王子沙洛穆不屑地嘲讽。 季祯微笑,“你放心,你肯定比我先死。”她说着在自己的百宝袋里一阵翻找,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沙洛穆的嘴中,拽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了下去。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季祯扬眉,“三月断肠散而已,只要定期服用解药就不会死。” 她指着沙洛穆的肚子,恐吓道:“若是没有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亡哦~” 说完她眼疾手快地将沙洛穆的嘴用臭抹布堵上。 嗯,心情更好了! 当晚三更左右,季祯被一阵喊杀声吵醒,只见不远处的城墙处火光冲天,一颗颗裹满火焰的巨石宛若流星坠落般砸进城内! 哀嚎声四起。 战火将家园点燃! 唐怀带着人冲进来,“殿下!我带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季祯静静凝望窗外,那一颗颗火球将她的瞳仁烧得火红! 她突然转过身,声音坚定,“本宫不走!” 她披衣而出,顺手拔出陆离留下的那柄宝剑,剑光森寒,她站在街上呼喊:“随本宫救火!” …… 西狄攻了三天三夜,大火在城内也烧了三天。 所有能打的人几乎都上了战场。 终于在第四日寅时,人们听见了支援的号角声! 象征新生的晨光在泪滴中注入光明,所有人欢呼着相拥。 季祯看见满身血渍烟尘的将军踉跄着朝她走来。 她张开双臂主动拥了上去,“你成功了,陆离。” 将军紧紧地回抱住她,嗓音嘶哑,“我们可以回京了,殿下……” 许是绝境中更容易滋生感情,头一次,她感受到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枝芽…… 第22章 殿下!你们在做什么?! 有了凉州的支援,西狄很快溃不成军。 西狄大王子派人送上和谈书,但其中具体的细则需要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请季炀定夺。 不出五日,京城回信传至焉州,朝中已经商议出了西狄的赔款细则,并命萧道余配合季祯全权负责此次和谈。 听到消息的季祯:啥?她老哥秀逗啦? 萧道余垂首站在一旁,“殿下有此功劳,想必回京后建摘星楼,不会再遭严大人反对。” “他反对也没用。”季祯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但总归是季炀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辜负,“萧大人你看着办吧,需要本宫出面时本宫一定配合。” “是。”萧道余说完便干脆利落地退出房间。 季祯盯着他的背影无语,自从她挑破他的心计后,萧道余就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 真有意思,怕被报复? 季祯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思考如何捉弄一下姓萧的。 …… 两日后,刺史府摆宴,邀西狄大王子、三王子和七王子前来商议和谈细则。 季祯满身华贵,姿态雍容地坐上首座,一边听着下方叽叽喳喳,一边快活地品尝美酒。 别说,这边境的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儿,又为她增加不少【美酒值】。 她正专心致志,忽听下方西狄大王子说道:“再向西割百里不行!冷泉山山脉肥茂,我们苦无国春夏以放牧为生,冬日需要依靠大山才能活下去。” 萧道余面上含笑,语带讥讽,“此一战过后,你们部落里的存粮应该够过冬了。” 这是嘲讽他们死的人多!西狄大王子勃然大怒,“你们端国的人是人,我们苦无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凭什么你们能占据最丰茂的中原,我们只能生活在西风残冷的草原?” “我们技不如人战败我认!但我是为我的子民争取活下去的权利!我不认为我有错!”西狄大王子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季祯升起一丝兴趣,晃着酒杯打量着西狄大王子。 丑。 季祯失了好言相劝的兴致,懒洋洋地开口:“听说西狄有个规矩……” “我们是苦无国!”西狄大王子纠正。 哦对,西狄是对他们的蔑称,官方要称其为苦无国。 季祯这样想着,继续说:“听说谁能令西狄至宝血骨内的神血相融,谁就是西狄九大部落的首领。” “是苦无!!!”西狄大王子恼怒地大喊:“是有此传说。” 他愤懑道:“若不是你们抢走我们的至宝血骨,我们又怎会与你们开战?” “说得好像没有血骨你们就不打了一样。”季祯轻蔑地掏掏耳朵,“难不成你们西狄的十五万大军一听说血骨丢失,一夜间就组建起来了?” 西狄大王子自知理亏,但仍是强调道:“……是苦无。” 季祯继续我行我素,“把西狄血骨拿过来。” 西狄大王子:“……苦无!” 很快,咖啡拎着桃木箱子走上殿前。 西狄人一看自己国家至宝被这样对待,一个个怒发冲冠地站起来! 季祯毫无惧色,素手在箱子几处一抹,‘咔咔’两声机扩响,木箱像是莲花般散开,露出藏在其中的血色头骨。 头骨似人非人,似骨非骨。 整体晶莹剔透,里面漂浮着一团团红色的血丝。 季祯缓缓开口:“既然血骨能决定西狄九大部落的首领之位,它突然出现在焉州,是否说明,你们这一代没有能得到它认可的首领,它认定的新首领是我端朝子民呢?” “不可能!”西狄大王子迅速反驳,连国名都不纠正了,“除了我们一脉,没有人能令血骨出现神血相融的奇迹!” “是吗?”季祯微微一笑,一手抓过咖啡,拔出腰间匕首迅速一划! 刀锋凌厉,咖啡掌心出现一道红线,串串血珠滴落在下方的血骨之上。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血骨上的团团血丝像是沸腾般飞速扩大,又猛地收缩集中血骨的双眼处! 白色的骨,血色的眼。 带着森寒与无情,平等地注视着众生,包括一直信奉它的子民。 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西狄人全部脸色煞白,他们的血骨……竟然被端国的人认主了!!!还是一个下人! 他们若说此血骨为假,就说明他们是故意挑起事端,恐怕要赔得更多。 若是承认此血骨为真,那他们岂不是间接承认端国那卑贱的下人是他们的首领? 不行! 绝对不行!!! 就在西狄人思考对策时,季祯主动开口:“咖啡,你愿意去西狄当首领吗?” 咖啡瞬间跪地,哭得涕泪涟涟,“殿下您不要赶我走!咖啡要一辈子伺候殿下!” “这样啊……”季祯咂咂嘴,“可此事,还要看西狄人的想法……” “长公主殿下!”西狄大王子面容屈辱地高喊:“我们愿割地百里!” “一百里是百里,两百里也是百里……” 西狄大王子咬着牙,“我们愿割地两百里……”他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不突然暴起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割地两百里,也比传出血骨被一个卑贱的端国女人触发神迹强! 季祯瞧着西狄大王子忍气吞声的神色,冷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本宫的时间。” “萧大人,剩下的事你负责,本宫要休息了!”她起身一甩袍袖,潇潇洒洒地向外走去。 所有人躬身行礼,“恭送长公主殿下!” 恭敬的声音、憋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即使有人心中不快,他们也只能向她弯腰低头。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季祯嘴角上扬,待走到西狄大王子身侧时,她眼神轻蔑一瞥,“从此后,你们就是大端的朝贡国。” “记住,要称我为端朝长公主,称我大端的子民为端朝百姓。” “端国,不是你们能叫的!” …… 和谈会之后,季祯在焉州的声望前所未有地高涨。 每日都有人慕名送花到刺史府门前。 而和谈会之后,齐鸣也被暂且关押。 为了给齐三找点事做,季祯让他负责处理门口的鲜花。 美人鲜花相辉映,妙哉! 季祯坐在花园里眼也不眨地盯着齐三又剪秃了一枝花,剪刀锋利,刺破齐三的手指。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季祯劝道:“你若是放不下,就去看看齐鸣。” 齐三摇头,“我不知怎么面对他。”明明不久前,他还和城门的几个府兵说过话,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黄土下的尸体。 而这一切,都与他的父亲有关。 印象里,他的父亲一直正直、宽厚,没想到却执念深至此! 但当他知道,他父亲是为了破除天煞孤星的命格,为了能让他活下去时,他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他的父亲。 在这场战争里,只有他,难两全。 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如晨露打在残枝枯叶之上。 季祯忍不住掏出手帕替齐三擦去眼泪,“你说你,哭什么……” 话音刚落,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的喊声! “殿下!你们在做什么?!” 第23章 萧道余!你疯了! 季祯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陆离脸色煞白地站在花园门口,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结成褐色的血痂,像是浓墨画上去的纹路。 季祯连忙去扶他,“你伤还没好,怎么自己出来了?” 城墙下,陆离完全是硬提着一口气与她见面,说完一句话后他便晕了过去。旧伤未愈又填新伤,导致他这次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恢复意识。 季祯嗔怪道:“大夫交代你最好卧床半个月,有事你叫一声,可乐一直守在你门口……” “等等!可乐呢!”季祯皱眉,“这丫头竟敢擅离职守?” “是我让她去帮我弄碗粥……”陆离解释道。 “可是她去了许久未归?”季祯说着就要喊人,又被陆离拦住。 “不是……”陆离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后眸色深沉地望着季祯,“是我,想见殿下。” 季祯眉目放松,嘴角晕染出笑意来,“前天见过,昨天见过,原本想着今日午后再去见你,怎么还想见我?” 哎~没想到看着挺酷的人,这么黏人~ 季祯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陆离低着头,“人们照不见日光时,都会想念太阳。” 只是没想到,他出来找寻时,看见他的太阳在照耀别人。 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烦闷,执拗地继续问:“殿下,您刚才和齐三在做什么?” 季祯瞄着蹲在角落里当蘑菇的齐三,小声说:“还不是因为他爹的事,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本宫不落忍,就帮他擦擦眼泪。”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陆离不赞同地皱起眉。 季祯眉一挑,手指点上他的胸膛,语带调侃,“陆将军,做人太双标可不好~” 回想初遇到如今的一幕幕,陆离脸色涨红,又失落地摸上自己的脸,“殿下,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伤过于丑陋,所以……” 他曾想过殿下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又为何总爱逗弄他,想来想去只能是他这张脸,他也庆幸,自己有一张还算可以的脸。 可是齐三出现了。 齐三美姿容,若单论容貌,他可以让世上的所有人自惭形秽。 如今,自己的脸上又满是伤痕,殿下被齐三吸引也是正常。陆离在心里劝自己,眼神中的失落与不甘却浓得快要溢出。 “陆离,这是你的功勋,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美丽。” “是我们并肩作战过的证明。” 下一瞬,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温柔缱绻的眼神一点点描摹他脸上的伤痕。 他的太阳依旧温暖地照耀着他。 他突然升起贪婪的念头,攥住季祯落在他脸上的手,“殿下,你对所有人都好吗?” “当然不是!”季祯失笑,“我又不是活佛,许下过度化世人的大愿。” 她贴近陆离的脸,和他鼻尖对鼻尖,“我呀,目前只对你好。” 只对你好……呼吸间,陆离感受到季祯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眼,像是夏日午后,蜻蜓从眼前划过,振翅间产生的风。 他闭上眼,无法自抑地向前探去,想去感受太阳的气息…… ‘咔嚓!’ 细微的响声如惊雷般在耳畔响起,陆离猛地顿住!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险些亵渎了公主! 陆离双手紧握又松开,单膝跪在季祯面前,“请殿下责罚。” 季祯望着不远处拿着剪刀‘咔嚓’的齐三,气得磨牙。 再低头看陆离时,又换上了温柔的表情,“责罚你什么?” “只不过是君心似我心罢了。” “殿下……”陆离震惊又欣喜地抬头。 下一刻,浓浓花香将两人包裹。 齐三非常没有眼色地杵在两人身旁,臭着一张脸说道:“仙长,我想好了,我要去见我爹。” 季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去就去,跟本宫说什么?还有,记得叫我殿下!” “殿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能陪我吗?”齐三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 季祯铁石心肠,陆离和齐三谁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毕竟每次接触陆离时,【美色值】都像坐火箭一样涨一大截,而齐三…… 等等!接触齐三她涨过【美色值】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齐三的手背。 等了半晌,系统内代表【美色值】的粉红色条柱都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提示都没有! 季祯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语气惊悚地问:“齐三,你今年几岁?” “十七啊。” 季祯:“……” 靠靠靠!她平时光顾着看脸了,竟然把年纪忘记了!!! 季祯如丧考妣地瘫在藤椅上,死死抓着陆离的手,“本宫突感一阵气虚,唯有陆将军能治。” 放到从前早就落荒而逃的陆离,正气凛然地点头,“臣定当尽心医治。” 呦?开窍了! 季祯惊讶地抬头,突然看见花园门洞里钻出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萧道余像是没看见花园里三人间古怪的气氛,自顾自地禀告,“启禀殿下,兵卒通传,齐鸣自缢。” …… 吊在房梁上细长的身子,青紫肿胀的脸,伸出老长的舌头。 季祯不是第一次看见自缢而死的人,毕竟莲贵妃也是这样死的。 她以为自己早都不在意了,却仍是在看见齐鸣的瞬间忍不住干呕起来。 陆离遮住她的眼,心疼道:“殿下,我带您出去……” “不用。”再次直起身时,季祯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问第一个发现的兵卒,“齐鸣可留下遗书一类?” 萧道余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在这儿。” 遗书是写给齐三的,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吾儿栓子,为父羞愧,实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自裁谢罪。 吾之一生为命格所困,碌碌一生也不得其法,如今才顿悟。 既然孤星命格源自于吾,那只有吾死,吾儿才可生。 吾儿,不求你一生圆满富贵,但求你平安。】 他这一生跌宕,又不服命运,最终执念过重,导致误入歧途。 “爹!”齐三看着遗书放声大哭,他不明白,不过就犹豫了几日,怎么就这样了? 他特意问过萧道余,他爹有过也有功,即使判处死刑,最快也要秋后问决。 为什么要死啊?明明……明明都坚持活到现在了? …… 齐三声嘶力竭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其余人静默地站在原地。 季祯皱眉盯着齐三的背影,这齐鸣,满嘴谎言! 若齐鸣真是为了命格才夺取血骨,又为何追至小院时,他表现得对血骨毫不在意? 陆离之前就和她说过,怀疑齐鸣听命于其他人。 齐鸣的背后之人做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将凉、焉两州卷入战火。并且,此人应该与西狄达成了合作,所以西狄才能很快筹备好十五万兵。 也因此才能解释西狄二王子和血骨为何一出现在焉州就被齐鸣抓住。也能解释为何众人才发现血骨,西狄就立刻得知消息出兵焉州。 看齐鸣之前的表现,他也不想凉、焉两州落入西狄人的手中,但是又无法拒绝背后之人的指令,因此一开始应该是想把他们推出去顶罪,可能因为齐三的原因放弃了。 如今他选择自缢,将过错揽于一人之身,也算是保住了齐三的命。 季祯明白,齐鸣是用死告诉她,他背后之人的势力庞大到他不敢泄露一点的地步,通过他坚守城池的行为告诉她,他忠于大端,所以他背后之人是本朝人! 他是用自己的死传递出这两条消息,来换取她对齐三的庇护。 但又总觉得有些地方逻辑不通,季祯忍不住思索,况且本朝中能有几人势力庞大到可令一州刺史沦为棋子呢? 她想不通就不再想,她便宜哥肯定也能猜出齐鸣的目的,还是让他自己操心吧! …… 当晚,季祯刚要就寝,萧道余突然来敲门。 瘦削的身影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铁质的七节鞭,脸色如常。 “此前殿下开恩,允臣以戴罪之身处理焉州一事,如今焉州事了,臣主动前来,请殿下执鞭。” 季祯凝望着月色下散发着森森寒意的七节鞭,眉头皱起,“萧道余!你疯了!” 这铁鞭只需一鞭子,他便会骨断筋折! 第24章 美男太多也令人烦恼~ 萧道余神色未变:“殿下只需打,无论任何后果,都是臣应受的。” “算了吧。”季祯讥讽道:“萧大人精于算计,本宫若真一鞭子打下去,兴许回京后本宫就被御史台弹劾,彻底圈进在公主府了。” “殿下,臣此番绝无算计,唯……心中有愧。”萧道余猛地抬头。 季祯这才看见,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萧道余声音凄凉,“自那日算计心思被殿下点破后,正则便一直辗转难眠……” “那又与本宫何干呢?”季祯打断他,“原来萧大人此举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啊……” 她嗤笑一声,“本宫,不允!” 她迅速一挥手,“咖啡可乐!请萧大人出去!” “殿下……”萧道余咬紧牙关,强忍情绪,执拗地看着季祯,她为什么……连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将要就寝,房间内只余两盏暗色烛火。 季祯的脸烛火中明明灭灭,像是庙宇里高坐的神像,博爱又无情。 心如利刃剜割,最终,萧道余握着七节鞭,落拓离开。 …… 萧道余临走前要清点查抄刺史府,原本闹着快点回京的季祯突然来了精神,“唐怀!多带些人手,随本宫去搬东西!” 唐怀迅速叫两个人手。 季祯摇头,“不够!至少十个……二十个吧!” 唐怀疑惑,带来的粮草辎重早都卸下来了,殿下就是想买些特产,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等到地方,他瞬间明白了季祯的用意,一时无言地望着季祯的背影。 此刻,季祯兴冲冲地站在齐府的库房门口,“这碧水琉璃簪不是本宫掉的吗?咖啡!帮本宫收起来!” “啊呀!这鸣鸾佩怎么也掉这儿了?” “白玉冠!这也是本宫的啊!” 唐怀:“……”这是男子的发冠啊!殿下! 随着季祯一声又一声地高喊,咖啡和可乐两人手中的布包很快装满,压弯了两人的腰。 此时,萧道余也打开了季祯之前发现的密室。 珠光宝气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澄澄。 季祯懊恼地一拍大腿,“太稀奇了!本宫的宝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大家快帮忙装起来,别让它们再跑了!” 唐怀:“……”他也很稀奇。 于是乎,来时满载的车队回去时更是盈箱溢箧,车辙印深深地刻在地里,马儿各个负重前行。 ——尤其是拉人的马车。 季祯看着车里的陆离、萧道余、齐三,一阵无语,立刻喊停车! 唐怀疑惑地伸进来一只脑袋,“殿下怎么了?” 季祯指着车内的人,又指了指坐在赶车处挤嚓嚓的咖啡三人,对着唐怀劈头盖脸地一顿训,“你怎么安排的车?你是想累死马还是想挤死本宫?” 唐怀委屈,“属下以为殿下……” “以为本宫什么?”季祯目光冰冷。 唐怀瞬间低下头,“没什么,属下这就去重新准备!”他以为公主喜欢美男环抱啊!!!!! 他可是看在眼里,公主雨露均沾得很! 他很快又派人准备了一辆马车。 齐三忧郁地看着季祯,“殿下,我心里难过,实在不想单独面对萧大人和陆将军。”毕竟他爹的死也算和他们有关,虽然他心里知道他爹不对,但是一看见萧道余和陆离,心中仍免不了伤怀。 季祯看见齐三的脸有些心软,“那……你留下吧。” 一旁的陆离突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地轻‘嘶’一声。 季祯立刻关切道:“可是扯到伤口了?你别动了!小心再裂开!” 坐在最外侧的萧道余施施然地站起身,微微拱手,“臣来时已得幸与殿下一辆马车,当时事急从权,如今万不敢再作奢求。” 萧道余面上朗月清风地下了季祯的车驾,留下车厢内被两双眼睛齐齐盯住的季祯。 季祯:“……”靠!萧道余你坑我! 最终,她把齐三和陆离也赶下去了! 唉~美男太多也令人烦恼! 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焉州城的百姓一片欢呼! 只是细听,这欢呼中夹杂着许多并不好听的言语。 “这贪财公主可算走了!听说将刺史府的钱财都搬空了!” “可不是!如今城内大多数屋舍都被大火烧塌了,她把钱都拿走,我们可要吃苦一阵了。” “唉,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 可乐愤懑不平,“殿下!亏您当时还帮着救火,当时就应该烧死这帮没良心的。” 季祯满不在乎地品着糕点,“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再说,本宫要的从来都不是拥护和爱戴,而是畏惧与臣服。” 民如水,最擅长随波逐流,翠鸟仙的死更让她深深认识到这一点。 拥护和爱戴只能让她成为一个名声极好的公主而已,而畏惧与臣服则不同。 她看着自从成为长公主后一直没有动过、象征着【权力值】的黑色条柱,野心勃勃…… …… 与此同时,京城,大长公主府。 季鹦像是疯了一样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声音尖厉,“季祯那个贱人!她为什么没有死在焉州?” “西狄那帮蠢货!十五万大军都是饭桶吗!” 沈丹翎隐下眼中的嫌弃,柔柔地倒了一杯茶水,“母亲安心,她平安回来又如何?京城可还有大把的人看她不顺眼呢。” 季鹦喘声粗重,恶狠狠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再看向沈丹翎时,满脸都是溺爱,“丹翎,你是我的女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来人!备车!” 季鹦匆匆离开,沈丹翎开始在书房内翻找,这一世,她一定要知道她的生父到底是谁! 听说她的生父尊贵无比,定能帮她除掉季祯! 第25章 怎么办?床上有人,将军踹门! 大长公主季鹦,是老皇帝在世时,唯二活下来的公主。 老皇帝昏庸好色,沉迷后宫,导致前朝混乱,遇到点事儿就送公主和亲。草原人野蛮,无数公主都被摧残致死,唯季鹦活下来,并回到端朝。 后来季鹦选定新科进士沈栾为驸马,两人成亲刚八月,沈丹翎便出生了,沈丹翎尚未满月,沈栾忽突发恶疾身亡。 也因此沈丹翎的身世一直为人所诟病,都说她是草原蛮子留下的野种! 上一世,沈丹翎也是因此被季祯当众嘲笑,婚事无望,只能嫁给一个小吏。小吏婚前看似体贴,婚后对她百般羞辱不说,更是当着她的面宠幸她的婢女!她不过是气急打了两人几下,她婆母便去敲了朝钟,状告她倚仗县主的身份胡作非为,无故殴打丈夫,打杀婢女! 她的母亲长公主季鹦听说之后,亲自提剑杀上小吏家,偏那小吏死前喊下一句:“我知丹翎县主生父……” 话未说完,他便被季鹦割去头颅。 即使季鹦后来百般捂嘴,但是消息依然传了出去,她因滥杀无辜被夺去公主尊号贬为庶民。 失去季鹦的庇护,沈丹翎过得极惨,她怨恨母亲,怨她为何怀上她时不落掉她! 她声声泣血,“娘,我恨我身体里流着的血!” 也是那时,即使被贬时都不肯低头的季鹦恳求她,“我儿!不要恨!你的生父是大端尊贵无比的人,我只是……只是有不能说的理由……” 后来,直至沈丹翎身死,季鹦也没有再透漏出一个字。 …… 沈丹翎一边回忆一边在季鹦的书房内翻找,端朝最尊贵的人非皇帝莫属,但这肯定不可能。 而且重生后,她回忆一些前世细节,她母亲季鹦好像恨极了老皇帝,貌似与梁皇后谋算过老皇帝。 那她的生父还能是谁呢?究竟是谁,能比皇帝还尊贵?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季祯猛地打了三个喷嚏,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想二骂三叨咕,谁在说我?” “阿嚏!阿嚏!” 季祯怒而拍桌,“说完又骂?不是严老头就是沈丹翎那个穷鬼!” 她立刻朝车前方的唐怀喊:“再加快点速度!”她着急回去干架! 回京的路,因为季祯的一路催赶,比去时要快了整整两天。 当队伍一行抵达京城外的驿馆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今晚,他们只需好好歇息,整理仪容,等待明日进京即可。 此行财色双收的季祯睡得更加香甜,抱着被子做美梦。 梦中,她坐在黄金王座之上,一群美男捧着一堆奇珍异宝哭着求她收下,不收就自杀那种。 季祯乐的‘嘎嘎’的,突然黄金椅下窜出一条红脑袋的毒蛇,猛地缠住她,并且越收越紧,令她喘不过气来! “呼!”季祯猛地睁眼,快速喘息两声才终于缓解梦中带来真实的窒息感! 不对,怎么身上还是这么紧? 她一低头,正看见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身侧,黏腻、阴湿的目光如毒蛇,令她周身汗毛瞬间竖起! 她是遇到劫财的还是劫色的了?季祯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假装梦游大喊:“美人~快到本宫怀里来~” 耳畔传来幽幽的声音,“争争此去焉州,收获不小吧?” 她便宜哥? 她迅速睁眼转头,正对上季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皇兄你怎么在这儿?”季祯拍了拍胸脯,松一口气,“我还以为遇上盗匪了。” “不对!”她又猛地转头,“驿馆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季炀面色依旧淡淡,“唐怀是我的人。” 他埋首在季祯的颈窝,声音飘忽,“我等不及想见你。” “争争,我后悔让你离开京城了。”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远过。 缠绕在腰间的手明显更紧了,季祯呼吸有些急促,安抚地放在季炀的手上,“皇兄,我回来了。”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 ‘哥哥,我一定会回来的……’荒芜的冷宫、吊死的莲贵妃双脚在头顶晃晃荡荡。 年仅的八岁的季祯离开前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她一定会回来。 那一次,他等季祯等了五年。 …… 想到从前,季炀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争争,你搬回皇宫吧。” “不要!”季祯想也不想地拒绝,她现在不需要季炀刷分,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他们现在的行为太亲密了! 季祯心生警惕,难道季炀知道那件事了?可当年的知情者应该都死了,为了守住那个秘密,她甚至亲手杀死了抚养自己长大的梁皇后! 季祯这样想着,脸上表情却没有泄露分毫,撒娇道:“皇兄,在公主府自在~” 撒娇这招,对季炀最好使。 “而且冷宫就在皇宫里,一回去我就想起曾经的苦日子,我讨厌!” 她一边抱怨,一边讲搬离皇宫之后的趣事,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开始打哈欠。 季炀只是盯着她,静静听她诉说,他无法理解季祯说的冷宫的苦,虽然莲贵妃时不时发疯,但大抵是娴静而安逸的生活。 至于皇宫之外的自在,他没有感受过。 他几次出宫,都是去公主府找季祯,他觉得季祯像是在公主府放了鱼竿,专钓他,每次他都是像被控制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公主府了。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怎么能是自在? 但是季祯喜欢。 这一生,他只有在季祯这里,才能稍微感受到一丝丝人们常说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只要看着季祯,一直躁动的心就会变得平静,书上说,这种情绪叫做放松。 空荡的房间里,季祯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两人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心跳平和缓慢…… “咚咚咚!” 打斗声响起! 季祯的心猛一跳,眼皮倏地睁开! 紧接着,外面传来唐怀的低喝声:“殿下已经就寝!陆将军请回!” 是陆离?他来做什么? 糊在门扉上的油纸倒映出两道剑拔弩张的身影,陆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亲眼看见一道黑影进了殿下房间!有可能是刺客!” “不可能!我一直守在这里!” 陆离忧心季祯,二话不说和唐怀打了起来,打斗声不小,但是屋内一直没有动静,他不免更加着急,下手也用了狠招! 唐怀气急,但是又不能说实话,只得威胁道:“陆将军!你如此行事不怕殿下怪罪吗?” “若殿下无碍,怪又何惧!” 两人打斗激烈,将其他禁卫军也惊动过来,但是陆离一对多也完全不怵,眼看着来到门边抬脚就要踹门! 季祯的心同时也提到嗓子眼儿! 这陆离要是一脚踹进来,明天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晚和季炀一被窝了? 第26章 本宫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趁人之危 季祯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场面就一阵头大,她倒不是怕别的,她怕影响她找美男啊! 季祯连忙用被子盖住季炀,自己跳到床外侧,她刚气喘吁吁地躺好,就听门口‘哐当’一声响!陆离提着长枪闯进来! 季祯佯装生气地起身,厉声质问:“什么人?” 紧随其后的唐怀连忙拱手行礼:“属下护驾不利!未能拦住陆将军!他非说殿下房间闯进了人!” “本宫睡得好好的,哪里来的人?陆将军看错了吧?” 陆离盯着床帐内的季祯,直觉古怪,依照他的了解,公主若是听说房间进了贼,肯定不会如此平静,难道……贼人就在床帐中,殿下被人威胁了? 陆离出手如电,长枪向前突刺挑起层层纱帐!人直接跃到床侧! 视野里,季祯鬓发披散,红唇微张,正惊讶至极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他!昏暗中,一片如雪般晶莹的白刺伤了他的眼! 殿下竟然只着一件小衣?! 陆离瞬间别过头去,还未等道歉,脸上便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 “啪!”季祯毫不手软地打了陆离一巴掌,一脚将他蹬出床帐外,怒道:“本宫看你才是那个贼人!唐怀,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本宫明日再处置!” “是!”两名禁卫军立刻将陆离拖走。 唐怀也倒退着离开,并且贴心地关上房门。 等到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时,季祯这才放松下来,挺直的腰背瞬间一塌,去摸自己的里衣,她里衣呢? 她了解陆离,若是看见她只穿一件小衣,一定会别开视线,不再注意床上,所以她刚才迅速脱下自己的里衣。 季祯疑惑地掀开被子,正看见季炀手里拿着她的里衣,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似食人的沼泽。 良久,季炀才伸手将里衣递过去,“别着凉。” 季祯……季祯摸了摸脑袋,发现还是摸不着头脑。 算了,睡觉吧! …… 次日日上三竿时,做了一夜噩梦的季祯才头痛欲裂地睁眼。她先是看向床侧,发现季炀离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便宜哥的精神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唉,毕竟当皇帝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谁当牛马谁发疯。 季祯洗过脸后无精打采地挑选一套浅色的衣服便要出驿馆,唐怀赶紧提醒道:“陆将军还被关着呢。” 季祯一拍脑袋,连忙又折返回去见陆离。 仅一夜过去,陆离看着就跟打了一场胶着的战役般憔悴。 季祯皱眉问唐怀,“你们苛待他了?” 未等唐怀回答,陆离率先解释,“是我自己,想不通一些事。”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中满是痛苦。 昨夜他忧心季祯安危没有细想,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不对,驿馆守卫森严,若是季祯房间进了贼,唐怀的人不至于一点都没发现。 再者,焉州之后,他和唐怀对彼此已经了解,他说看见贼人进季祯房间,唐怀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求证,而不是说肯定没有。而且进屋后,唐怀说‘进了人’,而不是复述他的说法,说‘进了贼人’。 再加上昨晚季祯的反应,陆离已经可以肯定季祯的房间有人,而且唐怀也知道,甚至季祯和唐怀都认识这个人,但是他们在瞒着他。 什么人需要半夜悄悄潜入季祯的房间? 又为什么要瞒着他? 陆离不想揣测季祯,他枯坐一夜,只为了今日见到季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请唐统领暂避,我与殿下有私事要谈。”他面容冷峭地将唐怀推了出去。 关门声‘砰’的响起时,季祯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肩,青天白日的,怎么突然觉得冷?她望着背对她的陆离,质问道:“什么事情要关门说?” 下一瞬,陆离转过身,往日阳光俊朗的将军,眉目染上大片阴影,只剩漆黑瞳仁反着两点漆光,像是山洞里等待猎物送上门的野兽。 季祯莫名觉得更冷了,她抱着双肩想要挪步到阳光下,身子突然腾空!眼前视野转换,她被陆离抵在床上,往日里只需调笑两句便会害羞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漠。 “殿下,昨夜在您房中的人是谁?” 阳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知道灰尘浮动了多少次后,季祯终于笑着眨了一下眼睛,“你猜?” 她本来也没想着能一直瞒过陆离,只要瞒过昨晚就行。 猜?他不敢猜,也不想猜!陆离痛苦地攥紧她的手腕,皓腕纤细柔软,仿佛只需轻轻用力就可折断!可他深知,这看似柔弱的手腕的主人,才是予他生杀的掌控者。 陆离眼神晦暗,薄唇颤抖间,终于明确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殿下,我心悦您……” 鼻尖暗香浮动,佳人良久回应,“我知道。” 仅是知道吗?陆离失望至极,“那昨夜在您房中的人到底是谁?” “我也说了让你猜。” “我猜不出来,殿下……”季祯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刀子一样在凌迟他的心,“我也不明白,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 季祯失望地回望他,“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心悦我,又不信我?”凭心来讲,陆离是她目前唯一动了一丝真心的人,所以她愿意为他多考虑一些。 可她没想到,感情这东西这么麻烦,一点点的怀疑就能摧毁两人之前的信任。 谈感情,伤感情。 季祯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去推陆离,“走吧,今天还要面圣。” 下一刻,眼前光影消失,她的额头传来一触即分的温润触感,快得像是错觉,她惊愕地看向陆离,就见他双目赤红,夹杂着破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他对你这样过吗?” “啊?”季祯懵了一下。 未等反应过来,她的脸颊又再次传来同样的感受。 陆离破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喜,“那这样呢?” “啥?” 再下一瞬,苍白的唇悬在她的红唇上方,几近于气声的声音从薄唇中传出:“这、这样呢?” 即使再小心翼翼,他的唇也难免因为说话的动作触碰到下方的人,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耻,却又不甘抽离。 季祯望着陆离纠结又痛苦的神色,终于明白他的意图,突地笑起来,“陆将军,你这样算不算趁人之危呢?” 陆离羞愧难当,不舍地抬头起身,下方的红唇却出其不意地追上来。 他的耳朵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胆小鬼,这才叫趁人之危……” 第27章 被群臣攻讦,长公主啪啪打脸众人! “都快午时了,殿下还未准备好吗?” 门外传来讨人厌的声音,季祯磨了磨牙,并不打算理会。陆离却红着脸起身,“殿下,还是面圣要紧。” 季祯身子半支起,一手撑着头椅在床上,媚眼如丝,“不可惜?” 陆离摇摇头,温柔缱绻地吐出四个字:“来日方长……” 季祯眨眨眼,终于起身。 …… 早已等候多时的礼部侍郎本就心有火气,一开门看见季祯和陆离从一个房间出来,更是怒发冲冠,“成何体统!” 他又上下打量季祯的穿着,发现她竟然连公主规制的衣服都没换!简直岂有此理! 礼部侍郎当下便不管不顾地指责道:“殿下即将上朝面圣,怎可如此敷衍?” “殿下如何行事,岂是你能随意斥责的?”陆离皱眉欲上前,被季祯拦住。 季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礼部侍郎,抬眼望天,“上次太极殿前,你是不是没用过本宫的神药?” 礼部侍郎一噎,“臣上次恰好告病……” 懂了,胆小没去。 这回突然胆子变大,敢指责她起来,不会以为焉州的乱子是她惹出来的,想趁机落井下石吧?还是有人说了什么,被人当枪使了? 季祯‘呵呵’两声,吩咐咖啡,“快拿本宫的‘神药’来!这位大人放心,本宫给你加大药量,保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会有机会告病不去!” 礼部侍郎早听说过‘胡椒’一事,也顾不得礼仪了,扶着官帽向外跑,“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快些进宫吧!” “欺软怕硬的东西!”季祯冷哼一声后,朝仍面色不虞的陆离道:“这种小人,甭跟他生气。” 陆离警惕地盯着礼部侍郎的背影,“殿下此前得罪过他?礼部的人最考究,殿下若是想建府邸山庄,兴许会被他故意刁难。” “你真说对了!”季祯大吐苦水,“本宫就是想建个摘星楼而已!被他们百般阻挠啊!” 她将为何离京之事一讲,陆离瞬间大怒,“这群无用的酸腐文人,两州出事无人管,反而管这些无用的琐事!真是岂有此理!” “嗯嗯!”季祯搂着陆离的胳膊,配合着点头,怎么陆离越愤怒,【美色值】增长的幅度也越大呢? 有些美人生病忧郁时更好看,所以有西子捧心之说,难不成陆离是越愤怒越好看,他是愤怒美人? …… 季祯脑洞大开之际,队伍终于来到太极门前,这里所有人都要下车下马,步行进入。 一身朴素衣裙的季祯率众人踏入太极殿,她左侧是手捧和谈书的萧道余,右侧是陆离。 三人俱是姿容绝世,迎面走来时似是神仙下凡尘,可谓是般配至极,看得龙椅上的季炀莫名觉得碍眼,下意识地眉头微皱。 走在侧方引路的礼部侍郎察言观色后,手持笏板上前,“臣有事启奏!长公主季祯明知今日朝会仍我行我素,不仅接近午时也未曾起身,更是与……” “更是与男子在房间嬉乐!因此连公主朝服都未曾换上!”他想了想,还是没敢提陆离的名字,毕竟是忠臣之后,这次又立下大功。 礼部侍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说道:“长公主季祯荒淫无度,亵渎祖宗礼法,实乃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治罪,以全皇室清白!” “你胡扯!”陆离愤怒至极!下意识地上前想要辩驳,被季祯拉住,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朝中之人下意识地看向季祯身上的浅色衣裙,议论纷纷。 礼部侍郎余光瞄向上首皇帝的脸色,心里不免得意,两日前他便听人议论长公主季祯在焉州行事荒唐,强掳焉州刺史齐鸣之子,所以导致齐鸣对朝中心生怨怼,于焉州之围也不尽心,之后更是愤而自缢。 他又听小道消息讲季祯目无法度,陛下早就厌恶至极,奈何两人一母同胞,且陛下曾在莲贵妃身前立誓,一生护长公主周全,所以陛下才不好直言。而他如今跳出,主动将借口送到陛下面前,定是功劳一件。 礼部侍郎正美美幻想着升职加薪,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如玉石相击之音。 上首的帝王吐出一句令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 “来人,给长公主看座。” !!!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刺史大夫严大人手持笏板上前,“陛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只有德高望重的老臣或者有社稷之功者才可有此殊荣!” “不提长公主殿下年幼,单说殿下寸功未建,且令民怨极深,若是陛下此举传出,恐被天下人所诟病!” “臣附议!” “臣附议!” 红色、绿色、甚至还有紫色官服的人一个接一个站到季炀面前,他们看似恭谨地低着头,实则都在做出逼迫的姿态让季炀退步。 他们……才是大不敬!! 季炀端坐于上首,望着下方一排排的黑色头颅,目光幽幽望向季祯。 你瞧啊,冷宫外面真的没意思…… …… 此刻,宫人已经拿过椅子,季祯目光无惧地扫了眼众人,大大方方地坐上去。 她翘着二郎腿,声音清脆地开口:“你们又不知本宫在焉州做过什么,又凭什么说本宫不配?” “几位大人,什么时候学会无凭无据地说话了?” “还是说……”季祯唇角勾起恶劣的笑,“你们手下豢养着人手,悄悄派人去焉州打探过啊?” 朝中哪个高官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但这事肯定不能当面点出,否则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严大人一号狗腿吏部尚书乔立率先开口:“殿下平日所作所为,京城内无人不知,这京城内的百姓,都是凭证!” “这跟本宫在焉州做的事有关吗?”季祯冷笑,“本宫听说上一任吏部尚书姓李,想必你就是如此从他手中夺走的吏部尚书一职!” 季祯一翻白眼,轻蔑撇嘴,“强词夺理!” 吏部尚书先是迷茫,而后反应过来,无地自容地躲到严大人身后。他确实是因为参了李大人一本,才导致李大人被免官,而他升任吏部尚书的。 朝中知情者有几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大殿上接二连三地响起‘噗嗤’声。 严大人大喝,“金殿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他又面向季祯,“既然殿下觉得自己足够获此殊荣,请殿下出示凭证。” 严大人倒是个聪明的,季祯下巴朝萧道余一扬,萧道余立刻会意,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书及和谈书。 季炀示意严大人自己亲自来读。 “……西狄围城,长公主殿下率禁卫军组织百姓救火,累积救人千众之数……后与西狄和谈陷入僵局,长公主殿下破解血骨之秘,令西狄主动退出冷泉山脉两百里……” 严大人越念越心惊,这些都是季祯做的?她不仅没有在大军来时逃跑还帮忙救人? 尤其血骨一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他也听过西狄血骨传闻,一族传承至少百年的隐秘,季祯怎么知道破解之法? 季祯看着严大人像是见鬼的表情,二郎腿翘得更欢,声音里满是嘚瑟,“只要西狄还用血骨作为选定首领的方式,就要一直向我大端俯首称臣。” 她红唇勾起,睥睨众生,“严大人,本宫如此功绩,配不配坐?” 第28章 把他们拖下去!给本宫祭楼! 严大人消瘦的两腮抖动,质疑道:“臣亦听过血骨之事,可一族圣物岂是常人能轻易破解?何况此事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怕不是萧大人被殿下威胁,所以才编造出此等功绩!” “是啊是啊!”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他们都知道季祯对萧道余的心思,焉知不是萧道余为了摆脱季祯所以替她做了假! 这就是反派的名声啊! 季祯掩面而笑,她刚要直接动手,亲自治他们一个造谣生事的罪,就见萧道余突然上前一步,“陛下,严大人!臣有话要说。” 得到季炀的许可后,萧道余直接站在严大人面前,素日里盛满朗月清晖的双眸里酝酿出如雷暴般的愤怒! “严大人,你刚才言论,不仅贬低了我与殿下,也同样贬低了远在焉州的将士百姓!” “长公主所为,焉州所有人有目共睹,大人可差人前去,一问便知。” “关于血骨,大人说口说无凭,既如此,请大人前去西狄借血骨一用,让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再演示一遍!如此,便可证明萧某所言非虚!” 严大人面色难看,“西狄人怎么肯借?” “大人又没去借,怎么就说西狄人不肯借?”萧道余冷哼,“大人不是在口说无凭吗?” “你!”严大人气得周身发抖,“你这是诡辩!” 萧道余面上讥讽之意更浓,“只不过是效仿大人。” 他字字诛心,句句入骨,令严御恨不得砸地而逃! 殿上瞬间一片寂静! …… 季祯望着萧道余有些惊诧,她真没想到萧道余会帮她说话,毕竟站在她这边,就相当于站在了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这只满腹算计的狐狸,竟然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有诈有诈! 季祯心里警惕,直接站起身,“本宫做这么多,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建摘星楼而已。” 以严御为首的几位老臣瞬间松了口气,他们之所以想否认季祯的功绩,就是怕她狮子大开口,毕竟皇帝生母早丧,长于冷宫,只有季祯这么一个亲人,所以陛下一向对其宠爱有加。而且听闻季祯手里还有陛下当年亲签的特赦诏书,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季祯本性纯善也就罢了,偏偏她生性嚣张,若季祯索要实权类的赏赐,他们这些老臣定然要死谏!届时君臣离心,天下动荡啊! 如今只是想建摘星楼,倒是好说。 季祯瞥见这群人各怀鬼胎的表情,无趣地扯了一下嘴角,“严大人,本宫做这些事,足够建个摘星楼吧?” 严御低着头,大方认错,“殿下功绩,可建六层楼。臣之前狭隘,望殿下恕罪。” 真是个老古板,这个时候还惦记层数呢? 季祯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严大人既然想赎罪,那本宫的楼,就交给严大人负责了。” 她嘻嘻笑着,“本宫想见识见识,一丝不苟的严大人建出来的摘星楼是什么样。” 她吹毛求疵的意思表现得极其明显,严御丝毫不惧,“臣,谢殿下恩典!” 季祯双眉一扬,这老头!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礼部侍郎,“该你了!本宫身穿浅衣,是为祭奠凉、焉两州中牺牲的兵卒百姓,至于起得晚,与男人嬉乐……” 季祯冷笑一声,“你亲眼瞧见了?” 在一开始发现不对便悄悄躲到后面的礼部侍郎吓得满头大汗,当即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微臣……微臣也是误会了!” 季祯眉一挑,突然后退两步,大喊:“礼部侍郎竟然是妖孽变的!” 所有人:?? 他们又看向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莫名其妙,慌乱解释道:“臣不是!” “你若不是,本宫房门紧闭,你又怎知本宫房内情形?”季祯眼神冰冷,“素闻妖孽被火烧会现原形,既如此,就请侍郎大人明日午时亲自于烈火中自证清白吧。” “若大人是妖孽,我们也除了妖,若大人不是,也可证明大人清白。” 礼部侍郎吓得两股战战,“这、这怎么都是死啊?” 季祯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笑如山间鬼魅,勾魂夺魄,“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啊,大人~” “啊啊啊啊!”礼部侍郎下意识地抬头,明明是美艳绝伦的脸,他却仿佛看见了骇人的怪物般吓得尖叫一声,下关瞬间失守! 顿时,一股尿骚味儿弥漫在大殿之上。 礼部侍郎涕泪横流朝着季祯爬去,“殿下臣知错了!臣不应该污蔑殿下!请殿下开恩!” 他疯了一样去抓其他人,“张大人,您帮我说说情!” “刘大人,咱们昨日可还在一起把酒言欢……” 然而,所有人都捂着鼻子远离礼部侍郎。 “你们!你们这群小人!”礼部侍郎疯疯癫癫地站起来,指着其中三个人大喊:“是你们告诉我长公主在焉州行事荒唐,必遭陛下厌弃……” “王大人!”被点到名字的大臣厉声打断礼部侍郎,严肃道:“王大人举止疯癫,恐怕已经被妖孽附身,请陛下及殿下勿要听信此人谗言!尽早举行灭妖仪式为宜!” 其余两名被点到的大臣也纷纷附和。 季祯望着几人,面露苦恼之色,“本宫还是头一次看见妖孽,如此杀了……未免可惜。” 她语笑嫣然,吐出的话却如霜月寒冰,“还是将王大人暂且押入大理寺,等摘星楼落成之日,用他祭楼吧!” 祭楼?!! 狠!太狠了! “对了,你们几个既然与王大人有过接触,兴许也染上了妖气,不如就……”季祯笑容和蔼地望向礼部侍郎指的三人,手指点了点,“一起吧~” 偌大的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季祯的手段震惊。 她这一番行事,不仅惩治了此前得罪她的人,还揪出了在幕后蹦跶的三个人。 可众人偏偏无法看出季祯是否是有意为之,毕竟她行事向来张狂跳脱。 一时之间,朝中的风向再次发生变化。 …… 萧道余望着此刻意气风发的季祯,心中越发欣赏,可越是欣赏越是苦楚,没有摘星楼的差事,他又该如何接近她呢? 然,望向被殿前侍卫拖下去,如同丢了魂般的礼部侍郎,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冀,季祯对他并未如此,是不是说明…… 第29章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一番折腾后,季祯直至酉时才成功离开太极殿,她不免感叹上班的艰辛,并打算为严大人再增加点任务量。 她站在太极殿前伸手拦住要走的严御,“严大人,本宫关于摘星楼,有诸多想法。” 她笑容邪恶,“你可要听好了,记住了……” 趁着严御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季祯语速飞快,“摘星楼共六层,楼前要有山,山里有妖精,妖精当老大,美男有八名。八个美男有花名,老大名叫青头愣,老二名叫愣头青……老七名叫随风倒,老八名叫倒随风。八个美男有奇能……” 季祯嘴皮子上下翻飞,直说的严御像是愣头青。 严御一向严肃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双目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上哪去找有妖精的山?妖精还要有八个美男? 季祯看着严御绝望的表情越发开怀,语速也越发飞快,“第一层,本宫要一个美男一口钟……” 她一口气说完六层才终于停下,叉腰笑道:“严大人不说话,想必是记住了,本宫就等你好消息了!” 在严御惊恐的目光中,季祯哈哈大笑着离开,然而她没笑几声,就笑不出来了。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季祯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朝着面前的大长公主季鹦和沈丹翎吐出两个字,“晦气!” 季鹦冷哼,“季祯,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大长公主的品级是正一品,长公主只是一品。 季鹦这是在替沈丹翎报上次的仇。 季祯可不惯着她,冷哼一声,“本宫此行焉州刚立下大功,陛下特赐我御前金座,你对国之功臣如此无礼,是想打陛下的脸吗?” “少拿陛下压我!就是陛下也得叫我一声姑母!”季鹦说着,手就朝季祯脸上甩去! “啪!” “季祯!!!!你敢打我!!!”季鹦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疯了一样地怒吼! 季祯无辜甩手,“姑母,你说什么呢?刚才明明是你想要打我,不知怎的巴掌却落到自己脸上,这怎么能怪我呢?” 她双手捧在胸前,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望向天空,“父皇啊,是不是您在天上看不惯姑姑欺负我,所以才出手的啊,如果是的话,您就现个身……” 话音未落,季鹦身前的影子便突然动了动。 沈丹翎惊呼,“两个头!娘!你的影子有两个头!” 地面上,季鹦的影子脑袋的位置果然多出一个圆圆的头颅,且正在不断晃动,像是在吃另一颗头颅一样! 季鹦瞬间骇出一身冷汗,她本就心中有鬼,当下便心虚起来,声音也变得发飘,“季祯!一定是你在装神弄鬼!你……” 她抬手又欲打,被季祯抓住胳膊,刚才还一脸无辜的少女借着长袖的遮掩,笑容邪肆,“姑姑,你与父皇一母同胞,为何姑姑的身体就如此康健呢?” 唰! 季鹦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季祯知道?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当时才几岁,懂个屁! 她劝自己,却在对上季祯的眼神时无法再自欺欺人,季祯,确实知道!那季炀呢?是不是也知道了? 季鹦心底发寒,再也维持不住高傲的模样,逃也似的带着沈丹翎离开。 季祯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讥讽地收起手中的环形玉,蠢人!一道影子加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她脑筋转得飞快,兴许这其中真有蹊跷,她要仔细查查才行。 此刻,太极门附近人群早已散去,远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便格外明显。季祯假装没看见,径直朝门外走去,却在路过这人时被一把拉住衣袖。 季祯横眉立目,“大胆!” 萧道余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更大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正则也未见公主责罚。” 季祯还真是头一次看见有人主动讨打的,她现在都拿不准不抽剩下那几鞭子究竟是折磨萧道余还是恶心自己了! 玩战术的,果然心脏! 季祯直言道:“摘星楼这事我给了严大人,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变!” “殿下放心,严大人刚才主动找正则,邀请我共同为殿下的摘星楼出一份力。”萧道余笑容狡黠。 这只狐狸!季祯磨牙,怎么就忘了告诉严大人不能找外援呢! 萧道余盯着季祯的表情,心中难免酸涩,她就嫌弃自己至此吗?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正则能用一个消息,换殿下与臣单独相处一次的机会吗?” 季祯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嘛?” 单独相处?季祯仔细回忆两人相处的过往细节,这人看起来有贼心没贼胆,那他要单独相处的机会做什么? 萧道余神情寂寥,“我与殿下之间诸多误解,只是想寻个恩典,让殿下能听一听正则的狡辩。” 恩典,狡辩。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此刻,那张俊秀如仙的脸上更满是悔恨祈求。 已是近黄昏,绯霞暖人。 任季祯素来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几丝柔软之意,“那……” “殿下,我来晚了。” 季祯话未说完,就见陆离突然出现,直接站在她与萧道余之间,隔开两人的视线。 季祯摸了摸鼻子,刚才差点把陆离忘了,萧道余不愧是绿茶壶!手段当真了得! 她缩在阴影处,看着陆离与萧道余之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陆离刚才被季炀单独留下讲齐鸣之事,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萧道余与殿下站得极近!还抓着公主的衣袖! 他下意识地想起萧道余与季祯一辆马车前往焉州一事,再加上平日相处,他能看出来萧道余对公主有意。 此刻,他看向萧道余的眼神便满是警惕。 萧道余不屑一笑,“陆将军这是什么眼神?我还能伤害殿下不成?” “萧大人虽善于心计,但有时会不会想太多了?” “那陆将军确实想得太少了。” “怕多思后如萧大人般身体孱弱。” “却不如陆将军有先见之明,脑袋空空落水都可活。” “你!” …… 两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季祯戏精上身,捂着耳朵痛苦大喊:“不要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 萧道余&陆离:“……” 第30章 长公主的修罗场晚宴 萧道余和陆离不约而同地不再说话,季祯像教导主任一样训斥两人,“吵吵吵!就知道吵!除了吵你们还能做什么?” “臣会吟诗作画。” “臣会舞刀弄枪。” 季祯:“……” 她冷着脸呵斥,“让你们回答了吗?你们还骄傲上了!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万一宫人看见,传出去本公主的名声怎么办吗?” 萧道余:“……”殿下的名声是他能影响的吗? 他虽这样想,但必然不能这么说,面上谦卑地低头,“正则知错。” 陆离更是羞愧难当,殿下刚因他被礼部侍郎攻讦,如今他怎能因一己私欲在这里与萧道余针锋相对?当下诚恳认错,“对不起殿下。” 瞧瞧!瞧瞧陆离这态度!谁是真心道歉,谁是假意应付,季祯一眼就能分辨,这也是她喜欢陆离的原因,谁能拒绝一颗赤诚真心呢? 至于萧道余……季祯冷冷回答,“刚才你我所说,本宫拒绝。”若萧道余有心,便会主动将消息递过来,若他无心,利益交换也不可信。 萧道余不甘,“为何?” 恰在此时,季炀身旁的随侍太监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长公主,陆将军,萧大人,可找着你们了!陛下让奴才过来通知,今晚亥时在两仪殿为诸位设接风宴。” 管事太监朝向季祯拱手,“陛下说让殿下带上齐三。” 季祯挥挥手示意知道了,此刻距离亥时也不剩几个时辰,回去修整一番便不剩多少时间。 她左看看还在等她回答的萧道余,右看看神情紧张的陆离,轻咳一声:“本宫回去换身衣服,你们……不许再吵了!” 她食指中指张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两人,随后步履如风的离开。 季祯离开后,萧道余和陆离两人也相看两相厌地朝两个方向走去。 …… 亥时,两仪殿,灯火通明。 季炀左侧下首位坐着季祯,右侧坐着陆离,季祯的下首位是萧道余,再之后是唐怀。 陆离的下首位是陆绍,没有任何官职品级的齐三坐在陆绍下方。 齐三刚出现时,季炀便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却实在看不出来如何特别,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罢了。 为何唐怀几人都说齐三极其好看呢?季炀不解,却没有表现出来,在外人眼里,他一直是仁和宽厚的明君,完美无暇。 此刻,季炀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率先举杯,“诸位此去焉州辛苦,朕先干为敬。” “陛下不可!”最忠心的唐怀感动得热泪盈眶,其次是陆离和陆绍。 季祯低着头悄悄撇嘴,这三人被她哥卖了都得倒数钱。 她安安静静地品着美酒,却总感觉如芒在背。 季祯迅速扭头,正对上萧道余的视线,对方也不躲,只朝她无声张嘴:消息。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季祯无语地转头,又恰好对上目光灼灼的陆离。 季祯勾唇一笑,借着袍袖遮掩朝陆离用手指比了一个心。 一旁观察他哥的陆绍:??? 陆绍下方的齐三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季祯。 坐的高望得远的季炀:“……”他们是当他瞎吗? 他轻咳一声,“齐三,齐鸣一事朕已听说。既然齐鸣已死,其祸不及家人,何况你并不知情。” “但毕竟是涉及到西狄人,所以你不能轻易离开京城,你意如何?” 齐三叩谢,只是面色有些郁郁。 季炀问:“可是不愿?” 齐三连忙解释,“非也,草民只是在思考今后如何谋生。” 季祯大方挥手,“本宫府中还缺一名典签……” “不可!” 两道‘不可’异口同声,惊了其他人一跳。 萧道余收敛表情率先开口:“典签负责宣读教令事,齐三才学不足以堪当此任。” 齐三反驳:“草民虽才学不足,但也是识字的!” 陆离也道:“臣附议,且齐三为人毛躁,恐耽误正事。” 齐三:“……”他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是单纯针对他!他求助似地望向季祯。 “皇兄……” “如此确实不合适。”季炀打断季祯。 季祯:“……” 人心的成见果真是一座大山!她这回是真没别的想法,单纯是想助人为乐啊! 请苍天!辩忠奸! 季祯忧郁地喝酒。 最终,季炀敲定,给齐三一个普通的散官职位,令他暂且住在萧道余府邸。 …… 月上三杆,酒阑宾散。 季炀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内朝季祯伸手:“天色已晚,不如留在宫中歇息。” 见季祯不答,他又笑起来,“许久未见,甚是挂念。来人,为公主准备寝具!” 屁!昨晚才见过。 季祯明显看见季炀隐藏在眼底的焦躁,他这是又怎么了?他之前即使怪怪的,也不会强留她在皇宫。 季祯后退一步,“不了皇兄,我府中还有许多事未处理……” “明日也可。”季炀向前一步。 …… 与此同时,宫门外。 陆绍奇怪地看着陆离,“哥,怎么还不走?” 陆离望着宫门,眼神缱绻,“等人。” “你不会是在等季祯吧?” “慎言!”陆离呵斥道,“岂可直呼殿下名讳?” “等她干嘛?”陆绍靠在一旁的宫墙上,夸张地摊开双臂,“大哥!你不会跟她……已经?” 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刚才在宴上看你们眉来眼去的,就觉得不对!” 他摇晃陆离的肩膀,神情严肃,“你们到哪一步了?大哥!你别被那个女人骗了!她就是……” 他难以启齿地开口:“她就是一个好色之徒!你不知道她在公主府养了多少面首!上百!!!” “陆绍!”陆离怒吼道:“休得诋毁殿下,她不是那样的人!” “哥!”陆绍红了眼,焦急地转圈,“我去过公主府,我亲眼看见的!” “你为何去公主府?” “我……”陆绍咬着牙,为了陆离不被骗,最终还是说出实情,“我重伤倒在路边,恰遇公主车驾,朦胧间我听见有人说:这个好看,长公主一定喜欢。” “后来我能感受到有人在给我处理伤口,这期间我感受到……” 陆绍满脸通红,“有人在摸我的脸和前胸,然后她说:是有几分姿色,比后院那一百个强。” 他抬眼观察陆离的表情,非常机智地把长公主说他胸肌不错那句咽了回去。 “总之,我醒来后发现衣服被人换成小倌那种恶心人的,还亲眼看见长公主挑男人。” 他夸张地比了一个手势,“一排排地挑!” “住口!”陆离终于听不下去,“你定是误会她了!” “在焉州时,殿下从未去过烟花之地,更没有找过男人!” “而且为了凉、焉两州,殿下不惧危险,亲自扮成神棍带我们入刺史府探查。” “当时西狄攻来,殿下她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单独逃跑,反而留在城中替我们鼓舞士气!” 他仍记得站在马车上拉弓射箭的季祯,宛若天神! 陆绍:“……” 大哥,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他大哥是被季祯下蛊了吧? 第31章 长公主遇刺! 陆绍看着陆离泥足深陷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希望他哥彻底发现真相那天别抱着他哭。 两人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季祯出来。 陆绍劝道:“兴许长公主今晚留宿在皇宫了。” 陆离看了眼天色,子时已过,季祯应该是不能出来了,但他仍又不死心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离开。 两人刚离开不久,角门开启,一辆马车从里面慢悠悠地驶出。 季祯掀开帘一看,哇塞!这群狗男人,都说爱她,一个等她的都没有! 她看了眼赶车的唐怀,这家伙更狗,竟然将她在焉州干的事全记在本子上给季炀看! 害得她不得不挨个解释,比如寻仙会是怎么回事,道具又是哪来的! 头疼。 饮酒过后,冷风一吹,季祯的头难免更痛,她捂着脑袋刚落下车帘,就见眼前寒光一闪! “噗嗤!” 季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牢牢插在胸前的飞镖。 “殿下!”唐怀目龇欲裂地抱起季祯向宫内跑去,口中大喊:“有刺客!来人!有刺客!” 鲜血顺着季祯的唇角留下…… …… 五更梆子敲响,皇宫内依然灯火通明。 无数人急匆匆地奔走相告,“听说长公主遇刺了。” 对面人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大胆?” “长公主平日嚣张跋扈,得罪的人数不胜数,焉知是哪一个?就是查起来,都不一定有头绪。” “听说陛下一直守在甘露殿,估计这事不能善了。” …… 季祯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京城内外。 宫人来甘露殿禀报,“陛下,陆将军还在宫门外候着。” “告诉他,季祯中毒昏迷,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季炀的目光望向前方,仿佛穿过层层宫墙,望见了憔悴悔恨的陆离。 …… 陆离收到宫人通传的消息时,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陆绍立刻扶住他,“大哥!宫中有太医,定能治好公主……” “我该等她的……”陆离神情恍惚,仿佛听不见别的声音,只重复这一句话,“我应该等她……” 当他听见唐怀的喊声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只来得及看见宫门在他眼前关闭! 窄窄的缝隙中,他看见那双不久前还生机勃勃的眼,无力地阖在一起。总是高傲着扬起的头颅倒垂,如被折断脖颈的鹤。 一刻钟……就只差那一刻钟! …… 次日,朝会取消。 萧道余心中疑惑,找上严御,“严大人,今日可要去公主府商讨摘星楼事宜?” 严御摇摇头,他掌管御史台,消息灵通,“听说殿下昨夜出宫后遇刺,至今仍昏迷不醒,怕是……” 他后半句没说,但是萧道余已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当下心中慌乱如飓风过境。 怎么会?季祯嚣张跋扈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怎么刚从焉州回来就出事了? 无数猜测在脑中闪过,萧道余强迫自己镇定,又打探几处细则后越发疑惑,竟是在宫门不远处?兴许是宫内的人。 他现在急也没用,他不懂医,只能尽快找出凶手,拿到解药,才可救殿下! 萧道余匆匆回府,恰好看见角门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萧道余眉一挑,再放下时脸上表情如常,已不见半点儿焦急忧虑,他走到车前,躬身一礼,“臣参见丹翎县主。” 素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同时伸手示意,“萧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萧道余假装没看见沈丹翎伸出的手,只道:“多谢县主挂念,此去焉州虽然凶险,然收获颇丰。” 沈丹翎只得悻悻将手扶在车辕上,眼神哀怨,“萧大人要一直与丹翎站在这里说话吗?” 萧道余叹道:“听闻长公主遇刺,京中人心惶惶。若此时被人看见县主从我府中出来,恐被人误解县主勾结朝中臣子,于您不利啊。” 他抬起眼,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模样。 沈丹翎果然上当,脸上瞬间露出笑颜,“还是萧大人考虑周全,都怪那季祯!” 提到季祯,她表情嫌恶,“要出事也不离皇宫远点,害得现在宫内四处戒严,出来进去要经历至少三道盘查!” “当然,她若是就此死了,也算是老天有眼……”她恶毒的表情做到一半时突然反应过来萧道余还在,语气僵硬着找补,“我是说,季祯也是罪有应得,她若就此死了,萧大人便可彻底脱离她的魔掌!” 她关切又爱怜地望着萧道余,“此去焉州一行,为了天下苍生,委屈大人了。” 萧道余面容坚毅地摇头,“臣庆幸能尽些绵薄之力,只是……” “若季祯侥幸不死,之后有些难办。”他面露难色,“许是我试探过多,季祯对我生了警惕之心,所以换严大人督建摘星楼。” “严大人虽不喜季祯,但向来公事公办,怕是会影响县主接下来的计划。” 沈丹翎想了想,“大人放心,我先回宫内查探一下季祯的情况,然后再行商议。” 她眼中野心勃勃,“也不知刺杀季祯的人是谁,兴许能拉入我们这边。” 萧道余拱手,“县主放心,臣会竭力打探宫外的消息。” 马车‘咕噜噜’的远去,萧道余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时才彻底卸下脸上的防备。 这个沈丹翎,蠢得挂相。 刚才一番试探他已经确定季祯遇刺与沈丹翎无关,那还能是谁呢? …… 与此同时,沈丹翎回宫的第一时间便重新打扮自己前往甘露殿,只是才刚到殿门口就被宫人拦下。 “县主请回,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入甘露殿。” 沈丹翎抖着肩哀戚,“丹翎听闻表妹出事,心中悲痛难忍,恐太医不便,特前来照顾表妹,牢您通传一声。” 说着,她朝宫人手中塞了几粒银瓜子。 她明显看见宫人眼中的鄙夷,心中又气又恨,这群见钱眼开的东西,若不是她值钱的物件都被季祯搜刮走了,她至于如此拮据吗?这季祯怎么不快点死了! “何事喧哗?” 沈丹翎正与宫人拉扯,忽听殿内传来威严的质问,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内缓步踏出。 沈丹翎忍不住看呆了眼,直至衣摆被身旁的侍女轻轻拽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娉娉袅袅地行礼,“参见表兄。” 季炀年轻俊美,后宫空置,若她能入主中宫…… 第32章 爱意如丝缕,缠缠绕指绵 沈丹翎幻想着登上后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场景,看向季炀的眼神越发火热,“表兄,瞧你面色憔悴,丹翎特炖了滋补的膳食,请表兄品尝。” 她说着打开侍女手中的食盒,示意一旁的宫人上前检验。 季炀好脾气地开口:“不必了,季祯一日未醒,朕便寝食难安,你且回吧。” 沈丹翎只得不甘心地告退,转身时特意扭腰提臀,力图展示自己最完美的身段。 她磨蹭着刚走出两步就听季炀开口:“等等。” 表兄一定被她迷住了!沈丹翎欣喜地转身,用欲说还休的眼望着季炀,“表兄何事?” “上次两仪殿,朕与姑母有些误会,许久未曾看她,不知姑母近来可好?” 沈丹翎有些失望,敷衍地回答:“劳陛下挂念,母亲身体刚健,昨日还入宫来看我。” 昨日……入宫? “哦?朕竟不知。”季炀面上依然带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 沈丹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皇宫每日进出都有记录,尤其是有份位的人出入宫闱必然要报与皇帝知晓,但她母亲入宫是为了给她送些秘药,怎么能让人知道? 她连忙找补,“许是宫人漏报了。” 盯着季炀探究的眼神,沈丹翎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表兄若找母亲有事,稍后我便去找母亲,让她入宫。” 还是让母亲与表兄对峙吧,免得影响她在表兄心中的形象。 沈丹翎这样想着,殿内突然跑出一名宫人,口中高喊:“陛下!公主醒了!” 沈丹翎眼看着季炀急匆匆跑进殿内不再管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立刻备车前往大长公主府。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就惹来季鹦一顿臭骂,“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沈丹翎心里怨怼,诚然季鹦确实爱护她,但她若做错一点事,都会惹来季鹦难听的辱骂,也因此才养成她唯唯诺诺的性子,导致前世受人欺凌。 但重生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无论是季祯还是母亲,都只是她登上后位的踏脚石! 她低着头,藏起眼神中的算计,看在季鹦眼里就是这个蠢笨女儿只会低头哭。 季鹦无奈地叹气,“行了,晚些时候我去宫中走一趟。” 正巧季祯醒了,她去看看情况,这小贱人真是命大! …… 与此同时,甘露殿内,季祯正大快朵颐,唐怀正用宝剑削苹果将功折罪。 太医在旁边摆弄着瓶瓶罐罐,见季炀回来连忙起身行礼,“陛下,飞镖上的毒已经找出来了!” “此毒名为赶马,提炼自骆驼身上,中毒者会浑身犹如被鞭打般疼痛至死,因此名为赶马。” “真歹毒!”季祯气得大口咬着苹果,若不是她有反派的修养,常年穿着锁子甲,且重要部位都有防护,她昨日可真就着了道了! 季祯不甘地问:“那飞镖上真没任何标识?” 唐怀确定摇头,他都把飞镖切了,也没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殿中回荡着季祯咬苹果的清脆‘咔嚓’声,她愤懑不平,凭什么电视剧和里的刺客刺杀后都会掉落一件能表明身份的道具,到她这里就行不通了! 唐怀心中有愧,直接单膝跪地,“陛下,殿下!此毒既是提炼自骆驼,应来自西域,容属下戴罪立功,前往西域探查!” 季炀摇头,“西域善制毒用毒,卖家买家不知凡几,这么查过于耗时,你且守在甘露殿。” 对方在季祯离开宫门不远处出手,定是知道季祯今日入宫赴宴,如此定是朝中或皇室中人。 出手狠辣,一击即中,且还抹了毒药,对方定是报有让季祯必死的决心,若是听闻季祯仍活着,定会再来,他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季炀安排妥当后,便令太医离开内殿,做出调配解药的样子。 许是刚才太医身上的药味熏人,季祯忍不住打了两下喷嚏,“阿嚏!阿嚏!” “可是昨夜着凉了?”季炀关切地替季祯披上外袍。 季祯一耸肩,将外袍抖落,故意转移话题,一脸愤恨,“一想二骂三叨咕,我打了两下喷嚏,一定是沈丹翎在骂我!” 季炀疑惑:“她为何骂你?” 季祯一言难尽地看着季炀,“当然是因为刚才关于我的消息搅了她和你相处的机会。” 季炀摇头,“不,她本就厌你,听你醒来定然骂你。” 季祯:“……”其实主要是因为她明里暗里几次破坏了沈丹翎勾引季炀的计划,难道她便宜哥没看出来沈丹翎的小心思吗? 季祯舔了舔唇,说道:“皇兄,如今前朝稳定,想必过不了多久,那群老头就会劝你生孩子,你有想法吗?” 希望季炀后宫快点充盈,省得没事找她。 念头一出,季祯都觉得自己好像渣女,用到季炀时天天来刷分,用不到就弃如敝履。 可是没办法啊,谁让她是反派呢~ 季祯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劝,“听说严老头家有个独女,还挺好看,哪天见见?” 唐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严家小姐去年便定了亲,听闻婚期定在今年九月。” “哦,还没成亲,可以。”季祯拿出本子开始记,“你娶了他女儿以后,严老头再说我,我就进宫里打他女儿。” “对了!”季祯一脸严肃地看向季炀,“位份别给太高,要不我打人时不好找理由。” 唐怀:“……”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萧道余和陆离究竟看上公主啥了! 他正愁要不要堵上自己的耳朵,就听见令他如蒙大赦的一句话! “唐怀,你先出去。” “是!” “等……”刚才还笑嘻嘻的季祯瞬间不嘻嘻了,她望着唐怀离开的方向张开尔康手。 下一瞬,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与她十指紧扣。 “婚事嫁娶,当两情相悦。”季炀再次变成那没有人气的模样,望着两人交握的十指,语气平淡,“我看书上说,男女两情相悦时,都是如此交握双手。” “爱意如丝缕,缠缠绕指绵。” “可是我……为何感受不到呢?” 他似乎真的疑惑,一双眼不断描摹着两人的手指相贴处,似乎想从中找出那传说中像丝缕般的爱意。 季祯张张口,欲言又止道:“因为我们是兄妹啊……怎么会有书上说的感情?” “可是我……碰不了别的女人,争争忘了吗?” 第33章 无法触碰其他女人 季炀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望过来,季祯禁不住回想起五年前。 那时的季炀初登帝位,还是傀儡皇帝,梁皇后,不,是梁太后了,安排人去爬季炀的床。 她记得那晚明明是个好天气,她正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梁太后突然找到她,“快去看看季炀!他疯了!” 季祯急匆匆地赶过去,只见季炀手拿着匕首正蹲在寝殿中切肉。 季祯强忍着恶心上前,“皇兄,你在做什么?” 季炀满脸是血地回望她与梁太后,笑容纯真温和,“儿臣正在寝殿中休息,突然天降白光,光中有神仙语道:‘吾乃天赐,请陛下享用。’” 季炀笑容纯善,“朕想,母后于儿臣有大恩,摄政王劳苦功高,朕不能独享这天赐之物,特将其分割,请母后及摄政王品尝。” “既然母后先来,母后就先享用吧。”他捧着血淋淋的肉,带着纯善又满是孝心的笑容,亲自递送到梁太后唇边。 梁太后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疯了你疯了!来人!” 所幸浑身冰冷的季祯仍保持着一丝理智,连忙喊住她,“母后不可!” “季氏,只有这一支血脉了。” 没了季炀,帝位就要落入旁支的手中,梁太后因此作罢,并将当日见此情景的宫人全部鸩杀! “母后她为什么不吃呢?”季炀捧着肉,失落又不解地望着季祯。 “因为那不是天赐之物……”季祯一时无言地看向季炀。 此后,她陪着季炀三天,才终于让季炀冷静下来,认清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安抚着他,与他共同将寝殿擦洗干净。 第七日晚,两人累得坐在地上,头靠着头不语,眼前是大开的窗,窗外月光如瀑。 季炀终于开口:“争争,我想回冷宫。” “你回不去了,哥哥。”季祯残忍打破他的幻想,“要么继续走下去,要么……死!” 自那之后,季炀除季祯之外,再也无法触碰任何女人,一旦触碰便会头疼欲裂,呕吐不止,状若癫狂。 …… 到底是相处十多年的感情,季祯有些不忍地抱住季炀,轻声安抚,“哥哥,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已经自由了……” 季炀从小就是没有野心的性格,只想偏安一隅,是她为了一己私利,将他拉入这场名为‘权力’的游戏。 她罕见的有些内疚,丝毫没有注意到埋首在她颈间的季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黑色发丝。 情如丝,丝如网,困住的究竟是猎手还是猎物呢? 季炀清清冷冷地开口:“争争,我该怎么办才能正常呢?也许我有了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恢复正常了,但是我若不正常,该如何有后呢?” 这……季祯尴尬挠头,她还真有想法,但是这怎么开口啊? 她再女流氓也不能直接问她哥,你有欲望吗? 这不闹吗!!!! 诶!季祯不机智了,谐音梗救不了她了! 正在季祯一筹莫展之时,宫人在殿外通传,大长公主季鹦求见。 季炀起身出去。 季祯连忙擦手抹脸,一骨碌钻进被窝。她本来想再含个血包,可是昨晚唐怀抱她时动作太突然,她不小心牙齿磕破了舌头,用血包她怕伤口感染。 她刚准备好,季炀就带着季鹦走进来。 层层纱帐之中,昨日还趾高气昂像只斗鸡一样的人儿,如今正面色苍白地躺在里面,气若游丝。 季鹦心中大感痛快,强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虚伪地说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对一朝公主下如此毒手!” 季炀面色沉重地摇头,“不知,而且此人刺杀季祯时,凶器上还抹了毒……” 话音未落,床帐内的季祯突然在床上翻滚,演了起来,“啊啊啊!疼啊!皇兄我好疼!我会不会疼死啊!” 季炀立刻上前,心疼地搂住季祯,“你放心,朕已经命太医院的人抓紧调制解药了!再忍忍……” “呜呜呜……”季祯放声大哭,“皇兄!你一定要抓到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一定……” 季祯哼哼唧唧后,突然又问:“刚才是季鹦的声音吧?她是不是来了!” 她发疯一样的尖叫,“皇兄你快让她出去!那个老妖婆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让她滚!” “好好好!”季炀哄着季祯,同时示意季鹦先出去。 老妖婆·季鹦本人:“……”算了,她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她好脾气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季炀也来到殿外,“委屈姑母了。” “我一个长辈,还能和晚辈计较不成?”季鹦假装大度地回答。 说话间,太医匆匆上前,与季炀耳语了几句。 季鹦明显看见季炀的神情先喜后忧,一变再变。 等太医下去后,季鹦忍不住问:“陛下,可是季祯的毒有解了?” “不劳姑母费心。”季炀依旧不咸不淡的语气,看着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宫中事物繁多,朕就不接待姑母了。” 他再次转身回去殿内,徒留季鹦一人在原地思索。 很快,季鹦便发动宫中的人手得到消息——季炀在找百年碧色珊瑚。 “是用来入药?给季祯解毒?”季鹦回忆着当时太医和季炀的神情,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她可不想让这两人如愿! 百年珊瑚本就难寻,何况是碧色珊瑚? 就在季鹦也发动人手,打算先季炀一步找到并毁掉碧色珊瑚时,宫中的线人来报! ——忠勇侯陆离找到了百年碧色珊瑚,正马不停蹄地送进宫去,如今已经进了西坊市。 该死!他出来捣什么乱?! 季鹦立刻安排死士前去拦截! 想了想,她仍然不放心,将匕首藏在靴子底,披衣从小道进入宫内。 这条密道直通沈丹翎所在的灵秀阁,季鹦先是叫醒沈丹翎,“丹翎!醒醒!” 早都睡下的沈丹翎吓了一跳,“母亲你怎么突然过来?” 她刚要点灯,被季鹦拦住,“季祯那死丫头命好,找到解药了!” 季鹦语气愤恨,“稍后你去甘露殿引开季炀和其他人,我去看看情况……” “她既然不想老老实实地死在毒下,那就死在我的刀下吧!” 第34章 不过是更有用的面首而已 沈丹翎没想到季鹦竟然打算自己动手,惊得魂飞魄散,“母亲!你疯了!” 若是由别人动手,东窗事发尚有转圜的余地,若自己动手,一旦被发现,季鹦就彻底完了! “懦弱的东西!” “啪!”季鹦直接甩了沈丹翎一巴掌! 她的眼底酝酿着疯狂的红,“你记住,这世上,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季祯!今晚必须死!” “她若不死,你我母女二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是……”沈丹翎捂着脸,她母亲疯了!她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不成,也能保住自己的后路。 沈丹翎思来想去,去自己的私库拿出一串压箱底的百年砗磲珠串,匆匆朝甘露殿赶去。 果然,季炀和禁卫军仍守在这里。 沈丹翎一阵头疼,她母亲还真看得起她!她强打精神进殿,“表兄!我这里找到一串百年砗磲!” 白色的珠串在烛光下反射出暖橙色的黄,“听闻砗磲为佛家七宝之首,有解毒的功效,不知可否入药?” 季炀盯着珠串,唇角晕染出暖融的笑意,“表妹有心了,天色已晚,我陪表妹一道去找太医问问,如何?” 这么顺利?沈丹翎呆住,直至季炀再次开口才喜不自胜地点头,难道自己的善良打动季炀了? 她跟季炀走一段路后突然惊呼一声,“表哥,若不然你先去吧,父亲生前送我的玉珏掉了一只,我得找找看。” “天太黑了,你一个人要找到何时?”季炀体贴地开口,“这里离甘露殿不远,朕让甘露殿的人帮忙找找。” 说着他朝身旁随侍的太监说道:“刘庸,你回甘露殿,让唐怀带人找玉珏。” “是!” 浅淡的星光下,季炀长身玉立,粉白的木槿花瓣随着夜风飘散在两人之间,彻底迷了沈丹翎的眼,令她忽视了所有仿佛预谋般的巧合。 …… 与此同时,在灵秀阁的季鹦看着远方天际传来的烟花信号,暗骂一声:这群没用的死士!竟然失败了! 她立刻前往甘露殿,在看见四散的守卫时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她的女儿果然像她,还是有些手段的! 季鹦顺利溜进殿内时季祯正在喝药,见到她来露出疑惑又厌恶的表情,“你怎么又过来了?还穿得像黑乌鸦似的。” 季鹦:“……”别跟将死之人生气! 她难得露出笑容来,“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实在放心不下你……” 说话间,她一边确认周围再无其他人,一边走到床边。 季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嗤笑道:“血脉至亲?” 她果然知道!季鹦不再犹豫,拔出匕首朝季祯狠狠地刺下! “当!” 季鹦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被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挑飞! 她看着从被子里突然钻出的陆离,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季鹦目龇欲裂地瞪着两人,突然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砰!”她被一股巨力掼到地上! 季鹦眼神愤恨,“拦着我做什么?季祯你赢了!我死还不行吗?” “我真是奇怪了。”季祯俯视着地上的季鹦,凤目中满是疑惑,“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吧?仅仅是因为我不久前坑了沈丹翎一把,你就要杀我不可吗?” 季鹦冷冷嗤笑,“明知故问……” 季祯吃惊地站起身,“不会真是因为那日我说的那句话吧?” 那句:姑姑,你与父皇一母同胞,为何姑姑的身体就如此康健呢? 她当时就觉得季鹦的反应奇怪,但是还没来得及探查,当晚就遭遇莫名刺杀。 事后她与季炀几次复盘,都觉得是季鹦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才有了这守株待兔的计划。 说起来,还要感谢沈丹翎那个蠢蛋,若不然他们的计划也不能如此顺利实施。 季祯啼笑皆非,“季鹦,即使先皇之死与你有关又如何?朝中早已改朝换代,谁会去追究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是谁杀的呢?” “呸!”季鹦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你说的好听,梁绮珍不还是死在你们的手上!” “你和季炀,一个假装草包纨绔,一个看似温和端方,实则俱是心狠手辣之辈!” “我可不是说两句好话就能被哄住的梁绮珍!”她眼中含恨,“我若不早下手,你们一定会用先皇之死威胁我!将我利用得干干净净后再杀了我!” “我季鹦!最讨厌被人威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就淌下两道血红色的泪。 季祯望着她,沉默不语。 梁绮珍就是梁皇后,梁皇后无子,莲贵妃自缢后,她便凭着一张巧嘴投到梁皇后身侧。 后来七子夺嫡互相厮杀,先皇血脉死绝,她暗示梁皇后认季炀为子,扶持季炀登基,垂帘听政。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季鹦也曾与他们统一战线,她的条件是:季炀的后位必须属于沈丹翎! 直至去年春节,她除掉梁绮珍,又几次三番破坏沈丹翎勾引季炀的计划,双方才算撕破脸。 可梁绮珍必须死,是因为她掌握了有关她和季炀生死的秘密,但季鹦却不至于。 可惜世事难料,季鹦杯弓蛇影,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季祯不可能跟她解释,命令陆离先将季鹦绑住,等季炀回来处理。 季鹦看着陆离冷笑,“被卖还替人数钱的蠢东西!你以为季祯真会看上你吗?” 焉州的一路护送,金殿之上的维护,听闻季祯中毒后宫门吐血…… 一桩桩一件件,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陆离对长公主情根深种。 季鹦怨毒又邪恶地开口:“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更有用的面首而已!” “砰!” 木屑纷飞! “啊!”望着贴在自己耳侧、深陷进柱子内足有一掌厚的拳印,季鹦忍不住害怕地叫出声。 陆离神情冷峭如冰,“长公主殿下为人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你如何诋毁,我亦心如磐石!” 战场上杀敌无数所产生的杀气缭绕在他周身,令人望而生畏。 季鹦暗恨!她刚才都感受到陆离的杀心了,怎么偏偏又忍住了! 她刚想着狠心咬舌自尽,嘴里便被季祯塞上一块抹布。 那张令她厌恶的脸上满是得色,“姑母,听说你驸马换了十几个,也没找到一个真心人,真是可怜。” 季祯一手揽住陆离的脖颈,迫使他弯腰,同时垫脚抬头,笑容热烈地印上他的唇。 谁能拒绝一个无条件相信你的人呢? 这一刻,季祯突然明白为何故事里的反派都会爱上傻白甜了。 【美色值】像是坐火箭一样‘蹭蹭’上涨,如同季祯无法掩饰的心。 然而,她喜悦的心情,在看见季炀和陆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第35章 成亲可好? “季祯。”季炀语气凉薄地开口,他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在场所有人却莫名地汗毛竖起。 那一瞬间盈满室内又迅速隐去的杀意,快得只有陆离察觉。 他略带疑惑地看向季炀的方向,顷刻间恍然,平心而论,若陆绍是妹妹,他看见陆绍与异性如此亲密,恐怕已经提剑冲上去了。 他这边羞愧得无地自容,季祯却颇为不满,“皇兄,你们怎么回来这么快?沈丹翎呢?” 真是的,她正谈恋爱呢,这群人非要做聚光灯。 季炀面上看不出神情,“回灵秀阁了。” 提到沈丹翎,地上被堵住嘴的季鹦呜呜地叫起来,眼神里满是祈求,在口中之物被拽出后,她立刻大声喊:“季炀!丹翎什么都不知道!” “哦?”季炀笑容敷衍,“你的意思是,她今日来甘露殿,又支开所有人,都是巧合?” 季鹦摇头,“她向来胆小,哪敢做离经叛道之事,都是受我指使。” 她面色怏怏,“你们当年本就定下婚约,可你一直不提,所以我才让丹翎使些手段去勾引你,今夜也是如此。” 一句婚约,季鹦就想将沈丹翎摘干净,她可真是好盘算。 季炀冷哼一声,“事实如何,等朕审过沈丹翎后,自见分晓。” …… 当晚,沈丹翎被人从床上抓起,直接带到甘露殿,在看见完好无损的季祯时,她哪里还不明白,她们母女是被人做局了。 季炀直接开口:“沈丹翎,你昨日故意引朕和禁卫军离开甘露殿,方便姑母刺杀季祯,你可知罪?” 沈丹翎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焦急辩解,“丹翎没有!请表兄明察!” 她半抬起头,梨花带雨地望着季炀,“丹翎只是……只是爱慕您。” 她脸上又羞又愧,声如杜鹃啼血,“丹翎所做一切,都是想与表兄更加亲近而已。” “至于那玉珏,环扣确实有些松动,时不时就会掉落一次。只是先父遗物,所以才我日日戴在耳上,您差宫人一问便知!” 她所说,倒是与季鹦说的对上了。 屏风后被堵住嘴的季鹦松了口气,她果真了解她的女儿,丹翎能使出的手段和计策,总是在男女之事上,虽令人瞧不起,如今倒是用上了。 她不舍地用眼神描摹着女儿的模样,似乎是想将她深深刻在脑海里。 丹翎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珍宝,她愿意为了她去死!因此当那日察觉到季祯有可能知道先皇之死与她有关时,她便下定决心要除掉季祯!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季祯会不会继续查下去,若是继续查下去,她和丹翎就全完了,就连他……也会被找出来!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季鹦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她的死,本身也是她所算计的一部分,所以她……无惧! 如她所想那般,季炀没有再深查下去,只罚了沈丹翎闭门思过三月。 毕竟季鹦这么多年长袖善舞,就是为了此刻能有人给沈丹翎一个庇护,若季炀和季祯不依不饶,朝堂上那群老臣也足够两人头疼。 …… 事了之后,季祯终于可以看见外面的太阳了! 她欢快地伸个懒腰,大踏步踏出甘露门时,恰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萧道余。 “你来干什么?”季祯毫不客气地质问。 萧道余恭恭敬敬地行礼,“自然是来向陛下复命。” 他狭长的眼眸愉悦地挑起,“如今看见殿下身体康健,正则也替殿下开怀。” 季祯呵呵两声,“这种事情不用替了……” 蓦地,她似是想到什么,“你不会也知道我们的计划吧?” 萧道余笑而不语,当日他没有收到沈丹翎传回的消息,又听说季鹦突然入宫,便觉事有蹊跷,毕竟季鹦与季祯不对付,怎么可能入宫去看望季祯? 他刚想寻机会入宫,就被季炀召入宫内,并让他转告陆离真相,也因此,一直跪在宫门的陆离才忽然离开。 之后,陆绍扮作陆离经过西坊市,而陆离则在宫里保护季祯。 季祯望着萧道余的表情,还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只希望萧道余别又借着这个事找她邀功。 …… 与此同时,甘露殿内。 季炀望着下方的陆离,笑容温和:“焉州大功,陆爱卿便不要赏赐,这次立功,万不可再推辞。” “陛下!”陆离单膝跪地,“臣攒功劳,是想向陛下求个恩典……” “臣爱慕长公主殿下,想请陛下赐婚。” !!! 殿内霎时间一片寂静,凛然的杀意仿若实质化朝陆离袭去! 季炀瞋目切齿地望着跪在下方面容坚毅的陆离,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即使在刚刚他撞见陆离与季祯亲密,也没此刻般感到心海翻腾,如烈火烹油! 这就是愤怒的感觉吗? 季炀双手背在身后,掐得指节泛白,他的灵魂仿佛抽离,站在虚空中俯瞰着自己近乎癫狂的神情。 他确定,这就是愤怒。 他可以允许季祯自建府邸,也可以允许她豢养面首,他以为自己对季祯是大度的、宠爱的。 但其实,因为他心里知道季祯对那些人并不上心。 可陆离不一样,季祯对陆离不一样! 她的身体接触谁都行,但是她的心只能是他的! 幸好,多年的假面让季炀依旧可以维持此刻的稳重,但声音里依旧透露出明显对陆离的厌恶,“季祯的婚事,自有她自己做主,你来求娶,可曾问过她?” 陆离诚实地摇头,“不曾。”但他想,季祯一定会同意,毕竟他们已经互相剖白过,且做过……只有男女间才能做的事。 所以他来请求赐婚,想给季祯一个惊喜。 “不曾?”上方的季炀突然笑了,愤怒如潮水般退去,他听见自己略带恶劣的声音响起,“那你先问过季祯,再来找朕。” 即便争争她同意,他也有法子让她不同意。 他挥挥手,让陆离离开。 …… 陆离离开皇宫的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公主府。 府门打开,朱红门下的少女明艳娇俏,眼中闪烁着如太阳般的光泽,“陆离!你来得好快!” 陆离抓住她的手将她抱进院中,眼神缱绻,“再不敢让殿下久等……” 呼吸缠绵交错后,他终于开口:“殿下,我们成亲可好?” 啥玩意?!!! 季祯瞬间懵住! 第36章 本宫祝将军早遇良人 陆离一句话,将季祯砸得晕头转向! 成亲?和谁成亲?谁成亲? 她不明白,她才刚谈个恋爱,怎么就跳到成亲这一步了? 她立刻推开陆离,双手交叉放到胸前立,“我拒绝!” 她眼神奇怪地看向陆离,“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成亲?” 陆离更是疑惑万分,“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所作所为早已逾矩,为何不成亲?” “逾矩?”季祯哑然失笑,亲两下就逾矩了?谁谈恋爱还不亲两下了? 望着陆离受伤的神情,此时此刻,季祯才彻底意识到,陆离即使看起来再忠犬,他的想法也完全是古代人那一套伦理纲常。 结婚生子,建功立业,这是古代男人根深蒂固的思想。 两人之间所阻隔的,是无法跨越的千年鸿沟。 “陆离,成亲不止是两情相悦即可,还要两人三观契合,步调一致,然后产生愿与之相伴一生的念头。” “殿下,我愿与您相伴一生。”不知为何,陆离的心突然慌乱起来,刚才还亲密无间的殿下,仿佛突然变成了天上的云。 “可我还没有这样的念头。”季祯头一次语重心长地说话,“在本宫眼中,我们现在只是在谈恋爱,在此期间,我们通过相处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之后我才会决定是否成亲。” 蓦地,季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不是陆绍和你说过什么,所以你才突然想要成亲?” 陆离诚实地点头,“他确实说过一些话,但我从未相信他之言。这世界,千人千面,我只相信我眼中的您。” “我只是想求娶您,我希望用我余生的全部去照顾、去保护您!” 这个想法,在听见季祯遇刺时达到顶峰! 他眼神澄澈,没有丝毫的疑虑。 这热烈滚烫的感情,烫得季祯心一颤,可是她不能在这里成亲生子,她要回家! 季祯吸了吸鼻子,用略带玩笑的口吻说道:“可若陆绍所说为真?京中传言也是真的呢?” 她拉起陆离的手,带他走进公主府的后院,带他亲眼看看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男人,这些是她之前抓来,还未来得及尝试是否能加【美色值】的人。 季祯抬手,随手抓起一名男子的发丝,“陆离,这些行为在你眼中是逾矩,但是在我眼中确是再正常不过。” 她转回身,语笑嫣然,“你看,我不止是对你如此,我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继续,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这……这……”陆离张嘴想要质问,什么叫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可他看着季祯的眼,就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 陆离的心像是浸在水里破抹布,又湿又冷不说,破口处还露着风。 他脱力般踉跄着后退两步,艰难地摇头,嗓音干涩,“我……不能……” 季祯早有预料,最后一次牵起陆离的手,感受着汹涌爱意下,【美色值】疯狂的上涨。 她好似明白了【美色值】加减的规律,应该与爱意有关。 她看着相比其他三根条柱仍然差一大截的粉红色条柱,内心怅然。 反派真难做,她就应该囚禁、诓骗、利用陆离到极致! 天上云卷云舒,是个好天气。 可是反派好像永远无法享受这样的风和日丽。 就这样吧,反派偶尔心情好也会做善事。 她既然早已决定完成任务回现代,就不辜负这颗璀璨琉璃般的真心了。 她啊,只适合走肾不走心。 季祯释然一笑,“如此,本宫祝将军早遇良人,美满一生。” “请。” …… 陆离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只知道刚恢复意识,就听见陆绍焦急地在耳边喊:“大哥!大哥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陆离这才双目聚焦,安抚地一笑,“我没事。” “还没事?大哥你都吐血了!”陆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恋爱脑的大哥,示意他看地上的血渍,“你不是说今日要请指赐婚吗?陛下没同意?” 盯着陆离的表情,陆绍疑惑,“陛下为何不同意?你驻守边境,出了齐鸣一事后,用殿下拴住你是最划算不过。” “噗!”陆离猛地又吐出一口血来,似是离魂般摇头,“非是陛下不同意,是殿下不同意……”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季祯的一番奇怪言论,时至今日,他也不想让陆绍找到一丝能诋毁季祯的机会。 “她?”陆绍露出一个‘他就知道’的表情,季祯怎么可能因为他哥就收心了!只有他那根本没接触过女人的哥才会被迷惑! 他规劝道:“大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如今事情已了,要不先回凉州?” 陆离摇摇头,他还想再等等。 等什么,他也说不清,他感觉心乱如麻,兴许静一静就会理清。 可惜天不遂人愿,未过两日,季炀便召陆离入宫,“看卿表情,想必是皇妹未同意。” “我与殿下之间只是有些误会。”陆离别扭着不想承认,尤其是萧道余也在旁边。 季炀没有戳穿他,说道:“西狄已备好今岁贡品,不如由卿返回凉州接待,就当是给你与皇妹一个思考的时间?” 陆离没有多想,当晚便独自离京。 …… 收到陆离离开的消息时,季祯正躺在院中看星星,她猛地起身,“拿琵琶过来!” 可乐还以为自家殿下伤心傻了,连忙提醒道:“殿下您想学琵琶?需要奴婢请个教习过来吗?” 季祯大手一挥,“几根弦而已,本宫自学即可!” 不一会儿,公主府内响起阵阵群魔乱舞之声。 次日,公主府闹鬼的传闻便传满京城内外。 季炀听着禀告,眼底划过一丝血色,争争她当真对陆离动了心。 他无法遏制地想要冲进公主府,将季祯锁在宫内,让她再也见不了任何人,只能看见他。 可这样不行,书上说,这样会适得其反。 他想要的,不止是人,他想要争争为他担忧,因他喜悦……他想要她毫无保留地……爱他! 季炀迅速冷静下来,决定给季祯找点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当晚,季祯莫名其妙地收到便宜哥让她去审礼部侍郎几人的任命书。 季祯:??? 有病吧!公主不是混吃等死的职位吗?为啥要干活! 公主殿下决定将所有的气都洒在那四根葱上! 果真是妖孽变的!遇见他们四个后就开始倒霉! …… 第二日,季祯骑着马英姿飒爽地前往大理寺,刚到门口就见旁边轿子上下来一名身穿紫袍的年轻官员。 这么年轻的三品?她下意识地勒住马仔细瞧,年轻的紫袍官员恰好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宛若冰山雪莲的英挺面容。 即使阳光炙烈,也无法融化他眉间霜雪。 季祯:!!! 哇靠!不合理啊!这么好看的三品官上朝应该站前面,她之前怎么能看不见!!! 季祯懊恼地一拍大腿! 眼看着这人已经注意到她,季祯下马时表演了一场拙劣的脚滑。 “救命!”她做作地摔下马。 眼前阴影闪过,长袖翻飞间,她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 季祯笑靥如花地看着放大在眼前轮廓清晰的俊脸,伸手攀向对方的脖子,“大人,我……” “啪!” 她伸出一半的手直接被人甩开,同时身子一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稳稳地放在地上。 季祯:“……”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有挑战,她喜欢! 她尚未开口,就见对方已经极其标准地朝她行了一礼,“微臣大理寺卿严理,参见长公主殿下!” “呦!你认识本宫?” 第37章 强词夺理,本宫夺你! “长公主破西狄血骨之迷,得陛下赐御前金座,朝中上下皆知。” 严理说话时,除两片薄唇微动,其他地方宛若冰块儿。 再加上他皮肤极白,轮廓清晰,眉若远山,眼若寒潭,虽身着暖紫色的官服,却依然宛如高山之雪,令人望而生畏。 可季祯并不害怕,她还没见过这一款的,当下兴趣大增,“说起来,本宫当日在金殿上怎么没有看见严大人?”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严理的手,试探一下他是否能加【美色值】,就见严理微微一侧,躲过了她的手。 “许是微臣其貌不扬,所以殿下没有注意到。” “其貌不扬?”季祯眉一挑,看向落空的手,看来是听说过她的名声,所以当时故意躲起来了。 季祯笑容灿烂,“本宫确实有些看不清严大人的脸呢,你凑近些让本宫瞧瞧。” 阳光下,她明显看见严理两道长眉微蹙,似是十分不愿。 季祯也起了好胜心,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主动过来。 大理寺卿严理,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为人严苛,只凭理法做事,因此才能年纪轻轻就得皇帝信任,执掌大理寺。 这回呢?他会乖乖从了长公主吗? 大理寺门前值守的官吏各个聚精会神,眼睛牢牢地盯住这里,生怕错过每一处细节。 良久,严理终于抬腿……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他动了! 严理迈步…… 官吏们有些失望,看来是要从了长公主。 季祯心中也略有失望,还以为真是一朵高岭之花。 她有些意兴阑珊,刚想说算了,就见严理停在她身前一米左右处,声如冰泉冷冽,“根据《端朝法要》,未婚男女需间隔三尺。若殿下仍看不清,微臣也无他法。” “哦?”季祯向前迈步,“本宫还未看过《端朝法要》,不如大人给本宫讲讲,若是超过三尺当如何……” 她向前一步,严理就相应地向后退一步,她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直至严理的后背抵在大理寺旁的院墙上,他彻底退无可退。 季祯笑着,一脚迈入三尺范围内,“哎呀~不小心超过了呢~” 她故作挑衅去触碰严理的脸,再次被严理的衣袖甩开。 “殿下!请自重!”冰山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满脸怒容。 严理言辞犀利,“未婚男女若间隔超过三尺,如是无意自然无碍,若有意而无逾矩的行为,责令家人带回进行教诲即可。” 他盯住季祯那只仍想作乱的手,神情冷厉,“若逾矩,杖三十……” 话音未落,季祯的手再次抬起! 严理下意识地侧头,那只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胸前,面前美艳绝伦的脸上满是玩味与挑衅。 “严大人,若是不小心碰到,也算逾矩吗?” 季祯的手一点点向下移动,白如玉的手在紫色官袍的映衬下越发剔透,诱人至极。 她若这么对陆离,对方早就烧着了脸,但严理的面色却丝毫未变,只是冷冷地说着律法。 “逾矩,加调戏朝廷命官……”他毫无惧色地与季祯相视,“需徒一年半。” 季祯问:“徒谁?” 严理答:“殿下。” 季祯眯起眼,“你当真是不怕死。” 严理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模样,“陛下任命微臣掌管大理寺时曾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的人多了,做到的能有几个? 季祯的好奇心被彻底吊起来,她认真地问:“你真要将本宫关起来?” 严理神情严肃,朝着大理寺的方向高喝:“来人!将长公主季祯押入大理寺!本官要开堂审案!” 大理寺的衙役哪敢?一个个推搡着不敢上前。 严理见状,袍袖一转裹住自己的双手,“殿下,得罪了!” 这是想亲自来抓她?季祯笑得眉眼弯弯,“不劳严大人,本宫自己走进去。” 她双手背在身后,仿佛逛街般走进大理寺,当下有人搬了椅子来。 她是一品长公主,在堂上亦可坐得。 季祯施施然地坐下后,示意严理继续。 堂外鼓声咚咚,堂内水火棍杵在地上也咚咚响。 严理一丝不苟地重复刚才对季祯的判罚,“殿下可有异议?” 季祯支着脑袋看他,“敢问大人,男女之间,吃亏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无论是谁吃亏,调戏他人不遵礼法者都需受到惩罚。”严理没有掉进她的语言陷阱。 季祯轻笑,“可男女之间,若男子调戏纠缠女子,这男子通常有一往情深的美名。可这女子名声便毁了,从此再难嫁人不说,还要忍受世俗非议。” “人言可畏,这女子最后不是远走他乡,就是郁郁投井。” “若女子调戏纠缠男子,人们只会说女子风流成性,不守妇道。却夸赞男子才貌双全,品行高洁。” “为何明明是两种不同的情景,女子和男子的结局却没有丝毫变化呢?” “敢问大人,这世道是否对女子太不公平了些?” 她嗓音清凉,眼神清润明正,似是真心不解,所以求教。 “律法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世道清明,所以必须一视同仁。”严理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若臣因性别不同而偏袒一方,又谈何公正?” “何况,既知这世道女子生活艰难,则更要端正自身,持正守心,力争向上!如此,百年、千年之后何愁这世道没有女子的一片天。” 他倒没什么男尊女卑的思想,季祯不由得高看他几眼,假装可怜兮兮地颦眉,“严大人不能将此事揭过吗?难道大人不怕此事传出后,本宫郁郁投井吗?” 严理眼神坚定,“若真如此,臣愿负全责。” 季祯开始诡辩,“本宫觉得,严大人要拿出本宫调戏你的证据吧?总不能空口白牙,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或者……”她狡黠地笑起来,“严大人描述一下,本宫是如何调戏你的?” “不,还是大人亲自演示一遍。”季祯笑容越发开怀,“如此,大家才能判断大人所说的调戏行为是否真实合理。” “大家说是不是!” 季祯看着严理铁青的脸,心里像是长出小恶魔,越发肆无忌惮,“若是严大人做不到,就是诬告!” “你!”严理气得拍案而起,“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呦!严大人怎么知道,本宫在夺你?” 严理:“……” 一众衙役:救命啊!!!!! 第38章 从来如此,便对吗? 大理寺内,严理与季祯毫不畏惧地对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实质化,令在场的衙役全都不敢抬头,怕被误伤。 就在两人僵持间,一道清风朗月般的声音从堂外响起。 一身绯红官服的萧道余闲适地步入堂内,“看来是我来晚了,错过了严大人与殿下之间一场精彩绝伦的抗辩。” “非也!”季祯竖起食指摇了摇,“是本宫单方面碾压。” 严理:“……” 季祯又疑惑地问萧道余,“你来大理寺干什么?犯事了?” 萧道余温和一笑,“是陛下,特命臣来为殿下打下手。” 哦,真正干活的。季祯拍拍手站起,招呼萧道余,“走吧,审那四个倒霉蛋去。” 严理一拍堂木,“此案尚未审理完,不可以走!” 季祯转回身,望着他一丝不苟的神情,笑容玩味。 她猛地冲过去,一手快准狠地去摸严理的脸,严理下意识地双手一挡! 与此同时,季祯另一只手出手如电,直接抓住严理的腰带! 季祯笑容邪肆地将严理拉近,“本宫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巧妙吧~” 冰山一样的脸终于变红,却是气的。 严理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季祯却突然松开了手,“好了,本宫认罪。” “但是……” 季祯不怀好意地看着严理,话锋一转,“本宫有品级在身,应该有赎刑权吧?” 赎刑权就是用金钱赎买罪行。乃是有品级之人的特权。 严理隐在袖中的双拳紧握,冷冷回答:“是。” 季祯顿时喜笑颜开,看向萧道余,“愣着干嘛?替本宫交钱啊!” 萧道余:“……” …… 一切处理妥当后,萧道余和季祯一起去狱中提审四个倒霉蛋。 路上,萧道余说道:“此前陛下便让臣审过这四人,除礼部侍郎外,余下三人什么也未说。” 季祯疑惑:“什么时候审的?” “就是殿下您遇刺的次日,陛下便命臣审讯四人,想要找找是否有凶手的线索。” 两人说话的功夫便到了牢房,季祯命人准备好香案、躺椅、瓜果点心茶水。 随后,她窝在躺椅里,一边吃瓜一边看话本,见萧道余望过来,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萧道余:“……”殿下朝他比划拳头是什么意思?不干活就打他? 他无奈一笑,开始认认真真审讯四人。 礼部侍郎的供词与一开始没有区别,就是因为听这三人说长公主被陛下厌弃,所以才故意刁难长公主,想在陛下面前卖好。 至于另外三人,这次审讯后也都一一招供,声称是受大长公主季鹦指使,原因就是之前季祯让人打了沈丹翎,所以想要报复。 季鹦驸马换得虽勤,但一直只有沈丹翎一个孩子,一向宠爱,她如此行为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季祯和萧道余却觉得不对劲。 萧道余继续问:“张大人突然将大长公主指出,不怕被报复?” 狱中生活让原本有些微胖的张大人受了整整两圈,再加上凌乱的头发和枯草,看起来像是在猪圈里滚过一样凄凄惨惨。 此刻,他苦涩一笑,“不瞒萧大人,前几日家里人前来看望老夫,说大长公主因行刺长公主而被判了死刑。” “大长公主已经倒台,我坚持不说有什么用?” “还不如早早说出,兴许能得个免官回乡的结局,起码能安度晚年。” 这话倒是不假。 萧道余又问:“大长公主昔日许你什么好处?” 张大人满面羞愧,“家中小子此前纵马伤人,被严大人判流放三千里。赎刑钱太贵,家中实在拿不起……” 一旁的衙役很快送来相关卷宗,的确与张大人所说别无二致,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萧道余再次仔细查看卷宗,发现这三人皆是十几年的老臣了,祖籍都在端朝西部的岭州和河州。 朝中祖籍相近者抱团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就是觉得事有蹊跷。 还不待萧道余理出个头绪,季祯已经懒洋洋地摆手起身,“算了吧,无所谓,反正都要祭楼的。” “这里又黑又臭,本宫先走了!” 说完,季祯不等萧道余开口,迅速溜出大理寺狱,刚至门口,就看见严理上马车。 她一溜烟地跟着钻了上去。 严理:!!! 他面上薄怒,“这是臣的马车!殿下的马在马厩!” 季祯眨眨眼,“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想坐马车。” “辛苦严大人先送本宫回府喽~” 严理无法,只得让马车先去朱雀坊。 路上,季祯指挥车夫走一条近路,车刚进巷子里,就听前方传来女童的哭嚎之声。 车夫禀告道:“大人,前方有人拉扯,挡住了去路。” 季祯好奇地掀开车帘瞧,只见前方四五个打手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名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和一对父女,女童十岁左右,哭嚎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 “爹爹!您不要卖了我!我可以自己找吃的,不用家里的钱!您别卖我!” 女人皱眉,“瘸老三,你这女儿不是自愿可不行,那官府要上门来的,你可别坑我!” “自愿自愿!”瘸老三一边赔着笑,一边踹了女童两脚,“赔钱货!丧门星!你在家里看着都碍眼!就因为你,老子家里才富裕不起来!快说你自愿被卖!” 女童哭哭啼啼地点头,“我自愿……” 中年汉子这才喜笑颜开,看向花枝招展的女人,“花妈妈,我可没打脸,这赔钱货相貌不错,您可要给个好价钱。” “你放心,十贯!” 双方开始交换卖身契。 季祯看着这一幕,意兴阑珊地放下车帘,这世界本就如此…… 严理的脸上虽露出不忍的神情,却也什么都没说,穷人家卖儿卖女是常有的事,且女童已超十岁,并不违例。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继续向前。 那几个人一见马车的标识便知是贵人,自动退让,这一下,那女童就露了出来。 车辆经过女童时,车上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女童拉入车内! 在场的人俱是一惊,花妈妈率先开口:“贵人既是相中这女童,可也得遵循先来后到的道理,我已经给了这女童父亲十贯钱……” 言外之意,季祯想要也得给钱。 季祯掀开车帘,一张艳丽非凡的脸上写满了嚣张跋扈,“本宫就抢了!你待如何?” 她冷哼一声,夺过车夫的马鞭凌空一甩! “啪”的破空声响起,众人吓得退后一步。 季祯趁机夺过花妈妈手中的卖身契,语气嚣张,“不服,就去大理寺告!” “本宫,端阳长公主是也!” 她马鞭一甩,车架滚滚而去,徒留剩下的几人扯皮。 车内,严理略有不赞同地开口:“殿下出手抢夺,已违律法,若是他们当真告到大理寺,臣不会徇私。” 季祯‘切’了一声,“严大人好无趣,难道这世间所有事,都要用律法来衡定么?” 严理一脸严肃:“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家因律法而稳定。” 他顿了顿,“且父母以子女质钱,十岁以上,若双方自愿,此桩交易即受律法保护,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季祯看着严理略有不自然的神情,唇角轻勾,吐出一句话来: “从来如此,便对吗?” 一句话,如醒世恒言,令人振聋发聩! 严理无意识地张口,良久不能言。 直至马车驶到公主府门口,季祯脚步轻快地跳下车,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跟着跳下车。 季祯疑惑后又露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笑,“舍不得本宫?” 严理:“……” 第39章 臣宁死不从! 严理满腔情绪被这一句话击散。 他弯腰拱手,礼数周全地回到马车上,示意车夫快走!他怕气死! 马车行不多时,严理才突然反应过来,女童还在车上!他只得无奈折返。 很快,咖啡出来回禀:“严大人,殿下说了,人算她抢的,女童随您安排。” 这意思是说坏事她做,好事给他。 严理万分不解,季祯这么做是图什么?就只是一时兴起吗? 府门大开,他听见里面传出宛若魔鬼之音的琵琶声。 不知为何,他竟然从这杂乱的琴音中听出了一丝无法宣之于口的难过。 也许,长公主并不像民间说的那般。 他正想着,就见长公主端着枇杷从里面出来。 “还没走啊?”季祯疑惑地看着严理,动作自然递过去一颗枇杷果,“今日刚运来的,严大人尝尝?” 严理看着季祯纯净的眼神,犹豫着伸出手,“多谢殿下……” “啪!” 话未说完,他的手便被季祯一把抓住! 刚才看起来还像个人的长公主,此刻笑得像刚山林里抓住书生的女妖精。 “哈哈哈!被我摸到了吧!” 【美色值+1-1+1-1……】 季祯:“……”这是什么?消消乐吗? 与此同时,严理气的手一甩,强压着火气道:“殿下请自重!” 既然已经推测出【美色值】加减与爱意有关,季祯便打算采取怀柔政策。 她学着平日沈丹翎的模样,颦眉哀婉地望着严理,“严大人……呕!” 算了!怀柔不了一点! 季祯振臂一呼,“来人!把严大人给本宫绑了!” 都走到她门前了,还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 与此同时,萧道余头疼地看着面前裹成黑乌鸦的沈丹翎。 他善意地提醒道:“县主怎么大白天穿成这样?”真的很引人注目! 沈丹翎恨恨磨牙,“我现在还在禁足,只能如此!” 季鹦出事后,她便被责令搬出皇宫,而她也不够大长公主府的规制,所以被安排到皇城西边的大安坊! 京中权贵几乎都住在东边,将她单独送到西边去,不就是在侮辱她? 萧道余看着沈丹翎满脸愤恨的模样,心中叹息,真是太蠢了,陛下赐她最远离皇城的位置,又是大安坊,摆明了只要她不搞事,随她自由的意思。 萧道余刚想暗示一下,就听沈丹翎突然说道:“大人,如今我们只有拿到摘星楼的图纸,才能反败为胜!” 萧道余将提醒的话咽回去,假装感兴趣地问:“县主想如何做?” “自然是在图纸上动些手段……”沈丹翎眼神阴狠,“让楼塌!” “只要摘星楼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塌,即使不砸死季祯,我也能利用平时在民间积累的声望传出楼塌是天道示警,放出季祯是贪狼星的传言!” “届时,季祯不死也脱层皮!” 可惜她一直见不到司天台的绥晏大人,否则有他的配合,贪狼星现的传言一定会更加真实! 京城人人传颂的丹翎县主竟然如此恶毒?萧道余不禁皱眉,“县主,你此举只是因为预言吗?” 沈丹翎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季祯的恨意确实过于明显,连忙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当然,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万民!” 她警惕地盯着萧道余,“萧大人为何这样问?难道焉州之行后,萧大人被季祯迷住了,想要替她说话?” 她仔细回忆,好像自从她找到萧道余结盟后,事情就全变了! 季祯不仅去了焉州,还莫名其妙破解西狄血骨之秘立功,这都是前世没有的事! 她试探道:“萧大人,可是你破解血骨之秘后将功劳让给季祯?” 萧道余啼笑皆非,“县主说笑了,如此大功,谁不心动?确实是长公主自己破解的血骨之秘,只是……” 萧道余顿了顿,面露为难,“不知为何,长公主一直对我很防备,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如何破解的血骨之秘。” “防备?”沈丹翎思考,季祯那个看脸的家伙会对萧道余防备? “萧大人聪慧,可猜出是什么原因?” 眼见着猎物一步步主动上套,萧道余假装唉声叹气,“长公主在焉州遇见了焉州刺史之子齐栓子,并将其带回京城。” 他语带试探,“县主在预言中可见过此人?” 沈丹翎倒吸一口凉气,“别名齐三公子的齐栓子?” “正是。” 原来是他!难怪季祯对萧道余不感兴趣。沈丹翎前世记忆中,齐三在焉州城破后逃至西域,因为样貌昳丽,成为西域女吾国女君的男后。 后来齐三反杀了女君,联合西域诸国一起攻入端朝! 可以说,前世战火迭起,也有齐三之因。 沈丹翎心情大好,齐三擅长隐忍,狠辣无情。季祯若是强迫齐三,定然会被齐三想办法除之!得想办法将齐三也拉入她的阵营! 她立刻道:“不知萧大人可有办法,让我与齐三一见?” 萧道余假装为难,“臣愿一试,若是成功,我再通知您。” 其实齐三就在他府上,说一声就行。 可惜沈丹翎不知道,她感动万分地走了。 不出三日,在萧道余的有意安排下,沈丹翎成功在茶楼见到齐三。 待看见齐三的那一刻,沈丹翎不自觉地看呆了眼,这样的绝色……她都心动,何况季祯那个好色之徒! “咳咳!”萧道余轻咳两声。 沈丹翎这才收回视线,羞赧一笑,同时挥手示意茶楼内安排好的人开始行动。 很快,茶楼中央的看台上演了一出新戏。 ——《血之花》 沈丹翎命人根据近期的传闻和前世所知特意排的,戏中,京城贵女去边境游玩,遇到俊美无双的刺史之子,示爱不成便强掳,导致草原人攻打过来时,刺史对朝廷失望自缢于家中后,天下陷于战火中的故事。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京城贵女指代的是季祯,刺史和刺史之子指代的是齐鸣和齐三。 因为齐鸣之事还有诸多疑点,所以季炀将齐鸣反叛一事瞒下,没有做任何澄清。 如今茶客们指指点点,齐鸣听着恼怒,直接拽下一旁的竹帘,气愤地将茶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小二敲门进来,“公子可要填茶?” 齐三没多想,将茶壶推向外侧。 小二一边填茶一边似是无意开口:“公子可看了刚才的戏,那戏中的京城贵女当真不做人!因她一己之私导致天下生灵涂炭!” 他悄悄瞄着齐三的神情,继续说:“刺史公子更是可怜,被人囚禁折磨尊严丧失不说,还要担上丧星的骂名……” 齐三隐隐察觉不对,附和着说:“是啊。” 小二见有戏,继续道:“这戏刚出来时许多人骂,听说后来改了结局,只是戏班子还没排出来。但是在西坊市的太平书坊能看到。” 他意有所指,“若是公子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话说的如此明显,齐三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当下笑着点头,“一定。” 当晚,他就跑去公主府报信,“仙长不好了!有人想害我啊啊啊啊!” “呃……” 齐三抬着脚,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停在院门口,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办。 只见前方,挂满宫灯的藤架下,季祯正紧紧抓住一名紫袍男人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大吼:“说啊!说你爱我!!!” 紫袍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同样不甘示弱,“臣宁死不从!” 齐三:“……” 第40章 殿下!你在对萧大人做什么?! 见齐三过来,季祯气喘吁吁地松开严理,“本宫稍后再和你理论!” 这家伙油盐不进,她跟了他好多天,早上陪上班,晚上陪下班,【美色值】竟然还是消消乐! 严理也气得怒发冲冠,长公主每天像是看犯人一样跟着他,他只要一处理完公务,长公主就命人给他绑到公主府,只有一个要求, ——说爱她。 这是能轻易说的吗?何况即使强迫他说出口又怎样,又不是真心的。 但一想到当日长公主反问的那句‘从来如此,便对吗?’严理又觉得季祯这么做兴许是另有隐情。 是以,他虽然恼怒,但并没有厌恶季祯。 见季祯离开,他立刻开始翻墙!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此刻,季祯带齐三走进议事的厅堂,“你怎么突然在大晚上过来?” 齐三将茶楼之事和盘托出,一脸机智地邀功,“仙长,我一听就知道是故意引我去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 他那双如鹤般又亮又灵的眼睛微微弯起,讨好道:“能不能朝仙长借几个人?陪我去太平书坊走一遭?” “说了多少次,叫我殿下!”季祯对着齐三的脸,颇为耐心地强调,“你今晚就在府内住下吧,明日我找人陪你去太平书坊。” “多谢……殿下。”齐三委委屈屈地嘟囔,“仙长是我一个人的仙长,殿下是所有人的殿下……” 屁大个人占有欲还挺强?季祯哭笑不得,“心声就是放在心里说的,你这样小声嘟囔又恰好让我听见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让您听见,您要打要骂随便!”齐三梗着脖子承认。 他容貌昳丽,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仿佛悍不畏死的孤鹤,令人忍不住怜惜。 季祯玩笑道:“不至于,我就是怕你叫着叫着给我叫飞升了……” 话音未落,齐三神色凛然,瞬间认真起来,“那我还是叫殿下吧。” 季祯:“……”他的脸绝对是脑子换的! 她这边安排好齐三后,又马不停蹄去找严理,刚到花园门口,就听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 竟然是严理和公主府的护卫打了起来!只是严理虽然会武,却远不及陆离能以一当十。 眼看着严理落了下风,即将被按地上摩擦,季祯连忙大喊:“住手!”别给脸打坏了! 护卫首领立刻停手站在一旁,“殿下,此人刚才翻越院墙,被我等拿下!” 季祯挑眉看向严理,“严大人要跑?” “我们不是说好了,大人只要在我府上住满一个月,我便不再纠缠于你吗?” 季祯笑容邪肆,“还是大人更喜欢本宫日日纠缠你?有些人啊,就是心口不一。” 严理:“……” 他强压着火气整理规整刚才动手时弄乱的衣衫,直至确认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再次开口:“但是殿下也没有说,这一个月中,您如此……” 他难以启齿地开口:“如此荒唐!” 季祯玩弄着手指,一派天真烂漫,“严大人细说说,本宫怎么荒唐了?” “本宫一没扒了您的衣裳,二没轻薄您,只是想听严大人说一句好听的话而已,怎么就荒唐了?” 严理……严理想说强词夺理,没敢。 他一甩衣袖,回到季祯为他准备的房间内,‘砰的一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被拦在门外的季祯,“……” 严大人不说爱她的第五天! …… 次日,季祯叫上几名护卫,自己也乔装打扮后与齐三来到西坊市的太平书坊。 然而齐三进去转了一圈后,什么都没发现。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殿下,可能是我太杯弓蛇影了。” “不怪你,是我不该跟来。”季祯摇着手中折扇,望着太平书坊旁边巷子里远去的一个熟悉背影,沉吟片刻道:“你昨日为何去茶楼听戏?” “大概三日前,萧大人带回来几块茶饼,我尝着味道不错,问他哪来的,他说是朝茶楼掌柜买的。后来茶饼没了,我就想着也去茶楼买点。” “萧道余……”季祯‘啪’的一收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好一只狡诈的狐狸。” “什么?”齐三没理解。 “没什么。”季祯站起身,“你去请萧道余,就说本公主请他过府一叙。” 当日,金乌西坠。 一身普通长衫的萧道余扣响公主府的大门,下人带着他过花穿柳,踏曲径通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月亮门,此后豁然开朗。 百花争艳的绫罗伞盖下,季祯正一手乱弹琵琶,一手去够旁边果盘里的枇杷果。 她弯腰再起时,许是重心不稳,手中的枇杷果恰坠在琵琶上,发出‘噼啪’的一声响。 美人懊恼,嗔也添娇。 萧道余站在门洞下,静静欣赏前方这如画风景,忽听季祯喊他:“等本宫过去请你呢?” 萧道余无奈笑道:“自是不敢劳烦公主。” 季祯将琵琶放到一旁,“本宫看你没什么不敢的,说吧,你为何故意引本宫去太平书坊?” 在太平书坊看见萧道余背影的那一刻,季祯就突然明白了,这是萧道余用齐三故意引她去太平书坊的一个局。 萧道余面色如常,“殿下聪慧,应该能猜到正则的目的。” 季祯就烦他这点,有话从来不直说,拐弯抹角的令人心累。 她面色冷了几分,“你是想借齐三之手点出有人想害本宫?” 她面容严肃,“你为何不直说是谁?” 萧道余温和一笑,“只要殿下打完剩下的十八鞭,正则一定知无不言。” 夏风湿热,吹在两人间又莫名多了几分火气。 季祯沉默良久,终于冷笑出声:“本宫偏不!” 萧道余刚才还运筹帷幄的神情瞬间一变,他不甘地问:“为什么?” 季祯凑上前,捏住萧道余的脸,语气残忍地回答:“因为我啊……就喜欢看你在我面前抬不起头的模样~” “咔!” 萧道余双拳攥紧,发出不甘的、嘎吱吱的响声。 “殿下!你在对萧大人做什么?!” 与此同时,刚被绑回来的严理恰看见眼前这令人不堪入目的一幕! 第41章 别哭着求本宫离开大理寺狱! 花前月下,姝色无双的神女暧昧地托住俊秀书生的脸。 若是有说书先生在此,恐怕瞬间就能写下八万字的《神女与书生二三事》。 严理不禁皱起眉头,原来传言为真,长公主果然强迫萧道余…… 他神情凛然正直地望向萧道余,“萧大人,若是长公主强迫你,本官定为你做主!” 季祯笑着与萧道余拉开距离,“萧大人,本宫强迫你了吗?” 萧道余摇头,“严大人误会了,是微臣自愿,亦是微臣主动……” 他神情寂寥,“殿下高洁如雪,从未与臣有过私情……” 严理看着他强颜欢笑的神情,越发认定是萧道余不敢说,“萧大人!陛下已赐我斩龙剑,就是皇室也可斩得!你不用害怕!” 萧道余:“……” 他深吸一口气,“严大人,我没必要撒谎。听说这几日,严大人一直住在公主府上,难道对殿下的为人还未了解吗?” 就是因为了解了才不信!严理轻哼一声,“殿下府中的百名面首,已经一一见识过了。” 他油盐不进,萧道余也无可奈何,但是他也乐得严理和季祯相看两相厌,陆离好不容易走了,他可不能凭白浪费这次机会。 萧道余眼一眨,瞬间有了主意,“这样吧,严大人,我与你共同住在公主府,每日一同上朝,一同回来,如此,便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原本看热闹的季祯瞬间坐直身体,“萧道余!这是我的府邸,何时轮到你来安排了?” 萧道余长眉一蹙,抱屈含冤,“正则不忍殿下名声受累,一时心急才……” 季祯:“……” 又开始演了!她真服了! 季祯冷着脸,“清者自清,本宫相信严大人自有论断。” “咖啡!送萧大人离开!” 萧道余心中扼腕,面上却光风霁月,礼数周全地离开。 如此一来,严理反而迷惑了,难道真是萧道余单恋长公主?长公主一直在拒绝? 他正在思考,冷不丁脖子上多出两条纤细的手臂,待到反应过来时,那张姝色无双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巧笑倩兮地开口: “严大人,今天能说爱我了吗?” 严理冷面如冰,一把将其推开,“殿下……” “请自重!” 季祯的声音与严理的声音一同响起,就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长公主叹气, ——严大人今天也没说爱她。 …… 天上月明星稀,萧道余独自回到府中。 齐三好奇地迎上来,“殿下找你什么事啊?” “关于摘星楼建造的问题。”萧道余应付之后便回到书房。 晚间的一幕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起身铺开宣纸,挥毫濡墨,片刻间,一名手谈琵琶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他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抬手在左上角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句绝对, ——尝枇杷,抱琵琶,枇杷砸琵琶,噼啪! 他脑海中浮现出季祯当时懊恼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直至烛火烧断发出同样‘噼啪’的一声响,他才蓦地反应过来,长叹一声将画卷卷起,塞入旁边的瓷瓶里。 然而,等他走到书房门口时,又是长叹一声,折身回去,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塞进最上方的架子上。 夜已三更,他终于安心入睡。 …… 次日一早,季祯没起来送严理上班,她摆烂了! 午时左右,她正想着要不要给严理送个爱心餐,门房突然禀告严大人求见。 季祯疑惑:“直接放进来啊!”这么多天了,怎么忽然礼貌上了。 等咖啡带人进来,季祯才发现此严大人非彼严大人。 她立刻瘫回藤椅中,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有空过来,摘星楼建好了?” 严御:“……” “禀殿下,如今刚画完图纸,等您确定没问题后才会开工。” 咖啡将图纸拿到季祯面前。 季祯随意看过,形状上没有任何花样,就是普通的八角亭,但是花纹上绝对下了功夫,复杂程度令险些让季祯以为自己老花眼了。 她没有意见,“择日开工吧。” 严御说道:“殿下可要亲自去司天台请个吉日开工?” 季祯点点头,“本宫明日就去,你们这群倒霉蛋去,本宫还真不放心。” 严御:“……” 他又道:“殿下尽量选半个月之后的日子。” “为何?” “建造摘星楼的工人还未募齐,怕误了吉时。” “工人……”季祯灵光一闪,“本宫后院有一堆干吃白饭的青壮,正好送他们去盖楼!” 这群人已经测完,没有能用的,正好刚选出一部分打算送去庄上耕地,没想到严御来得巧。 严御本以为是杂役一类,待看到一群花枝招展、不情不愿的男人时,忍不住气地跳脚! “殿下!你强抢良家就算了,如今竟然还强迫他们去盖楼!” 季祯不高兴,“你说人不够,本宫好心给你人,你还斥责本宫?” 严御捂着心脏,“他们本是良民,是殿下强迫他们入了贱籍,如此行径,倒行逆施,使民积怨!殿下不怕遭天谴吗!” 他这话说得极重。 季祯瞬间落下脸,“严大人,你忘了你是因何来修这摘星楼的吗?” “来人,严大人以下犯上,杖责二十!” “我看谁敢!” 门口处,严理手握斩龙剑步伐飞快地走到季祯面前,冷面含霜,“刚才一切我已听清,长公主季祯压良为贱,以势压人,滥用职权,拒不认错!” “今,我大理寺卿严理,持斩龙剑,依法理,判处长公主季祯杖五十!徒三年!” “来人!将长公主拿下,押入大理寺!” “你们敢!”咖啡和可乐冲到季祯面前,怒不可遏地望着严理。 公主府中的护卫俱拔剑相护! 一瞬间,所有人都神情紧绷,气氛剑拔弩张! 良久,季祯嗤笑,“既然严大人是认真的,那本宫就跟严大人走一趟。” “只一点……” 季祯走到严理身侧,语气轻挑,“严大人可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届时,你可别哭着求本宫离开大理寺!” 第42章 这就是名声啊! 严理神情未变,只是伸手,“请!” …… 季祯被严理抓到大理寺的消息不出一天便传满京城。 听到消息的沈丹翎拍手称快。 上次她让萧道余在太平书坊与齐三接触,没想到萧道余一个人过来,说齐三没上钩,还将季祯也带去了太平书坊。 沈丹翎因此而产生的郁闷因这个消息一扫而空,她欢天喜地地去找萧道余。 萧道余:“……” 沈丹翎完全没看出萧道余隐藏在假面之下的不耐烦,兴奋地说道:“季祯被抓是个好机会,我们可利用民怨,打得季祯彻底不能翻身!” 她语带亢奋,“只要她被剥夺公主封号变成平民,随意找个地痞流寇,就能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萧道余微微皱眉,“县主打算如何做?” 沈丹翎强压兴奋,“我去引导城中百姓到大理寺门前请愿,等开堂审理季祯时,大人可去做人证,将季祯对你所做之事一一说出。” 萧道余眉头皱得更深,“可她确实未对我做过什么……” “大人!”沈丹翎目光审视,“你可是心软了?” “非也,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若是凭空编造,构陷他人,与小人何异?又如何对得起我的名字?” 沈丹翎见他认真的模样,缓声规劝,“大人,为了天下万民,舍身取义又如何?” 萧道余:“……”舍身取义不是这样用的! 萧道余微微一叹,“我先去试探一下严理的态度,万一他只是做样子,我们就白忙活了。” 沈丹翎沉思:“也可,我等大人消息。” …… 两人分开后,萧道余便匆匆赶往大理寺,先去狱中看了眼季祯。 只见偌大的牢房里,季祯正盘腿坐在铺满稻草的榻上打坐。 周围尘土满面,看得萧道余心中酸涩,公主金尊玉贵,何时受过这种苦? 季祯睁开一只眼,“你来看本宫,就双手空空?” 萧道余羞愧,“臣没想到,严大人竟……竟将殿下关在此等腌臜之地。” 他以为会像上次两人审礼部侍郎四人时一样,单独为季祯打扫出个房间,摆上桌椅床榻,瓜果熏香,未曾想,严理就真是半分情面不讲。 季祯重新闭上眼,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分外接地气。 “快去给本宫带点果茶来,渴死了!” 萧道余无奈一叹,“殿下可想好如何破此局了?可否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 季祯再次睁开眼,“还真有。你去查查我府中面首的身世,一切便都明了。” 如果不麻烦萧道余,严理也会让人去查,但是那耽搁的时间就有些长了,她真是受不了这个破牢房了! 静心静心! 季祯嘴角上扬,缓缓露出微笑! 看见这一幕,萧道余钦佩不已,季祯当真是与众不同,身陷囹圄依然能一笑对之,他从前,真是对她误会太多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留季祯继续在脑海中描述八百个令严理下跪求饶的场面。 她笑容渐深。 一切的忍耐,都是为了更好地打脸! 然而,她没笑多久,牢房里又来人了。 她疑惑地望着乔装过来的季炀,“你怎么来了?若是被人认出怎么办?” 季炀头上戴着幕篱,一张脸在黑纱下若隐若现,令人看不清表情,“我来接你出去。” 季祯摇头拒绝,“你亲赐斩龙剑,如今这么做,岂不是打你的脸?不行!” 季炀冷哼一声,“赐了,也能收回。”何况严理本就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他当初见他刚正不阿,所以才破格提拔成大理寺卿,为他铲除朝中奸佞党羽。 可若这刀用着不顺手,折断也可。 季祯不知他心中所想,“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严理肯定哭着求我出去!” 她想到那场面,嘿嘿笑起来。 季炀见状,眉头紧皱,“争争,这不会是你相中严理,故意试下的计谋吧?” 季祯:“……” 她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吗? 她一脸无语,“我有病吗?是公主府的床不够软,还是菜不好吃。” 她满脸真诚,“你信我!真是巧合!” 幕篱下,季炀眼中的杀意终于收敛,已经有过陆离之事,他绝不允许季祯再对他人动心! 也因此,季祯回朝那日,他特意将严理支走,就是怕季祯看见。 没想到阴差阳错,两人还是认识了。 季炀不再多想,到底是命人重新收拾了季祯的牢房,然而才收拾一半,严理就闻风赶来。 季祯将手中的铺盖一扔,完蛋! 果不其然,严理一过来就冷着脸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还是陛下教臣的!” “何以今日公主就有此特权!” 他还真是不怕死。 季祯看笑了,“严大人此话严重,皇兄心疼我,自然想将一切最好的都给我,此乃人之常情。” “怎么,严大人没被人疼过?” 她说话时轻挑又暧昧,听得严理和季炀两人俱是眼皮一跳。 季炀冷冷地道:“严大人,若是你要将朕下狱,朕也会遵守大理寺的规则,但季祯不一样。” “我二人自小在冷宫相依为命,想必你也听过,所以那时朕便立誓,无论季祯想要什么,朕都会倾其所有去满足。” “君无戏言,犹如金科玉律,无可更改。” 一句话,令严理哑口无言,若是让陛下违背诺言,陛下也可违背诺言收回斩龙剑。 若陛下一直违诺,信誉不存,朝臣信任崩塌,届时阳奉阴违,天下大乱。 最终,严理深吸一口气,“刚才,是臣僭越了。” 季祯兴奋地睁大双眼,拉着季炀的手小声道:“皇兄真厉害!” 掌中柔软如花似水,内心的喜悦与开怀流向四肢百骸,让季炀双眸渐深。 他望着眼前的破旧囚笼,心中邪恶滋生。 他想建一座牢,只囚禁季祯一个人的牢。 这严理不愧是他亲自选拔的能臣,还真是深得他意。 毫无所觉的季祯搓搓胳膊,“这监牢好像漏风,怎么感觉一阵一阵的冷。” 季炀这才收敛思绪,松开手,温和笑道:“朕命人用毡布重新封一下墙壁,如此就不会再冷了。” 一旁的严理皱眉转身,若不是知道两人是兄妹,他真以为季祯是什么惑国妖姬! …… 大概五日后,萧道余终于跑完了季祯豢养的这些面首的家中。 他望着手中资料震惊不已,原来殿下…… 竟然是这样的人! 第43章 长公主竟然这样? “咚咚咚!” 大理寺外鼓声敲响,严理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官服坐在公案之后,“来人!带长公主季祯、证人路甲、吴乙等上堂!” 季祯府中的面首太多,因此严理只点选了其中五人作为证人上堂。 这五人的身世他已经派衙役一一探查过,家中有贫困、有富贵,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走到路上时突然被季祯派人掳走。 严理率先问路甲、吴乙等人,“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速说来!” 这五人看着坐在一旁的季祯,面面相觑。 “尔等放心。”他看向坐在一旁面无惧色的季祯,“若冤情为真,本官一定为尔等做主!” “即使是当朝公主,本官亦无所惧!” 他这话指向性过于明显,季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严大人都说为你们做主了,还不抓住机会?” 她语带轻蔑,“错过今日,可就要乖乖去建楼了。” 路甲被吓得抖了抖,率先开口:“禀大人,小人名路甲,家住永和坊,本为良民!” “是长公主路过永和坊时见小人姿色尚可,强掳小人至公主府,更是强迫小人签下卖身契!” “请大人为小民做主!”他大喊一声,双臂高举趴在地上,不敢看季祯的神情。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交代经过。 衙役更是递上一份厚厚的请愿书,来自曾被季祯强掳过那些人之手。 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长公主一直嚣张跋扈,终于有人治她了!” “唉,怕官官相护啊!” “小严大人应该不会,听说他是当朝御史大夫严大人的侄子。” “当初严大人在大理寺任职时,就是因为大义灭亲,亲自判处自己的亲弟弟斩立决,才有了严青天的名声,后来平步青云,直升的御史大夫。” “而小严大人不仅不怪罪自己的伯父,还将其当做亲生父亲侍奉。” “听说小严大人那未过门的妻子家中犯事,小严大人也效仿严大人大义灭亲,亲自判其流放三千里!也因此,他去年被陛下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卿!” “我知道这件事,当时我还看见一个姑娘在严大人家门口哭,想必就是小严大人那未过门的妻子!然而她哭了一天一夜,小严大人都没出现!” “可真是一个冷心冷肺的铁面阎王!” “那长公主应该是在劫难逃了。” 同样隐在人群中的沈丹翎听着百姓议论,心中畅快,同时又有些焦急,萧道余怎么还不来? …… 堂外议论的声音不小,季祯也听了一耳朵,难怪严理那么死板,原来是和严御一脉相承。 她仔细打量着严理的五官,试图寻找出与严御相似的地方,还未找到,忽听堂上一声高喝! “殿下!路甲几人所说,你可承认?” 季祯猛地抬头,诚实开口:“不好意思,本宫刚才光顾着看严大人的脸了,没听清。” 一句话,百姓哗然! “长公主太嚣张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调戏小严大人!” “小严大人样貌俊美,长公主能放过才是不可思议!” 堂内,严理目光凌厉如刀,“肃静!” 他望向季祯,没有丝毫不耐地又重复一遍,“殿下,路甲几人状告你贪其姿色,强掳至府,压良为贱,并对其百般折辱,你可承认?” 季祯嗤笑,“贪其姿色?严大人,你看看他们的脸,再看看自己的脸,本宫就是贪图姿色,也应该是严大人这样的,而不是这群歪瓜裂枣!” “那你为何掳他们入府?” 季祯满不在乎,“本宫府内缺干活的,所以随便抓了几个,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严理剑眉倒竖,“公主府内若缺人,自可上报内侍省安排,怎可当街掳人!” 季祯冷哼一声,“敢问严大人,遭本宫所掳者,俱都状告本宫吗?” “本官已查过,有部分已被放出公主府。” “大人可再查过,为何有部分被放出,而这部分被留下?” “本官自是查过!”严理拿出卷宗,“被放出府的大多都是书生和农户,称殿下嫌弃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嫌弃农户皮肤太黑,所以将其撵出!” “本宫亲自审问过公主府内下人,他们交代殿下曾说剩下这批人干活正好,并让他们一一签了卖身契!” 严理成竹在胸,反问季祯,“殿下,还有何话说?” 季祯沉稳如渊,“严大人,有时眼见也未必为实。” 她站起身,“总之这些事情,本宫确实做过,但是罪,本宫不认!” “严大人若是有本事,就找到让本宫心甘情愿认罪的证据!” “回牢房!”她手一挥,摆袖而去,明明是回牢房,却愣是走出了金戈铁马的气势! 在堂外百姓的怒骂声中,第一次堂审不了了之。 …… 当日,严理再次走访这些曾被掳过之人的家中,却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他不免想起堂上季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难道真有他不曾发现的线索? 一更天梆子声敲响,严理独自走在街上,竟不知不觉路过公主府门前。 他想到那几日被季祯强留在府上的经历,季祯确实都没去后院瞧过那些人。 难道真只是为了抓些苦力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转身欲走,恰巧与一人相撞。 “萧大人?” 萧道余手握书卷拱手,“严大人来此,可是心有疑虑?” “心有疑虑又如何,案子终究要靠证据说话。” “萧某此行,正是来为严大人解惑。”他递上这几日搜集到资料。 严理迫不及待地将其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后踉跄后退,眼中掀起惊涛骇浪,“竟、竟是如此!” 第44章 “严大人,你好生虚伪~ 被季祯放出府的书生俱都收到一笔“安慰费”,恰好够其参加次年春闱。 而农户收到的钱也恰好是一季的收成。 若说这是巧合,不能每个人都是巧合。 严理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道余,“公主为何这样做?” 萧道余示意他继续向下看,“今天堂上的路甲虽为良民,但是一向好吃懒做,平日靠着还算规整的外貌去寡妇家蹭吃蹭喝,对方若是拒绝,他就败坏其名声。” “寡妇生活不易,经他一闹,处境越发艰难。” “萧某也是费了许多力气才终于令其签下这陈情书。” 不仅是路甲,就连吴乙等人也都是如此,偏偏他们长相正派,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久而久之,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便不再发声。 严理一页一页翻下去,一张张纸上写满不同的人生百态,是道不尽的人心险恶。 偏偏……这群恶人并没有触犯律法! 严理白皙的脸上染上愠色,双眼发红,“这群渣宰!” 他又气又急,“为何本官前去探查,没有发现这些事?” “自是因为大人过于刚直。”萧道余说道:“就如这寡妇,她本就处境艰难,自然不想再惹是非,你若问起,她定会敷衍了事。” “萧大人又是如何发现不对?” 自然是因为季祯提醒过!但萧道余不能说,因此只道:“若殿下真是蛮不讲理的人,就不会留一半放一半,也不会主动踏入大理寺狱。” “何况大人手底下的官差对殿下的印象先入为主,自然也会相信那些表面话。” “所以我去询问时,特意编造了曾被路甲欺负过的故事,这才引出寡妇娘子的真心话。” “严大人,有时查案,也要多用些手段才行。” 严理肃然拱手,“严理,受教了。” “正则唯望严大人能秉公断案,不负陛下重托。” 两人一道前往大理寺的路上,严理终于忍不住问:“萧大人为何对殿下的事如此上心?竟不畏艰辛,亲自查证?” 萧道余黯然一笑,“一是不想好人蒙冤,二是……” 他停住脚步,“正则确实恋慕殿下。” 夜风习习,将两人的袍角吹起。 严理震惊不已,“那日……你所说是真的?”当时他真以为萧道余是被季祯胁迫,没想到…… 他错了,错得离谱! 萧道余释然一笑,岔开话题,“路甲几人虽然有恶,但并不触犯律法,反观殿下压良为贱为真,严大人打算如何裁断此案?” 严理面色无惧,“我心中已有想法,先回大理寺一趟,天色已晚,就不耽误萧大人休息。” “如此,萧某告辞。” 两人分开后,严理独自一人踏入大理寺狱。 正巧外面二更棒子响,季祯放下话本子,刚钻进被窝就看见严理直愣愣地站在牢房门口。 她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你跟鬼似的杵那干嘛?想吓死本宫?” 严理拿出钥匙打开牢房门,“微臣亲自来请殿下离开大理寺。” “哦?”季祯感兴趣地坐起身,“看来你知道了?” 严理点头,“是微臣误会殿下,请殿下责罚。” 季祯起身下榻,绕着严理走一圈后又大摇大摆地躺回榻上,将被子一盖。 “责罚就不必了,只是严大人可记得本宫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本宫,就是你送不走的神。” 她闭上眼,“本宫要睡了,严大人请回吧。” 良久,她突然听见耳侧传来‘咚’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地睁眼回首,正对上一双宛若霜雪般澄明的眼。 平日如剑般刚直不阿的人竟跪在她的榻前?! 棱角分明的脸上亦是坦然! 严理拱手,“臣,跪请殿下回府!” 季祯怔住,她真没想到严理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倒是令她高看不少。 但……依然不够! 凭白被人冤枉,虽然与自己平日的名声有关,但季祯心中依然有气! 她抱着被子冷冷开口斥责,“都说严大人铁面无私,若是真的铁面无私,就不应该在意其他人的说法,应凭实据断案!” 严理虚心受教,“多谢殿下指点,臣已知错。”是他,被舆论所累,失了本心。 严理若是露出屈辱的表情,兴许季祯就放过他了,偏偏他一副认打认罚、半点脾气都没有的模样。 季祯看着更生气了,她发现了,她确实喜欢强扭的瓜。 情绪上头,她脱口而出:“本宫不想走路,这牢内又进不来马……” 话音未落,严理已经躬身弯下腰背,“臣,任殿下驱使。” 这驱使是真的驱使!严理竟要给她当马骑? 季祯彻底震惊,他竟然能放下身段至此?! 她试探着伸出脚,踩在严理的背上。 她刚才要就寝,所以鞋袜已经脱下,如今光洁如玉的脚踩在严理的身上,能轻易感受到透过薄衫下如火的温度。 偏偏,严理神色丝毫未变。 他甚至贴心地拾起一旁的鞋袜,“殿下,夜晚风凉。” 季祯眯起眼,又问一遍,“你当真愿意?” “臣无半点不甘。” 她双脚踩上严理的脊背,倾身下压,暧昧地在他耳边开口:“你可知,本宫为何一开始不辩驳?” 严理深深吸气,“殿下自有考量,非臣能轻易揣测。” “不,你猜到了。”季祯圈上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些许狂妄,“只有亲自发现的真相,才更震撼人心。” “严大人,如此……能说爱我了吗?” 良久,寂静的牢房内,响起一声寒冽如霜,又正直如钟磬之音的话语。 “臣,不能。” 季祯盯着不断向上攀升的【美色值】条柱,眼若琉璃。 “是不能,不是不愿。” “严大人,你好生虚伪~” …… 京城内,百人状告季祯的事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也轰轰烈烈。 大理寺卿严理从路甲开始查起,亲自宣布其所做恶事。 桩桩件件虽不违法,然道德败坏,令众人唾弃,这群人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 从一开始看似无理的调戏,到后来莫名救下女童,直至亲自步入大理寺狱,严理已经彻底明白季祯行为所表达的含义。 对于花妈妈,女童是弱者;对于路甲,被他欺侮的寡妇是弱者;对于季祯,他们所有人都是弱者。 若强者真想做些什么,弱者该如何反抗? 律法存在的意义,不只是维护公平正义,更是保护弱者的工具。 从这一刻起,严理不再只是死守律法办案,律法应以人为本,因人而变。 之后,严理在朝会提出重新梳理《端朝法要》,细分律、令、格、式、典,用以规范百姓行为。 后严理当堂审判自己查证不足、办案不严、先入为主进行有罪推定等数罪并罚,杖十五,自罚俸禄三年。 同时审判长公主压良为贱,然属情有可原,并且有此前受过资助的学子求情,因此从轻判罚,徒六月。 这一次,严理亲自替季祯交了赎刑钱。 京城中议论纷纷:“原来长公主是在做好事?” “蛇鼠一窝罢了!长公主不也是贪图其外貌,所以才将其掳入府中?” “听说长公主现在看上了小严大人,焉知不是小严大人因此心生畏惧,故意如此!” “我听说,那长公主和小严大人曾经在牢房……” “住口!”恰好路过的严理厉声呵斥,“私议当朝公主和朝廷命官,尔等该当何罪?” 众人慌忙作鸟兽散。 萧道余笑道:“天下悠悠,众人之口难堵。大人不必如此生气。” 严理失望摇头,“萧大人,我引你为知己,没想到你也说这样的话?” “黑是黑,白是白,我怎能因悠悠之口难堵,就放任其自流,不去解释?” “这不仅是对殿下与我的轻慢,也是对天下正义的轻慢。” 他似是气急,撇下萧道余独自甩袖而去。 街市上,人头攒动,往日见此等安民乐业之景,他便觉心中安稳,只今日,却如鲠在喉。 耳畔仍不自觉地缭绕季祯的质问: ‘是不能,不是不愿。’ ‘严大人,你好生虚伪……’ …… 严理心中苦闷,直至月上枝头方才回府,却在府门口遇见意料之外的人。 “殿下因何来此?” 他自己都未察觉,在见到季祯的那一瞬间,他躁动的心骤然平稳。 第45章 别让公主看见! 审季祯一事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这期间,一直关在京兆府监狱的季鹦突然失踪! 大理寺、京兆尹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关于季鹦究竟如何失踪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季炀下令暂且将此事搁置,转成秘密搜捕,如此大理寺方才得闲。 这半月来,严理也是头一次回府。 自那日牢房一别后,他再未见过季祯,往日里总是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人突然消失,令严理莫名有几分怅然若失。 他想,这可能是对公主心有愧疚,却无法当面获其原谅的执念在作祟。 此时骤然相见,严理声音滞涩:“殿下,之前是我……” “等等!” 季祯立刻打断他,“本宫来此不是听你道歉的,是你大伯请我来的。” 季祯似笑非笑,“本宫永远也不会听你的道歉。” 她凑近勾起严理的下巴,眼中全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你知道本宫想听什么。” ——爱她! 可季祯如何折辱他都行,唯此句不行!严理眼神晦暗,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美色值+10+10……】 季祯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闷骚怪! 恰此时,严御从门内出来,“殿下,臣接驾来迟,望请恕罪!” 同时,他悄悄给严理使眼色,示意他快进去! 季祯‘啧啧’两声,“严老头,你什么意思?本宫还能吃了你侄子不成?” 严御心里‘呵呵’,面上赔笑,“公主玩笑了,严理他风尘仆仆,臣是让他整理仪容,沐浴更衣后再来面见殿下。” 至于整理多久,那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季祯双眼一眯,狡黠一笑,“既如此,给本宫也准备汤浴吧~” 严御:“……” 他一张脸憋成紫色,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殿下,此、此举于理不合!” 堂堂公主怎么能在臣子家中沐浴,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正此时,院中突然传来几声‘喵喵’叫。 众人循声回望,就叫那黑白花的猫儿姿态妖娆地蹲在石头上开始舔爪子,粉红色的肉垫张开,带着魔力般将季祯吸引过去。 季祯眼神晶亮地将其抱起,好一顿揉搓,“没想到严大人还养狸奴。” “家中清冷,内子养了解闷的。” “想必严大人刚才也觉得这狸奴姿态可爱。”季祯将猫塞进严御的怀中。 严御下意识地摸着猫,眼神柔软,“有时也恨人。” 季祯笑道:“这狸奴只不过是天性使然,舔舔爪子,便让本宫觉得它好似在勾着我将它抱起,当真是有趣。” 严御神色一僵,瞬间明白季祯话外含义,人看见什么,是由自己的心决定,是他内心污浊,才会看季祯的行为不妥。 严御放下猫,深施一礼,“臣,受教了!” 他立刻吩咐人去准备汤浴,并交代此事谁若外传,定不轻饶! 他积威甚重,府中下人自是小心翼翼,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只闷头做事。 不出一炷香,汤浴便已经备好。 热气升腾,季祯问严府的下人,“严理在哪?” “公子在西院自己的房间中。” 季祯所在是东院,这严老头根本没信她刚才言论,防她像防贼。 但她本意也是吓吓两人,并不打算如何,当下让咖啡伺候她更衣沐浴。 别说,别人家的东西怎么用怎么舒坦! 直至月升正空,季祯才披衣前往前厅。 严御早已经困得直打哈欠,一见季祯过来,强忍着困意周旋,“殿下,天色已晚,快些用膳吧。” 季祯点点头,从容地坐在上首的位置。 严御主动端起酒杯,“此番宴请殿下,主要是替我这不争气的侄儿赔罪。” “殿下胸怀宽广,臣不胜感激。” 他将近六十的年纪,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季祯笑道:“你这老头,平时六亲不认,对自己侄子倒是亲。” 当日她和严理起冲突时,老头突发心脏病被抬走,根本来不及制止两人。 所以季祯也没怪过严御。 严御讷讷,不知作何言语。 当时他刚恢复意识,就发现季祯已经被严理下狱。 他百般周旋,甚至求到陛下面前!他头一次希望这位贤明的君主不要遵纪守法! 没想到陛下去大理寺狱一次,就只是给牢房修整一遍! 严御实在搞不懂这对兄妹的脑回路,提心吊胆许久,幸好殿下和陛下看起来并没有怪罪严理。 但也只是看起来。 严御心中哀叹,他弟弟家中只有严理一根独苗,他不能让其出事! 因此,他亲自登门赔罪,没想到季祯却说他没有诚意,让他亲自在府上布置酒席。 严御焉有不从之理? 此刻,季祯几杯美酒下肚,【美酒值】疯狂上涨,她的精神也逐渐亢奋起来。 她听市井传言,严御年轻时爱好美酒,并珍藏许多,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季祯又一连饮过几杯后,面上飞霞,声音也不自觉地飘起来,“严老头,你放心,本宫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你呀,是个好人。” 她似乎真醉了,眼神也迷离起来,“好人难得,所以本宫三番五次地给你机会……” 严御羞愧万分,“是臣,眯目糊心,见识浅薄,未曾看出殿下心中大爱。” 长公主八岁投靠梁太后,梁太后垂帘听政之时便心胸狭窄,妒能害贤,若长公主名声极佳,焉有活命的道理? 这跋扈的名声,怕是殿下为了自保而已! 如今梁太后已逝,即使殿下如何做,大家对她的印象也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扭转。 直至严理跟他诉说事情经过,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亦是这人云亦云中的一员! 严御越发羞愧,“殿下,若有臣能做到之事,臣必定肝脑涂地!” 季祯迷糊的双目猛地亮起,“还真有两件事!” 严御豪气干云,“殿下请讲!” 季祯竖起手指,“一,本宫明日要去暴打史官,你不能拦!也不能再去殿前状告本宫!” 有了前车之鉴,严御虚心求教,“可是史官有不妥之处?” 季祯接着酒气踩在桌子上疯狂输出,将十年前凉州战事诉说一遍,“本宫已经查证,陆家女眷都上了战场,怎么这功劳册上不见她们的名字?” “如此歪曲事实,本宫该不该打!” 严御眉头皱起,“任何人的功劳都不该抹去,不如殿下将此事交给臣办?” “也行。”季祯捧着酒坛子,竖起两根手指。 “本宫的第二件事是……”她眼含狡黠,灵气逼人,仿若一只成功捕到猎物的狐狸。 “让严理出来陪酒!” !!! 严御:“……” 看来好色不是伪装! 他正纠结如何拒绝,就见严理已经从厅外踏入,他身上还凝结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鬓发微湿,眼角飞红。 原本冷清端方的五官愣是多出三分艳色! 严御心中大骇,这让公主看见还了得? 他刚想将严理推出去,就听身后‘咚’的一声响,季祯已经从桌子跳下,拎着酒壶一脚将他踹开。 烛火摇动下,艳绝无双的女子勾着清冷端方的公子跪坐在月牙凳上。 仿若琥珀般的美酒倾洒严理一身。 醇香浓厚的酒气在身体热气的蒸腾下迅速扩向四周。 脸上酒滴微颤着划过,似珍珠。 季祯笑着替他拂去眼上的酒滴,“严理,你有字吗?” “臣,表字恕之。” “恕之,美酒只一坛,尽洒尔身,本宫该如何畅饮?” 第46章 季祯的命格 “殿下!!!!” 气氛正旖旎之际,季祯耳畔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她回头一瞧,就见严御仿佛见鬼一样看着两人。 季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啪!” 季祯手中酒坛落地,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 次日一早,季祯头疼欲裂地醒来,双目迷离地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大脑一片空白。 严府的酒也太烈了吧! 季祯捶了捶脑袋,招呼外面,“咖啡!” 咖啡很快端着水盆进来,“殿下,已经吩咐厨房备好醒酒汤了,等您洗漱再喝。” 季祯懒洋洋地享受着咖啡的侍奉,“对了,本宫昨晚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她喝断片了,真是半点也想不起来。 咖啡想了想,“昨晚,您与往常别无二致。” 季祯放心了。 她洗漱后喝过醒酒汤,再次活力满满,她一边感叹年轻真好,一边走出房间。 ‘吱呀!’ 随着房间门开启,季祯明显看见院落中正在洒扫的下人浑身突然一颤,手上的动作像是开了加速键,迅速干完活离开。 季祯:??? 她疑惑转头,再次向咖啡确认,“真没发生什么?为什么这群人看见本宫像老鼠见了猫?” 咖啡解释道:“这是严府,这里的下人哪里见过公主这等金尊玉贵的人物?定然是心有胆怯。” 季祯被说服,径直走向前院找严御和严理。 一路上,所有人见到季祯都纷纷避让,就连严御都下意识地转身想跑! “站住!” 季祯彻底察觉不对,叫住严御,“严老头你跑什么?” 她明显看见严御身躯抖了抖,再转身时又神色如常。 严御面色恭谨,“殿下,微臣上朝要迟了。” “严理呢?” “他起得早,已经先臣一步出门了。” 季祯仔细盯着他,实在没瞧出来破绽,便挥手放人,“走吧!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 严御试探,“哪件事?” 除了史官还有别的事?季祯刚要试探,严御也已经反应过来。 “您放心,臣今日一定梳理好十年前凉州之战的卷宗。” “没别的了?” “啊!”严御老脸上恍然,“差点忘了,摘星楼筹建事宜已经准备就绪,就差殿下请吉日开工了。” 季祯这才想起来,她进大理寺之前原本打算去司天台来着。 “本宫今日就去!”摘星楼快点建好,她才能试出基建能否增加【权力值】和【财富值】。 这两项已经许久没有变化了,愁! …… 下午,季祯命人打探妥当之后,这才带着咖啡出发前往司天台。 司天台监正收到消息亲自迎出门,“微臣参见长公主,公主前来,可是因摘星楼一事?” 季祯惊讶,“你真会算?” 监正不好意思地弯腰,“严御严大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哦。”季祯有些失望,目光在司天台一众官员间搜寻,“你们哪一个是绥晏?” 监正连忙回道:“禀殿下,少监绥晏不在此处。” “为何?” 季祯皱眉,“本宫听说他卜算最准,因此特意来找他。” “绥晏只在星斗出来后才会卜算。”监正期期艾艾,似有难言之隐。 “臣建议殿下换个人选。”监正说着拿过一个小木盒,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 “这是臣为殿下推选的几个吉日,殿下放心,臣极其擅长历法推算,保准都是好日子!” 季祯眉头皱得越深,漫不经心地将黄纸放到一旁,继续问:“若是今晚没有星斗呢?他也不测了?” 监正赔笑着点头,“也不是,只要天黑就行。但是吧……” 他弯腰,声音压低,“绥晏天生神通,据说刚一出生便能口吐人言。” “他虽然精于星象占卜,但实际灾厄缠身,所过之处,必然发生蝗灾、水灾、旱灾等灾祸。” “也因此,他一直自困于观星台,从不离开,更不见任何人。” 监正劝道,“他选的日子兴许是大吉,但往往伴随着大凶。” “先凶后吉?” “正是。”监正再次将黄纸递到季祯眼前,“但一般人根本来不及撑过大凶。殿下还是选择臣推算的日子,稳妥些。” 季祯轻笑,“本宫可是一般人?” 监正立刻拍马屁,“殿下超凡脱俗,自然不是一般人。” “既然如此,本宫就更要试试这先凶后吉,究竟是怎么个凶法。” 她将黄纸随意一扔,径直走向观星台。 观星台门窗紧闭,门旁放着一张几,几上摆着笔墨纸砚,上写: 【所求之事写于纸上,沿门缝底部塞入,次日来取回复。】 季祯不管监正的极力劝阻,依纸上所言照做后潇洒离去。 当晚三更。 季祯一个人爬上司天台的观星台,白天她观察过,这观星台前面连着司天台的府衙,关门时谁都进不来,倒是观星台另一侧的窗户半遮半掩,正好可以攀爬,简直就是为她而生的路! 季祯手脚麻利,很快便到了窗边。 她顺着窗缝向内瞧,室内一片昏暗,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已经睡下。 她悄悄将窗户打开,刚要翻窗,冷不丁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她抬头一瞧,恰对上一张头戴兜帽,脸戴面具的黑衣人! 季祯贼喊捉贼,“大胆贼人!竟敢夜闯司天台!” “呵。”清清冷冷的一声嗤笑,黑衣人伸出拢在袖子里一双洁白的手,牢牢抓住季祯攀在窗户上的胳膊。 “贼人是你。” 季祯反应过来,“你就是司天少监绥晏?快拉本宫上去!” “呵呵。”黑衣人笑意更浓,拉开季祯的一只胳膊,一副要将她丢下去的模样。 季祯连忙道:“你没听见吗?我刚才自称本宫!我是端阳长公主季祯!” 黑衣人的手终于停下。 季祯一只手悬在窗边,刚松了口气,手臂上再次传来一道大力! 黑衣人抓着她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松手。 他语气凉薄:“那又如何?” “入夜的司天台,只有你我。” “你悄无声息地来,悄悄无声息地死。” “即使中途轰轰烈烈,也很快被人遗忘。” “浮云过客之命,昙花一现之格。” “这是我,为你所卜的命格。” “此命格也为……” “杀…破…狼!” 第47章 季祯最喜欢的人是… 抓住自己的手臂的五指正在一点点松开,季祯死命去扒窗台,又被对方隔开。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路,大概三米高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残。 她腰间还挂着飞勾,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避开绥晏。 季祯抬头,满目哀戚,“我来此就是想见一见你的模样,绥晏大人就当做好事,满足一下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愿?” “听说你一直自困于此处,我看你捂得严严实实,想必也无人见过你真实的容貌吧?” 季祯语气诚恳,“你难道不想这世上有人见过你、认得你吗?” “……即使是一个将死之人。” 她明显感受到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上多了几分力道。 他动心了! 良久,她看见对方惨白的手扶上假面,缓缓移开。 随着假面脱离,一张惨白清洌的脸也渐渐曝于季祯眼前。 五官精致,鼻梁挺阔,最特别的是,他的左眼是红色的! 季祯震惊无比地看他头上兜帽滑落,看他宛若银丝的长发散落在视野中。 他身后是观星台没有遮掩的穹顶,繁星一闪一闪嵌绕在他周围。 今晚,夜空的月亮是他的银发…… 而那原本显得惨白的皮肤,在发丝的衬托下再无半点鬼气,变成如白玉般朦胧的颜色。 银发,红眼。 好看的像精灵! 季祯懵了,好家伙,这给她干西幻来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绥晏的发丝,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下一刻手臂上传来一股巨力,她被绥晏带进屋内! 清冷缥缈的嗓音在空荡的观星台上回响,“怎么?吓傻了?” 季祯疑惑不解,“吓?这里有鬼吗?” “没有,但是你看到我好像不害怕?” 季祯笑了,“你好看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怕你?” 她没撒谎,若不是周围环境未变,她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尤其是…… 系统不断弹出【美色值+10+10……】的提示。 对方对她心有好感,哪怕只有一丝丝,她也能利用这一点转危为安! 此刻生死危机已解,季祯再次恢复成之前肆无忌惮的模样,四处张望。 观星台是司天台的最高处,顶端一半没有房顶,能完整观测到缀满星辰的夜空。 星河流转,美轮美奂。 季祯发自内心地询问:“下雨怎么办?” 绥晏:“……” 他突兀地笑起来,“你不会真以为我住这儿吧?” 这回轮到季祯沉默了。 绥晏的外表像正直精灵,但是行为比季炀还不正常。 季祯本打算远离,但是……绥晏也能加【美色值】! 并且,他的初始值就是10,还不像最开始的严理加一次减一次的消消乐模式! 季祯想要,季祯得到! 她双目一转,调笑着开口:“绥晏大人面冷心热,刚才说要杀我,转身怎么又变卦了?” 然而话一出口,形势急转! 她眼前一花,身侧突起一阵疾风! 在被风带起的发丝尚未落下时,她已经被绥晏掐着脖颈抵在门上,视野中,绥晏那只特殊的红色左眼闪烁着危险嗜血的光! “刚才只是日行一善,现在……该是我为你践行杀破狼命格的时刻了!” 喉咙上的手快速收紧,季祯的双目在压力下瞬间凸起! 她艰难地张嘴,脑海中疑惑不解。 他竟然真想杀她?! 为什么? 【美色值-10-10……】 …… 与此同时,沈丹翎与萧道余也彻底撕破脸! “萧大人,丹翎听人说,季祯能顺利脱罪,大人功不可没!” 萧道余坦然承认,“萧某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呵!”沈丹翎气得笑出声来,“那日大理寺堂审,我还以为大人是有事耽搁,心中为你百般开脱!” “没想到大人早就被季祯所迷惑!” “大人如此,致丹翎于何地!又致天下百姓于何地!” 沈丹翎目赤如火,声声泣血,“丹翎以为大人品行高洁,所以才将预言之事相告!期望大人能与丹翎一起还这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如今,是丹翎看错人了!” 萧道余嗤笑,“杀一人便能使天下清明吗?” “未来之事本就缥缈,我又怎知县主所说不含私欲?” “与其如此,萧某不如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声音中满是警告,“我与县主相处日久,若县主从此后安分守己,萧某保证严守秘密。” “若县主继续搬弄是非,就别怪萧某禀告给陛下。”他眼神锐利如刀,拱手转身离去! 不!不行!若是季祯和季炀知道,她就全完了!她不能赌! 萧道余必须死!沈丹翎眼神慌乱一瞬后立刻布满阴狠怨毒! 她拔出头上的发簪,望着萧道余毫无防备的后背猛地扑上去! “当!” 银簪落地! 萧道余弯腰拾起,长叹一声,“萧某是真想着放县主一命,奈何县主总是一意孤行。” “如此,就怪不得萧某了!” 往日温润如玉的人撕去假面,善于伪装的狐狸露出獠牙,这才让人想起,狐狸从来都是捕食者! 沈丹翎哪里还不明白,萧道余刚才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她下杀手! 真真是个心狠貌恭的家伙! 沈丹翎斜眼看着近在颈侧的银簪,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萧道余!我好歹是皇亲国戚!你敢杀我?” 萧道余唇角一扬,毫不犹豫地刺下手中银簪! 沈丹翎敢一个人和他约在隐秘之地见面,就要做好死在这无人之地的准备! 冰凉刺痛的触感顷刻而至,沈丹翎挣扎大喊:“你不想知道季祯喜欢谁吗?” 温热血线顺着颈侧流下,好歹是停住了! 沈丹翎劫后余生,心跳如擂鼓,她声音颤抖,语带讥讽,“没想到萧大人竟然动了真心。” “可惜季祯身侧从不只有一人。” 沈丹翎语气怨毒,“而这些人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你!” “她最喜欢的人是……” 第48章 你也有今天! “啊啊啊!” 银簪刺入皮肤,沈丹翎终于害怕,发出惨叫,“你若是想知道季祯最喜欢谁,你就不能杀我!” “你说的,都是假的。”萧道余不再犹豫,抬手刺向沈丹翎咽喉! 这蠢人之前还说预言中季祯强迫他,可他等了许久,也未见预言成真。 鬼话连篇! “嗖!” 远处突然飞来一道箭矢,直射萧道余的后心!即使他反应及时,仍是被射中肩膀! 就在他躲避的间隙,两侧院墙上突然飞出一名黑衣人,快准稳地将沈丹翎救走。 萧道余捂着肩头没有贸然追赶,对方身手不凡,应该是专业死士。 可若这死士是沈丹翎或季鹦留下的人,她为何一开始不叫死士除掉他,反而自己动手?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沈丹翎?是谁? 萧道余正在思量,鼻端突然传出一道火油味儿! 转瞬间,院门口窜起数道火舌! 对方想将他烧死在这里! 萧道余不顾肩头的箭伤,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快速将能用的物件搬到一人多高的院墙处,迅速翻墙逃走! 直至成功跑远,听见身后传来阵阵“走水了!”的呼喊声时,他才彻底松了口气,眼前也因失血过多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迈入府邸的瞬间倒地! “萧道余!你怎么了?” 熟悉的脸在越发迷蒙的视野里放大,萧道余死死抓住齐三的衣袖,“别、别惊动任何人……” 眼前彻底一黑,当萧道余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自己府邸的床上,肩头的箭伤也已经被处理过。 萧道余一惊!此事若是外传,于他不利! “你放心,你的伤是我处理的。”齐三端着药从门外走进。 “我因为……怕死,所以特意学了医术。”齐三眼神一黯。 萧道余这才松口气,知道齐三是想起齐鸣,宽慰道:“斯人已逝,莫再多想。” “嗯……”齐三故作坚强一笑,转移话题,“你怎么在京城内还能被人用箭射伤?你得罪谁了?为什么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萧道余心中飞快思量,面对齐三却先是叹息一声,“无妄之灾。” 他和沈丹翎私下联络,即便他并未做什么,一旦被人发现即使有嘴也说不清。 若是被陛下所知,他此生仕途无望。 尤其是沈丹翎多次陷害季祯,即使他帮季祯破坏了沈丹翎的诡计,可是季祯会信吗? 她本就对自己诸多提防,届时更不会信他吧? 所以他不顾伤势加重也要坚持先离开那处院落! 若不然被人发现院落与沈丹翎有关,他又出现在那处院落,太难辩驳! 此刻,萧道余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一派正色,“我今日去西市买书,回来路过长寿坊时天边突然飞出一道流矢!” “我怀疑京城混进来细作!所以你千万不能张扬!等我禀明陛下再说。”萧道余叮嘱道。 他这也不算撒谎,无论保护沈丹翎的人是谁,都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称句细作也不为过。即使齐三给季祯报信,他也可以完美脱身。 只是可惜……不知道季祯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若是能提前得知,如果此人还未出现,他可以早做准备,若是此人已经出现,他也好防范一二。 陆离、齐三、严理等人在萧道余脑海中一一转过,又被他迅速排除。 萧道余在猜测这些儿女情长时,根本没想到他的殿下快归西了! …… 此刻,季祯双脚离地,一张脸因为过度缺氧涨成酱紫色,双手没有力气,连拔出匕首都做不到! 所有的猜测在事实面前都不成立,季祯不甘地问:“为……为什么?” 她和绥晏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杀她? 难道……他是萧道余背后那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精神集中在一处,仿若回光返照般有了力气,张口问道:“你是重生者?” 萧道余接触她,应该是因为听重生者说过什么。 而绥晏要杀她,估计是因为前世的自己做过损害对方利益的事。 可她能损害对方什么利益呢? 就在季祯思考时,绥晏疑惑地微微侧头,“重生者是指重新活过一回的人?” 他摇首,双眸闪过失望,“我不是,但是我精通星象占卜,可知过去未来。” 可知过去未来…… 联想到一开始接触时不断增加的【美色值】,季祯瞬间福至心灵! “你喜欢我?” “你观测的未来中,你对我爱而不得,所以杀我!” 也因此才能解释为何刚一见面就增加【美色值】,也能解释绥晏说想杀她为何却磨叽这么久。 话音一落,季祯明显感到脖颈上的手一松,双脚也终于踏实地落地。 她竟然猜对了?! “咳咳!”季祯一边咳嗽,一边牢牢盯紧绥晏的眼睛,单手缓缓摸向腰侧。 绥晏也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贪狼入命,果然聪慧。” 他爱怜地摸上季祯的脸,眼中是满满的她,面上是疯狂,声音是委屈,“满天星斗告诉我,未来我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你。” “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可你的心上却住满了人。” “这太不公平。” 他用大拇指不断描摹着季祯的唇,直至嫣红,他的双眸也兴奋起来,“所以我打算在一切尚未开始前将你杀掉!” 他的手再次收紧! “如果无法生同衾,那就死同穴!” “这星空下的观星台,就是我们共同的坟墓……” “噗!” 绥晏无悲无喜地低头看向小腹处的匕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季祯握着匕首,眼神冰冷,“刚才我问这里有鬼吗,你说没有。” “可我看这里,分明有一只胆小鬼。” “若我喜欢一个人,我会千方百计让他也喜欢我,而不是选择这种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方式。” “何况,那只是没有发生的未来。” “善卜者为卦所困,犹如善泅者常溺于水中,其因在己。” 她一脸嫌弃,“难怪在你的占卜中,我不喜欢你。” “没有人,喜欢胆小鬼……唔!”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躯将她撞倒在地,带着血气的唇猛然贴近! 血腥气在唇齿间回荡,堕入黑暗的精灵双眼弥漫着疯狂! 他好似丝毫不在意腹部的伤,只顾着强取豪夺,温热的鲜血浸透季祯的衣裳,浓厚的血腥气令人阵阵眩晕! 被攥住双手的季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疯了! 她遇到疯子了!!!! 她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难道真让绥晏说对了? 脑海中忍不住想起绥晏为她批的命格。 ——浮云过客之命,昙花一现之格。 不!她不甘心! 季祯猛地发力,一脚蹬上旁边的架子!蹬绥晏根本没用,这家伙好像不怕疼! 架子无情地朝两人砸下,在季祯上方的绥晏正巧被砸中脑袋! 这个疯子双目已经涣散,却仍死命抓住季祯的手,嘴角扬起势在必得又疯狂无比的笑容。 “造反吗?殿下……” 那一刻,季祯许久未动的【权力值】猛地窜了一下! 与此同时,窗外突然飞入一道矫健的身影,这人黑衣蒙面,见到季祯的惨状就是一顿嘲笑! “你也有今天!” 第49章 成何体统! 屋漏偏逢连夜雨! 季祯还被压在架子下,唯一的匕首插在绥宴的身上。 她刚试着动动腿想要爬出来,脖子就被一把刀架住! “嗐,别乱动,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京城的治安太差了吧!是个人就能带凶器上街! 季祯毫不犹豫地将京兆府尹也加入黑名单。 她笑着望向眼前黑衣蒙面的不速之客,眼神懵懂,“大侠是来观星台看星星的吗?我就不打扰大侠的雅性了……” 她说着,再次试探着爬出架子,冷不防肩膀又被按住。 “我说了,别动!”黑衣人踮脚蹲在地上,低下头凑近季祯,琥珀色的眼瞳中满是幸灾乐祸。 “大侠,你想要什么?”季祯声音诚恳,“您放心,我很有钱!” “若我想要劫色呢?” 对方吊儿郎当地开口,同时另一只手朝季祯身上摸去。 季祯丝毫没有抵抗,任由对方摸出一堆瓶瓶罐罐。 就在黑衣人盯着这些零碎思考时,季祯猛地拔出绥宴身上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朝黑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刺去! “噗!” “唔!” 两声闷哼,伴随着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昏迷中被季祯二次伤害的绥宴,一声来自黑衣人! “臭女人!”黑衣人气得要去抓季祯,却没想到季祯已经滑不溜手地脱离他跑到窗边! “救命啊啊啊啊!呜呜!”季祯刚放声大喊又被黑衣人捂住嘴! 她立刻朝窗户外扔出一块儿代表身份的令牌,同时狠狠地咬上黑衣人的掌心! “靠靠靠!你这毒妇!” 黑衣人吃痛甫一撒手,就听外面响起甲胄摩擦的声音! 是夜巡的金吾卫!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黑衣人立刻冲到窗边,刚想起跳就感觉身上一沉,直接被一股大力拽回原地! 季祯死死抱住黑衣人的双腿大喊:“救命啊啊啊啊!” 眼看着门外人影憧憧,黑衣人急得威胁道:“再不放开老子砍死你!” “呵!”季祯冷笑抬头,“那样你就永远也拿不到解药了,沙洛穆!” 黑衣人震惊:“你、你认出来了!” 季祯:“……” 蒙半张脸就认不出来这种桥段只有电视剧才会出现好吗? 何况沙洛穆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端朝很少见,因此刚才他一凑近,季祯就确定他是谁了,也明白他来此的目的! 所以季祯不怕他杀自己! 她一脸狞笑,“束手就擒,兴许本宫还能看在你们今岁朝贡的份上,饶你一命!” “你休想!” 眼看着金吾卫即将踹门而入,沙洛穆一把抓起季祯,横刀架在她脖子上!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季祯毫不犹豫地张手拍向沙洛穆! 白色的粉末模糊眼前的的景象。 即使沙洛穆很快察觉到不对屏息,鼻腔仍不小心吸进了一些。 他像喝了假酒一样踉踉跄跄,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不甘地问:“你什么时候……拿的药……” “还要感谢你啊~”若不是沙洛穆帮她将身上的东西找出来,她被压在架子下还真不好拿。 季祯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上沙洛穆的额头。 “砰!” 高大的身躯彻底失去意识,结实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金吾卫终于破门而入! 季祯无语挑眉,“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再晚一会儿正好给本宫收尸。” 为首的金吾卫统领涨红脸,“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季祯摆手,“快去请大夫!” 再耽搁一会儿,绥宴的血都要流干了! …… 次日,长公主季祯在观星台遇刺的消息传遍京城。 街头巷尾再次议论纷纷。 “听说当时司天少监绥宴帮长公主挡了致命一击,自己却重伤只剩一口气!” “刺杀长公主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我听说长公主在焉州曾经始乱终弃过一个男人,这人因爱生恨,所以才追到京城打算和长公主死同穴!” “天呀!得不到就杀人?太可怕了!” “哎?你们说,长公主大晚上去观星台干嘛?” …… 此刻,故事中的主角季祯正躺在院子里养神,同时听可乐汇报今日打探的消息。 “总之,现在大家都说您是与绥宴大人半夜私会,恰好被焉州的弃夫看见,对方醋意大发,才酿成惨剧。” 季祯强调:“我们都没死,所以不能用惨剧来形容!这顶多是一场悲剧!” 她刚说完,咖啡便领着严理踏入院中。 季祯立刻捂着胸口倒回藤椅上,“哎呦,昨晚可太惨喽!真是人间惨剧啊!” 可乐:“……” 正巧旁边的咖啡朝她示意,两人一溜烟儿地离开庭院,留下季祯一个人发挥。 院中,严理关切地上前,“殿下昨晚可有伤到?” 季祯捂着胸口点头,满脸沉痛,“嗯!” 严理更加紧张,“可是伤到要害?” 季祯微微侧身,神情哀戚,“心还不算要害吗?” 什么? 严理大吃一惊,这才敢细看季祯,夏日炎炎,她内里只着一件衫裙,肩上披着轻纱帔帛,露出大片如雪的肤色。 也因此严理的眼神一直规矩地集中在季祯的脸上,如今才仔细看她身上。 可这……不像受伤的模样啊? 他正疑惑,就见季祯突然扯过一旁的藕色薄衾,遮住半截身躯。 严理立刻低头后退,“恕臣逾越。” 头顶上方传来女子调笑的声音,“本宫知恕之为人,怎会怪你?” 如玉的手臂前伸,明明没有任何接触,严理却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不由自主地拽着向前,直至公主身侧。 季祯仍然捂着心口,一脸难受的模样,“本宫这里确实受了伤,太医说需要一味极其难得的药才能治。” “偏这药,只有恕之府上才有……” 严理神情凛然,“殿下放心,臣定为殿下取来。” 季祯招手,一脸认真,“你附耳过来,太医说这味药不能大声说,会跑。” 严理虽不解,仍乖乖照做。 暖风融融,暗香浮动。 软语清音凝成一道线钻进耳间。 “……唯有大人说爱我,心伤方可解……” 话未落,严理已经‘噌’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清隽的脸上布满愠色,“殿下既然无碍,何必戏弄臣?” 季祯半撑着头笑道:“哪里戏弄你了?你就说这药是不是会跑?” 严理:“……” “殿下既然无碍,恕臣先行告退。” 他转身刚踏出庭院,就听一名侍女来报,“殿下,绥宴大人醒了,非要见您!” 绥宴? 为何在殿下府上? 他正疑惑,就见远处踉跄着走来一名只着白色中衣却头戴着幕篱的男子。 那人在看见他的瞬间,行走的速度骤然加快! 严理明显看见对方的腹部快速晕染出一片血色,可对方却仿佛毫无所觉,直至走到季祯身侧才停下脚步,一手揽住季祯的腰,一手毫无分寸地握住季祯的手! 虚弱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听闻殿下喜欢与人双手交握,绥宴可得殿下心?” 严理目龇欲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成何体统?! 第50章 你对他与对我不同 与绥晏肌肤相贴的瞬间,季祯看着系统内的【权力值】条柱像心电图一样上下抖动,而【美色值】条柱却不断下降。 【美色值-10-10……】 季祯无意识地皱眉,绥晏说爱她是假的?但是又不像。 系统bug了?也不能。 看来关于这四值的加减,应该还有规则未挖掘出来。 季祯刚要推开绥晏,眼前突然洒落大片阴影,只见严理带着怒气去而复返,一把将绥晏拽开。 他五官冷厉,带了几分嗔怒后更如皑皑高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凌然不可直视。 “绥晏大人,司天台没有教你什么叫礼吗?” 透过幕篱上的黑色薄纱,严理与一双杀气腾腾的眼对视! 有纱遮挡,他看不清绥晏具体的眼睛颜色,却隐约能看见他的左眼有些浅淡。 难道是瞎了一只眼? 严理怒色稍退,“即使身有残疾,也当自立自强,怎能想着以色侍人,攀登捷径?” “等等?”季祯越听越不对,什么叫身残志坚?以色侍人? 她怕绥晏听这些话后再发疯,连忙推严理,“严大人你误会了,绥晏他久困于观星台,所以思维才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容本宫跟他仔细说说便好了。” 严理看向推自己的那只手,心头莫名涌上酸涩,公主何时推过他? 他不想被人察觉这难堪的心思,强忍酸意道:“既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转身离开时,他的手恰好与季祯的手无意地碰撞一下。 【美色值+100】 季祯:???这又是哪来的? 眼看着严理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季祯终于松口气,再转头看向绥晏时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 绥晏不答,只盯着庭院门口,“你对他与对我不同。” 这不废话吗?对正常人和对疯批能一样吗? 说起来,她遇到这几个能加【美色值】的人,就陆离和严理两个正常人!!!! 她这是什么招渣体质! 若不是看绥晏能撬动她许久未动的【权力值】,她早给他扔死牢里了! 季祯有些憋闷,威胁道:“本宫留你,是因为什么,你心里知道。” 因为权力。绥晏心知肚明,乖巧地去蹭季祯的手,又被一巴掌打开。 再接触一会儿【美色值】全没了!季祯手指着绥晏,眼含警告,“别碰我!烦你!” “咱们就按照昨晚谈好的来,你若能令本宫只爱你一人,是你的本事,本宫认栽。” “若你不能,你就要乖乖地在本宫的后院待着……”季祯蓦地想起一个词,“独守空闺……” 她笑容邪肆,“……等到人老珠黄~” “绥晏,必不会让此事发生。”黑纱下,绥晏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是昨晚他拼着一口气强夺来的机遇,如此他才没被抬到狱中。 他等着与季祯相遇的这一天,等了四千三百九十六天。 当天上代表季祯的那颗星突然强硬霸道地出现在星空中时,他便对她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此后,在日复一日的观测中,他已经习惯将她当成自己一生的命题,在察觉到两人未来会命运相交的那一刻,他兴奋又喜悦地选择接受与等待。 两人初见的场景,在他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她会喜欢怎样的他?温柔、霸气、亦或是翩翩公子? 她的心中从不只有一人,他会是她最喜爱的那一个吗? 期待,忐忑。 所有的预想在见面的那一刻真正发生时被推翻。 他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因为等待和不安而压抑许久的疯狂爱意令他彻底堕入魔道! 如果她注定无法成为他一个人的公主,那就在一切尚未开始前相拥着死去,也算是生死相依! 虽然死同穴的想法未曾成功,但是他也成功赢得一个机会! 一个让公主只爱他的机会! 他一定会倾尽所有,用尽毕生所学……让她,只爱他! …… 绥晏未曾习武,再加上很少运动,所以身体极弱,伤口恢复缓慢。 如今因为听说严理过来,他匆匆赶来令伤口再度崩开。 季祯直到鼻端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儿,才发现绥晏已经晕过去了。 季祯:“……”何必呢? 她命人将绥晏抬走后,重新换过一套衣服出门。 她先去工部交代绥晏占卜出的开工吉日,又去皇宫找季炀。 昨晚动静闹得不小,因此季炀连夜带着唐怀来找她,确认她无恙后才带走沙洛穆,打算亲自审问。 沙洛穆纯背锅侠,所以季祯特意交代季炀想亲自审。 等到了皇宫的地牢,季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昨日还看起来健壮的人,此刻已经没了人样。 一米九高的人被吊在架子上,身上是一道又一道皮开肉绽的鞭伤! 季祯的视线瞄过守在一侧的唐怀,示意对方收起鞭子。 架子左侧的火炉里放着烧红的烙铁,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皇兄,我不是说想亲自审吗?”话一出口,看见季炀不解难过的神情时,季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 她弯起眉眼,声音和软,“皇兄,你打这么重,他若死了怎么办?毕竟是西狄的二王子。” 季炀将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可是他差点杀了你……” 他冰冷的视线透过季祯的头顶望向沙洛穆,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西狄二王子又如何?就是西狄王,只要伤害你也必须死!” 许是察觉到话语里的无情杀意,季炀将手臂收紧,“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吓到你了吧?” 季祯回抱他,嗔道:“皇兄只是为了我,有什么好道歉的。” 季炀趁机转移话题,“昨晚我审了一宿,沙洛穆都不开口,只说要等你过来。” 他眼底含着浓厚的危险,“可是焉州时,你们发生过什么?” 季祯:“……” 死脑!快编啊! 第51章 她永远不会知道 沙洛穆身高足有一米九,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发丝微卷,眼瞳是浅淡的琥珀色,配上他比常人较深的肤色和精壮虬结的肌肉,整个人充满着野性的力量美。 在焉州季祯初次触碰时她就发现沙洛穆可以触动【美色值】变化。 但当时有陆离,季祯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人都主动送上门了,她焉有不利用的道理? 季祯正在思考如何同时保下沙洛穆和绥晏时,沙洛穆也清醒过来,抬起糊满血的脸,用虚弱的声音说出格外气人的话,“呦,这不是死到临头时打算献美人的窝囊公主吗?” 季祯一手指向沙洛穆的同时看向季炀,“皇兄,给他杀了吧,我去准备化尸散,包不被人发现。” 沙洛穆:“……” 季炀示意唐怀动手,“好,别用刀,容易见血……” 唐怀扥了扥鞭子,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勒死沙洛穆的模样,沙洛穆瞳孔骤然一缩,朝着季祯喊:“喂!你要看着我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沙洛穆越说,季炀的神色越冷,明明旁边的火炉烧得正红,沙洛穆和季祯却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季祯拦着季炀,“皇兄,将他交给我审吧!他这一身铁骨铜筋,即使你命人将他打死,想必他也不会说。” 季炀侧头看她:“那就在这里审吧,我很好奇,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他为什么非要等你过来才会说?” 自然是因为沙洛穆想要投诚,毕竟只有她才能救他。季祯凝望着季炀暗流涌动的双眸,骄傲挺胸,“可能是本公主魅力无边吧~” 她说完,望向沙洛穆的方向,“你我两国本就敌对,你死不死关本宫什么事?” 季祯一脸嫌弃,“但是本宫心地善良,愿意给你一个陈情的机会,说吧!” 她提示得极其明显,沙洛穆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爱慕公主……” “好啊!”季祯勃然大怒,“你以为你杀了绥晏本宫就能喜欢你吗?你这残忍无情的人!” 沙洛穆:“……”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季祯,想说戏有点过,未等暗示,就听季炀语气认真地询问:“你爱慕季祯为何杀绥晏?” 沙洛穆:“……”他怎么知道?故事又不是他编的! 季祯连忙拉了一下季炀的衣袖,满面羞涩,“皇兄,我最近挺喜欢绥晏的,昨夜与绥晏私会恰被他看见,他当时便吃醋和绥晏打了起来……” “绥晏?”季炀越发疑惑,“你最近不是喜欢严理吗?” “嗐!”季祯摆手,“旧人哪有新人香,严理早都是过去式了!” 她拉着季炀走到一旁,小声说:“其实这个沙洛穆看着也不错,正巧他是悄悄来的,也没人知道,不如就关到我府上?” 她举起手,“皇兄放心,我一定牢牢将他绑在床上,肯定不会让他跑了!” 季炀摇头,“他是西狄二王子,兴许只是以你为借口潜入京城,背后有可能是更大的阴谋,我怕你有危险。” “尤其是……季鹦又下落不明。”季炀神色忧虑。 “那让唐怀来保护我?”她握着季炀的手撒娇,“好哥哥,你就让我玩两天,而且……” 季祯笑容邪气,“我最近新学了一种刑罚,兴许能审出些东西来呢?” 好哥哥?争争已经多久没这么叫过他了? 季炀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似是整个人泡在温泉水里,即使知道外面下起了雪,也不愿意从温暖的泉水中起身。 他盯着季祯的眼睛沉默许久,“既如此,那就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如此我才能放心。” 季祯被季炀语气里漫不经心的警告之意惊得眼皮一跳,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季炀究竟是想警告沙洛穆还是她。 兴许是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季炀再次放缓语气,摸了摸她的头,“可是吓到了?你先回去吧,我叫唐怀处理好后,再将沙洛穆送到你府上。” 季祯失望摇头,“手脚废了还有什么意思皇兄还是自己随意吧。” 她似是没了精气神,转身朝外走,心中默数:一、二…… “争争!”季炀开口。 季祯收敛起意料之中的笑容,转身换上懵懂疑惑的脸,“皇兄,怎么了?” 季炀神情无奈,“争争,别不开心,我会让唐怀给他灌下软筋散后锁在房间,你可记得三日喂一次。” “知道了皇兄!”季祯欢快地扑到季炀的身上,牢牢抱住他的脖子。 季炀贪恋地闻着掌心发丝的香气,问出另一个盘旋在心底疑惑的问题,“沙洛穆说你献美人?献谁?” “齐三啊,除了他还能是谁?”这点,季祯没有必要隐瞒。 季炀闻言心情大好,在季祯走之后,命人传旨,给齐三升到八品散官,又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 齐三感动得热泪盈眶,陛下不愧是殿下的兄长,也是大好人呐! 与此同时,唐怀也给沙洛穆灌完软筋散,并用精铁锁链仔细锁住他的手脚,“陛下,属下已准备妥当。” 季炀坐在桌前,看也不看,直接挥手示意唐怀自去公主府报道。 他望着桌上新绘制的燕子衔春图,抬笔在燕尾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无论争争喜欢谁,都只是能随他生杀予夺的玩物而已。 争争开心最重要! 他难得体会到喜悦的情绪,转身按开书案后的暗门,提灯轻松闲适地步入暗道内。 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同样跟了进去。 仅能供两人并排通行的暗道不长,转过两个转角眼前便豁然开朗! ——赫然是一间暗牢! 季炀悠然地点亮两侧的长明灯,橘色的火光打在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仿若慈悲度人的居士。 随着光明铺满暗室,季炀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锁链抖动声!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季祯知道你其实是如此狠毒之人吗?” 那声音尖细怨毒,仿若厉鬼,“你猜,她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季炀神情不变,满面春风地转身,“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姑母。” 第52章 沙洛穆是狗妖? 暗牢情景尽收眼底,被钉在暗牢中央架子上的赫然是那早已失踪多时的季鹦! 季炀拿起木桌上的一根铁针,仔细在火焰上炙烤,“姑母今日也不说,你背后之人是谁吗?” “呸!”季鹦破口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东西!别忘了你怎么登上帝位的!” “我就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 季炀持针走到她面前,“姑母,你当朕是傻子吗?你是唯一从草原活着回来的端朝公主,你的野心、手腕不至于让你失去理智亲自刺杀季祯。” “只能说姑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一心求死罢了。” 季炀笑起来,“朕一向重视亲情,我们好歹姑侄一场,朕今日来是帮姑母的。” 他将一团破布塞进季鹦的嘴里,同时将手中长针递给死士,示意对方动手。 “既然姑母看见朕就生气,朕就只能帮姑母看不见了……” 寸长的铁针刺入季鹦的眼瞳! 瞬间! 暗牢里响起一道痛苦压抑的呜咽! 季炀听着声音在一旁的清水中洗手。 …… 与此同时,公主府。 被锁在床上的沙洛穆怒不可遏地大喊:“臭女人!你放开我!” 季祯翻了一个白眼,凌空一甩皮鞭,“再学不会好好说话,本宫抽烂你的嘴!” 这家伙险些成残废,还敢在这里跟她叫嚣! “说,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跟踪本宫多久了!” 这家伙怎么可能如此凑巧出现在观星台附近,只能是跟踪她过去的! 沙洛穆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季祯,“若是没有我,那个白头疯子早被你们皇帝砍头了!我揽下所有,不为别的,只要解药!” “啪!”季祯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到沙洛穆身上,厉声呵责,“问你什么说什么!别跟本宫说没用的!” 她冷颜若霜,眼神睥睨,“本宫现在掌握你的生死,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何况你即便跟皇兄说出实情又如何,你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手中的皮鞭绕成圈,季祯握着鞭子挑起沙洛穆那张忿忿不平的脸,“蠢人,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只在昨晚,但是你错过了。” “现在,本宫问你最后一次,你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良久,就在季祯耐心即将耗尽之前,沙洛穆终于不甘地开口:“从你们回京城开始,我便跟着了。只那时有陆离在,我便没有靠近,他离开后,我也只是在你府外找机会。” “昨晚我见你一个人出府,所以才跟过去,想威胁你要解药。” 沙洛穆双目赤红,“已经快三个月了,我最近肚子疼的次数明显频繁,再不吃解药我就要死了!” 嗯??? 季祯疑惑,当初喂给沙洛穆的毒药完全是她瞎编的,她现在连编的毒药名字都忘了,沙洛穆吃不干净的东西肠胃炎了吧? 她试探着问:“你没去找大夫看看?” 沙洛穆五官狰狞,表情越发凶狠,“一路上我找遍了苦无和端国的名医,他们都对你的毒束手无策,只能调制点缓解疼痛的药丸!” 季祯更迷惑了,“他们看出来你中毒了?” “废话!”沙洛穆越发憋气,这个臭女人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想给他解药! 有意思。季祯放松下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细打量沙洛穆,“西狄的几个王子中,你是不是没有关系好的?” “是苦无!”沙洛穆梗着脖子强调,却没有回答季祯的问题。 季祯懂了,确实没有关系好的。 她福至心灵,又问:“当初你是偷了血骨跑到焉州的?” “当然不是!” 沙洛穆下意识地反驳,又泄气般地垂下头,“也算是吧,父王病重,九大部落一直打仗,我阿姆家只是小部落,夹在他们之间差点被灭。” “所以我才去找父王要血骨,想要尝试是否能引起神血相融。” “如果我能成为九大部落的首领,我阿姆就……”他顿了一下,侧过头望向窗外,“总之,我已经不打算回苦无了,但是我还想活着,替阿姆活着,替部落的三千人活着……” 季祯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快准狠地朝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没有办法彻底解你身上的毒,但是能让你再活三个月。” 季祯冷哼一声,“接下来你给本宫当专属护卫,若是干得好我就继续给你解药,若是干得不好……哼哼!” “凭什么!”沙洛穆气得恨不得跳起来,奈何他被下了软筋散,整个人瘫软得像面条,只能在原地叫嚣,“臭女人!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凭什么害我!” “啪!”季祯又给他一鞭子,“你再嘴贱试试!” 话音未落,沙洛穆突然嘴唇煞白,满面痛苦地滚到地上,“臭……女人……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救……救……”话未说完,他已经满头大汗,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紧紧蜷缩在一起。 季祯震惊,连忙吩咐守在门口的咖啡去叫府医。 同样守在门外的唐怀一脸欣慰,他还以为季祯是相中沙洛穆的脸,没想到她真认真在审案啊? 瞧瞧这手段,当初在地牢里无论他怎么下手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都主动开口求饶了! 他一定要禀告陛下,殿下成长了! “哎!你想什么呢?”季祯奇怪地看着杵在门口,双目隐有泪光的唐怀,“你亲戚啊?” 唐怀瞬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属下祖上十代都是京城人士,望殿下明鉴!” “别说那些没用的,赶快把人抬床上去啊!”季祯一脸无语,别以为她没瞧出来,唐怀的脑袋里一定是在想小剧场。 府医很快赶来,为沙洛穆把脉后迅速开下方子命人去抓药,同时将季祯叫到一侧,“殿下,此人身中奇毒,怕是最多只有三月可活了。” 季祯:“……”这也太巧了吧? 她拿出喂给沙洛穆的药,“你看这是什么?” 府医放到鼻端轻嗅,“山楂丸,用了上等的二十年陈皮,可开胃消食。” 他有些拿不准季祯的意思,试探问:“殿下,可是这山楂丸有臣没瞧出来的奇异之处?” 季祯捏着山楂丸轻叹:“唉,可能经过本宫的手,就变得奇异了吧。” 她喂给沙洛穆的都是同一批次做出的山楂丸,她自己平时吃多了也来两粒,没感觉有何不同。 难道她言出法随了? 她正疑惑地望向天空,想着要不要找绥晏占卜一次时,这人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殿下心有忧虑?” 季祯指了指房间内,“帮我算算他身上的毒怎么回事?” 绥晏立刻答:“他是狗妖,建议立刻烧死。” 季祯犹豫,“你的意思是他被狗咬了?” “狗妖,妖精的妖,建议殿下立刻烧死。” 无论季祯怎么解读,绥晏只有一句话: ——“建议立刻烧死。” 季祯:??? 第53章 季祯不是季祯 从绥晏的身上,季祯总结出一句话:封建迷信要不得! 瞧瞧绥晏,已经彻底疯了。 季祯不想搭理他。 不久后,沙洛穆喝了药有所缓解,迷瞪瞪地躺在床上时嘴上依旧咒骂:“臭女人说话不算话……” 季祯气得给他一嘴巴,“本宫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你出去打听打听,你是不是还能再活三个月!” 【美色值+10】 季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鬼? 她又戳了一下沙洛穆。 【美色值+1】 ??? 季祯试探着又打了沙洛穆一巴掌。 沙洛穆大怒:“你有病啊!” 【美色值+10】 季祯瞬间死鱼眼,“我看你挺喜欢被我打。” “哪有人喜欢被打?臭女人你就是找借口……” “啪!” 【美色值+20】 季祯眼一翻,呵!变态受虐狂! 她不禁想要质问系统,究竟谁才是反派?为什么她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变态!!! …… 第二日,齐三拎着一大堆补品前来探望。 季祯激动得热泪盈眶,上前握住齐三的手,正常人!是正常人啊! 齐三面露紧张,“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不适?” 他说着手腕一翻,三指搭在季祯的寸关尺上,神色认真地道:“殿下脉象沉稳有力,应是无碍,只是……” 他心生嫉妒,神情委屈,“殿下近期一直熬夜吧?”也不知道和谁在一起做什么! 季祯没想到齐三有这本事,老实地承认,“是啊。” 最近事情太多了。 她看着齐三的神情,心里感动,她就熬个夜齐三就担心成这样,真是好人啊! 齐三又道:“殿下饮酒要适量。”酒精上头,若是殿下喝多了,又被人勾住怎么办? 季祯惊诧:“好的。”好厉害!连她前几日喝多了都知道!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话,季祯心念一动,“你精通毒术吗?我这里有人中毒,府医说只有三月可活,你看看?” 齐三自然不会推辞,待见到沙洛穆时,他震惊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殿下,这不是西狄二王子吗?” 沙洛穆躺在床上,虚弱地反驳,“是苦无!” 两人根本没理他,齐三更是没有好脸色地替他把脉,随后眉头渐渐收紧。 他示意季祯出去说,“殿下,他毒发时可是腹痛难忍?身体蜷缩如虾子?” 季祯点头。 齐三道:“殿下,他只有三月断肠散的毒,没有旁的,定期服用解药即可。” 灵光一现间,季祯终于想起来,惊愕道:“这是我当时编的毒药名字啊!你当时也在场!” 她再次掏出山楂丸,“我给他喂的是这个。” 齐三也同样惊讶:“殿下不是在开玩笑吧?” 季祯盯着他,将山楂丸扔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齐三一敲脑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解释道:“三月断肠散源于西域,本是西域诸国用来控制人心的手段,后来因过于残忍霸道而被明令禁止,但若有心也能搞到一些。” “所以当时殿下说三月断肠散时,我还以为是真的。” 季祯被山楂丸噎得打了一个嗝,“你有办法调配解药吗?能看出他何时中的毒吗?” 齐三面色凝重,“我应该能调配一些缓解疼痛的药,至于能将他的寿命拉到多长,需要看他本身的身体素质。” “若说何时中的毒……我推测应该是殿下在焉州那段时间。”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沙洛穆被人下毒了? 季祯脑中百转千回,嘱咐齐三,“行,需要什么你告诉本宫,公主府的天材地宝随你取用。” 话音未落,她就见齐三眼神哀怨又古怪地盯着她。 季祯摸着脸,奇怪地问:“山楂丸沾牙了?” 齐三:“……” 他鼓起勇气问,“殿下为什么要费劲心力地救他?” “毕竟也是西狄的二王子,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季祯吊儿郎当地开口:“何况他这等品貌的,在端朝也算独一份了。” 她笑容嚣张,“在本宫厌倦之前,他必须活着!” 齐三心头一梗,声音发闷,“那殿下,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欲走,身后突然传来季祯的呼喊声,“等等!” “殿下还有何事?”齐三惊喜地转身,心头刚刚漫上喜悦,却听季祯朝他问另一个男人的近况。 “萧道余最近忙什么呢?” 季祯疑惑,萧道余这家伙几乎日日来公主府报道,如今听闻她遇袭竟然没过来? 不得不说,这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有点用,起码她现在确实有点在意。 齐三瞧了眼四周,确认无人能听见这里,这才小声开口:“在殿下遇袭那晚,萧大人也被流矢射伤,他说京城中好像混入细作了。所以让我先不要声张,他去禀明陛下。” 他没有隐瞒,将当日情形事无巨细地说与季祯。 季祯不免想到陆绍初入京城时的情景,那时她就怀疑京城有间谍,但当时什么也没发现,所以不了了之。 后来她遇袭,飞镖上发现了西域的赶马毒,但季鹦将此事认下,便也不了了之。 现在沙洛穆身上也中了来自西域的毒,且恰好是她在焉州之时,总不能再是巧合吧? 且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若是她当时处理不好,后果必然万劫不复。 季鹦和沈丹翎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是谁,在针对她? …… 当晚,季祯想着去萧道余那里探探情况,这家伙心眼子多,从陆绍开始,每一件事也都有参与。 季祯思考间,马车已经到了萧道余的府邸门口。 萧道余收到消息,亲自去府门迎接,俊秀苍白的脸上因动作过大而泛起潮红,整个人也无法抑制地轻咳两声。 “咳咳!” 季祯跳下车,“慢点!受伤了就躺床上等着,还出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歧义,令萧道余再次忍不住咳嗽两声,“殿下亲自前来,臣自当倒履相迎,怎敢让殿下久等?” 季祯亲自搀起萧道余的手臂,走了两步后,她眼一横,“你竟然真敢让本宫搀你?” 萧道余:“……”他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虚弱地捂着肩头,“正则见殿下,惊喜得昏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望殿下恕罪。” 季祯摆摆手,意有所指,“那你中箭时反应到挺快。” “生死攸关,人的反应自然会快一些。” 萧道余的回答滴水不漏。 季祯也不心急,直到走进厅堂,屏退其他人,她才再次开口:“伤你的箭可检查过?有标记吗?” 萧道余摇头,“昨日已经进宫将箭簇交于陛下处置,兴许陛下那边会有线索。” 他虚弱一笑,“听闻殿下前晚也同样遇刺,如今见殿下无碍,正则也就放心了。” 季祯斜觑他,“你装什么傻?齐三回来没跟你说?想必本宫府上住了谁,也都被你套出来了。” 萧道余抿唇一笑,“齐三与正则交好,所以知无不言。” “哦,不是你叫人家齐栓子的时候了?” 季祯可还记得萧道余在焉州时茶里茶气的模样,差点给齐三气死。 萧道余仿佛没有听出季祯话语里的嘲讽,一脸关切地问:“殿下,沙洛穆毕竟是西狄人,任凭他住在府上,恐伤害殿下。” 季祯叹息一声,“本宫也不想啊,但是本宫欠他的。”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萧道余,“接下来,本宫要告诉你一件本宫隐藏多年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萧道余只当季祯又在套路他,神色如常。 然而下一刻,当他听见季祯所说时神情瞬间一凛,腰背也不自觉地挺直! 面前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转着手中的白瓷茶杯,声音飘忽,“其实本宫,不是真的季祯……” 第54章 时间管理大师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萧道余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季祯不理会萧道余骇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真正的季祯,早在六岁那年就已经死在冷宫中了。” 明明是能掀起朝野震动的惊天秘闻,在她嘴里却平淡地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萧道余盯着她那双明亮如星又澄澈如海的凤目,攥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没有撒谎? 她没有撒谎! 察觉到这一点后,萧道余的内心再也不能平静。 她为何……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又为何会跟他说? 季祯没有理会萧道余的惊涛骇浪,继续说道:“她死之后,梁太后便找来我代替季祯,用来控制陛下。” “你也知道,陛下亲缘淡薄,若是没有亲人,定不会任由梁太后和摄政王控制。” “后来梁太后和摄政王势微,我便投诚到陛下身侧。” “也因此,才有大人登上金殿,红袍加身那一天。” 在梁太后和摄政王把控朝纲时,朝野内外几乎都是两人的傀儡,其他人连挤进京城都难。 不仅萧道余,就连严御严理等人,也都是季炀夺回权力,重整朝纲后,才重新提拔任用的。 可以说,没有季炀,就没有端朝现在的万象更新,欣欣向荣之景。 萧道余心生肃静,起身深施一礼,“正则谨代表端朝万千学子,谢殿下蹈锋饮血,还天下朗朗乾坤!” 从梁太后和摄政王一侧投身到季炀一侧,说起来只是一句话,然而做起来,内里艰辛何人可知?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其实从焉州之时,他便已察觉季祯心有大义,如今听闻秘辛,心中更是激荡难言。 他眸光闪动,“殿下,可是需要正则做些什么?” 季祯将几件事和盘托出,“无论是刺杀还是毒,都太巧合了,本宫怀疑……摄政王有可能还活着!” 先皇上位杀光了所有异母兄弟,只留下年纪最小的亲弟弟,被封为怡王。 后来先皇身故,皇子也纷纷自相残杀而死,他本可以登上帝位,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被人遗忘在冷宫的季炀。 即使后来成为摄政王,却又被季炀设计陷害,随后坠崖而亡! 若说这世上有谁最恨他们兄妹,当数怡王! 而且杀她可比杀季炀方便,且一旦她身死,季炀势必发疯,届时他再跳出,天下唾手可得。 萧道余也觉得季祯的分析没有问题,他问:“怡王不知殿下……不是真正的殿下?” 季祯一笑,“他若知道,早就告诉季炀了,到时不需他出手,季炀就能将我千刀万剐。” “而且梁太后和怡王也不完全是一条心,所以她肯定不会告诉怡王这个秘密。” “她还一直想着让季炀有后,她再扶持幼儿上位,做太皇太后呢。” 萧道余听得眼皮子直跳,这等秘事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无言间,季祯站起身,“好啦!秘密说出去心里舒服多了。” “这些猜测若是告诉皇兄,我怕他细查之下再查出我的身世。” “思来想去,本宫能信任的人,竟然只有你一个。” 她笑着与萧道余握手,顺便薅些【美色值】,“萧大人聪慧,想必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本宫已交付所有,万望大人能对得起本宫的赤裸相告。” 原本凝重的氛围被这一句话冲散,萧道余额角一跳,“是坦诚相告!” 季祯摆手,“都一样,就像你刚才说本宫刀锋饮血,不也是一个比喻嘛~” 萧道余:“……”是蹈锋饮血! 夜色已深,萧道余亲自将季祯送到门口,提醒道:“若有人想害殿下,兴许会对摘星楼出手。” 季祯眉目飞扬,“多谢提醒。”这是萧道余的投名状,她收下了。 直至马车远去,萧道余脸上温和的笑意才渐渐消失。 季祯将一切相告,有信任也有试探。 若将来有其他人知道季祯的身世,就说明他出了问题。 她堵上一切设计这一场阳谋,赌他是否可信,赌他此前所言是否为真! 她可真……胆大包天! …… 此时,季祯直至再也看不清萧道余的身影才放下车窗帘。 可乐忍不住问:“殿下,最近还需要再搜罗美男吗?” “搜啊!为何不搜?” 可乐看着季祯的脸,吞吞吐吐地开口:“殿下,你现在就忙这几个,黑眼圈都出来了,我怕人多您更忙不开。” 季祯一听连忙拿出铜镜,镜中,她眼底青黑分外明显,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一样憔悴! 季祯大惊失色,“怎么这样了?” 她立刻吩咐咖啡:“快给本宫补妆!” 咖啡劝道:“殿下,已经快子时了,您说过,这时上妆对皮肤不好。” 季祯放下镜子琢磨,“这样也行,待会儿严理见到本宫,必然询问,到时我说想他想的,他必然感动得稀里哗啦!” 咖啡可乐:“……” 都几更天了,还要去见严大人呢? 两人一脸钦佩,不愧是公主啊! 行动力就是强! 第55章 严府醉酒后续,那一夜…… 收到季祯来的消息时,早已经睡下的严御慌乱地起身整理,然而在出房门看见严理时,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侄子鬓发齐整,衣着合礼。 严御心思一转,问道:“已至三更,恕之还未有困意?” 严理神色淡淡,“最近在梳理律法,一时忘了时间。”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府门。 朱红色大门对侧各立着两盏石灯,季祯正仰头瞧着灯上的花样,暖色的光打在脸上,柔和了她往日艳绝眉眼上的凌厉,温柔得像是荷。 严御瞄一眼自家侄子的眼神后,轻咳一声,上前拱手,“殿下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严大人这话说的,没有要事本宫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严御打着哈哈,“殿下说笑了,臣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 “你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季祯的脸随着话头转向严理,“但你有一个可看的侄子。” 严御:“……”他就知道!!! 他强挤出一抹笑容,“殿下莫开玩笑了,恕之婚事本就艰难……” 话未说完,就被季祯打断,“他婚事艰难跟本宫什么关系?” “萧中丞与本宫一道从京城到焉州,又从焉州一道回来,现在不还是京城里人人争抢的乘龙快婿?” 她拍了拍严御的肩膀,“人不行,不能怪路不平。” “要本宫说,若严理婚事不成,你就给他收拾收拾,送……” “殿下!!!!”严御嗷一声打断季祯,双眼圆睁,急得脚后跟都抬起来了。 季祯被也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怪道:“你喊什么?” 严御心道:再不喊指不定您又说出什么无礼的话。 他讷讷无言,最终还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严理开口:“殿下,夜晚风凉,还是入内细说吧。” 他等着季祯先迈步,这才落后一步跟上。 石灯下,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一起,一个身姿挺阔,一个玲珑绰约,好不和谐! 严御望着,不自觉地叹口气。 即使他对公主印象已经改观,但他隐隐听过陆离求娶公主失败的传闻。 谁不记得公主当时对陆离的喜爱程度,说是爱不释手也不为过,可即使这样又如何?陆离不还是灰溜溜回了凉州? 公主的爱像风,变得过于快了。 但严理不同,他是一根筋的死脑筋,若是认定了公主,断不会再更改。 严御心中叹息,面上却如往常一样,只当是一个爱侄心切,不想其落入‘女魔头’手中的护短长辈。 季祯根本不搭理他,她若真想对严理如何,他一个老头拦得住? 此时入了厅堂,她示意严理将下人屏退后这才神情认真地开口:“本宫前来确实有事相告。” “你们也知,自从本宫回京后便接二连三地遇袭。” “几番探查后,今日收到消息,有人想对摘星楼出手。严大人,你可要盯紧了些。” 严御倒吸一口冷气,“殿下可知是何人想针对您?” 季祯一翻白眼,“废话,本宫要知道早都给他抓起来了!还跟你说什么?” 严御:“……”他的意思是有没有推测的方向!!! 季祯不再多言,“不重要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要办重要的事了!” 她双手撑住膝头站起身,朝严理伸出一只手,“本宫腿麻了,来搀一下。” 刚才说话时,就连咖啡可乐也被撵出厅堂外,此刻,这屋内只有他们三个人。 所以,即便严御和严理明知道季祯是在说谎,也无法拒绝。 严理垂下眼,将衣袖拽平,手握成拳,平伸至季祯面前。 季祯看着仅露出半截指骨的手背,抬手落在后半段的衣袖上。 夏季衣料轻薄,掌温迅速穿透衣料,周身只那一处炙热得令人无法忽视。 季祯瞧着严理微微动了动的耳廓,忍不住勾起唇角,小步向前踱,“哎呦,慢点,这腿麻可真要命。” “你说是不是,严大人。”说话时,她目光又转向严御,显然是记得严御当时率群臣跪谏太极殿前一事。 严御羞愧,立刻侧头,“殿下说的是。” “本宫看你许久不动,想必又是犯了这老病,正巧今日带了神药……” 她说着,作势去腰间荷包里掏。 严御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再闻胡椒,他心知这是公主觉得他碍眼在赶他。 反正公主已经要离开,应该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严御顺势开口:“夜色已深,臣又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利,恕臣先行回去了。” 季祯一脸正经地摆手,“没事,严理送本宫就行。” 然而严御那边刚迈步离开厅堂,季祯便瞬间换了一副表情,立刻拽着严理的手腕将他拉近!趁人惊愕之际将他圈在椅子中。 她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严理,随后掰过他的头,强迫他与她对视。 “说,为什么躲着本宫?” 严理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睑,“殿下何出此言?臣昨日刚去过公主府。” “那今日为何没去?” “已确认殿下无碍,为何要去?” “严理!”季祯凤目眯起,带起一抹嗔怒,“你忘了我们的一月之期吗?” 严理沉默良久,才终于冷淡开口,“恕臣无法践诺。” 他彻底闭上眼,一副要打要骂随意的模样,看得季祯心头火大。 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她刚想说算了,就看见严理颈侧下方靠近锁骨处有一抹奇异的红。 他之前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如今拉扯间领子拽开,这才让季祯发现。 她好奇地想去扒开细看,冷不丁手被人攥住! “殿下!”严理力气极大,带着毫不退让的坚定,“如此行径,已经算是轻薄了。” 季祯轻笑,“那就劳烦大人,再将本宫抓去大理寺了……”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伸出! 严理早有准备,再次抓住她另一只手! 可季祯也只是声东击西,她早就低下头,用牙扯开严理的衣襟! 大片光洁的胸膛裸露在眼前,季祯得意洋洋,“严大人,声东击西这招你都上过一次当了,怎么还没有记性?” 她说着,视线落在严理的锁骨上时陡然愣住! 宛若霜雪山峰的锁骨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齿痕,似是火焰岩浆蜿蜒流淌过雪山时留下的痕迹。 季祯大怒:“谁干的?” 第56章 唐怀的小报告 在对上严理清冷又带着几丝委屈的视线时,季祯的怒火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她干的!!!! 那晚醉酒后遗忘的记忆如雪花纷纷洒下,被炙热的情绪融化后完全显露出来。 …… 彻底上头的季祯强按着清冷矜贵的青年,笑容邪魅如妖,手指划过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呦!上等的脖子!” 说着,她猛地扯开青年的衣襟,低头就啃上对方的锁骨,任凭众人如何拉扯也不松口。 直至口中传来淡淡血腥味儿,她才一把推开青年,嫌弃地抹了一下嘴,“不是甜辣味儿的!差评!” “但是吧……”她嘿嘿笑起来,“味道也还行,再加点辣椒油更好。” 她边摸索边喊,“老板来点辣椒油!” 同时作势要再低头! 这回,青年已经有所防备,一把捂住季祯的嘴,揽着她的腰将她调转。 氧气缺失加上酒精作祟,季祯终于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 回忆结束,季祯又精神抖擞起来,恶人先告状道:“你当时差点捂死本宫!你这是蓄意谋害!” “严大人,本宫就罚你……” 季祯双瞳滴溜溜地转起来,低头凑近严理,在看见对方侧头将耳廓完整地露出后,她才坏笑着将唇贴在他耳上,轻声细语。 “……罚你说爱我~” 轰! 她仿佛听见严理的心脏响起剧烈的轰鸣,也终于看见他如玉的肌肤自下而上迅速蔓延出如樱的粉色! 向来端正肃穆的眉眼纠结地皱起,清冽如泉的声音也变得粗粝,“殿下,您为何执着于此?” 他终于不再逃避,正视季祯的目光。 两人明明姿势暧昧,贴得也极近,却因为青年的正直肃穆,所有旖旎的气息尽数消散。 季祯也难得收起嬉笑的表情,她仔细思考后抽回双手,规整地站起身。 她盯着严理像是精准测量过的清贵俊颜,神色认真,“本宫,确实挺喜欢你。” 长得好、正直、有原则,无论她如何做,都能守住自己的底线。 最难得的是,她在他这里感到轻松无比。 简直就是为她这种反派角色量身制定的朱砂痣。 季祯想了想,后退两步,远离严理,“本宫不会再如此了,大人放心。” 她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制天平,这是她根据现代的天平所改制的,所以两端各放着一个小托盘。 “大人提出重新修订律法后,本宫便命人打造了这小小天平,用来恭贺大人。” “这天平的两端看似空荡,实则一端是公平正义,一端是民生民情。” “希望大人能一直刚正无私,襟怀坦白。” 头一次,面对严理时她笑得正直坦荡,“今日别过,本宫祝大人仕途顺遂,万事如意。” 说罢,她将天平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严理很少见她动作如此利落轻快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出笼的鸟,他即使伸手,也再难将其抓回。 心头蓦地空了一块,他下意识地追到院中,又强忍着停住脚步 月色下,他对着前方洒脱的身影遥遥拱手。 “恕之,定不负殿下期盼。” 今夜之后,南北东西各不同…… …… 回去的马车上,季祯注视着系统内的粉红色条柱,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在今晚,严理能加的【美色值】已经和当初的陆离不相上下了。 为了不再出现陆离的情况,季祯才决定见好就收。 唉~都怪本宫魅力无边! 她举着铜镜感叹,这么大黑眼圈都能让严理动心,不是人格魅力还能是什么!!! 可惜她没有美滋滋多久,洗漱完刚回寝殿就被一个人掐住脖子。 季祯:“……” 糟糕,忘记她床上还有个人了! 沙洛穆一双眼在黑暗中放出两道精光,语气阴狠,“你若不给我解药,今夜我就杀了你!起码我还能比你多活三个月!” 季祯完全没在意他的话,好奇地问:“你眼睛为什么会发光?” “光?”沙洛穆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眼,语气有些骄傲自得,“我阿姆也说我的眼睛与常人不同,像狼。” “我看不像。”季祯摇头,声音自然,“你凑近些我仔细看看。” 沙洛穆下意识地照做,下一瞬脸上就被糊了一层粉末。 熟悉的味道冲入鼻腔,他才恢复一点的力气瞬间消失,整个人软倒在床上。 他气得怒喊:“你这毒妇!有本事单挑!” 季祯起身,羞辱似地轻拍他的脸。 “本宫好心救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 “是时候让你吃些苦头,好彻底认清谁才是此地的主人!” “还像狼?”季祯无情嘲笑,“分明是狗。” 还是只蠢狗。 她不免想起绥晏说的狗妖,心中对他的占卜技能点了一个赞。 她起身开门吩咐守夜的侍女,“去给本宫找只山羊来!” 当夜,公主寝殿不断传出男子的哭笑声。 其声高亢不绝,同时伴随着咒骂声,响彻一整夜! 次日清晨。 季祯顶着两只黑眼圈从房内走出,虚弱地扶住咖啡,“快给本宫重新收拾处寝殿休息!” 他喵的!这沙洛穆真是硬骨头,都这样了愣是一句求饶都不肯! 唐怀更是震惊不已,殿下……殿下真是! 他低头唰唰写呈给季炀的今日汇报: 【殿下昨日带着羊与沙洛穆共处一室,夜晚笑声不绝,沙洛穆一直咒骂殿下……】 唐怀想了想,觉得咒骂不好,羊又与炀同音,需要避讳。 他抓耳挠腮许久才想到替换的词: 【昨夜,殿下叫宠与沙洛穆在殿中肆意妄为纵情直至清晨,殿下眼底青黑步履虚浮,自寻房间休息。】 写完之后,他满意地将其塞入竹筒中,让下属传回皇宫。 大笑不就是纵情吗? 咒骂殿下肯定是肆意妄为啊! 羊是宠物,没有问题! 唐怀为自己的文采点赞。 …… 不久后,收到传信的季炀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碎瓷扎破扎心,鲜血淋漓滴在纸上,恰好滴在【宠】字上! 争争昨夜,叫了哪个宠爱的人? 【纵情直至清晨】?他竟不知,被下了软筋散的人也会有如此精力! 他心寒齿冷,如同瓷器般静静坐在原处,任由鲜血流淌一地。 还是殿外值守的太监发现不对,赶紧吩咐人叫太医。 季炀拦住他,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些许小事,一会吩咐人去取些金疮药来处理一下即可。” “朕有要事叫萧道余,你速去叫他前来!” “是!” ……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一处隐蔽的院落,昏迷多日的沈丹翎终于醒来。 她惊吓地望向立在床头黑衣蒙面人,嗓音嘶哑着问:“你是谁?” 第57章 收服沙洛穆 黑衣人露在面巾外的眼睛普通且无光,闻言只冷冷地回答:“主上受季鹦之托,派我前来护你周全。” “你可以称我为棋三。” “齐三?”沈丹翎愣住,“齐整的齐?” “不,棋局的棋,行三的三。” “你主上是谁?”沈丹翎问。 “你不需知晓,从此后我听你差遣,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沈丹翎气道:“任何事?那为何我问你主上是谁,你又不肯说!” 棋三不再开口,整个人像是隐身般令人难以察觉。 即使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沈丹翎也依然下意识地想将其忽视。 她不免想,说不定这人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她没有察觉。 而且说是她母亲所托,难道棋三的主上是她生父? 得想个办法从棋三口中套话! 沈丹翎心有成算后,温温柔柔地朝棋三开口:“多谢棋先生相救,若不是你,恐怕丹翎直至尸体腐烂都不会有人知。” 她神情哀戚,摸着缠满细布脖颈,萧道余真是心狠,这一簪下去差点捅穿她的脖子,若不是有这棋三,她恐怕真已经死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还有好运道,可以再重生一次! 沈丹翎心中有恨,面上不自觉带出几分,合着她清纯秀美的脸,如同三月寒梅,“棋先生能否帮我一个忙?” 可惜她抛媚眼给瞎子看,棋三眼神丝毫未变地注视她,话也未答一个字。 沈丹翎:“……” 她试探着说:“能否帮我替换掉摘星楼的图纸?” 之前她让萧道余做过同样的事,但是萧道余已经投靠季祯,显然没有做这件事。 棋三直接伸手,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图纸。” 沈丹翎心中一喜,棋三虽然冷,但看起来确实是办事的人! “等我回府中取来!” 摘星楼的假图纸,从季祯回京后她便开始准备了! 现在只差放出季祯是贪狼星的传言! 这一次,保准季祯必死无疑! 然而,当她带着必胜的决心刚回到京城,就听说季祯与绥晏的桃色消息。 “听说那位少监大人已经住进公主府了!” “什么?好歹是四品官,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了公主?” “嗐!爱得深呗,都替长公主挡刀了,连命都不要,名分算什么?” “也是……但此前未曾听过长公主与少监有过交集,怎么突然就夜晚私会了?” “谁知道,兴许是两人的情趣呢?” 此时,一人发自灵魂地提问:“那小严大人是不是成功摆脱长公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兴许……长公主都收了呢?” 在一旁听着的沈丹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绥晏?怎么可能? 记忆中司天少监绥晏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因为他人斥责的‘灾星’二字便自缚于观星台,怎么会喜欢季祯那么嚣张跋扈的人?还住进公主府? 前世,他可是因为指责季祯凶残而被挖去双目! 难道……沈丹翎想到市井闲人口中提到的挡刀一事,难道绥晏是想感化季祯? 不管如何,绥晏离开观星台,也方便了她。 沈丹翎回府中将假图纸交给棋三后,重新换上一幅厚重的帔帛遮住脖颈上的伤,便命人准备去拜访季祯的礼物。 …… 端阳长公主府。 季祯神采奕奕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沙洛穆。 这家伙听见开门声,只虚弱地掀起眼皮看一眼,便转身背对季祯。 季祯坐到床边,“你自己转过来还是等本宫动手?” 沙洛穆一动不动。 季祯冷笑,伸手捏着沙洛穆的脸颊,强硬地将他的脸掰过来。 【美色值+30】 季祯心头无语,昨晚就是这样,她对沙洛穆态度越差,加的【美色值】越多。 而且这家极其能忍! 昨日她想用羊刑让他服软,没想到山羊都累瘫了,他也愣是一句求饶声都没发出! 头一次,她感到束手无措。 毕竟沙洛穆一直跟她叫嚣,让她对他好,她做不到,对他不好又怕爽到他! 憋气! 季祯捏开他的嘴,将府医暂时调配的药丸塞进他口中,语气恶狠狠地威胁:“本宫把解药制成每日服用的!你一日不服用,便会腹痛难忍!” “我就知道你是个毒妇!”沙洛穆眼神凶恶,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季祯气得心梗,难得好言规劝:“我实在不明白,你既然想活命,又为何一直挑衅我?” “我们好好相处不行吗?你保护我三个月,三月后我给你解药。” 唐怀是季炀的人,有些事并不方便让他去做。 而目前,受制于她又武艺高强的沙洛穆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季祯突然好言好语,沙洛穆反而不自在起来,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没有挑衅……我只是……不想被威胁。” 他认真地看向季祯时,本就偏圆的眼睛不自觉地放大,变得更加圆润,看起来忠诚又无辜。 明明是狼一样的人,却偏偏长了一双狗狗眼。 季祯在心里腹诽,眉眼却变得柔和,嗔怪道:“我哪里威胁你了?是你总骂我!” “你想想,若是有人一直骂你,你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吗?” “绝不可能!”沙洛穆眉头压低,眼睛瞪大,像是即将扑人的狗。 “所以啊,因为你一直骂我,我才没有跟你好好说话,你回忆一下,是不是刚见面你就嘲笑我?”季祯开始甩锅。 沙洛穆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是……毕竟难得见到这个张扬的女人吃瘪,他一时没忍住。 季祯循循善诱,“后来地牢见面,我本来是去救你的,但是你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又是嘲讽?” 沙洛穆辩解,“你那个皇帝兄长命人打我一宿,我心中难免有气……” “他是他,我是我,你将对他的怨气撒在我身上,难道不是牵连无辜吗?” “可我是因为你被抓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跟踪我,才会被抓吗?” “是因为你给我下药,我才跟踪你!” “给你下药是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嘲弄我?”季祯越说声音越来越大,说的沙洛穆直缩脖子,思维也不自觉跟着季祯走。 她好像说的对,一切的起因确实是自己嘴欠。 沙洛穆终于低头,“……对不起。” 他理对了因果关系,却完全忘记了两人本就是敌对的立场。 你来我往,胜者为王。 季祯终于顺气,捏了捏沙洛穆的脸:“我们这里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之前听你提起你阿姆,像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想必你阿姆若能知晓你今日知错就改的行为,一定会为你骄傲。” 沙洛穆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季祯扬眉,灿然一笑,“不知道,但是有机会,你可以问问。” “她……”沙洛穆眨眨湿润的眼,“已经回归天神的怀抱了。” 和一般人听到遗憾之事的反应不同,季祯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与安慰,依旧飒爽洒脱。 “那就等你也回到天神怀抱时,再去问!” 沙洛穆盯着她的脸,脑海中不禁浮现起焉州时,她弯弓射箭振臂高呼的一幕。 他当时被绑在车上,如其他望向她的男人一样…… …… 季祯终于与沙洛穆达成暂时和平协议时,就听门房通禀沈丹翎前来探望。 季祯疑惑,她来做什么? 第58章 引‘狼’入室 季祯迅速在铜镜前查看自己的脸,还行,依然倾国倾城。 她让人将沈丹翎带进来,随后沐浴更衣梳妆,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珠光宝气地去厅堂见沈丹翎。 未曾正式入内,她便已经夸张地喊:“哎呦!许久没见过表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待见到沈丹翎,她又夸张地一捂嘴,“可是最近一直忙着找姑母?” 纯纯往人伤口上撒盐。 尤其是,她还戴着从沈丹翎那薅来的珠宝。 沈丹翎气得五脏六腑纠在一起疼,五官都控制不住有些扭曲,嘴上却只能说:“闻听表妹遇刺,特来探望。” “表姐来得有点晚了。”季祯掰着手指数,“本宫遇刺都是三天前的事了。而且……” 她满脸无奈地一手抵住额头,“也不是遇刺,是本宫的两名爱慕者争风吃醋,打起来而已。” “唉~”季祯盯着沈丹翎叹气,眼神羡慕,“真羡慕表姐,从来就没有这种烦恼~” 沈丹翎:“……”合着说她丑呗? 好歹话题引到爱慕者身上,她刚要开口细问绥晏是否在这儿,就听季祯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 “啊!表姐你脖子怎么了!” 季祯直接窜到沈丹翎近前,一把扯下她颈上的帔帛。 细白的绢布露出,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丝淡粉的血迹。 沈丹翎早有准备,捂着脖子,神情悲戚,“大安坊远离皇城,自然不如皇城附近安稳。” “虽然我已经日日小心,却仍在前天夜里遇贼人抢夺财物,拼死抵抗下受了伤。所以今日才来看妹妹……” 她说着,眼泪已经如珍珠滚落,杏眼桃腮泛起红,如雨后海棠,令人好不怜惜。 季祯仔细看着,在心里暗暗学习,瞧瞧人家真会哭! 她顺口问到:“表姐遇险可上报大理寺了?” 沈丹翎神情悲戚,“自是没有,若是被人知道……我的名节怎么办?” 封建社会这一点最不好,女人遇贼后,总有人编排她的清白问题,即使是子虚乌有,人云亦云后也难以自证。 季祯虽看不起沈丹翎,但也不屑用这种手段,因此道:“西城确实人多也杂乱,本宫给你拨几个护卫来护你周全。” “你攒攒钱,日后换个宅子重新搬回东城,便能少去不少烦恼。” 季祯说得认真,沈丹翎不由一愣,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竟然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然而这点温情转瞬又被仇恨冲散,若没有季祯,她又何至于失去母亲,落入今天这般田地? 所以季祯必须死! 恨意在眼底迅速敛去,沈丹翎感激涕零道:“多谢表妹了,只表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就别说!”季祯斜觑着沈丹翎,捂紧自己的荷包,“别妄想从本宫这里拿钱,你知道我向来一毛不拔。” 沈丹翎:“……” 她破涕为笑,“是我听闻绥晏大人在妹妹府上,想让妹妹帮忙引荐为我占卜一次。” 她秀眉微颦,“你也知道,我近来一直不顺,而且……” 她脸颊飞红,“我也想知道何时才能嫁得良人。” 季祯眼睛一亮,她不喜欢占卜,但是她喜欢听别人占卜啊!当下吩咐人去请绥晏。 …… 与此同时,萧道余也已经进宫。 季炀满面笑意,亲自搀起萧道余:“萧爱卿伤势如何。” “劳陛下挂念,已无大碍。”萧道余无意中瞄到季炀包扎过的右手,识趣地当没看见。 直至头上传来季炀的叹息,他才开口:“陛下叫臣入宫,可是之前的细作一事有了眉目?” “算是吧。”季炀将唐怀传回的内容扔到萧道余面前,“你受伤那晚,季祯也同样遇险,并且遇到了西狄二王子沙洛穆。” “朕本想细审,奈何季祯对沙洛穆喜爱得紧,并且还接入府中。” 季炀长叹一声,“朕不好总去公主府,只能劳烦萧爱卿多多走动。” “待到季祯厌弃沙洛穆,你再和唐怀将其押入大理寺细细审问。” 萧道余懂了,哪里是‘待到季祯厌弃沙洛穆’,分明是让他想办法让季祯厌弃沙洛穆。 “臣定不负陛下嘱托。”萧道余心领神会。 季炀对萧道余的领悟力深感满意,顺带又塞两颗甜枣,“卿甚得真心。” 此人足智多谋又从不居功自傲,可堪大用!更难得的是,他能看出季祯不喜欢他。 只这一点,就比其他人强。 季炀对萧道余放心,却完全忘记有个词叫引狼入室! …… 当日,萧道余讨了御赐的令牌后,就拾掇一番前往公主府。 然而,他原本舒展的眉眼在见到厅堂内熟悉的身影时渐渐收拢,恭谨地行礼。 “微臣参见殿下,参见丹翎县主。” 沈丹翎在看见萧道余的瞬间,下意识地绞紧手中的帕子,这个背信弃义人面兽心的家伙,竟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情绪上头,她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明显的阴阳怪气,“萧大人怎会来此?” 季祯目光奇怪地落在沈丹翎身上,“这话应该本宫来问吧?” 沈丹翎神色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道歉,“表妹勿怪,他一个外臣贸然造访公主府,我也是担心表妹的名声,一时情急才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季祯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她还有名声这种东西? 她的视线在萧道余和沈丹翎两人间来回扫视,他们一个镇定自若,一个神情紧绷,沈丹翎余光总瞄向萧道余,明显不对劲。 季祯感兴趣地眯起双眸,“你们之间……有事?” 第59章 乱点鸳鸯 “季祯!”沈丹翎突地激动大喊,一张脸涨得通红,焦急辩解,“我与他一个外臣能有什么事?” 她早已想明白,将两人的事告诉季祯弊大于利,萧道余那等爱算计的人,定不会主动将两人的事主动说出自找麻烦,所以她只要咬口不提,季祯便不会知道。 可恨那日一听萧道余说要告诉陛下,她没来得及想清这点,这才率先出手! 届时萧道余即便没有将她杀死,她只要敢声张,也会被萧道余反咬一口,说他是因为拒绝与她同流合污被下杀手,而他只是反抗。 可以说,无论何种情况,萧道余都已为自己准备好后路! 沈丹翎一边想一边恨,这般诡计多端的人,若是真为季祯所用,她该如何是好? 念此,她突然起身凑到季祯耳侧,小声说:“表妹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我一直恋慕萧大人……” 话音未落,就听季祯大声说:“萧道余,沈丹翎说她喜欢你,是真的吗?” 沈丹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羞愤欲死地跺脚,“季祯!!不是说好不能告诉别人吗?” 季祯斜觑她一眼,“本宫可没答应。” 沈丹翎:“……” 萧道余:“……”他自认算无遗策,真就忘了沈丹翎还有这一招! 他连忙拱手,“臣岂敢轻易窥探县主心思,自是不知。” 季祯没放过他,“那你现在知道了,什么心情?” “能得县主看重,自然是三生有幸。” 季祯夸张抬手,看向沈丹翎,“听见没,他说认识你三生有幸!这不是表白还能是什么?” 她拉着沈丹翎向外走,“本宫最喜欢当月老,这就找皇兄为你们赐婚!” 一句话,将两人吓得肝胆俱颤! 沈丹翎身躯向后坐,拽住季祯的手,“太、太快了吧!” 萧道余也道:“殿下,臣对县主只有尊敬之意,绝无逾矩之心!况臣已心有所属……” 季祯终于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何人有幸,能得萧大人爱重?” 萧道余长叹一声,“殿下明明知晓,又何故如此呢?” 季祯神色认真,“没亲耳听过的话,又怎能当真?” 萧道余愣在当场。 夏风习习,穿堂而过,带来园中浓郁的百花香气,这才让人惊觉盛夏已至。从春到夏,相处一季,他竟然从未认真剖白过一句。 此刻,他终于摒弃无数算计,从心而动。 “殿下,臣爱慕您。” 厅堂肃静,就连沈丹翎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听清季祯是如何作答时,就见季祯突然转身,目光如箭般直直看向她。 她那双凌人的凤眸里满是不屑,“听见萧道余向本宫示爱,你很淡定啊?沈丹翎,你刚才撒谎了!” “说吧,你们是如何相识,又为何要瞒着本宫?” 此言一出,萧道余和沈丹翎身形俱是一震! 不能让季祯察觉自己是想找人结盟害她!那就全完了!沈丹翎脸上血色尽褪,脑袋急成一团浆糊,开始胡言乱语,“我没撒谎!这世上也没规定我只能爱慕他一个!表兄、齐三、张启……还有唐怀!好看的、有能力的我都喜欢!” 沈丹翎情绪激动,早已没有半分淑女模样,“所以他跟你表白又如何?我也可以找其他人!” “你……”季祯震惊后仰,“没想到你竟然与本宫英雄所见略同!” 她拉着沈丹翎坐到一旁,贴心地递过茶水:“张启是哪一个?本宫怎么从未曾听过此人?” 季祯就这么信了?果然是满脑袋男色的浪荡家伙!沈丹翎心有余悸地大口喝水,随后道:“张启是新搬到我府旁的一名普通书生。” “当然,别看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书生,但是他才华横溢,明年春闱必有其一席之地!”沈丹翎自信满满,这个张启,前世可是状元!虽然没多久就天下大乱,他也死在叛军之中,但是状元之才必然不输萧道余! 自己在其尚未发迹时襄助,他必然投入自己麾下。 沈丹翎正畅想未来,突然又被季祯一句话拽回现实,“张启模样如何?” 沈丹翎忙道:“奇丑无比!” 见季祯不信,她又连忙补充,“若真有几番姿色,你还能不知道?” 季祯一听也是,正巧咖啡领着绥晏进来,她便迅速将其抛至脑后。 绥晏发色和瞳色特殊,因此在外行走一直带着幕篱,如今亦是。 他入厅堂后便立身站定,双臂一抬做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臣绥晏参见长公主。” 他早已听咖啡提过沈丹翎,因此又转身再施一礼,“参见丹翎县主。” 明明只是普通的礼仪,但他做出来却莫名多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堂口的风吹动幕篱一角,露出隐约藏在下方的一截白发。 传闻绥晏因过多窥探天机所以早生华发,看来传言为真。 沈丹翎再次恢复成贤良淑女的模样,点头示意,“听闻绥晏大人在此,特劳烦表妹代为引荐,求大人占卜一次,大人可愿?” “县主相邀,殿下首肯,自无不愿。” 他音色正常,没有丝毫不满,看得季祯心头疑窦丛生,绥晏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轻咳一声,“占卜需要准备什么?对了,你是不是只在入夜占卜?” “入夜星斗出来时会更准确,若是白日占卜,需县主的生辰八字。”绥晏不卑不亢地回答。 生辰八字不可轻易示人,因此季祯特意为两人准备了一间偏室,供两人交谈。 这两人起身时,季祯也动作自然地跟出去。 路过一直默不作声的萧道余身侧时,她突地停住脚步,勾唇轻笑,“萧大人,真心被用来算计的感受如何?” 萧道余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出青筋,半晌方才抬头,注视季祯那双澄澈如夏日湖泊的双瞳中倒映出的自己。 今日剜心人,分明旧时他! 第60章 先来后到 季祯见萧道余神色怔然,不再多言,迈步离去。 若他今日能明白真心换真心的道理,两人之间尚有回转余地,若不能,此后只能以利结盟。 她来到偏室时,见沈丹翎已经和绥宴面对面坐在书案前。 沈丹翎疑惑,“表妹何故跟来?” 季祯理直气壮,“本宫又不是外人,听听怎么了?” 沈丹翎:“……” 她暗暗磨牙,有心撵走季祯,又怕她使旁的手段偷听,还不如让她跟着,便也没再言语。 但她写生辰八字时,仍然小心地用手捂着不让季祯看,随后折叠成小块儿递给绥晏。 绥晏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展开。 这下连季祯也看个真切。 沈丹翎:“……” 她正气恼,就听绥晏说:“县主放心,这世上没有用生辰八字害人一说。” 沈丹翎重生一次,对鬼神之说便深信不疑,当下疑惑道:“为何?” 绥晏声音和缓,耐心解释:“若真可行,两国何须争斗,掌握对方主帅的生辰八字不就行了?” “所谓的用生辰八字害人,不过是诛心计而已。” “比如我今日若占卜县主接下来三月会一直倒霉,县主必定事事小心,即使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也必定想起我今日所言,惶惶不可终日。” 沈丹翎紧张地绞紧手中的帕子。 绥晏见状轻笑,“然而我所说,只不过是胡编乱造而已。” “所以县主不必忧虑。” 听他这一番宽慰,沈丹翎心中果真舒畅不少,心底生出几分感动,绥晏果然是善良又悲悯的人。 可惜…… 她余光扫向季祯,这个害人精! 季祯对她的视线毫无所觉,一脸天真好奇地问绥晏:“那占卜也都是假的吗?” 绥晏耐心解释:“自然不是,占卜是根据四时星象变化得出的答案。” “我们所见的星光,不属于现在,又真实存在。所以过去、现在、未来,三者处于同一时空,只要我们能找出对应未来的那颗星辰,自然可以从它身上找出未来。” “这,便是占卜。” 季祯听得入迷,这不就是现代所说的‘只要超过光速就可以穿越过去未来’的理论吗? 没想到绥晏这么早就悟出来了! 她兴奋又着急地想要验证,最后可惜地一叹:“可惜只有晚上才能见你占卜。” 绥晏傲然一笑,“若连星辰的轨迹都无法推算,又何谈推算过去未来?” 他苍白瘦削的手执笔在纸上挥洒,转瞬间便画出一幅简易的星图。 朱红笔点在左上角的一颗星辰之上,划向下方,“朱雀星飞南斗。” “县主想必曾有一死劫,如今已浴火重生。” 重生?! 沈丹翎大骇,竟然连这都能看出! 她正想着如何解释时,就见季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审视…… 季祯盯着沈丹翎,等她解释。 沈丹翎被盯得冷汗直流,嘴唇一片惨白后,终于想到计策。 她摸着脖颈问:“前几日我路遇贼人,险些被谋财害命,幸得一位过路侠士相救,这才得以生还,可是指这一次?” 绥晏看向星图,“星象显示近期,可能就是指这一次。” 沈丹翎见季祯的目光移开,心里终于松口气,“这一次险象环生之后,我是否能否极泰来?” 幕篱两侧的黑纱随着绥晏摇头的动作晃动数下后方才平稳,“马遇擎羊,奔波带刀。” “县主这一生犹如在刀尖起舞,进退皆难。”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唯有寻一安静处,避世隐居,可解此局。” 避世隐居? 沈丹翎面上浮现苦笑,她幼时失怙,遭人欺凌,生父不详,生母失踪。 她怎甘心浪费这重生的机会? 她不甘地询问:“可还有旁的办法能化解?” 绥晏起身将写有沈丹翎生辰八字的纸放在烛火上点燃。 纸墨燃烧后的浓烈浊气令人头晕目眩,在沈丹翎昏昏沉沉之际,听见绥晏犹如从天外传来的缥缈嗓音再次响起。 “命理之说,终是镜花水月,刀尖起舞,也能淬炼锋芒,天上的星斗轨迹,远不如县主迈向前路的脚步真实有力。” “县主,可从心而行。” 从心……从心! 沈丹翎心中大定,刚要起身谢过,大脑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意识消失前,她看见季祯朝她伸来的双手,以及一声兴奋地询问:“她还说要算姻缘,你算出来了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季祯命人将沈丹翎抬走后,刚要离开偏室,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单薄带着冷峭松柏香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住她。 银发带着炙热的吐息从耳侧洒落,绥晏的脸与她相贴,“殿下,我今日表现得好吗?” 季祯侧头避开他,“如果你是说扮演正常人的话,我认可。” 拥住她的手收紧,绥晏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轻含住季祯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我要到了沈丹翎的生辰八字,从此后,她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相当于,你又多了一双眼睛……” 齿间微微用力,他抬头,目光穿透半掩的门扉,挑衅似的看向出现在院中的人。 萧道余。 在他所见的星象中,萧道余与季祯的距离鲜有靠近的时候。 但是,未来季祯很信任他。 可信任与喜欢终究不同。 他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只要一想到两人有可能相交的命运,绥晏依然妒海翻腾! “啪!” 季祯趁绥晏松懈,终于挣脱,反手就甩了他一嘴巴! “绥晏!你放肆!” 绥晏丝毫不惧,再次扯过季祯,俯身下压,“更放肆的事,我也可以做!” “啪!”季祯再次甩出一巴掌,怒吼:“绥晏!你疯了!” 绥晏转头,望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身影,笑容恶劣轻狂,“我在向你证明,我远比其他人有用!” 季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半开的门扉处,被门扉挤成一条细线的影子渐渐变宽,随后迈进一只穿着锦缎云靴的脚。 青衫如柳,摇入其中。 萧道余气定神闲地站定,仿佛没看出季祯与绥晏间的暗流涌动。 “殿下,正则有要事禀告。” “请绥晏大人暂且回避。”他终于抬眸,眼中的驱赶意味十足。 绥晏冷笑,他才刚说自己最有用,萧道余便进来说有要事禀告,这不就是在说他不如萧道余有用吗? 他立刻开口:“我也有要事要说。还请萧大人回避。” 两人目光相对如短兵相接,寸毫不让。 季祯仿佛看见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带着火星。 她颇感头疼,“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萧道余:“不可,臣所说之事干系重大,只能说与殿下一人!” 绥晏亦道:“我也是。” 季祯随手招呼萧道余:“你先来……” “凭什么?”刚才与萧道余对视都不惧的绥晏突然露出慌张又疯狂的神色,“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先叫他?” 萧道余冷哼:“若是讲先来后到,我比大人早了不知多久。” 绥晏讥笑:“那只是你的自以为是。”他可是从季祯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认识她了! 萧道余上前一步,“不管如何,殿下现在选我。” 他上前拉起季祯一只手臂欲走,却没拽动,一扭头发现绥晏正拽住季祯另一只手臂。 绥晏那只红色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火焰,“决定也可更改,选你只是过去的一刻!” 他望向季祯:“选我!我们已经互许诺言。” 季祯:“……”只是暂时约定,怎么就变成互许诺言了? 萧道余不甘示弱:“殿下,我们不是已经交付彼此了吗?” 季祯:“……”明明上次还强调是坦诚相告! 两人互不相让,四只眼睛仿佛利刃将季祯牢牢钉在原地,大有她一个回答不慎,这两人能将她当场撕碎的架势! 季祯:“……” 吾命休矣! 第61章 季祯天生坏种 季祯左右为难地看向两人后,突然反应过来,双臂一甩,满面怒容道:“一点小事就在本宫面前争吵!你们简直放肆!” 她双手背在身后,凤眸眯起,不怒自威,“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好再来找本宫!” 说完,她利落转身离开偏室,在行至院落时悄悄侧头一望,确定那两人没再跟来后这才松口气小跑离开。 待回到寝殿,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本宫堂堂长公主,怕什么?” …… 沈丹翎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天色已黑,自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之中,她甫一推门,就见季祯的贴身侍女迎了上来。 “殿下已命府医为县主诊治过,府医言县主本就体弱,再加上不久前失血过多,在内室气息不通,又心急攻心所以才会晕厥,需好生静养。” 这侍女不卑不亢,继续说道:“殿下言,县主今晚可歇在此处,明日再行离开。” 好不容易进入季祯的府邸,沈丹翎自然不会放过,当下虚弱答道:“替我多谢表妹了,只是我如今腹内空空,饥饿难耐,可否为我找些吃食?” “县主稍等。” 侍女离开后,院子门口只剩下两个值夜的丫鬟,被沈丹翎打发去烧热水。 月升高空,这三人被沈丹翎折腾得疲惫不堪,倚着门柱睡着了,沈丹翎这才翻窗出去,打算悄悄去找绥晏。 她顺着园子里的青石路才行不久,就听见远处传来男子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声。 如此放荡不端!真是丢人! 沈丹翎内心唾弃,脚步却循声而动。 前方院落灯火明亮,院门口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抱剑而立,目光炯炯地注视前方。 是季炀身边的唐怀!他怎么在这儿? 沈丹翎没敢再上前,寻一高处向院内望,恰好能看见院内寝殿的窗户上映照出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影健硕,正在疯狂扭动时,角落里又出现两道相对瘦削的身影,带着健硕的身影向后躺倒! 沈丹翎一眼认出其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来自萧道余! 而后,又是一道玲珑的身影映在窗棂上,慢悠悠地移到三道影子倒下的地方。 这一看就是季祯! 沈丹翎满面羞愤,她也太无耻了!一次召见三名男侍! 她耻于眼前此景,脚下却像生了钉般无法移动。 好吧,她再看一会儿,毕竟还没猜出来第三道身影属于谁! …… 大概半个时辰后,房间内突然抬出一人,那人腹部白衣被血迹染红,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头上盖着黑纱幕篱。 隐在远处注视这一幕的沈丹翎恼怒地攥紧身旁的杂草! 这个季祯太过分了!竟然让重伤的绥晏服侍她!且将人玩弄得需要用架子抬出! 她气愤地跟过去。 草丛悉悉索索地响。 唐怀目光瞥过去又收回,丹翎县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蹲在那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是陛下交代过,丹翎县主若没有伤害殿下的行为就不需理会。 …… 月亮西沉,沈丹翎终于如愿进入绥晏房中。 然而她还未开口,床上的人已先她一步发出声音,“丹翎县主深夜造访,可是为今日占卜而来?” 沈丹翎一愣,下意识地走向床边,“大人神机妙算……啊!!” 她死死地捂住嘴,双目不可遏制地睁大! 这个人……竟然是红眼睛!!! 他是妖怪! ‘咔、咔……’ 床榻上,绥晏像是死后还魂之人,不断扭动着脖颈和手腕,关节在他的大幅度动作下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分外渗人! 红色眼睛在夜晚泛着血红的光,仿佛嗜血的狼! 他一步一步走向沈丹翎,“你害怕了?害怕我的眼睛?”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头上的布巾,银发如瀑倾泻而下,在夜里反射着如利器般锋锐的光泽。 他哪里还有传闻中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活像是地狱中的勾魂使者! 沈丹翎吓得跌坐在地,结结巴巴道:“绥、绥晏大人……我、我、我走错了!对!我走错了!” 绥晏微微侧头,眼含不解,“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为何撒谎?” “我知道,你想联合我一起对付季祯。” “我不……”沈丹翎下意识地辩解。 “可以啊,没问题。” “什么?” 这一刻,沈丹翎心中的惊诧战胜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张令人胆寒的脸! 自下至上的视角中,恰好能看见绥晏冷厉的下颌,不屑微垂又裹满疯狂的眼。 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似是施舍般扔到沈丹翎面前。 “此为季祯的生辰八字。” “她……贪狼入命!” 苍白的脸上浮现癫狂的神情,蕴染出一片病态的薄红。 沈丹翎怔怔望着他疯狂的面容,仇恨冲散恐惧,她缓缓站起身,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也怨恨季祯?” 绥晏双目一转,落在她脸上,“她将我强掳至此,又对我不公,我当然怨恨。” 许是因为目的相同,沈丹翎看他也不再觉得他的红眼和白发可怖,只感觉他性子冷淡些,似是玉做的人,又因他所说产生共鸣,附和道:“季祯忒不是东西!” 绥晏目光阴冷地瞥她一眼,“之前就听人说你给我送过拜帖,只那时时机未到,因此才未见你,如今摘星楼即将盖起,正是你放出季祯贪狼入命的好时机。” “大人连此事都能算出?”沈丹翎钦佩不已,再三保证,“大人放心,若此事成功,我亲迎您离开这破地方!” 绥晏微一颔首,“你且去吧。” …… 次日,沈丹翎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公主府,直至再也看不见那朱红色的威严的府门,她才终于松一口气,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纸展开细瞧。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明明是她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她此刻却突然有些犹豫。 毕竟有萧道余之事在前,她实在拿不准绥晏是否可信。 她下意识地回首望向公主府的方向,这才心事重重地赶回府,刚进房间,眼前就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又连忙捂住嘴,转回身惊喜道:“棋三,成了?” 棋三依旧蒙着面,轻点一下脑袋。 沈丹翎这才彻底放心,喜悦地笑起来,不管绥晏给她的八字是真是假,只有摘星楼塌才是最紧要的。 她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她两步跳上床,脸埋在被子遮掩自己放肆的笑声,只是那笑声被棉被一捂变了声调,像是哭声的呜咽。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前世季祯提剑削掉她鼻子的一幕,她痛得惊叫,又被季祯割掉了舌头,让她连质问也不能。 直至季祯玩腻了她,将她彻底杀死,她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季祯。 明明季鹦贬谪后,她便一直龟缩在京城的一隅,老实做人! 直至现在,她睡觉也不安稳,生怕一觉醒来自己又被掳到季祯的公主府,遭受不知前因后果的折磨。 她想,季祯就是天生坏种! 不知是笑还是哭的泪水沾湿锦被,沈丹翎捏着手帕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终于!要结束这个噩梦了! 第62章 她怎么就不能只爱一个? 公主府内。 季祯坐在藤椅上享受萧道余和绥晏的投喂。 这两人,一个剥葡萄,一个剥干果,速度一致,毫不相让。 季祯直至两腮像仓鼠一样鼓起,终于受不了,双臂抬起平伸至两人面前,“够了!本宫不吃了!” 萧道余迅速沏一壶茶,轻轻吹了吹后递到季祯面前,秀如青山的眉眼恰到好处地扬起,“殿下可要用些茶水润润?” 季祯满意地接过,不愧是萧狐狸,察言观色果真有一套。 然而她唇边刚贴到茶杯上,就听左侧传来一声轻咳,随后响起绥晏冷淡的声音:“君主信任阿谀奉承的小人,乃亡国之兆。” 季祯:“……” 她举着茶杯犹豫,又听右侧传来声音,萧道余讥讽开口:“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这是讽刺他认为萧道余的行为是谄媚,实则是他不懂君臣礼节!绥晏气愤地甩袖起身,论嘴,他说不过这只狐狸! 季祯没听懂,但是看表情她就知道谁赢了,刚要抬杯入口,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她一个没控制住,‘噗’的一口茶喷了出去。 头顶响起绥晏的声音,“殿下,这力道可舒适?” 季祯:“……” 她有必要和两人谈谈了! “咳咳!”季祯轻咳一声,“你们俩在本宫这儿,尚是考核期。” “考核期你们懂不懂?就是这期间,你们的一切行为,在本宫心里都有具体的分值标准,只有合格了本宫才会决定将你们收下!” 季祯拍桌子,“是我来考核!你们应该用心讨好我,而不是对着其他人使劲儿!明白吗?” “明白。” “臣知道了。” 两人一口答应后,继续我行我素。 季祯:“……” 她愤慨地站起身,“本宫看你们是没听明白!” 萧道余也跟着起身,认真道:“殿下,臣确实明白,但两人总要选一个,若是都合您意,岂不是令您为难?倒不如我们自己先争个长短。” 萧道余一副为季祯考虑的模样,让绥晏失笑,“萧大人,你自认玲珑心思,难道还不知公主的心吗?” 他凑上前,目光挑衅地注视着萧道余,“公主此等人物,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人?” 萧道余瞳孔猛然一缩,注视着季祯没有丝毫反驳的神情,怔怔地后退两步。 绥晏……说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 虽然他此前从沈丹翎口中得知,未来季祯豢养无数面首,但那只是沈丹翎的胡言乱语而已!毕竟她口中的季祯与现实根本不同,所以他也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再加上前一阵大理寺一事,更加让他坚定地认为季祯不是多情之人。 为什么……突然变了? 一路行来,从算计试探到互相信任,明明……明明两人才刚刚剖白一切! 他以为季祯对他不一样了,他以为绥晏只是一名对季祯有用的追求者而已! 他以为,两人之间的争斗,只是为了让季祯选择自己而已! 他甚至都没有将绥晏放到心上! 可为什么,连绥晏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心头仿佛被刀凌迟,寸寸剜心的疼!疼得令人喘不过气。 萧道余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石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季祯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住,“你先避开。” 她没有说谁,也没有看向绥晏。 但是绥晏难得没有任何挣扎反驳地离开,唇角勾起满意的笑。今日之后,萧道余不再是威胁! …… 院中寂静的只有花鸟鱼虫声,季祯将萧道余按到一旁的石凳上,“怪本宫没有提前与你说清。” 萧道余仰视她,唇角溢出苦涩,“不,是正则……自以为是。” 仅仅一瞬,他的声音就变得干哑滞涩。 昨日,他与绥晏争锋后,终于找到机会将他和沈丹翎之间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心怀许久的忐忑不安在季祯一声傲然的自夸中尽数消弭。 她说:“本宫果然聪慧!从你们俩刚一见面时我就察觉不对了!” 之后,她像是忘记了他曾经的算计一样,拉着他与绥晏共同定下诈沈丹翎的计策,让绥晏假意答应与沈丹翎合谋,一是为了稳住她,防止她此计不成再搞别的事,二是他们不认为单凭沈丹翎之力,这事能办成,所以他们要用此找出暗中相助沈丹翎之人。 他自负地认为这都是季祯对他不同的证明,却忽视季祯是真的不在意这种可能。 他再次抬头仰望季祯明媚的眼,瞧,她连道歉也居高临下,她一直如此,但这才是她。 他难免再次想起那幅《鱼趣》。 他果然是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 可笑!可笑! 萧道余强压着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儿,站起身,然而刚一开口便无法抑制地呕出一口鲜血! 唇边传来温暖的触碰,余光中是季祯纤浓有度的手指将帕子按在他唇边,力度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他爱慕的月亮终于心软下凡尘,奈何却不止为他! 季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无奈,两人难得敞开心扉好好相处,却可能又要分道扬镳。千年礼教,不是一朝就能跨过。 她将染血的帕子放入萧道余的掌心,包着他的手握紧,“萧道余,本宫允你自行抉择。” “你若是想以谋士的身份留在本宫身侧,本宫不甚欢喜。” “你若是想就此与本宫划清界限,亦可!” 萧道余抬头,凝视季祯,“殿下不怕我将那晚你在萧府所言宣扬出去吗?”那是足以致季祯于死地的惊天秘闻! 面前,季祯依然自傲,“本宫既然敢说,就不怕。” “哈……哈哈哈!”萧道余落拓狂笑,即至如此!她依然信他如斯! 她这狠心的人! 究竟想让他如何做! 第63章 他若进殿,我必上榻! 进退为谷。 萧道余此生头一次切身感受到这个词语中的两难之意。 他心有不甘,可世间安得两全法? 夏日日光烈如火,他却莫名觉得胸口在向外漏着冷飕飕的风。 良久,久到他以为季祯已经不耐烦,再一抬首,却看见她表情如初。 萧道余释然一笑,起身叉手行礼,风姿如竹,“臣,愿为殿下入幕之宾,从此供殿下驱使。” 这是选择成为她幕僚的意思。 季祯倒也没感到有多遗憾,毕竟她心里早有准备,何况萧道余成为她的幕僚也不亏。 季祯迅速转换表情,一脸朗月清风地虚扶起萧道余,半开玩笑道:“如此,本宫以后就要仰仗萧大人提携了。” 她亲手递上腰间玉佩,“以后若有急事,萧大人无需命人通禀,持此玉佩可直入公主府。” 她注意礼节距离,再没任何逾矩的行为,萧道余心中堵闷,强颜欢笑,“殿下严重了。” “若无事,请容臣先行告退。” 季祯自无不让,又让人备好一份专门给府上幕僚的礼后,亲自送萧道余出门。 而在萧道余确认成为她府上幕僚的那一刻,她的【权力值】条柱也向上窜了一点。 看来这个萧道余真有大才。季祯稍微琢磨后,便不再过多留意,转而想起沈丹翎口中的张启。 重生不长脑子在沈丹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当时口不择言说出张启的名字,兴许这人未来也是个人物。 季祯略一思索,让可乐准备一辆普通的马车后,特意叫唐怀当护卫,这才出门赶往沈丹翎所居的大安坊。 …… 大安坊的路比她所居的朱雀坊窄一倍有余,但也更加热闹,路上都是行人商铺。 季祯看一路热闹后,终于找到沈丹翎现在的宅邸。 普通的乌头大门,整个宅邸左右不过十丈余宽,前后加起来也就她府内一个院子大。 好歹也是二品县主,就将自己过成这副模样?季祯都替她捉急。 她不再看沈丹翎的宅子,反而看向她隔壁的另一座普通宅院,戴好帷帽后亲自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响起脚步声,探出一个清秀书童,“姑娘找谁?” 季祯假装虚弱地扶在门边上,“天热有些头晕,实在行不动了,可否讨口水喝?” “您稍等。”小童没有多想,立刻折返回院中。 季祯趁机顺着门缝向内张望,却什么人也没瞧见,等到小童捧着水碗回来,季祯才端着碗问:“我看府内冷清,可是都出门了?” 小童直道:“姑娘问这作甚?饮了水就快些走吧,你一陌生女子站门口太久,恐惹人非议。” 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可非议的?分明是这小童觉得她问得多,心生警惕在撵她走,倒是机智。 季祯不再多问,道谢后离开。 回到马车上,可乐好奇地问:“殿下可看见了?怎么样?” 季祯将帷帽扔到一旁,“什么也没瞧见,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童。” 她有些不甘心,命令唐怀悄悄翻进去看一眼。 唐怀梗着脖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可私闯他人府邸?” 季祯:“……”若不是沙洛穆的软筋散药劲儿还没过,她用得着找他!?真应该送他去大理寺和严理作伴! 季祯威胁道:“你去不去?” 唐怀表情不改,“陛下命我前来保护殿下,不是帮殿下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季祯:“……” 她眯起眼,“若是本宫朝皇兄彻底将你要来……” 话音未落,唐怀已经起身,“属下这就前去!”将能屈能伸演绎地入木三分! 很快,唐怀重新回到马车上,“府邸中只有一名小童和一名书生。” “属下听那小童唤其公子,想必就是殿下口中的张启。” 季祯好奇问:“相貌如何?” “奇丑无比。” 季祯狐疑地眯起眼,“你不是为了保护对方,所以诳本宫吧?” 她认真道:“本宫学好了,不好色了,我只是想确认对方是否可堪大用,提前替皇兄拉拢一番。” 提到季炀,她明显看见唐怀的脸上出现一丝意动,可说出的话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唐怀抬脸,“殿下,他真的奇丑无比!” 季祯依然不信,但是她苦等许久也不见对方出来,只得作罢,准备明日再来。 至于晚上翻墙……呵呵!有了绥晏的前车之鉴,季祯现在对自己翻墙有阴影。 一连三日,季祯蹲在马车里也没见张启出来过,就是关在笼子里的狗也有放出来的时候,这张启是什么究极宅男? 季祯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如今,所有小心思全部消散,只剩执念作祟!一双眼熬红也不顾。 沙洛穆蹲在马车里酸溜溜,“这个张启是什么天仙下凡吗?让你睡觉也念着!” 季祯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也念着?” 她柳眉倒竖:“你半夜潜入我房间了?” 沙洛穆心虚地挠头。 唐怀大惊,声音拔高:“你半夜潜入公主的房间了?我怎么不知道!” 沙洛穆嘲讽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等你发现时,我都将她掳出二里地了!” 他从小不受宠,为了躲避欺负,练出一手出神入化的潜伏本事,也因此他从焉州跟季祯一路都没被发现。 唐怀一听,越发自责,“殿下,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不止这次,上次公主在宫门外遇袭也是,都是他护卫不力。这次陛下命他保护公主时,他心中便暗暗立誓,一定要誓死护卫公主安全!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连沙洛穆半夜潜入公主房中都没发现? 若沙洛穆真有心伤害公主,他怎来得及救护? 唐怀眼神坚定,“为更好保护殿下,请殿下允臣相护左右!” 季祯疑惑,“你现在不就在本宫左右吗?” 唐怀摇头,“晚间,属下离殿下足有丈远!” 季祯:??? “你什么意思?你想进本宫寝殿?” 唐怀一脸正色,“如此,才能更好地护卫殿下!” 季祯:“……” 她还未说话,沙洛穆已经气得跳起,“你这人好大的脸皮!” 他转身看向季祯,“你不是雇我做你的专属护卫吗?他若进寝殿,我就必须上床!” 一旁的可乐堵起耳朵,额滴娘啊!这是她能听的话吗? 季祯:“……” 第64章 争吵(一)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上杆子涌过来。 季祯捂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低喝,“你们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唐怀依然梗着脖子,“属下自会将此事禀告陛下,请其裁夺!” 沙洛穆也像只进入战斗状态的狼,“我既然答应护卫你,就一定负责到底!断不会离开你周身三尺之地!” 若说绥晏是疯子,这两人就是无脑,根本不能用人语说通。 她一人一脚,将两人蹬下车,“今夜天黑之前,本宫若无法亲眼见到张启,你们都别回来了!” 她麻利地扯下车帘,吩咐可乐赶紧驾车回府。 夜晚星河如水,四周其余府邸的灯火渐熄,唯有长公主府依旧灯火通明。 季祯望着下方两个垂头丧气的高大男人,神情惊愕,“你们两个同时出手都没将他带回?” 唐怀满面羞愧,“天黑之后我们潜入张府,府中已经没人了。” 沙洛穆忿忿道:“我自认潜伏隐匿的手段一流,竟然没有发现这两人是何时溜走的!” 季祯追问:“张府可有密道?” 唐怀摇头,“禀殿下,我已经细细搜过,张府就是普通民居,未曾见密道密室一类。” “但……属下对张府也不甚了解,兴许有遗漏。要不要属下找精通此道的人再去探查一番?” 季祯身躯后仰,靠在椅背上,摇摇头,“不用了,唐怀你先下去吧。留沙洛穆在这里伺候。” “是。” 唐怀出去后又开始写报告: 【殿下已不再给沙洛穆下软禁散,且殿下偶尔叫沙洛穆单独伺候。】 想了想,他又补充: 【四日前,萧道余与丹翎县主皆来拜访殿下。当晚,丹翎县主偷窥殿下与萧、绥、沙三人嬉闹。】 张启的事还没着落,所以他暂时没有禀告,将纸条卷成纸卷后命人送回宫中。 …… 此时,季祯房间内。 她看向沙洛穆,轻声道:“今晚,你潜入张启隔壁乌头门那家,那是丹翎县主府邸。” “稍后我命人给你一张沈丹翎的画像,你去查探她是否与张启有交集,小心别被对方发现你的身份。” 沙洛穆疑惑:“丹翎县主是谁?你为何怀疑张启与她有交集?” “是本宫姑母的女儿,其余的不该你问,你只是一个护卫。”季祯眼神冷冽地强调。 沙洛穆性子急,又没文化,知道多了兴许坏事,不如直接下达指令安稳又便捷。 她思考时指尖在桌上轻叩,发出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响声。 她原本想正常与张启结交,看其是否真是人才,奈何一连四天都没有见到人,若说这中间没有问题,她是不信。 况且沈丹翎就在他隔壁,兴许沈丹翎在离开公主府后就提醒过张启了,自己这几日流连张府门口,张启定有所觉,自然更加信任沈丹翎。 所以,她才推测张启很可能躲在沈丹翎的府上。 为今之计,只能不管两人相见的第一印象,先想办法见到人再说。 季祯心有决断就不再瞻前顾后。 当晚三更后,沙洛穆悄悄溜出去沈丹翎府上探查。 原本以沙洛穆的脚程最晚五更天必回,可季祯左等右等,直至天亮都没等回人。 她的眼皮不禁突突跳起来,还未来得及差人去大安坊打探,就听咖啡通禀宫里来人,季炀请她过去。 季祯无法,叮嘱咖啡后带着可乐进宫。 …… 两仪殿,这原本用来内朝听政和宴飨的机密场所,都快成为季祯和季炀日常见面的小饭馆了。 季祯一进来就见殿中已摆满吃食,上首位的季炀面色灰暗,眼底带着淡淡青黑。 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季祯都快把他忘了,乍一见他难免心虚,连忙关切地问:“皇兄近来没休息好?怎如此憔悴?” “皇妹气色亦不佳,不知近来忙什么?” 他明明说话时的语气和内容都正常,却越发让季祯觉得他不正常。 毕竟距离季炀上一次好声好气地叫她皇妹,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 季祯摸摸鼻子,坐到季炀身侧,“确实……对沙洛穆宠爱了些。” “只是沙洛穆吗?”季炀声音冷冷,“绥晏和萧道余呢?” “萧道余?”季祯冷哼一声,“他满嘴之乎者也的,听着都头疼!” “绥晏身体弱,伤还没好,观星台又四处漏风,不如留在我府上由专人伺候。” 季炀反驳,“他一个四品大臣,一直留在你府上也不好,况日后你若厌弃他,又让他如何自处?” “倒不如朕命人在司天台附近寻一住所,让他清修。” 季炀说得斩钉截铁,季祯一听便知他心中已有决断,只不过是通知她一声,她不情愿,脸色也冷下来,“皇兄,绥晏自己也愿意,你又何故多管闲事?” 她知道唐怀一直在向季炀汇报自己的日常,所以有些事,比如收萧道余做幕僚、收沙洛穆做护卫、以及现在的想结交张启,她若不想季炀知道她真实目的,只能用好色打掩护。 毕竟……她和季炀立场对立。 季祯低头,余光瞥向上方金灿灿的龙椅,在光下耀眼夺目可真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龙椅,她怎就不能坐得? 系统内,代表【权力值】的黑紫条柱如这千年礼教一样凛然不动。 但季祯知道,在观星台那晚,当绥晏说出那一句话时她其实已经撬动了其中一角。 而绥晏,也是目前唯一察觉到她心怀大逆不道心思之人。 所以她可以放任何人离开,但绝不会放绥晏离开! 两仪殿霎时寂静下来,季炀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多管闲事?你竟然说朕多管闲事?!!!” 他腾地站起身,似乎气狠了,“季祯!从小到大,朕事事依你,满足你!如今不过建议几句,你就说朕多管闲事?” “季祯!你心里可曾有过朕!” 大殿里回荡着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直至殿内希声,季祯也终于抬眸,“皇兄,今日殿内无人,你又为何一直自称‘朕’呢?” 之前,只要无人,季炀从不跟她称‘朕’。 权力果真似海岸礁石上吟唱的妖,令人迷失自我。 季炀凝视她失望的眼神,喉间像含了黄连般发苦,一直蔓延到心间,让人皱巴巴的难受。 这就是被人冤枉的感受?苦涩、痛心、失落,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嫉妒。 如果情感让人如此难捱,为何被世人趋之若鹜?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今日为何自称‘朕’!因为季祯许久没来看他!他在提醒她,为了皇帝这个身份能带来的便利与富贵,她也应该来看看他! 可她在干什么?她在怪他! 为了几个无趣的男人在怪他! 季炀双目如染血般赤红一片,也许,他应该学着做一名暴君,将这世上的男人都杀光!将季祯强硬地囚禁在他身边! 让她无论是横眉冷对,亦或是日日哭求,都只能是因为他! 第65章 争吵(二) 明明是盛夏最炎热的正午,两仪殿内却冷得像冰。 季祯毫不畏惧地与季炀对视,在她眼中,季炀此刻的沉默就是无声的默认。 纵然自己曾因为系统任务的原因迫使他踏入权力中心,但若不这么做,恐怕季炀早就死了! 何况这么多年,她也一直事事为他考虑,甚至为了他亲手除掉梁太后! 他不知道,她亦不能说,若想秘密长埋地底,就永远也不能说出口。 她望着季炀无情的黑眸,内心愤慨委屈涌出,染红眼尾,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一滴。 她与季炀冷宫相依两年,相互扶持十年,才终得今日富贵荣华。 即使她猜测【权力值】和【财富值】集满可能需要登上帝位,她都在想着如何设计完美的章程,让两人和睦的交接,等她离开后再将这一切还他。 她以为自己来此只是一场游戏,却忘记日久生情。 她明明对他最好,却换来他如今的斥责! 事事依她? 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在跟她强调自己的身份? 季祯只觉心寒透骨,站起身甩袖离去,“若陛下觉得我以下犯上,可随时将我废黜!”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下这么大,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一处能称王的地方! 她双手拉开殿门,任由阳光直照上脸庞。 她舒适地眯起眼,刚一抬腿腰侧便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拉回! “砰!”两仪殿的大门在眼前迅速合拢,她瞳孔中的光芒也迅速消失,转而铺满黑暗。 她感受到覆在眼上的手冰凉一片,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身躯不断颤抖。 颈侧传来温热,嘶哑的哀求响起:“争争……别走……别走……” “我只有你了,争争…”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害怕那些人将你抢走,你知道吗?自从他们出现后,你就很少来看我。” “从前,你日日来看我。” “你会给我带外面的糕点,亲自送到我口中……” “你会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这么冷?” “可是现在,这些全都不见了!” “我怕……连你也不见了……” “我自称‘朕’,只是想展现自己对你还有用,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说话的声音渐渐不成调子,覆在她眼上的手也颤抖得像是被雨打的蜻蜓。 季祯沉默地站在原地,直至身后再度传来一句:“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同意,你能别走吗?” “求争争……可怜可怜我……” 至此,季祯的心彻底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一样五味杂陈。 她终于有了动作,反握住揽在她腰侧的那只手,“皇兄,你不必这样。” 她不知道季炀已经缺爱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季炀对她的依赖这么强! 其实想想,她穿来时灵魂已经成年,三观也已经形成,自然觉得有些事没什么。 可当时的季炀只是孩子,在他最重要的塑造三观的时期,只有自己在他身旁。 她想了想,似妥协似认命,“你就当……是我太喜欢绥晏了吧,所以当你让他离开公主府时,我才会忍不住失控。” 耳侧传来季炀小声的询问:“那你会因为他,不再理我吗?” 季祯哑然失笑,“当然不会!” “没有羁绊的爱情像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兴许某一日,比如明天我就不喜欢他了,然后将他撵出府去!” “那你对我呢?” “你?”季祯安抚地轻拍他的手背,“你当然不一样,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有着最深的羁绊。” “所以,我可以抛弃任何人,但永远不会抛弃你。” “那……若我们不是兄妹呢?” 季祯失笑,“这世上没有假如。” “皇兄,我们就是这世上相互最亲最爱最好的人。” 十二载相伴之情不是他人一朝一夕就能取代的,季祯确实对季炀与对其他人不同。 “何其有幸?得此殊荣。”耳侧传来感慨的声音后,环抱她的身躯终于停止颤抖,揽住她腰间的手也慢慢松开,但对方却抓住她的双肩强硬地不让她回身。 季炀的声音在她身后再度响起,难过,又饱藏小心翼翼,“争争,今晚可以留下吗?像我们在冷宫时相互依偎取暖时那样?” 季祯心里还揣着沙洛穆和张启,有些想回去,但是季炀这心理问题也确实有些严重,此时拒绝不知又会多想什么。 她思考片刻道:“皇兄能容我先回府收拾些东西吗?” 季炀好奇:“什么东西?让手下去拿便是。” 季祯摇头,“是我给皇兄准备的惊喜。”事实是她也没想好拿什么,都是借口。 唉,这就是反派的基本素养吗?谎话张口就来! 季炀一听,果然没有多问,放季祯离开两仪殿,在这过程中,他始终控制季祯没让她回头看一眼自己。 如果季祯回头,恰好就能看见他那张尊贵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与恐惧,只有眼中深不见底的疯狂狠厉。 他用手擦了擦干涩的眼角,盯着相互搓揉的手指,自顾自地开口:“悲伤才会流泪,是我不够悲伤吗?” “可惜了,争争最吃眼泪这一套……” …… 与此同时,季祯回府后终于见到沙洛穆,“你这么晚才回,可是遇到事了?” 沙洛穆抱着双臂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运气,“沈丹翎府上有高手!我被他发现了,足足跑了一夜才终于甩开他!” “高手?你可记下他的样子?” “穿一身黑,蒙着脸,我怎么记?” 季祯狠狠拍他一下,“好好说话!” 这一下又增加不少【美色值】,令季祯格外无语。 沙洛穆红着脸轻咳一声,“但是我发现他的身法来自西域。” 西域,又是西域? 季祯思考时瞄到沙洛穆的脸,疑惑道:“你脸红什么?” 沙洛穆迅速起身,“我热不行吗?” 他说着用手在脸侧不断扇风,向院子里走去,似乎真是燥热难忍。 季祯看着房间内还在散发着冷气的冰鉴,越发疑惑。 但是她也没时间管他的奇奇怪怪,让沙洛穆再去细查查那名高手的底细,就捧着装满皮影的箱子向外走。 她这边刚到宫门口下马车,就撞见严府的马车也驶过来停靠在一旁。 车帘掀起,一身紫袍的清隽身影步履从容地拾阶而下。 红色的宫墙在他身后,天上白云也停靠不动,世界仿佛因不想惊扰到他,所以静止了所有喧嚣。 两人目光相视又错开。 严理如最开始初遇那般极其标准地行礼:“微臣大理寺卿严理,参见长公主殿下!” 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第66章 楼真塌了! 季祯捧着箱子,笑道:“严大人还是如此客气,这个时辰来找皇兄?” 严理垂眸,眼神始终落在身前方寸地,“重新梳理过的律法需请陛下过目。” “正巧本宫也要找皇兄……”话说一半,季祯停顿一下,“还是本宫先去吧,你在后面排队!” 季炀现在精神不稳定,还是别和严理一道去见他了。 她说完,捧着箱子大步流星地先行一步,徒留严理站在原地,他依然垂眸,只望着眼前季祯曾站过的地方,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他才转身,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仪殿内明亮无比,随侍的太监宫女站在两侧,季炀又重新变成了‘人’。 季祯就待在千里江山屏隔出的偏殿中,静静听着严理和季炀两人讨论律法上的改动之处。 她拿起皮影箱子中两个小人,无聊地按照季炀和严理的动作比划,她专注于眼前,连殿中何时没了声音都未注意,直至一只手接过其中一个小人的脖签她才惊讶转头:“皇兄?” 季炀笑容温润:“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吗?” 季祯点头,将其中一个小人的手签也交给季炀,“皇兄总是怀念从前,我便想着将从前重现在皇兄面前。” 她手指灵活地操纵皮影人蹲下,掐着嗓子喊:“哥!我今天去香美人的院中拔的野菜,你快尝尝!” …… 冷宫两年,皇宫中的人像是遗忘了这里一样,他们只能自己找吃食和生活用品,若是被发现又会遭受毒打。 莲贵妃一直疯疯癫癫,季祯连她被废的原因都问不出,更遑论想帮她重新获得帝宠。 她只能靠自己。 后来莲贵妃自缢,她心里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立刻寻找机会晕倒在梁绮珍面前,装乖卖巧地叫她母后。 梁绮珍没有子嗣,对这么一个送上门还没有母妃的孩子自然动了心思,何况……季祯是女孩,女孩不参与夺嫡,自然无人反对梁绮珍认养她。 那之后,季祯便偶尔接济季炀,也终于打探出莲贵妃被废的原因! 与人私通!且被老皇帝抓个现行! 可以说,老皇帝只是废了莲贵妃将她打入冷宫,已经算是很爱了,但对她的两个孩子也难免心中存疑,便只当没有,一起关进冷宫里。 后来老皇帝晕厥,太子未立,七子夺嫡,天下刀兵四起,两人更是活得战战兢兢。 …… 季祯实在想不通这样的生活有何值得怀念的,她打算用皮影戏让季炀回忆起当年生活的苦,可别再找她忆苦思苦了! 因此,季祯一直挑苦日子演,“哥哥,你手上起冻疮了!” 冻疮不上药又痒又疼,何况冷宫苦寒,当晚又下起大雪。 她自认越演越进入状态,亲身经历后的情绪带入连她自己都感动了,却没料到季炀眼中依旧闪烁着怀念之光。 “手上疼再疼,也不如被争争冤枉后心疼。” 季祯:“……” 她挠挠头,硬生生将后面想说的关于‘现在有暖炉’‘咱俩再也不受冻’这些话咽了回去。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待到日落月升,两仪殿准备了晚宴。 季祯盯着盘子中三两青菜,疑惑地挑起问季炀,“国库最近很空虚吗?” “听争争提起当年挖野菜,想你可是怀念这菜,特意命人准备的。”季炀神情忐忑,“争争可是不喜欢?” 季祯假笑,“没有没有,皇兄先吃!” 季炀但凡露出一丝难以下咽的表情她都必须怼死他! 然而,季祯失望了,季炀吃得格外香。 季祯:“……” 幸好酒还是好酒,季祯不爱吃菜,连喝了三坛酒,直喝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迷蒙间,有人将自己抱到榻上,鼻端传来熟悉又温暖的皂角香,她抓着对方的手臂,终于落下泪来,“我心中实在委屈!” 那人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是我做的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季祯摇头,声音哽咽,只不断重复,“我心中委屈……” 初来到此世,开局就是冷宫,身上是被鞭打的疼,人还发着高烧。 是季炀不舍昼夜,忍受他人侮辱替她求药。 她知恩图报,对他也千好万好,这世上,唯他们二人不能相互指责! 脸颊上传来温润的触感,一点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又留下另一片湿润的水泽,她有些疑惑,又实在困顿迷惘地睁不开眼。 直至第二日清晨,她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身上的衣服已被人重新换过,她披衣出殿,看见宫女已经捧着洗漱的物件候在门口了。 “本宫原本的衣物呢?” “昨夜您醉酒弄脏了,奴婢已经命人重新清洗,等晾干后会派人送回公主府上。” 季祯这才放心,那上面镶嵌了许多珍珠,超值钱的! …… 接下来的日子,季祯前所未有的潇洒,季炀像是为了弥补她,金银珠宝不要钱地送向公主府。 她白天去张启门口转转,晚上让沙洛穆时不时去沈丹翎府上遛遛,吓一吓对方。 …… 沈丹翎府上, 刚被沙洛穆惊扰一番的沈丹翎顶着黑眼圈问棋三:“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两次来我这儿?” 棋三摇头,“不知,但是他每次都直奔库房。” 难不成自己库房内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想到自己空荡荡的库房,沈丹翎放心不少,又问:“季祯最近还出现在张启府门外吗?” 棋三点头。 沈丹翎心中快活,就让摘星楼修建这段时间,季祯有点事做,省得她无聊盯着摘星楼再发现问题。 何况她也没撒谎,张启确实貌丑。 若季祯发现他,将他羞辱一番后,自己及时出现解围,这张启焉不对她死心塌地? 季祯!我通晓未来,你拿什么和我争! …… 时光飞逝,夏日炎炎,伏天即将过去,摘星楼也终于修好。 在一个天高云淡的黄道吉日,季祯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前去验收,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去了一大批。 季祯随意一瞥,便瞥见人群中一道正左躲右闪,极其晃眼的白。 她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扯下这人帷帽,“呦!这不是丹翎表姐吗?来就来呗,躲什么?” 沈丹翎慌张地夺回帷帽,声音发虚地喊:“谁躲了?我这是……我这是不忍见百姓疾苦!” 她盯着一旁专供贵人上山的山舆,瞬间有了底气,斥责道:“民为国之本,被尔当成牲畜般驱使,你心中就不愧疚吗?” 季祯立刻招呼抬舆的四人过来,“丹翎县主心疼你们,说要替你们抬舆!还不快谢谢县主?” 沈丹翎满面涨红,羞愤欲死,“季祯!你胡说什么!我、我好歹也是县主,怎能、怎能做这种粗活?而且……而且我也抬不动!” “哇!”季祯一拍手,“丹翎县主说她干不动,但是会给你们赏银,快谢谢她!” 四人立刻叩拜,“多谢县主!”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沈丹翎只得铁青着脸掏出四片银叶子,强挤出一抹笑,“辛苦你们了。” 这四人假笑着磕头道谢后,随手将银叶子塞在腰间走了。 这分明是嫌弃她给的少!都怪季祯!沈丹翎气愤地看向季祯。 季祯手一摊,大摇大摆地坐上山舆走了。 沈丹翎:“……”没关系,不生气!待会儿就是她的死期! …… 六层高的塔楼巍峨矗立在山巅。 季祯一边拿帕子擦汗一边后悔,怎么选址后她没有亲自来看一眼!这也太晒了! 严御在一旁道:“殿下可要亲自入内一观?” 季祯盯着楼外的柱子问:“本宫当时说的美男,严大人放在楼里了吗?” 严御胡须抖动,“有,也没有,殿下一看便知。” 季祯被他勾起好奇心,迈步入内。 只见雕梁画栋的一层中央立着一道遗世独立的身影,正伏在桌案前作画。 季祯近前一摸,惊奇道:“如此逼真的雕刻!” 严御见她面上没有不满,这才安心道:“殿下满意就好。” 季祯笑:“有何不满本宫当时也没说一定要活人……” 她提腿迈步上二层,刚踏两层阶梯,就听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她脸色一变,抓着严御的手臂就向外冲! 楼外天光近在眼前,顷刻间被碎石巨木淹没!!! …… 摘星楼一塌,不出三日,街头巷尾便纷纷传论: “听说长公主是贪狼星转世!这摘星楼塌就是天道示警!” “贪狼星是什么?” “贪狼星现!天下大乱!”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 陆离一人一马,如箭一般飞奔向京城方向…… 第67章 只做你一个人的明君 摘星楼在建成当日,于众目睽睽之下倒塌,京中瞬间谣言四起。 尤其是,秋收在即,江南各府州却突然大旱,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闹蝗灾! 流民四散,将季祯是贪狼星的传言带到各处。 部分人都不知道贪狼星是什么,但也人云亦云地跟着传:“听说摘星楼塌时,长公主就在楼内,可她偏偏毫发无伤!这不是灾星转世是什么?” “是啊!只有妖魔才能有不死之身!” “除灾星!天下平!” 太平不过一年多的端朝,再次陷入动荡之中。 …… 京城。 太极殿上,一向温和的帝王头一次大发雷霆,将上奏的折子摔到下方! “尔等自幼熟读圣贤书,子不语怪力乱神都忘了吗?” 吏部尚书乔立大着胆子站出来,“陛下,非我等怪力乱神,实是民怨难平!” 户部侍郎洪千户也站出来,“陛下,流言四起,若再不疏解,恐……”他顿了顿,“恐天下动荡。” 季炀冷笑,“卿不必婉转,你不就是想说会有人造反吗?” 他傲视下方神情各异的群臣,讥讽道:“瞧瞧这满朝文武,有人自称文章值万金,有人能抵百万军。” “到头来,解决流民动荡的办法却是处死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若卿等如此无用,不如让这女子入朝堂,起码她一人就能平息民怨!” 此言一出,不仅乔立和洪千户,尽半数朝臣都羞愧低头。 季炀起身一甩袍袖,“退朝!” …… 他匆匆赶至两仪殿时,严御、严理还有萧道余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三人齐齐行礼,“陛下!” 季炀挥手,急道:“摘星楼塌还有贪狼星的谣言来源可查出眉目?” 严御羞愧道:“臣等找专业的匠人和大理寺的人共同勘测现场,确认是建造摘星楼的材料出了问题,有三根梁柱泡过水。” 梁柱承重,必须细细查验过没问题才可使用。 然而从开采、制作、建造,中间需经无数人核验,竟然没有一人察觉问题!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季炀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有人铁了心要害季祯!而且势力不小! 严理也禀告道:“臣查谣言来源也发现一件怪事,根据时间来看,谣言应该先从京城传出才对,可臣走访西域和北地来往京城的客商时发现他们在来京城的路上就已经听过类似谣言。” 严理肃然垂首,“臣猜测,有人是知晓摘星楼会塌,所以提前放出谣言准备。” “等到摘星楼一塌,正好谣言也传遍各地,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殿下再难翻身!” 这也是季炀最为担忧的一点。 若谣言只在京城,他可以用雷霆手段令谣言消失,可太远的地方,却是鞭长莫及。 他正思考时,就见严御面露犹豫。 他眉一皱,道:“严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严御这才上前一步,“实不相瞒,殿下曾提醒过臣,有人想对摘星楼出手,因此臣日日小心,甚至多备了一份摘星楼的图纸带在身侧,以便比对。” “摘星楼刚建之时,臣便发现有人悄悄换了图纸,若按照错图纸修建,梁柱错位,摘星楼必塌无疑。” “臣当时想找出换图纸之人,便没有声张,一直暗暗搜查。” “终于发现一可疑之人……工部尚书刘峰!” 上首的位置久久没有传来动静,久到严御险些以为这位帝王已经走了的时候,季炀终于开口:“拿朕的手谕,详细彻查刘峰。” 与此同时,季炀吩咐身边的管事太监,“去宣长公主来见我。” …… 季祯收到消息时正在收拾东西,闻言特意换上自己最华丽的一身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赶往皇宫。 路上,有人认出公主府的车架,纷纷喊道:“是灾星出行!大家快避开!小心染上霉运。” 季祯掀开车帘昂首站在车头,“你们可要小心些,被本宫看见的人都要倒霉三年!” 她素手指向四散奔逃的众人,“那个蓝衣服的丑男!本宫记住你了,你倒霉五年!” “那边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快跑!!”她朝手心一吹,朝老太太的方向一甩,“霉气追上来喽~” “啊啊啊!救命!”老太太慌乱地拌在一旁小贩的摊子角上,摔了个狗啃泥,篮子里的菜也从手中飞出,恰好盖在前方一坨狗屎上! 她心痛地想要捡起,就听车轮响起,嚣张跋扈的美人笑如邪魔地从她头顶过去,车轮淌过泥水溅了她满身满脸! 老太太捶地哀嚎,“太倒霉了!果然是灾星!诶呦!我可怎么活啊!” 在一众心如死灰的哀嚎声中,季祯心情颇好地进入皇宫。 这次,季炀终于不在两仪殿见她,而是他自己的寝宫甘露殿。 季祯疑惑道:“皇兄怎么叫我来这里?” 季炀神情担忧,“外界流言蜚语,我怕影响你心情,不如接下来几日住到这里。” 季祯失笑:“皇兄,我住到这里外面流言蜚语怕不是更多了吧?” 季炀抱住她,“谁若多说,我就砍谁!” “你这样像个暴君。” “我可以只做争争一个人的明君。” 季祯:“……” 她抓着季炀的手臂,带他做到床边,“你别这样,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你只有当明君,这位置才做得稳,我也才能继续无法无天啊~” “转圜余地?”季炀轻声问:“这就是你不告诉我有人想利用摘星楼害你的原因?” 看季祯沉默,他又慎之又慎地道:“我没有任何逼问的意思。” 自打那次两仪殿吵完,季炀在她这里越发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季祯心里莫名有些愧疚,捧着季炀的脸,“哥哥你别这样。” 她叹口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因为这是绥晏推算的,我本来也是抱着小心点总没错的心才告诉严御的。” “没想到……唉!” 两人正说着话,季炀身边的管事太监匆匆跑进来,满面慌张,“陛下不好了!宫门聚集了百位请愿的学子!” 管事太监瞄了眼季祯不再多说,但是兄妹二人都已明白,这请愿定是跟季祯有关。 …… 此刻,皇宫门口。 百名学子身穿白衣,头戴白巾跪在宫门口,齐声高喝! “长公主身居高位,阴德有亏,致令赤地千里,饿殍相属!” “妖星犯紫薇,江海为之沸羹!” “人怨感天,戾气干霄!” “伏愿天子顺承天心民意,明正点刑,付灾星于鼎镬!” 年轻学子的高亢之声直冲云霄,令听者沸腾!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请愿中,叫嚣着将‘灾祸之源’季祯处以极刑!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遥的北地。 一名锦衣男子正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眨眼间,一幅栩栩如生的千里江山图便跃然纸上。 一旁头戴纶巾的师爷夸赞,“主上画工越发精进了。” 男子冷笑,“无他,唯手熟尔。”这千里江山图,他画过不知凡几,却从未拥有过真正的江山。 他意兴阑珊地将笔一丢,一边净手一边问道:“京城那边如何?” “一切都在主上的意料之中。” 男子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懈,开怀大笑,“甚好!” “季炀!我看你如何选择!” “来人!准备上京!” 第68章 论白月光的杀伤力! 监察御史匆匆入宫禀告:“陛下!如今宫门口请愿的人越来越多,若强行驱赶,恐生冲突,若期间有人伤亡,怕是激起民愤。” 季炀冷笑,“现在民就不愤了吗?” 他刚要下令将人群驱散,就听内侍匆忙跑来,“陛下!陆将军快马入京,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 此时,陆离一路疾驰,在看见前方巍峨的宫殿时双手一拉缰绳,同时双脚一蹬利落地翻身下马,当马停下时恰好停在宫门外。 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吸引无数人的目光,请愿声也少了许多。 陆离趁机一甩马鞭,厉声高喝:“尔等鼠辈,有力不朝敌人使,反而在这里逼宫,可是要造反?” 他这话用了至少三成内力,聚集在宫门前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噤声。 ‘逼宫造反’这话几乎无人敢提,只有陆离直道而行,敢怒敢言! 为首的学子捧着请愿书站出,正直端方的脸上满是斥责,“草民参见忠勇侯,侯爷此话严重!当今天子仁和圣明,我等从未有过大逆不道之心!” “只天下因长公主灾祸不断,我等闻之心焦,今日汇集在此,只是为君分忧,还天下朗朗!” “哼!”陆离冷哼一声,“自有满朝文武为君分忧,何时轮到你们?” 学子面色一红,声音恼怒,“侯爷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既如此,诸位速速收拾行李赶往凉州,凉州守军缺人,若得尔等相助,必能守大端不受蛮人进犯!” 此言一出,请愿的人群中迅速响起蛐蛐咕咕的声音,有些来凑热闹的百姓已经开始悄悄溜走。 为首的学子见状愤慨道:“我等乃是文生!怎能上战场!侯爷岂不是强人所难?” “文生又如何?”陆离眼神冷厉,“十年前我双亲带陆家军惨死大凉山后,本将军重组陆家军,那时,别说是文生,就是才八九岁的幼童也开始拿着刀剑习武!不出半年就可上战场杀敌!” “你此言,是觉得自己连幼童都不如吗?” 学子满面羞愤,讷讷不能言时,只听陆离又一甩马鞭! “啪!”的爆空声惊得所有人一抖! 本就冷面的将军如今更加威武凛然让人不敢直视,只能瑟瑟发抖听着他讥讽的斥责。 “尔等寸功未建,焉敢在此处指手画脚?” 学子抓住机会又道:“既然我们是端朝子民,就可献策!” “啪!” “啊啊啊!”学子被马鞭抽倒,痛得直呼:“侯爷怎可随意打人!” 陆离满目不屑,“就凭本侯三代功勋!即使我将你打杀在此,这天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还不速速滚开!” 镇守端朝百年的三代忠勇侯功勋卓著,无论端朝内部夺权有多激烈,也从来没人敢动驻守边关的忠勇侯! 凉州三面对敌,一旦陆家军撤离,端朝离大厦将倾也不远矣! 可以说,陆离就算将在场这些人全部杀了,也顶多是判回凉州罚奉闭门思过。 之前还喧闹无比的宫门口霎时间寂静无声,有些明显凑热闹的人迅速散去,仅剩三两学子仍想苦苦支撑。 他们欲要再言,被禁卫军以冲撞朝廷命官为由直接抓入京兆尹。 等到宫门彻底空荡,陆离这才放缓表情,匆匆赶至两仪殿。 进殿前,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仪容后这才迈步踏入殿内。 灯火通明,他望见千里江山图绣制的屏风立着一道影绰绰的熟悉身影,心中瞬间酸涩,喉头一哽,声音便多了几分明显的暗哑。 “臣陆离参见陛下,未经通传擅自入京,请陛下责罚。” “宫门之事多亏陆将军,功过相抵,朕赦你无罪。” 季炀目光在他青黑的脸颊上扫过,心下瞬间了然,这是为了赶路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面色温和地询问:“你此番入京所为何事?”意思是没事就回凉州去。 陆离双手抱拳,“西狄今朝岁贡已备好,臣已命人押送入京,特来复命。” “东西何在?” 陆离面色一红,“需晚几日,臣提前赶来,一是来送岁贡清单,二是……因为长公主殿下。” “臣在凉州听说谣言后才快马加鞭赶来,不知殿下……”他瞳仁微颤,视线落在屏风上,“……可好?” 季炀眉头一皱,“凉州竟然也有了吗?卿可记得何时出现的谣言?” “大概半月左右。” 半月,大概是摘星楼刚建成之时。 季炀心中冷哼,这消息又没长翅膀,何以京城这边刚发生,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就立刻有人知晓? 能有此能力做此局者,这天下也就那一个人了。 季炀心中有了成算,面上带笑:“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朕命人带你去修整一番,今晚为卿设接风宴。” 陆离心中忧心季祯,当即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怎可说辛苦,臣有一法,兴许能解长公主当前困境。” 季炀挥手屏退宫人后才开口:“卿请说。” “金蝉脱壳!” 陆离目光扫向屏风后轻动的身影,“陛下可设局令公主假死脱身,臣会护其至凉州,等此间事了再送公主还朝。” 殿内沉默良久,方才传来季炀一声轻笑,“朕还以为你护着公主到凉州后,就不再踏足京城呢。” 陆离一脸正色,“公主尊贵,臣亦希望她永坐云端。” 季炀再次沉默,若想不到他法,这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屏风后,季祯终于起身,抬手覆在映在屏风的身影上,眸光闪动,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杀伤力就是强! 她深深吸气,转身踏出屏风,目光澄澈地望向陆离,“多谢将军好意,但是……吾不愿!” 她转身拜向季炀,朗声道:“我季祯自认顽劣不堪,骄纵跋扈,但从未做过祸国殃民有损于社稷之事!” “今朝我自请入徒坊!” 徒坊专门关押处以极刑的犯人,季炀和陆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 季祯凝视两人,后退一步,面色傲然,“我入徒坊,非是我认罪,而是我不服!” 她抬手交叠,手心朝外抵在额前,宽大的袍袖振起,似是展翅的凰! “皇妹在徒坊等今日污我辱我之人亲迎!” “若冤情至死不除,吾愿困死徒坊,化为厉鬼,夜夜盘旋!” 她抬手,笑着看向季炀,“想必皇兄,不会让我久等吧?你知道,其实我不是能吃苦的性格。” 后一句话她说得娇嗔,令季炀心头动容,甚是欢喜!相比于陆离,显然季祯更信任他! 她果真没有骗他,他们就是这世上最亲最爱最好的人! 他眼眸弯起,难得露出真心的笑意,“必不让你失望。” “最多三月,你若不出,我入徒坊!” 第69章 臣也想争一争! 朝会之上,季炀亲自宣布季祯自请入徒坊一事,言道:“三月之期彻查此事,若三月仍无结果,朕也自请入徒坊。”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群臣跪谏,然季炀意已决,无人可改。 严御望着面有悔色的吏部尚书乔立,冷哼道:“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季氏已没有血脉,若陛下真入徒坊,你来坐这江山吗?” 乔立吓得大惊失色,“严大人何出此言?我也……我也没想到……陛下竟能……唉!” 谁也不想战火缭乱,除了心怀鬼胎之人,满朝文武皆尽心彻查此事,制止谣言。 而民间传开长公主入徒坊的消息后,众人也没了话柄,京城看似再次恢复和谐。 但有心之人依然能察觉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 徒坊分东西二坊,只关押处以极刑的犯人,季炀登基后政法宽容,最重也不过是斩立决,因此徒坊空荡荡。 季祯其实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自请入徒坊。 这里没人,还不随她怎么折腾? 只要软包足够好,硬装完全可以忽略! 何况此举既能堵天下悠悠之口,又能迷糊敌人放松警惕,顺便再治愈一下季炀的心理问题,兼给他找点事做。 简直一举多得! 季祯命人将牢房布置得豪华无比后,捧着蜜饯和话本子倚在榻上刚要享受,就听咖啡进来禀告:“御史大夫严大人和大理寺卿小严大人来了。” 季祯挥手示意让他们进来,心里暗想:确实和在公主府没什么区别,看犯人都需要通禀。 她正腹诽着,严御和严理已经踏入牢内。 严御浑浊的眼中瞬间泛起泪花,“殿下!臣无能,令殿下受苦了!”殿下明明都提醒过他,他竟然还能让摘星楼出事!简直是一无是处! 他趴伏在牢房内的阑干上泣不成声,好似被关在这里的是他一般。 严理眉头轻皱,没有理会自己伯父,只是看向季祯,“殿下,我们已经彻查工部尚书刘峰家中,但只找到他一些贪墨的证据。” “他能坐到尚书的位置,也不是蠢人,怎可能因为些钱财就谋害殿下?”严理疑惑万千,“殿下是否得罪过此人?” 季祯满不在乎地将一颗蜜饯抛进口中,“本宫连他的模样都不记得……” 她眨眨眼,忽然起身,“工部?本宫修造公主府时好像大闹过工部。谁让他们不按本宫的要求来,非要说什么规制规制!” “但本宫也就是拔了几个人的胡子而已,总不能因着这点小事就致本宫于死地吧?” 季祯啧啧咋舌,“忒小气!” 严理:“……” 他轻声微叹,“殿下,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岂可轻易损毁?” 何况剃须也是旧时刑罚的一种,被称为耐刑。 他知季祯并不在意礼法,但若人行于世间,哪能完全不受束缚? 季祯也知严理没有指责之意,便好奇地问:“你也会蓄须吗?” 她想象着严理蓄须的模样,就好似剔透的冰上粘了黑泥一样。 她下意识地抖抖肩,趴在阑干上注视严理的脸,真诚建议道:“大人生得好,为了本宫和全京城闺秀的眼睛,能不能晚几年再蓄须?” 严理盯着她清凉的眼,和上下不断开合的唇,再次想起她醉酒之后的模样。 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他移开视线,“臣还未有蓄须的打算。” 两人不知为何,突然都沉默起来。 严御在一旁见状,拉了一下严理朝季祯道:“既然已经问过殿下,我们也有了下一步查证的方向,就不打扰殿下了。” 他拉着严理踏出徒坊后,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恕之,你与伯父说一句实话,你心中可是对殿下有倾慕之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前长公主缠着侄子时,严理虽恼怒,但原本冰雪般冷情的人到底多了几分人气。 后来长公主不再来严府,严理便鲜少回家,每日不是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 大理寺十年前的陈年旧案都快让他理完了! 从前只是冷一些,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无情的木偶人! 严御也想开了,若是严理真心倾慕公主,他便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明日去殿上将绥晏萧道余全都弹劾出京城! 让公主只宠爱自己的侄子! 严理眉心微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公主金尊玉贵,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肖想?” 他负手前行,“伯父还是快些查明真相,方不辜负殿下在摘星楼塌时救你一命的恩情。” 那日是季祯率先反应过来楼要塌,她本可以一人独跑,却偏偏没有撇下严御,导致两人均被埋在楼内。 也是上天庇佑,两人恰好躲在梁柱形成的夹角间,毫发无伤。 严御听后心神动荡,唉,殿下哪里都好,就是太多情了。 他摇头叹息着迈上马车,刚行出不远,就见徒坊外的街道上再次驶来一辆马车。 原本正在看卷宗的严理透过车帘扫见对面车架上的标志后,目光冷淡地收回视线,半晌却再难看进手中的卷宗。 他将卷宗收起,抱肩闭目,满脑子却都是萧道余与季祯相处的画面。 公主会如何对他?像当初对自己那样吗?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抚摸锁骨处,却在半空紧握成拳,又紧紧放下。 多情却被无情恼! …… 徒坊内,萧道余带着齐三来看季祯。 齐三憋着脸拿出好几个木箱子,“殿下,我怕你无聊,特意带了许多小玩意供你取乐。” 他不忿地望向不透光的屋顶,“这棚顶如此低矮,殿下该多憋闷啊!” 他掏出彩色石头和梯子,准备嵌在房顶。 季祯惊愕,“不必如此麻烦吧?”这一间牢房足有百平,其实挺宽敞了! 齐三蹬在梯子上,回首一笑,“殿下往日最喜欢在院子里看星星,齐三没本事让殿下看见真正的星星,但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令殿下的夜晚不那么苦闷。” 他说着,招呼咖啡和可乐搭把手,埋头苦干起来。 季祯难免感动,真是落魄冷暖见人心呐! “咳!”一旁的萧道余见状,轻咳一声,“殿下。” 季祯嬉笑,“呦~萧大人不是都放弃了吗?怎么还心有妒意啊?” 萧道余无奈一叹:“臣是提醒殿下正事要紧。”虽然他确实是不想季祯再看齐三。 原本他都不想带齐三过来,但是他想着让两人单独见面,还不如自己跟着。 他余光一扫,确定齐三没有注意这里后,这才小声问:“殿下,仍不告诉陛下那件事吗?” 他虽没明说,季祯也明白他是指沈丹翎换图纸、传谣言之事。 季祯摇头,“凭她的力量做不成这些事,只能是有人利用了她的点子。” “抓她也无用,还容易打草惊蛇。” “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策。” 萧道余长眉紧皱,“可是,若有陛下的力量,能更方便我们彻查此事!” “是啊……”季祯感叹一句,将一颗蜜饯递到萧道余面前,“可一旦皇兄知道,有一只小鱼就跑不掉了。” 沈丹翎若是被抓,怎可能不供出萧道余? 任凭萧道余想了再多后路又如何,一旦遭受猜疑,便再难起势! “鱼儿好不容易望见宽广的天空,本宫也不忍再让他回到那小小池塘中。” “萧大人,你说呢?” 萧道余望着季祯瓷白手指间捏着的橘色蜜饯,在烛灯下反射出柔和的淡淡光芒。 她像是将月亮摘下,亲自递到他手上。 可殿下盘中的月亮,不止一颗。 良久,季祯刚要将手收回,就被萧道余紧紧攥住! 挺拔如竹的脊背突然弯下,含住她指尖那颗蜜饯。 她能感受到湿润的唇舌舔舐过指尖的触感,令她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酥麻感。 惊愕间,她看见萧道余抬首,本是温润的眉眼变得狭长凌厉,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诱惑之意。 “殿下,正则也想争一争……” 第70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季祯:“……” 她就说争争这个名字起得不好!都怪莲贵妃! 她明知故问道:“争什么?这蜜饯都给你!” 她趁机想要将手抽回,却没拽动。 萧道余眼神缱绻,手中力道丝毫未松,“殿下何必装傻?若殿下不只心许一人,绥晏为何对萧某有如此强的敌意?正则能看出殿下并不喜与他接触,却依然留他在府……” 他神色了然,“怕不是殿下与其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细细感受着握于掌中柔软的手指,恨不得将其揉入骨中,再不想令他人触碰,眼神弥漫上危险的神情,他慢声道:“兴许,绥晏与殿下的协定是……他凭本事让殿下只爱他一人?” 凝视着季祯眉间轻颤,他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季祯抿了抿唇,“是又如何,本宫当时给过萧大人选择。” “那又如何?正则未必不能改弦易辙!” 当下,他拽着季祯的手,将她拉近,环翠撞到阑干上,发出‘叮当’响。 “放肆!”季祯甫一张口,耳侧突然传来一声仿佛杀人般的嚎叫! “萧匹夫!你快放开殿下!” 萧道余这才缓缓抽手,慢条斯理地开口:“栓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有事时就是萧兄,无事时就是匹夫了?” “我是路见不平!”齐三着急地从梯子上跳下,三步并两步窜过来,侧身挤开萧道余,背对着季祯站在萧道余面前,“你刚才干什么呢?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齐三叉腰怒吼:“你在轻薄殿下!” 萧道余皮笑肉不笑地轻扯唇角,“不情不愿才叫轻薄。” 他头一歪,笑着看季祯,“臣说的对吗?” 未等季祯回答,齐三也同样弯腰遮住两人的对视,口中高喊:“殿下莫怕!我来对付这个狂徒!” 他强硬地抱住萧道余的腰将他往外拖,“殿下!等我解决他再回来帮你弄棚顶!” 萧道余没想到他这么无赖,双手死死地抓住阑干,怒喝:“齐栓子!你丢不丢人!快放手!” 两人撕扯间,头顶突然洒落大片阴影,一道饱含疑惑的嗓音随之响起:“你们……是在练武?” 齐三:“……” 萧道余:“……” 牢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儿,季祯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陆离你太会形容了!” 她笑得眼角湿润,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后才站直身体问陆离:“你怎么过来了?” 即使已分开许久,陆离看向季祯的眉眼间依然带着化不开的深情,“臣来看看殿下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满登登的牢房内,笑容发苦,“现在看来,殿下应该不需要臣准备的东西。” 也不需要他。 季祯最见不得陆离难过,忙推开阑干旁的门,示意陆离进来,“本宫现在一个人无聊,你……” 话未说完,齐三突然拖着萧道余冲进来,双眼亮晶晶,“殿下!你无聊的话,我陪你玩掷骰子啊!” 刚说完,他肩侧突然飞快地出现一只手。 “咚!”齐三被陆离敲晕在地。 陆离转身又看萧道余,“你自己走,还是本侯帮忙?” 萧道余双手捂住脖子,笑容像一只狐,“萧某不才,现为殿下府上幕僚,除非殿下发话,否则将军无权命令我。” 他又转头看向季祯,“殿下,如今外面有无数只眼睛正在盯着这里,我等可以查案为由与您相见,但陆将军却不能。” “若被人认为殿下与陆将军私相授受,恐殿下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了。” 本来世人都认为季祯在徒坊受苦,若是知道她在徒坊还能随时召唤美男,对她抵触定会更深! 季祯眼一眯,磨了磨牙,这个萧道余!!! 她刚要发作,就见萧道余再次拱手,“若是殿下与陆将军想互诉衷情,臣可代为通传书信。” 总之,无论季祯和陆离想干什么,中间都得经一次他手! 陆离反应过来不对,“萧大人,你这是何意?” 萧道余朝陆离一笑,面上眼中明明正常,说出的话却挑衅意味十足,“将军可能不知,自您回凉州后,一直是萧某陪殿下经历风雨。” “说起来,萧某还要感谢陆将军当初的知难而退。” “你……”陆离这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掐住萧道余的脖颈,“陛下当初叫我回凉州负责西狄岁贡一事,也是你的提议?” 岁贡一事向来有专门人负责,他当时以为陛下不忍看他伤怀,所以才让他回凉州冷静!现在想来,这其中未必没有萧道余的手笔! 即使被人掐住命门,萧道余也丝毫不惧,目光幽深地望向陆离,“食君之禄,替君分忧,萧某身为御史中丞,自有上奏之责。” “陆将军若是觉得萧某行事措置失宜,可奏请天子,责罚于我。” “你!”陆离气急,抓住萧道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第71章 我可以亲你吗? 牢房内明明只有六人,气氛却紧绷得仿佛千军万马的战场一般! 唯余鼾声…… 鼾声?? 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鼾声传来的方向,就见季祯仰面躺在榻上,红唇微张,显然已与周公相会。 陆离见状,两腮处肌肉抖动,最终一手抓着萧道余,一手抓着齐三静静离开牢房。 可乐跟出去后迅速跑回来,“殿下!他们都走了!” 季祯这才一骨碌坐起,抱着枕头长叹:“我的耳根子可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她真没想到,男人吵架也这么闹人! 可乐笑道:“没想到陆将军竟然没看出来殿下是在装睡。” 殿下装睡得毫不走心,直接躺倒打呼噜,若是细瞧还能看见她一只眼睁开一道缝,正瞧着几人呢! “他不是看不出,他只是一直相信我……”季祯望向陆离离开的方向,眸光闪动。 就因为是这样纯粹的陆离,所以才让她无限欢喜啊! 然而,她没清净多久,牢房外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相接声! 季祯:“……” 她真服了!又是谁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已经冲进来,手中直刀猛地劈向阑干! “当当当!” 阑干直接断成数结! “你……” 季祯刚吐出一个字,眼前景色就像开了加速键一样飞快后移! 等到她再反应过来时,周围青山绿水…… 靠!!!!!她离开京城了???! 季祯惊悚地望向山脚下如同嵌入山水画中的繁华城池! 她双手抱着脑袋,站在山崖边上,感受风划过光滑的大脑。 头一次,她大脑空白,无法用任何语言及文字形容此刻心情。 一旁的黑衣人兴奋地用手指杵了杵她的后肩,“哎!高兴傻了?” “你个傻der!”季祯转身跳起抬手给了对方一个大盖帽! 所有动作丝滑流畅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沙洛穆捂着脑袋,疼得眼泪汪汪,“臭女人!我好心救你!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打人?” 季祯目光危险地扯了一下嘴角,“用你救?你没长眼睛看看牢房内什么情景吗?” 沙洛穆脑海中浮现劫狱时偶然扫过的美食软榻,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季祯,却仍大着嗓门不服输地辩解道:“牢房再好又如何?你失去了自由啊!” 季祯两手一拍,示意他看向四周。 此刻天色已晚,茂盛的丛林里黑漆漆一片不见光,偶尔还能听见两声野兽的低吼。 季祯气极反笑,“这就是你想要的,风餐露宿的自由?” 沙洛穆站在原地,一手叉腰一手挠头,抬首望月,余光悄悄瞄着季祯的表情,“我听府中下人议论,说你说过‘不自由,毋宁死’,还说你在徒坊里不一定怎么难受……我才……” ‘不自由,毋宁死’? 季祯仔细回忆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貌似在被季炀禁足时说过这话,但那只是说说而已啊! 算了,她跟傻子计较什么! 季祯踢了沙洛穆一脚,“天色已黑,城门关闭,我们只能等到明早再趁机入城,今晚先找个住的地方!” 希望季炀那边能将劫狱的事压下,届时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这件事便完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沙洛穆弯下腰,“我背你下山,我记得半山腰有座观。” 季祯没有客气地跳到他背上,疑惑地问:“既然要下山,为什么将我带到山顶?” “我不熟悉你们端国京城,所以出发前特意问白头疯子京城附近哪里人迹罕至又不会被人追上。” “他给我指了这里,说山路难寻,若是能上山顶,就能彻底甩开追兵。” 说着,沙洛穆也有些感叹:“我也没想到牢房内外根本没有多少官兵,而且又那么菜!我跑出没多远就将他们甩开了!” “但是你们端朝有句古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我还是带你跑到山顶。” 没有多少官兵是因为她压根就是进去享福的,根本没人料到会有人劫狱! 只能说人算确实不如天算。 季祯叹息一声也不再多言,安心地趴在沙洛穆的背上浅眠。 他肩宽又阔,再加上习武之人自带身体滚烫的特质,在夜晚的林中仿佛暖炕一般舒适又安心。 季祯随着他上下起落,眼看着真要睡着时,前方之人突然回首,“臭女人!你冷不冷?” 季祯困顿睁眼,不忘与他争辩,“叫我殿下!” 沙洛穆不服,“我是西狄二王子,又不是你的臣子!” 这人就是欠!季祯抬手刚要掐他脸,架在她腿弯的双手忽然一松,她整个人猛地下坠! 她气愤地去抓沙洛穆的腰带,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拽起!视线漂移后,她已经整个人腾空被沙洛穆抵在树上! 一只手护在她后背替她隔绝树皮的粗糙,一只手牢牢地捂住她的口鼻。 沙洛穆趴在她颈侧,目光如鹰般望向她身后。 明明他的唇近在耳侧,季祯愣是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像是一只蓄势待发准备捕食猎物的猛兽! 季祯知道他是看见了什么,当下老老实实地当木头人,待到她憋得彻底翻白眼时,捂住她口鼻的手才终于松开! “嗬!”她不受控制地头颅向前倒去,被温热的唇接住! 在她惊愕间,青草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口腔! 季祯猛地推开沙洛穆,“你有病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亲上了? 沙洛穆一脸委屈不忿,“我想给你渡口气!” “我又不是溺水了!需要你渡什么气!”他当这周围的空气是摆设吗? 季祯气的血管突突跳,如果她有低血压,肯定被沙洛穆治痊愈了! 她气得口不择言,“你真是神医啊!” 沙洛穆低头又凑了上去。 季祯:“……”他当自己是在夸他吗???啊 她双手猛推沙洛穆,完全忘记之前手里抓着沙洛穆的腰带!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沙洛穆猛地睁大眼睛,高大的身躯向前抵去,彻底将两人之间的空隙驱逐! 月光偏移,恰照在他脸上,将他眼中的羞涩与欲念照映得一清二楚。 他单手捧起季祯的脸,大拇指摸向她口脂糊花的唇,喉结在硬挺的脖颈处快速滚动后,他低头与季祯额头相抵,声音嘶哑着问:“这次是真的想亲你……” “我……可以吗?” 第72章 山中熟悉的陌生人 “可以你个头!”季祯挣扎着要走,又被沙洛穆按住。 她目光警惕,“你要是硬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沙洛穆失落又气愤地扬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放开按住季祯肩膀的手,单手扶在腰侧,语气别扭地开口:“你等我把腰带系上。” 不知为何,明明是正常的情况,季祯听在耳中莫名像是虎狼之词! 她站在原地不动,直至确认沙洛穆不会掉裤子后这才推开他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沈丹翎府上那名高手。”沙洛穆迈步走向前方空地,“他在这里接到一只信鸽。” 信鸽送信不能送到陌生的地方,一般都是两个点位间来回送信,这说明有人特意培养向外传递京城消息的信鸽。 季祯想了想,问沙洛穆,“你能重新找回这里吗?” 沙洛穆傲然一笑,“我在广阔的草原上都不曾迷失方向,何况这一片小小山林?” “接下来的几日,你在这里守着,争取在那人之前截到信鸽!” “那你呢?” 季祯白他一眼,“本宫当然是回去困守在锦衣玉食中。” 沙洛穆:“……” 季祯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听见身后跟上的声音,停脚转身,“你愣在原地干嘛?还不快护送本宫去你说的什么劳什子观里休息!” 沙洛穆不情不愿地迈步,口中嘟囔,“不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等着截信鸽吗?” 季祯闭眼微笑,双手在半空中画圆收气后……算了!压根无法收气! 她蹭蹭两步跑到沙洛穆面前,跳起抓住他的耳朵,“鸽子是会飞又不是会闪现!你送我下山这么会儿功夫它就能带着消息回来?” “对面接信鸽的人不需要看消息吗?不需要思考之后再回信吗?” 她一双凤目气得溜溜圆,像珍珠,胸脯上下起伏像是鼓气的河豚。 沙洛穆被揪着耳朵,只能弯下腰,他脸上却没有半点不甘,亮晶晶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季祯,“你只是因为这点才跟我生气吗?还是因为我刚才亲了你?” 他神色难得认真,“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我以天神的名义发誓,我当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心思,就是为了救你!” “我自小长在草原,十五岁才跟着外来的商队学会认端国文字,他带来的书上说女子窒息可以用嘴渡气。” 季祯好一阵无言,这商队带过去的绝对不是正经书。 她脸上愠色稍退,但仍绷着一张脸。 沙洛穆抬头望向枝头飞过的鸟,像是发现天机般兴奋地开口:“季祯!你想不想像鸟一样飞?” 季祯:??? 她正疑惑间,腰已被沙洛穆揽住!她被带着跃上枝头,静谧幽深的树林被踏在脚下,星月的光芒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到幽暗的地面上。 风吹林动,光芒也随之动荡,就像一闪一闪的星星一样。 银河流转,与望不到边的树林相接,仿佛只要一直前行,他们就能顺着这片树林抵达无人可踏足的星空。 脊背与沙洛穆的前胸相贴,季祯能完整感受到他心跳时的震动,如擂鼓。 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耳边响起沙洛穆开怀的声音:“喜欢吗?” 季祯回头,望向他喜悦又忐忑的脸,终是忍不住扬眉浅笑,又傲娇地一收:“嗯……就那样吧?” 沙洛穆不接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那样是哪样?” 季祯不理他,她抓着沙洛穆的手,静静感受着疯狂上涨的【美色值】。 …… 不多时,两人终于来到沙洛穆所说的观外。 刚落地时,季祯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头重脚轻,她叉腰扶在观门上,一边甩头一边拍门。 半晌,门内才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谁啊?” 季祯忙道:“我夫妻二人在这山林间迷路,烦请元君收留我二人一晚,明日一早我二人便自行离去!” 沙洛穆小声问:“为什么是夫妻?不能是兄妹吗?” 季祯:“……” 她眼一翻,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哪里有本宫半分风华?” 沙洛穆眼角垂下,像是一只失落的小狗,“我还以为你有点喜欢我呢?” 季祯:“……” 说话间,木门抖动,门上传来门柱晃动声,大门开启后,探出一名提灯的女冠,看模样大概三十左右,五官清丽不凡,常年诵经的眼神明亮透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笑容温和柔善,“更深露重,快进来吧!” “多谢元君!”季祯道谢后踏入观中,道观不大,只有正殿供着三清像。 季祯目光只微一扫观中情景又落到女冠身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女冠的五官有些眼熟。 直至路过院中盛满水的水缸时,她下意识地一瞥……心神俱震! 她正惊愕间,女冠也停下脚步,微一欠身,“虽然二位为夫妻,然道家清净地,两位还是分开住为好。” 女冠指向东边一间屋子,“这位女善人可住这间。”再指向西边一间屋子,“您的夫君可住这间。” 古代封建社会讲究东大西小,若两人分开,也应该安排沙洛穆住东屋才对。 季祯目光了然地落在女冠脸上,同样欠身行礼,“元君观中可有吃食?我今日路行得多,实在饥饿难忍。” 女冠神情未变,“稍等,贫道稍后送入女善人房中。” 等她离去后,季祯才飞快带着沙洛穆跑到东屋,将他塞进柜子里小声嘱咐道:“若待会儿你见我有危险,一定要及时出手!记住,留活口!” 沙洛穆点头,提醒道:“我见那女冠有些功夫在身,但是下盘不稳。” 他耳廓抖动,“这周围也没埋伏其他人。” 说话间,房门外也传来响动。 季祯立刻关好衣柜前去开门,笑着接过女冠手中的半碗清粥,“麻烦元君。” 女冠双手抱拳,“端阳长公主来此,蓬荜生辉,又怎敢说麻烦呢?” 季祯眼神冷下来,“元君山中潜修,竟也关注京城贵人形象吗?” 女冠抬眸,“非也,实是血脉难舍。” 第73章 此乃清净之地,你们在做什么? 季祯心神一震,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试探问道:“可是季鹂姑母?” 女冠微微一笑,“前尘如梦,贫道如今法号明心。”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季祯连忙将其迎进屋内。 当年唯二能从北戎草原活着回来的公主,一位是季鹦,一位就是这季鹂! 季祯犹记得自己刚满九岁那年,老皇帝新丧,自己在宫门口匆匆瞥见一道抱着包袱昂首前行的人影。 对方迎着光,五官被光晕模糊,季祯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大抵能感受到对方步履间的雀跃,那是对未来无限畅享与期待的雀跃。 她不免生出好奇,问一旁的宫人,“刚才出去的是新放出宫的宫女吗?” 宫人摇头笑道:“禀公主,刚才那位是季鹂公主,刚从北戎草原回来。” “刚回来就被新赐了外面的府邸吗?” “季鹂公主勘破世俗,得七位大王赏赐金银珠宝后自请入观修行去了。” …… 当年只匆匆一眼,未曾想如今会在这里相见,季祯奇道:“听闻姑母当年在京内的凌云观清修,如今怎来到这里?” 季鹂微叹:“凌云观处于京内,当年城内太乱,所以才在这山中自建一小观。” 先皇晕厥之后,七位皇子谁也不服谁,最后愣是商量出七人轮政的荒唐之事。昨日大皇子通过的奏章,今日就被二皇子驳回这种情况时常有之,导致端朝从上到下都苦不堪言。 一年不到后,先皇薨逝,这七位皇子才彻底撕破脸打了起来。 回忆从前,不免唏嘘。 季鹂洒脱一笑,“所谓盛极而衰,衰而复盛,如今圣上贤明,朝廷稳定,百姓也安居乐业,实乃天下之福。贫道现在也能放心进城买些菜。” 她眨眨眼,“偶尔还能听听你的故事。” 她最后一句说得俏皮,令季祯忍俊不禁,问道:“应当不是什么好故事。” 季鹂傲然道:“如此行事,方不愧上朝公主。从心而动,方得道法自然!” 季祯激动地握住季鹂的手,“知音呐!”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完全忘记了藏在柜子里的沙洛穆。 即使山间凉爽,在狭窄的空间内憋久了也是大汗淋漓。 等到季鹂离开后,沙洛穆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季祯嫌弃地捏着鼻子道:“快去洗洗!” 沙洛穆眉间皱起,猛地抓住季祯的双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圆润挺翘的鼻头,倔强地辩解,“我不臭!” 浓浓的青草气冲入鼻腔,季祯偏头不去看他,“你自己闻自己当然不臭!快离我远些……啊啊啊!” 季祯尖叫一声,气愤地追着沙洛穆打了出去,这家伙竟然将她头发揉乱! 他知道女人梳个好看的发型要多久吗? 她追了好一阵后终于跑不动,弯腰杵着双膝喘气,额间汗水滴滴答答地打湿两鬓。 沙洛穆回头指着她嘲笑:“你也臭了!” 季祯:“……” 季祯差点气得心肌梗塞!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沙洛穆担忧地过来凑近查看情况,被季祯死死地抓住腰带。 往日里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女子眼中早没了淡然自若,全是对复仇的疯狂渴望! “沙洛穆!我今天就让你裸奔到京城!” 两人开始撕扯时,就听正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季鹂冷面含霜,“道家清净地,你们在做什么?” 季祯:“……”她真是被气昏头了。 两人被季鹂压着去后面厨房打水洗漱,当然只是沙洛穆一个人干活。 季祯翘脚坐在井旁,露出心平气和的笑,“沙洛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们不是谈过了吗?”沙洛穆不以为意地继续打水。 他赤膊将水倒入锅中烧煮,手臂抬起时,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肉向下流淌,令季祯瞬间回忆起数篇看过的糙汉文学。 沙洛穆恰好回头,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笑得眼睛弯起,爽朗又开怀,“原来你喜欢这种……” ‘砰!’季祯蹬他一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了!怎么了!” 沙洛穆拍了拍小腿处被季祯踢过的地方,声音委屈不忿,“没怎么……我就是想着你若喜欢再给你多看点……” 这话听在季祯耳中满是讥诮,她伸出两根食指抵在太阳穴,“闭嘴吧你!” 随后,她一脸正色道:“沙洛穆,你若是对我心有不满,你可以说,没必要一直气我吧?” “我怎么气你了?”沙洛穆愤然道:“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哪样都办了!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心实意!” 季祯眼睛瞪大,讥讽道:“难道你和其他人也是这样相处的?也是故意气对方?” “我没有气任何人!”沙洛穆脸颊绷紧,两道浓黑的剑眉如山峦皱起,“我和其他人都是这么相处的!和阿姆也一样!” “你为什么总是说我气你?”他眼神中满是不解与伤怀,“我连你给我下毒都不在意……” “所以你认为我们之前的互动只是玩闹?” “不是吗?” 季祯神情微愣,她突然想到沙洛穆是西狄人,草原人豪放不羁,兴许沙洛穆真是天性使然。 等等?天性使然这个词也太像说狗了! 这么想着,沙洛穆在她眼中立刻变成了一只试图通过拆家引起主人注意的哈士奇。 唉,她跟哈士奇计较什么? 季祯轻咳一声,“不管你以前怎么和人相处,你在端朝就要守端朝的规矩,说话时注意点!” 末了,她又苦口婆心地补充一句,“我这都是为你好。” “哦。”沙洛穆笑逐颜开地继续干活。 季祯眼见着沙洛穆瞬间由阴转晴的表情,满腹疑惑地琢磨,就只是‘为你好’三个字就让他这么开心? 也太好哄了吧? …… 次日,季祯拜别季鹂,在沙洛穆的护送下刚一下山便看见山脚处正在搜山的兵将。 为首一人身穿银甲,明明是正值青壮的年纪,眉间却含着化不开的焦急忧虑。 “陆离!”季祯惊喜地飞奔过去,完全没注意一旁伸出的藤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她身后,沙洛穆下意识地去揽她的腰。 前方,银甲将军如流星疾驰而来! 第74章 争争心里有我 陆离和沙洛穆两人同时抓住季祯。 季祯轻咳一声,挣开两人的手,一本正经道:“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形象!” 沙洛穆眼睛瞪大,“你还在乎这个?” 季祯暗地磨了磨牙,未等开口,双肩已经被陆离扶住,“殿下!你可有受伤?” 他目光担忧地在季祯身上搜寻,“身上没有外伤……五脏六腑呢?可摔过?” 季祯摇摇头,下一瞬就被陆离紧紧地箍在怀中。 下方的兵卒都悄悄向这里投来视线,陆离却丝毫不在意,将军声音嘶哑,“对不起,若是我昨日晚些离开……” “我没事。”季祯解释道,“我们先回去吧,对了,是皇兄让你出来找我的?” 陆离护着她上马,“嗯!昨日你被人劫走的消息传出后,陛下便命我们城内城外抓紧搜寻。” 季祯没多想,她以为季炀只是让禁卫军、金吾卫等搜寻而已,直至来到城门口看见满城墙的画像告示。 季祯:“……” 知道的是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通缉犯! …… 季祯刚过太极门,就见远处奔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赤足批发似疯子一般! 只不过一日不见,季炀便双颊凹陷,眼底青黑,下巴处布满青色的胡茬。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紧紧抱住季祯,在她耳边低泣,“争争……我以为你又要抛弃我了……” 季祯轻拍他的背,“怎么才一日光景,皇兄就搞成这副模样,一点都不威严!” 季炀身旁的近侍太监忙道:“虽说是一日,在陛下这里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万年!” “殿下有所不知,自从知道您被贼人劫走后,陛下便滴水未进,一直在两仪殿坐到天亮,连朝会都取消了!” “这可是陛下自登基以来,头一次取消朝会……” “来福!闭嘴!”季炀冷声呵斥后,亲自牵着季祯的手向两仪殿方向走去。 大理石的地面咯在脚底又痛又痒,他的心却奇异的平静。 来福拎着季炀的鞋识趣地没有凑上去。 季祯见状,忙道:“福公公,你怎么做事的!竟然让皇兄赤足?” 来福连忙抽了自己两巴掌,蹲下给季炀穿鞋,“奴才见殿下回来,高兴得忘形!奴才该死!” 季炀不耐烦地挥手,“下去吧。” “是。” 来福躬身停在路上,直至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直起腰身,长公主可真不像传言中的草包公主,刚才这是帮他免去季炀的责罚啊! 他心中领情,捶了捶腰身欲走,旁边院子里突然窜出一名小太监。 这人上前扶住他,“福公公,您可是又腰疼了?小禄子给您揉一揉!” 来福笑着用拂尘点一下他的脑袋,“鬼精灵,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才是长乐宫灵秀阁外的洒扫太监,这不是丹翎县主被逐出皇城了吗……”小禄子‘嘿嘿’笑着,“长乐宫实在没什么前途。” 他悄悄从袖子里掏出鼓鼓囊囊一个钱袋子,塞进来福的怀里,“请福公公提携~” 来福眯着眼瞧了瞧,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听小禄子你的口音,似乎是北地人?” “公公好耳力,奴才我是勿州人。” “那正巧,素闻北地之人手脚麻利,调去万春殿伺候正好。” 万春殿是圣上寝宫偏殿,油水向来不少!小禄子喜不自胜,“多谢公公提携!” …… 此时,季炀也带着季祯来到两仪殿,屏退宫人后,季祯这才开口:“皇兄,我被人抓走这事……” 她突然停住,季炀本就对沙洛穆不满,若是再说出是沙洛穆劫狱,估计难保住他。 她眼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皇兄!昨日要不是有沙洛穆,恐怕我就死了!” 她开始颠倒黑白,“前几日我偶然得知西市有书生名叫张启,但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一直见不到,就让唐怀悄悄溜进去看一眼,可恨唐怀那厮!竟然跟我说张启奇丑无比!” 季祯一昂首,“我如此聪明睿智,自然不信,便又在晚上让沙洛穆前去探查,没想到沙洛穆在张启院中遇到一黑衣蒙面人,被追着跑了一晚。” “后来我又派他去了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我猜测,昨晚掳走我之人应该与这黑衣蒙面人脱不了干系,幸好半路遇见沙洛穆,他追到城外才将我救下。” 季祯嘴一扁,委屈巴巴开口:“皇兄,我昨晚睡在山里,全是虫子,半夜还有狼嚎!可吓死我了!” 季炀揽着她安慰,“我现在就叫唐怀将那张启捉来问话。” 季祯在心里比‘耶’!终于能见到张启了! 傍晚时分,唐怀便押着两人出现在殿外,只可惜离得远,季祯看不清这两人模样,依稀只能通过衣着认出其中一人是张府的书童。 她好奇地起身想要凑近看,手就被季炀拉住,“争争,你一路奔波,还是先下去修整一番。” 刚才那么多时间也没让她修整,摆明是不想让她看! 季祯脸颊鼓起,刚要反驳,就见来福急匆匆赶来,“陛下!大理寺卿严大人和御史中丞萧大人有要事求见!” “说是……与摘星楼有关。” “速宣!”季炀神情威严,“出去后告诉唐怀,让他先将人带下去,等朕见完严理和萧道余再说。” 季祯见状也要跟着出去,又被季炀拉回,“争争,你去哪?” 季祯疑惑:“不是你让我下去修整吗?” 季炀温柔笑道:“想必严理和萧道余对你也很担心,你不先见一见吗?” 季祯摇头,“不必了吧?我回来的消息估计都传满京城了,他们应该知道我没事。” 她双目灿烂地弯起,“再说,有皇兄代为转告呢~” 她挣开季炀的手,像鸟一样自由地飞出去,留下季炀心怀满足,别以为他不知道,争争是想先去看张启。 但起码,也说明了严理和萧道余在她心中不太重要。 心情好,季炀见严理和萧道余时的态度也是从未有过的平易近人,“两位爱卿,可是查出摘星楼塌是谁在搞鬼了?” 严理目不旁视,神情严肃,“陛下,工部尚书刘峰于今日申时正被狱卒发现自缢在大理寺狱中!” …… 与此同时,季祯大摇大摆地来到唐怀看押张启的偏室,“让开!本宫要亲自审讯!” 第75章 季祯正名(一) 唐怀一听,没有丝毫阻拦地放季祯进去。 季祯抬起的脚又疑惑地放下,“你不拦我?” 唐怀不解,“为何要拦殿下?您不是一直想见张启吗?今日就可证明属下当日所言非虚!” 他正了正神色,一脸即将‘沉冤得雪’的喜悦与期待。 季祯:??? 她将信将疑地走进偏殿,一眼便看见笔挺地跪在殿中央的白衣人。 此人骨架不大,跟陆绍差不多,但肩宽腰细腿长,发丝乌黑如墨,头颅圆润,虽没看见正脸,但已可见其风姿。 季祯放下心来,她就说唐怀是在诳她! “咳咳!”季祯轻咳两声,迈步刚要走向白衣人,就被唐怀叫住,“殿下,陛下有要事请您过去!” “你让他等一会儿,我马上!”季祯走向白衣人,沉声喊道:“可是张启?” 闻声,白衣人终于有所动作,微微侧过头,露出狭长的一只眼和高挺的鼻梁,“如此喧哗,想必是端阳长公主。” 他声音笃定,季祯嗤道:“放肆!竟敢说本宫喧哗?何况刚才唐统领称呼我为殿下,你不可能听不见,只不过是装听不见而已。” 她声音里含着威慑,“如此轻视本宫,该当何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启一语双关,不只是说刚才,更是暗指今日将他强抓入宫一事。 季祯听懂这弦外之音,未等开口就又听唐怀喊:“殿下!陛下派人催了!” 季炀身边的来福直接冲进来,“诶呦呦!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殿下快随老奴来!” 人命关天?刚才就严理和萧道余过来,他们俩出事了? 季祯只得遗憾地跟着来福回到两仪殿,一进殿便看殿中三人各个心事重重。 季祯左看右看,问道:“一个个耷拉着脸,谁死了?” 萧道余叹息一声,“工部尚书刘峰。” 他眼含担忧,“若臣所料不错,背后之人定会借机发挥,污蔑公主豢养死士,无论是刘峰之死还是徒坊被劫,都是公主命死士所为。” 季祯问:“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严理点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若是强行瞒下消息,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朝廷在故意隐瞒,更加坐实我们心虚。” 萧道余也道:“所以我们必须在对方出手前,主动将所有的事情摆到明面上。” “为今之计,只有拜托殿下,再演一场戏。” …… 次日一早,季祯被请入大理寺三堂会审,一是问昨日失踪之事。 季祯摇头,“不知,兴许是本宫之前得罪过的某个人。” 她看向围观的百姓,“毕竟之前百人状告本宫的场面,大家也都经历过,仅那一次本宫就得罪过不少人。” “所幸府中护卫勇武,追上去将本宫救下,可惜那贼人却逃脱了!” 季祯面露怒容,捶了一下椅子扶手,“此前本宫便缕缕遇险,定也是此贼人所为!” 她瞄一眼议论纷纷地百姓,“没准是凶残的北戎人!” 北戎处于端朝西北方向,也是草原游牧民族,但相比于已经统一的西狄,北戎是各自为政,各部落之间互相吞并是常有的事,也因此北戎人善战且弑杀。 端朝人可以和西狄人心平气和地谈生意,但是和北戎却绝无可能。 因为贪婪的他们连人带货全都要! 所以百姓一听有可能是北戎人,各个胆战心惊起来。 人只有在涉及到自我利益时,做事才会格外认真。 如此一来,任凭沈丹翎府上那黑衣人功夫再高,也难逃这全城的眼睛! 严理一拍惊堂木,又道:“下官此前调查,摘星楼塌是因为有三根梁柱泡过水。” 季祯大怒,“肯定是负责建楼的官员贪财用了下等材料!速速将他们抓来!” 严理立刻吩咐道:“来人,带工部尚书刘峰及其下属工部郎中及工部员外郎上堂!” 大理寺的差役很快押着两人上来。 严理见状皱眉,“怎不见工部尚书刘峰?” 话音刚落,一名差役焦急地从外面跑进来,就连帽子都跑丢了也不顾,“大人不好了!工部尚书刘峰自缢了!” “什么?”严理皱眉起身,“今日先退堂!待本宫查明真相再说!” 他带着一众差役步履飞快地向外走去,季祯在他身后怒吼:“这家伙肯定是畏罪自杀!他这一死,本宫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他是不是装死?就是怕本宫问责?” 她气得口不择言,“给本宫找道士招魂!他就是死也得把这事给本宫说清楚!” ……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这刘尚书真是畏罪自杀吗?会不会是朝廷找的替罪羊啊?” 有明白人道:“找替罪羊应该挑官职小的啊,你看那六品员外郎都没事,三品尚书却死了,这能对吗?” “是啊,而且你们看长公主气的那模样,恨不得将刘尚书拉起来抽活,兴许这事另有隐情。” “刚才不是说京城混进来北戎人吗?没准是他们干的!” 有人疑惑,“北戎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咱们端朝乱起来啊!乱起来他们就能趁机打过来,抢咱们的粮食了!” 听者纷纷点头,“有道理啊!没准那什么贪狼星也是北戎人搞出来的!” “对对对!” 百姓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最开始讨论的几人渐渐息声,退出人群,直至走到僻静处时才迅速脱下外衣和帽子,露出一身青色官服。 “萧大人,事已办妥!” 萧道余拱手道谢:“辛苦诸位了!早些回去,别被人发现。” 几人走后,萧道余隐在角落继续观察着人群,仿佛将领在俯瞰战场上的沙盘,一切皆在其运筹帷幄之间。 不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过来一片黑云,已经许久未曾下过雨的天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有百姓高兴地呼喊,“下雨了!下雨了!” “太好了!今年不愁粮食了!” “那白头疯子还真算准了…”萧道余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声,撑起放在一旁的油纸伞,转身踏入雨中。 …… 京中突然开始下起连绵不绝的暴雨,一连七日不绝。 这期间,沙洛穆也终于截到信鸽,他将密信誊抄一份给季祯后,又将信鸽放飞。 【叁伍陆贰……】 季祯展着纸条思索,这密信一看就需要密码本才能破译,但是对方会用什么做密码本呢? 或许,可以去沈丹翎家中找找线索。 她望着沙洛穆沾染雨水的鞋面,望向被石头嵌出的星空顶。 雨停之日,就是她能仰望见真正的星空之时! 第76章 季祯正名(二) “雨这么大又下了好几天,京城会不会被淹啊?” 京城内,原本担忧干旱缺粮的百姓又开始担忧新的问题。 “我们快些收拾东西朝山上跑吧!” 然而,这样的担忧没有多久,等他们刚准备收拾行李时,天光如剑劈开苍穹一角。 雨,停了! …… 雨停之后,大理寺也重审此案,揪出数名贪赃枉法之徒,并在京中百姓的围观下在这群人家中搜出无数赃款。 严理大怒,“尔等就是因为这金银俗物,至人命于不顾吗?” 工部这群人只是位低的小官,当下着急辩解,“大人!我们万不敢置公主性命于不顾啊!是……” “是木头商人自作主张!他送好的木材过来检验,然后再偷梁换柱!” 商人大怒:“你放屁!是你让我将好木材的树皮包到烂木头上以次充好!” 两方厮打起来,什么话都往外说。 严理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冷着脸问:“何人指使你们谋害公主?” 小官哭着道:“无人啊!我们就是像平时那样,贪点小钱……” 平时京中建造,他们都会抽点不重要的材料以次充好,但是像官员府邸他们是万不敢这般做。 这次季祯要建摘星楼,他们自然也不敢,是看刘峰带头贪墨,又听说殿下只是建着玩玩,这才忍不住出手。 但是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对承重的梁柱动手。 这条线从上到下牵连至少二十人,每个人都动一点点手脚,才造成如今的局面,而明面上最大的主谋刘峰已死。 严理怒道:“除了摘星楼,你们还贪墨了哪些建造?一一招来!” 这一下,又将京城内不少势力牵进来。 京城百姓又开始担忧自家房子的梁柱了。 就在大家早已经忘记‘贪狼星’一事时,突然有人说:“我昨日去建摘星楼的那座山上砍柴,发现一件异事。” “摘星楼恰巧塌在河道上,拦住山上的水!” “我看那河水汹涌,若是一股脑涌下来,咱们就真得跑了!” “天呀!这要是没有摘星楼,兴许京城就被淹了!”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公主?” 有人趁机道:“公主是福星啊!” …… 与此同时,季炀亲去司天台,在群臣百姓的见证下召监正亲自占卜,若季祯真是贪狼入命,他亲自处之! 艳阳高照的清晨。 监正身穿道袍,在祭坛上燃起三柱清香。 龟甲燃烧,冒着缕缕青烟,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龟甲冒出裂纹。 监正‘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季炀紧张地问:“如何?” 监正捧着龟甲,声音颤抖,“臣已占卜出殿下是天梁坐命,天梁乃解厄之星……” 季炀松一口气,“如此就好……” 话音未落,就见监正哭丧着脸,“陛下,但贪狼星也确实存在,应是贵女,且在京中……” 端朝现如今只有一名公主,还有谁能比季祯尊贵? 有人立刻想起,“是大长公主啊!” “可她不是失踪了吗?” “她是失踪,又不是死了!” “你们还忘了一个人,丹翎县主!” “丹翎县主乐善好施,怎么可能是贪狼星?” “但是也太巧了吧,每次公主出事时,她都在。” 无论群臣跪谏太极殿,还是百人状告季祯,亦或是摘星楼验收……这些场景中除了季祯,都有沈丹翎的身影! “那监正是朝廷的人,自然圣上说什么做什么,焉知不是为了救公主污蔑丹翎县主?” 有人义愤填膺,“既然每次出事时丹翎县主也在,焉知丹翎县主不是天梁星?” “对啊!” 果然,光命监正占卜不行。萧道余隐在人群中听周围议论纷纷,记住带头反驳之人的模样后,朝旁边的侍从一使眼色。 不一会儿,远处青石板路上便走来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女冠。 “贫道听此处喧哗,特来一观,可是因贪狼星一事?” 有人认出女冠的身份,惊喜地喊道:“是明心道长!” “明心道长可有真本事!当初帮我找到我丢了半个月的镯子!” “我家小儿贪玩走失,也是道长帮着寻回!” “道长可知谁是贪狼?” 季鹂微微浅笑,“我不知。” 在众人失望中,她再次开口:“但我知长公主定然不是。” “为何?” 季鹂依然浅笑,“若长公主为贪狼,我大端又怎么结束将近二十年的混乱,有如今的海晏河清?” “贫道无心参与此事,只不过随口一说。”她说完转身离去。 她一身普通道袍,手中也拎着再普通不过的菜篮子,回转间袍袖翻飞,却仿佛仙人乘风而去。 …… 有了季鹂相助,不管贪狼星是谁,季祯已彻底摆脱了这个名声。 徒坊外,京城众人亲迎季祯。 季祯收拾妥当后刚要出去,咖啡建议道:“殿下,您这首饰是否太多?” 季祯轻笑,微扶脑后珠翠,“无碍,不会有人在意。” 现在她的名声扭转,他们只会觉得她雍容华贵,不愧一国公主。 她在咖啡和可乐地搀扶下踏出徒坊,数日未见阳光的眼被刺得眯起,眼角瞬间湿润。 司天台监正立刻跪地高喊:“公主委屈!令天梁星受此磨难,吾等有罪啊!” 天梁可解厄,有人不免担忧起来,他们昔日与天梁作对,会不会倒霉啊? 有人想起季祯当日进宫时路上遇见的老太太,“想来那老妪是冲撞了天梁才倒霉!” 有同样骂过的季祯的人害怕地叩求,“求公主宽恕!” 季祯眉一扬,“本宫……偏不!” 她傲然抬首望向前方,“这徒坊外的路如此不平,让本宫怎么走?” 咖啡答:“殿下,已经命人去准备马车了。”其实是故意没有提前准备,就是为了让季祯有一个立威的时间。 有机灵懂事的人立刻躬身趴下,“殿下,小人可背您离开!” 咖啡怒斥,“大胆!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能触碰!” “那朕呢?” 明黄色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季炀眉眼含笑,宠溺地要蹲在季祯面前去背她。 季祯立刻拉住他,小声道:“皇兄!” 剧本里没有这茬啊! 第77章 众人面前,皇帝亲自躬身背季祯离开 当朝天子,亲自屈身。 跟随而来的满朝文武眼睛都瞪直了! 就连一直和稀泥轻易不吭声的左右宰相都忍不住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啊!” 季炀神色肃然,“朕左右为难时,是皇妹自请入徒坊解朕困厄!” “朕当日便亲口承诺,若皇妹无事,朕亲迎皇妹出徒坊。”他看向人群中的陆离,“当日陆将军也在,天子一诺,岂能毁改?” 陆离双目直视前方,完全不顾其他朝臣的眼色,一脸正直道:“臣可作证。” 眼看着季炀要再次蹲下,季祯眼皮一跳,正色问:“皇兄不怕被人议论吗?” “议论什么?没有天子威严?”季炀笑起来,朗声道:“天子威严从来不在皇妹身上,而在乎社稷。” “朕掌权尚不足两年,就已令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丰盈,万邦来朝!” “这实绩才是朕的底气!亦是朕的威严!”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 季祯也不再犹豫,倾身趴到季炀背上,她凝视着季炀的侧脸,无比认真地开口:“哥哥,你对我天下第一好,我也会对你天下第一好。” 季炀微微侧头,笑容温柔如水,“哥哥还能对你更好,张启已经送到你府上了。” 季祯一愣,随即搂紧了季炀的脖颈。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偏偏季炀不同。 她何其有幸? …… 左右宰相望着走远的背影,相互叹息! “陛下过于宠爱长公主,若长公主宽厚纯良便也罢了,偏偏她骄纵跋扈!” “恐怕以后,她会更加无法无天了!” …… 群臣的担忧丝毫没有影响到季祯,她刚踏入府中,就见下人端来火盆。 可乐眼泪汪汪,“殿下这几日受了不少委屈,可算回来了!快祛祛晦气!咱以后再也不进那破徒坊了!” 季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依言跨过火盆,眼前又出现两把柳枝。 咖啡同样眼泪汪汪地拿着柳枝在她身上轻扫。 季祯一边转圈一边问:“这回没有了吧?”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飘来一道戴着幕篱的身影。 骨节分明的长指从袖中探出,快如闪电地拍向季祯的脑门,清冷若仙的声音同时响起:“祛祟符。” 季祯一把扯下,“迷信!” 绥晏轻笑,“殿下,臣占卜的开工吉日可曾应验?如今是否否极泰来?” 何止,如今满朝文武主动上奏给她修建七层摘星楼,而且因天梁解厄的传闻,现在的她上街,百姓已经主动献上美男了! 季祯捏着黄符纸笑容莫名,“果真是大凶之后是大吉。” “但本宫依然觉得,都是巧合!”季祯将符纸拍在绥晏胸前,大摇大摆地向内走去,她还是想先看看张启。 然未等她推门,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非也,殿下能顺利脱险,还真要感谢绥晏大人一手出神入化的观天之术。” 季祯回头,“萧道余?你怎么没通禀就进来了?” 萧道余今日依旧穿一身青衫,然上面绣了暗纹,阳光一洒,青竹暗纹随着动作或明或暗,仿若竹影。 季祯不自觉地瞄了两眼。 绥晏见状,直接挡在两人之间,“萧大人还未回答,为何不请自来?” 萧道余手一抬,指尖坠下一枚云纹令牌,“自然是因为有公主的令牌。” “臣为殿下幕僚,紧急之时可以不经通禀直入公主府。” “这可是殿下当日亲口所言,难道殿下忘了吗?” 季祯扶额,“你也说了是紧急之时!” 萧道余一脸正色,“殿下,臣刚收到消息,丹翎县主正购置马车,准备离京!” 季祯神情一凛,立刻吩咐人去叫沙洛穆,又被萧道余拦住,“臣已命沙洛穆追了上去。” “你什么时候……?” “在陛下去徒坊接您时。”萧道余微微侧身,示意季祯先行。 路过萧道余身侧时,季祯忍不住看他两眼,有一个聪明人当幕僚确实省事许多,之前只她自己一人掌控全局,头发为此都掉了不少。 季祯不再耽搁,和萧道余两匹快马追过去,徒留绥晏一人留在府中,他捏着自己的银发心中渡海翻腾,若他能是正常模样…… …… 季祯和萧道余一路追到京郊,直至听见前方打斗声才勒马停下。 只见前方沙洛穆正和一名黑衣人缠斗,一旁的官道上翻着一辆马车,沈丹翎正抱着包袱艰难地从车窗中爬出。 季祯一笑,骑着马走过去,俯身下望,“丹翎表姐,欲往何处啊?” 沈丹翎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硬挤出笑容,“京中酷热,便打算南下避暑。” 季祯直起身,“原来只是避暑啊……本宫还以为表姐是畏罪潜逃呢~” 她扬起马鞭指向前方黑衣人,“毕竟当日将本宫从徒坊中劫走的就是表姐这名护卫。” “你……” “什么?”季祯勾唇浅笑,眼角藏锋。 “你……你胡说!”沈丹翎艰难咽下‘放屁’两个字,“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人!” 她大脑飞转,努力想着解脱之法,“他是……他是半道突然跑到我马车上!想抢我财物!” 谎话越说越顺,沈丹翎底气十足地与季祯对视,“还要感谢表妹手下的人及时赶来,这才救我一命!” “大难临头各自飞?”季祯嗤笑,“好吧,既然表姐说不认识,那本宫就当表姐说的是实话,可是……” 季祯猛地一抽马鞭!将沈丹翎一侧的窗棂抽得木屑横飞! 沈丹翎吓得惊叫出声:“救命!” 与此同时,与沙洛穆缠斗的黑衣人闻声而动,硬接一刀后朝着沈丹翎奔来,同时举剑朝季祯劈去! “季祯!” 沙洛穆目眦欲裂如狼一样奔来,却仍是晚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 萧道余猛地飞身而出,将季祯扑下马! 季祯顺势抬手,掌间扬出一片粉末! 与沙洛穆缠斗许久都未露出败势的黑衣人轰然倒地! 差点吓到魂飞破散的萧道余和沙洛穆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关切地去查看季祯的情况,“殿下!可伤到哪儿?” 季祯双手叉腰,满意地看向两人,“很好,我们团队的第一次配合战非常默契!” “但是过程仍有瑕疵,回去后我们再开个战后总结!” 沙洛穆一头雾水,“季祯,你说的什么东西?你吓傻了?” 季祯直接给他一盖帽,“你才傻子!若不是你这么久都解决不了黑衣人,本宫用铤而走险吗?” “回去写三千字检讨!” 沙洛穆:“……” 季祯又满意地看向萧道余,“卿勇气可嘉,赏白银一两!” 萧道余:“……”殿下可能真被吓傻了! 季祯没管两人如何想,让两人合力将马车翻过来,将黑衣人和附带被迷晕的沈丹翎捆好扔车上。 期间,季祯又让萧道余详细检查黑衣人身上口中是否有毒药暗器。 萧道余查看后疑惑道:“他身上有四个暗器袋,但是里面都是空的……” 他目光挪向沙洛穆,在对方憋屈的表情中懂了,这点暗器全用沙洛穆身上了,难怪两人半天也僵持不下。 他又摘下黑衣人的面巾,刚掰开对方的嘴想查看里面是否藏毒,就听季祯在一旁轻咦一声。 “咦?这人还挺好看。” 萧道余:“……” 他应该先给这人脸上来几刀再摘面巾! 第78章 聪明的男人已经开始找同盟了 因为沈丹翎马车的马腿折了,季祯便命沙洛穆将萧道余骑来的马重新套到马车上。 沙洛穆弄好之后,季祯便也要钻进马车里,被萧道余拦住,“殿下,这黑衣人来历不明,恐还有手段,您还是莫与他们共处一室为妙。” 偏偏这马车里被沈丹翎堆满了箱子,如今只能再进去一人。 沙洛穆见状,拍了拍旁边的车辕,“这里还能坐一个。” 萧道余怒目,“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坐车夫的位置?” 季祯看他,“那你去坐。” “臣手无缚鸡之力,恐掉下车去。”萧道余身躯摇晃,一副随风就倒的模样,“若殿下不弃,我二人可……” 他后面的‘共乘一骑’还没说出,后背便传来一股巨力,挣扎间,他人已被沙洛穆塞进车内。 车外传来沙洛穆得意洋洋的声音,“季祯!你自己骑马,他在车里,即便黑衣人还有手段,你也安全!” “我们也要考虑一下萧道余的安全吧?” 萧道余还未来得及感动,又听沙洛穆说:“他心眼子那么多,肯定能先发现不对,而且还有我呢!” “也是,而且本宫下的可是寻常人三倍的药量,应该不能醒来……那本宫先走了!” 随后一阵马蹄远去声。 萧道余:“……” 好好的谋划被沙洛穆打断,萧道余阴阳道:“听闻草原狼群在捕猎时也是成群结队,埋伏算计无所不用其极,看来二王子也学到了其中精髓。”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向前一窜!萧道余没有防备,整个人朝着面前车窗磕去! 萧道余扶住一旁的箱子坐稳后,恶狠狠地掀起车帘,“沙洛穆!你故意的!” 他语气笃定,狐狸一样的眼眸中流露出危险的光。 沙洛穆丝毫不惧,嗤笑道:“故意又如何?你这诡计多端的端国人……”他眉目压低,琥珀色的眼眸似无情的野兽,“离季祯远点!” “呵!”萧道余突然收起满身敌意,“只有得不到骨头的狗才会无能狂吠。” “你再说一句!”沙洛穆猛地窜进来,右手死死地扼住萧道余的脖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道余凛然无惧,“那殿下必然念我一生。” 他满眼讥诮,一字一句道:“此后,你再也无法走近公主的心……” 死人,相对于活人来说,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沙洛穆双目赤红,右手颤抖着想要收紧,却迟迟没有下手。 无人看顾的车轮滚滚向前,碎石迸飞,明显上行。 萧道余微微一笑,“应该是驶向悬崖了,二王子是想与萧某共赴黄泉吗?” 沙洛穆这才不甘地收手,飞速钻出车外拉紧缰绳! …… 端阳长公主府。 季祯刚回来没多久,就见沙洛穆抓着昏迷的黑衣人和沈丹翎从后门院墙处翻进来,她疑惑问:“怎么这么快?萧道余呢?” “咳咳!臣在这儿!”萧道余捂着脖子,衣衫不整地从正门踉跄进入,走得近了,季祯清晰地看见他脖子上根本捂不住的指印。 指印青紫,可见下手之人下了大力! 季祯大惊失色:“黑衣人路上醒了?” “是我……”沙洛穆神色别扭地张口。 “是二王子救了我!”萧道余迅速接口,在沙洛穆惊愕的眼神中,继续说道:“黑衣人中途醒来,若不是二王子即使发现,恐殿下今日就见不到臣了!咳咳!” 他长眉蹙起,目光温柔缱绻,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见到季祯的欣喜。 季祯心头动容,忙吩咐道:“快请府医!算了……我这还有更好的药!你先在这等我!” 她立刻转身回到房间。 门外,沙洛穆别扭地开口:“为什么要替我隐瞒?” 萧道余笑容和善,“二王子义气之人,若真想致萧某于死地,我还能出现在这里吗?” 不得不说,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一句话令沙洛穆由不忿到愧疚,“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让我放弃季祯不行!” 萧道余轻轻摇首,低声道:“我知二王子为人,自会与你公平竞争,可公主身边又不止咱们二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们先联手驱绥晏出府。” 萧道余继续说道:“绥晏这人全然不顾礼教,与公主行为亲密,若公主真一时心软被他所迷,你心甘愿?” 沙洛穆大怒:“自然不愿!” 两人商定好暂且结盟之事后,季祯也拿着瓷瓶从房间内出来,她看一眼沈丹翎和黑衣人,吩咐沙洛穆,“你找个锁链,先将他们分开绑到房间里!这回看牢了!” 沙洛穆没有犹豫地去干活,离开前还一脸郑重地朝萧道余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萧道余浅笑点头。 季祯狐疑地盯着萧道余:“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一路上,我与二王子相谈甚欢,如今已是知己。” “啊?”季祯满脸不信,“他人虽然傻点,但是对我有大用,你可别动他!” 萧道余神情委屈,“正则在殿下心中半分信任也无吗?” “若我真想对他不利,大可跟殿下说脖子上的伤是他弄的,让殿下责罚他!” 季祯嗤笑,“你说了本宫就信?即便沙洛穆真对你出手,也必定是你惹到他了!” 萧道余:“……” 他长叹一声,“未曾想到,正则在殿下心中竟如此不堪?”他眉眼低垂,眼角眉梢肉眼可见地带着一层丧气。 季祯舀出一勺药膏抹在萧道余的脖颈上,“所以你要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在本宫心中是这种形象?” 她低着头,说话时吐息喷在萧道余的脖颈处,激起一层热浪。 萧道余也同样低头,凝视为他认真上药的季祯,“殿下,过往种种,正则却有不该,可我早已幡然醒悟,可恨我实在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彻底令殿下忘记从前?” 季祯随口答道:“已经发生的事,怎么能忘?除非你让世界重启。” “那正则确实无能为力……” 耳旁突然哽咽息声,季祯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萧道余含着委屈悔恨的通红的眼…… 第79章 除非做小 今日去抓沈丹翎,一路飞驰,令萧道余鬓发有些松散,脸颊垂落几根漆黑的发丝,粘在面白如玉的脸上,仿佛上等美玉被不懂珍惜的主人摔出的裂痕,令人叹惋。 季祯讪笑,“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真在意……你瞧你……诶!” 毕竟是自己的首席且唯一的幕僚,季祯连忙哄道:“其实你对本宫的好,本宫也记着呢!” “比如这次,本宫能顺利扭转乾坤,你功不可没!” 虽然舆论战是季祯提出的,但是具体实施的细则全靠萧道余,她在徒坊嗑瓜子时萧道余一个人在外面联合朝臣、找推手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即便他知道齐三等闲人会时不时去看季祯,他也没再进过徒坊,直至一切尘埃落定,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一直盯着沈丹翎那边。 季祯心里自然记着他的功劳,涂药的手也温柔许多,“本宫,最信任正则。”她聪明地将‘目前’两个字摘除。 萧道余果然转阴为晴,一脸欣喜地握住季祯的手,神情忐忑,“那殿下,当真只赏臣一两银?” “开玩笑,你瞧你,怎么又当真?”季祯认真道:“卿之才,可抵万金!” 萧道余摇头,“正则不想要万金……” 他脸色突然涨红,一手扣在季祯的后脑,缓缓低头。 他已经想清楚了,什么礼义廉耻,尽是忽悠人的东西,他若再循规蹈矩,等绥晏上了公主的榻,就全完了!!! “啪!”季祯五指张开拍在萧道余脸上,正色道:“本宫可以吃强扭的瓜,但从来不吃回头草。” 她现在每天面对绥晏和沙洛穆已经够烦了!偶尔还要哄哄季炀,再来一个真是忙不开啊! 萧道余神情难以接受,“此次功劳,不能换取殿下破例一次吗?” 他扣在季祯脑后的手苍劲有力,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季祯望着他认真的双眸,知道他必不会轻易死心,她心念一动,眉目如花开般舒展开来,“大人若接受自己做小,本宫便为你破例一次。” “这……”萧道余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连与人分享她都不愿,怎么可能做小?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胸口如卡了巨石般又沉又闷,他捧着季祯的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鲜艳红唇,想不管不顾地印上去,又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侧头避开! 他既然不愿…就不能! 季祯凝视他满目萧瑟,缓缓开口:“看来大人已有抉择。” 萧道余双手依然颤抖,却终于垂落,放季祯离开他怀中。 他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几乎是字字泣血,“臣……臣不愿!” 季祯认真道:“大人是读书人,应知诺言不可轻毁,此间之后,大人便与本宫君臣相称,再不提前尘!” “臣……遵命……” 萧道余说着话,人却像丢了魂一样身躯摇晃。 季祯见状吩咐人先将他送回,自己带着沙洛穆去审沈丹翎。 …… “嘶!” 刺骨的凉意带着窒息从面部传来,沈丹翎猛地睁眼! 昏暗的室内唯于前方燃着两盏宫灯,季祯面无表情地坐在灯下,光阴明灭间,如地府来的恶鬼! 沈丹翎吓得惊叫一声,忍不住想要抱住脑袋时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椅子上,她强装镇定道:“季祯!你将我拘到此处,眼中可还有王法?” “哈哈!”季祯忍不住大笑,“我的表姐,我不就是王法吗?” 季祯猛地起身捏住沈丹翎的脸颊,神情冷厉如刀,“说!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背后之人是谁?” 沈丹翎犹自装傻,“表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季祯不废话,让沙洛穆将重新变得精神抖擞的山羊牵进来。 她慢吞吞地打开蜂蜜罐,笑容邪肆,“表姐自小博览群书,想必一定知道羊刑吧?” 沈丹翎害怕地曲起脚,“你……你都不再问问,就直接用刑?” 季祯眨着眼,一脸纯良,“问了你又不说,何苦耽误时间呢?” “表妹!我根本没做过害你的事,我当然说不出来!”沈丹翎盯着一旁的山羊,声音紧张尖厉,“表妹肯定对我有些误会,你先放开我,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谈你重生之前的事吗?” 一句话,令沈丹翎震惊地张大嘴巴!季祯知道自己是重生的?怎么可能?自己只告诉萧道余她是被上天赐予的预言之能,季祯怎么可能猜出重生这么离奇的事? 她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沈丹翎猛地想起一个人,双目顷刻间被愤怒染红,“是绥晏告诉你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有那日占卜时,绥晏提到了‘重生’二字!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他可能是占卜出了真相,然后那晚两人联合时被季祯的人发现,绥晏被季祯使手段逼问出真相! 难怪自己许久未见过绥晏,也未听过他的消息,一定是被季祯给害了! 季祯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蠢笨的可怜的人,她都不忍告诉她真相了! 季祯端着蜂蜜走到沈丹翎近前,“表姐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甜腻的蜂蜜淋淋洒洒地落在沈丹翎裸露的腿上、脚上,一旁的山羊闻到味道,伸出长满密密麻麻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认真地舔舐。 “哈哈哈!” “哈哈哈哈季祯!哈哈哈我不会放过你!” “你就是天生坏种!哈哈哈哈端朝因你而亡!天下因为民不聊生哈哈哈哈哈你快放开我!” 沈丹翎大笑着咒骂,很快又变成哭求,“我受不了了!哈哈哈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不是故意害你的哈哈哈,因为你哈哈哈杀了我哈哈!” “我只是哈哈哈想活哈哈!” 沈丹翎被折磨得意识模糊,口不择言。 季祯已经不需多问,她在沈丹翎的咒骂与哀求中已经大概捋出了沈丹翎重生前的故事,也知她为何对自己充满敌意。 但那只是故事,她也自认不是残忍无道的人,可换位思考,她若是沈丹翎,也会提前出手除掉有可能杀自己的人。 只是成王败寇,沈丹翎落到她手里,她也不会无端同情。 季祯蹲下身子,认真问道:“护着你的黑衣人,可是……怡王的人” …… 与此同时,京郊十里坡外。 一辆古朴的马车停靠在路旁,车上下来一名头戴锦冠的锦衣男子,他面白无须的脸上满是怒容,“这个萧道余,几次三番地坏孤好事,当真是留他不得了!” 师爷躬身道:“可要通知棋三将其除去?” “不可,无故杀人,容易留下尾巴,幸好当日看他有才,着人详细调查过一番。” 锦衣男子眸中闪过阴冷的光,“通知萧家人进京!” 第80章 沈丹翎的前世书(一) 沈丹翎听后愣住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怡王哈哈不是死了吗?” 季祯一看她表情,便知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示意沙洛穆将山羊带出去,小声吩咐他去黑衣人那边盯着,“算算时辰他也快醒来了,你什么都不用问,只看着他别让他自尽就行。” 沙洛穆走后,季祯才开口问沈丹翎:“两年前秋猎时怡王坠入山崖,尸首摔得面目全非。可也正因面目全非,我们又如何确定死的是怡王呢?” 沈丹翎眼神迷茫,“他的衣服、还有身上的印记都可作证,而且……我重生前,也没听过怡王的消息。” “那你说天下大乱,可冒出哪些英雄人物?” “北……”沈丹翎突然反应过来,横眉立目,“我为什么告诉你!” 季祯朝外喊:“再牵两头山羊过来!” “别!我说!”沈丹翎急得大喊,来不及思考,一股脑将知道的全部说出。 “当时北地的勿州、勃州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庆,听闻当时推举的天子是古时姬氏后人,听闻他治下的两州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得到许多人的佩服。” “我死前几日,刚听闻南部的岭州与河州宣布归顺庆国。” 岭州与河州?季祯想起来,这不是她刚从焉州回来时,朝堂上抨击她那三位大人的祖籍吗? 难道这时,这位姬氏后人就已经将手伸到岭州与河州了? 季祯站起身,将笔纸丢到沈丹翎面前,解开她手上束缚,仅用精铁铁链拴住她的脚,笑眯眯道:“来吧表姐,将你前世所知,一五一十地写出来吧~” 她捏着沈丹翎的脸,眼中满是威胁警告,“可别妄想能说谎,别忘了,我有绥晏。” 沈丹翎柳眉倒竖,双目圆睁,气愤悔恨不已,“有气你冲我来!你放过绥晏大人!” “他一生磊落,慈悲为怀!你若是还有良心就放了他!” 一生磊落?慈悲为怀? 季祯实在想不出这两个词安在绥晏身上的模样,她啼笑皆非道:“你怎知他是这样的人?前世与他接触多吗?” “绥晏大人一生清苦,只在你后期祸乱朝纲时出来一次!那一次,他只不过说一句公道话,便被你挖去了眼睛!” 沈丹翎目眦欲裂,几乎是怒吼出声,“如此还算不上光明磊落慈悲为怀吗!” 她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已经落入季祯手里,那就是离死不远了,与其在等待中受尽折磨,不如让季祯一刀结果了她! 是她无能,既无法救天下,也无法救自己,还提前将其他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棋三想必也已经身陨。 两人虽未相伴几日,但这短短时间,确实是她重生后最安心的日子。 泪水莹润眼眶,模糊了视线,即使她很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却仍是被泪水打湿脸颊。 季祯一脸无语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丹翎,苍天啊!她只不过问了一句而已! 季祯无奈摇头,双手迅捷地将一颗山楂丸塞进沈丹翎口中,一抬下巴,迫使她咽下去,“此乃三月断肠散,三月之内,你若是乖乖听话,本宫便给你解药。” “若你心存糊弄之心……”季祯凤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也别想着自己解脱!”她捏住沈丹翎的脸颊,语气凶恶,“你的护卫和绥晏可都在本宫手里!” 都不需要她多说,沈丹翎自己便已经脑补了上百种棋三和绥晏被她折磨的方式,整个人崩溃地大喊:“我按你说的做!你放过他们!”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拿过纸笔迅速写了起来。 季祯端着果盘坐到软榻上看着她,不免想起沈丹翎第一个合作对象萧道余,问道:“前世萧道余是怎样的人?” 沈丹翎提笔的手一顿,冷哼一声,“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你之前还三番五次地相信他?” “是因为……”沈丹翎梗着脖子不服输,“我当时只能接触到他!” 季祯才不信,反正等沈丹翎将前世经历写出后,她便能见分晓。 日已西沉,季祯困顿地直打哈欠,但是让咖啡和可乐看着她又不放心,她私囚沈丹翎这事也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唉!人还是不够用啊! 季祯脑海中忍不住想起张启,又问沈丹翎,“张启是什么人?” “就……”沈丹翎难得聪明一回,假装自若地说道:“就一普通人,我那段时间希望你别去盯着摘星楼,才顺口一说。” “哦……”季祯狡黠一笑,“忘了告诉你,张启也在本宫府上。” 她牢牢盯着沈丹翎,却发现她只是惊愕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继续写书。 这是什么意思?季祯一头雾水,她了解沈丹翎,她可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此刻,她对张启的好奇已经达到顶峰,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去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模样! 五更天亮后,沈丹翎终于写完。 季祯欣喜地顶着黑眼圈将沈丹翎绑回去,连那些写好的纸张都来不及看便奔向关着张启的房间,可急死她了! 然而她刚欲推门,沙洛穆突然一脸惊慌地过来,“季祯,黑衣人突然七窍流血了!” “什么?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季祯无法,只得先去看黑衣人,同时吩咐咖啡速去请府医。 等府医赶到时,黑衣人已经凉透了。 季祯神情冰冷,问府医,“可能看出死因?” “应是某种必须每日服用解药的毒,一日不服,便会七窍流血而死。”府医解释道:“恕属下才疏学浅,实在不识得此毒。” 季祯眉心动了动,吩咐可乐,“速去萧大人府上请他和齐三过来!” 可乐刚走不久,门房处又通传陆离和陆绍求见。 真是事赶事急死人! 季祯让咖啡去打发陆离二人,“告诉他们,本宫还未起,有什么事跟你说就行。” 咖啡这边也离开后,绥晏突然又像鬼一样飘出来,吓了季祯一大跳! 她拍着前胸翻白眼,“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 “是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所以才听不见。”绥晏拉住季祯的手,“若我们日夜形影不离,你就不会被突然吓到……” 季祯:“……” 一生磊落?嗯? 第81章 同时面对六个男人的季祯… 端阳长公主府外,陆离神情失望地看向门内,“咖啡姑娘,陆某就在此等候,殿下若起身,还劳您帮我通禀一声。” 咖啡惶恐:“将军言重!您若不愿意告诉婢子,可先回府等候,若公主醒来,婢子一定禀明您前来求见一事。” 陆绍也劝道:“是啊大哥,咱们先回去吧!左右不过是来道声谢,什么时候来不一样?” “住口!”陆离呵斥道:“殿下于陆家军有大恩!怎能如此轻慢对待?” 两人争吵间,陆绍眼尖,突然望见一辆马车驶进公主府旁边的小巷,“刚才过去的好像是萧府的马车!” 小巷后连接着公主府后门,陆绍心怀疑窦,直接追了过去! “陆绍!”陆离也追了上去! 完蛋!咖啡立刻提着裙子跑回府中!直跑得鬓发散乱,满头大汗。 咖啡鲜有如此失态的时刻,季祯紧张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将军和陆绍追着萧府的马车一起到后门了!” “他们怎么一起?”季祯提起裙摆慌乱地跑向寝殿,绥晏在她身后像影子一样贴了上去。 季祯推他,“大哥!这种时刻就别捣乱了!” 绥晏声音平淡如水,“我会布迷魂阵,入者必会迷失方向,殿下可要一试?” …… 与此同时,公主府后门。 萧道余刚下马车就被人抓住衣领,他不解问道:“陆绍?你这是何意?” 陆绍怒气冲冲看向一旁的可乐,“你为何在此?” 他环顾几人,瞬间明了,“是长公主让你去接他的?” 萧道余未等开口,齐三也从车上下来,见此情景去拽陆绍,“是殿下命可乐姑娘去请我和萧大人的!你有意见?” “什么?”随后赶来的陆离恰好听见这一句,怔怔站在原地。 原来公主不是未起,只是不想见他。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他却只觉得透骨生寒。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两人初见时,她潇洒地跳入地道,身后是橘黄色摇曳的温暖的光,仿佛神女下凡尘的一幕。 上药、治伤、探查、同进退。 在城楼下紧紧相拥…… 这一桩桩、一件件明明近在眼前,他想尽办法也无法忘记的事,怎么公主真就能全然不在意? 情绪如牵着木偶的线,牵着他五脏六腑不断顿痛。 良久,他忍下喉间腥甜,失魂落魄地开口:“陆绍,走吧。” 陆绍少年朝气,最见不得陆离这样,气愤不已道:“大哥你何苦自我琢磨?咱今日就进府彻底做个了断!” 当时便已说过的事,又何必再去自取屈辱? 陆离摇头刚要拒绝,就见陆绍已经像鱼一般跟着萧道余和齐三滑进公主府! “陆绍!”陆离无法,也只得跟了进去! 可乐:“……”谁来管管她的死活! 她硬着头皮坠在最后跟了进去,然而刚向前迈出一步,眼前就突然一花! 熟悉的道路消失,两侧假山出翻涌出浓厚的晨雾。 可乐懵了,这个时辰还有晨雾吗? 她缩在原地不敢动作,呼喊道:“萧大人!齐大人!陆将军!你们在哪儿?” …… 此刻,季祯也同样被困在迷雾中。 她还记得自己是打算先困住陆离和陆绍,让萧道余和齐三有时间去看黑衣人的情况。 然后绥晏说他有办法,让下人帮忙挪了假山,又用了她私藏许多的干冰,布下这迷魂之阵。 然后呢? 然后这厮将她也推进来了! 季祯气急,也不知这厮究竟有何目的!她双手拢在唇边大喊:“绥晏!你快带本宫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雾气消散,迎面走出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 “陆离?” 季祯挤出一抹笑,“本宫刚醒,就听咖啡说将军来过,正要派人去请,没想到将军已经进来了。” 她明知故问,“将军怎么进来的?” 她脸一板,“擅闯公主府邸,可是大罪!” 陆离毫无惧色地走到她面前,神情平静,“任凭公主责罚。” 季祯头疼,陆离怎么也变成滚刀肉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陆离打发走,“本宫素知将军为人,如此行事想必有要事,这次就恕你无罪!” 陆离眼瞳轻颤,喉间滚了滚,单膝跪地,“臣……臣听说了史官重修史书一事,臣替家母及府中一百八十二名女眷,叩谢殿下恩德!” 季祯一愣,她都快忘了这件事,连忙虚扶起陆离,“本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值将军如此大礼。” 陆离摇头,“可这件事,只有殿下做了。” 他眼中深情又苦痛,初见时一见钟情,此情历久弥坚,正是因为殿下爱憎分明的赤忱。 他语气艰难地开口:“殿下,臣……臣对殿下实难割舍……” “可殿下对你早就放下了!”另一侧的小路上,陆绍的身影突然出现,硬邦邦地开口:“殿下,恕臣僭越,实乃为兄一直顽固不化!” 他怒其不争地转向陆离,“大哥回凉州的日子,殿下与大理寺卿严理如何相处,又在深夜召唤过萧道余几次,期间与司天少监绥晏又如何闹得满城风雨,我都在信中告知于你!从未有半丝添油加醋!” “你若无法接受,就别犹豫不决,当断不断!” “你若不甘,就放手一搏,与其他人争上一争!” 他恨铁不成钢,“都说情场如战场!大哥在战场上可不顾性命一往无前,怎上了情场就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一句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陆离双目霎时明亮,犹如昏镜重明。 “陆绍,多谢你点醒为兄!” 陆离意气风发如出鞘利剑,望向季祯,“殿下,臣不甘就此放弃,无论殿下心中作何感想,陆离定使出全身本事令殿下只心慕我一人!” 他手腕一翻,腰间匕首出鞘划破掌心! 他单手握拳,让鲜血淋漓低落。 “陆离在此歃血为誓,无论殿下抉择如何,吾此生,定只有殿下一人!” 他声音洪亮,斩钉截铁,昂首立于天地间。 季祯捂着胸口连连倒退,“你知道你刚才的誓言意味着什么吗?” 陆离粲然一笑,“意味着若与殿下无缘,臣此生亦不会娶他人,一世孤独终老。” “你不后悔?” “自是不悔!” 陆离双目清明,没有半分后退悔恨之意,“背水一战,自然要付出全部!” “否则又何谈令殿下只倾心于我一人?” “只怕将军是困兽犹斗。”另一条小路上,萧道余带着齐三缓步出现。 季祯朝他使眼色,“别忘了昨日说过什么!” 萧道余但笑不语,指向路的另一侧。 季祯顺势回头,就见沙洛穆正一脸杀气腾腾地盯着陆离。 她惊讶,“你又从哪冒出来?” 沙洛穆如野兽般凶狠磨牙,“白头疯子让我过来找你!” “他人呢?” “殿下果然最念着我。” 至此,四条小路上站满了人。 迷雾散去,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同时盯住路中央的季祯。 季祯:“……” 她要改名!一定要改名!!!! 第82章 西狄来的和亲公主(一) 天朗气清,风轻云淡。 寂静的公主府内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你们俩!先去前厅候着!”季祯一甩袖,指向陆离陆绍。 咖啡立刻一伸手,领着两人离开。 “你伤养好了吗?回去躺着!”季祯凤目一凛,瞪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绥晏。 可乐和公主统一战线,拉着脸走到绥晏面前,“绥晏大人,请吧!” “还有你!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听绥晏的!”季祯叉腰瞪向沙洛穆。 沙洛穆垂着脑袋,眼睛却像小狗一样亮晶晶,“你承认我是你的人了?” 季祯毫不客气地给他一盖帽,“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本宫的护卫!” 齐三在一旁帮腔,“就是!记住你的身份!西狄人!” “是苦无!”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萧道余非常有眼色地上前隔开两人,“想吵之后再吵,不要耽误殿下的事。” 季祯斜觑他一眼,“你刚才没煽风点火?” 萧道余苦涩一笑,“殿下,情若能说止就止,这世间就没有伤心人了。” 他转移话题道:“殿下匆匆叫我们前来,可是因为昨日那两人?” 季祯立刻带三人去看黑衣人,“齐三,你能看出他是中了什么毒吗?” 齐三迅速蹲下身子,仔细扒看对方的口鼻后,神色凝重道,“我不识得此毒,但能闻出其中有婆娑树的味道。” “婆娑树是制作假死药的主料。” “你的意思是……”季祯凝视着躺在地上,面容青白七窍流血的黑衣人,“他是假死?” “有这种可能。”齐三道,“假死药最多只能作用三日,殿下可以先停灵三日再看。” 他说完便静默地立在一旁,聪明地没有多问一句。 季祯难得认真地扫他一眼,让萧道余先带他到院子里等她。 她吩咐沙洛穆,“你将人丢到乱葬岗,若他果真苏醒,便跟着他,记住他去哪、见了谁!” 沙洛穆二话不说扛起人就要走,又被季祯叫住。 “你好歹将人装到麻袋里,就这么扛着算怎么回事?” 沙洛穆失望,“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话吗?” 季祯盯着他湿润的眼,福至心灵地开口:“注意安全?” 沙洛穆瞬间呲出一口白牙,扛着人像风一样翻窗走了。 季祯无奈摇头,又立刻去院子里找萧道余和齐三。 萧道余立刻道:“殿下应该没用过早膳吧?齐三公子,劳烦你去找咖啡姑娘要些吃食过来。” “好!”齐三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离开。 季祯凝视他的背影,“以前倒没发现,他是如此玲珑剔透的人。” “若真单纯无脑,齐鸣众多子嗣中,也不能只独活他一个。”萧道余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替季祯和自己各斟一杯。 “你是说齐鸣子嗣死得有蹊跷?” “难道不是吗?客栈密室、口中藏毒的老板、不远处的小院恰连通着刺史府。”萧道余品一口茶,“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兄那边也没查出头绪?” 萧道余摇头,放下茶具,意有所指,“水有些凉,但凉茶竟也别有一番风味儿。” 季祯轻笑一声,“再凉,这茶就彻底不能喝了。” 她明白萧道余的意思是等齐鸣幕后之人再出手,可时间过长,对方之前留下的尾巴也会清理干净,到时更加难寻。 萧道余望向关着沈丹翎的方向,“殿下焉知,齐鸣背后之人,不是她沈丹翎背后之人?” 季祯沉默思考,她还真未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单看行为,齐鸣身后之人是想凉、焉两州混乱,但是沈丹翎身后之人是想至她于死地! 明显一个是国仇,一个是私怨。 萧道余听了季祯的想法后笑着摇头,“若殿下出事,想必陛下必定荒废朝政,直至为您报仇雪恨。” 季祯惊诧,“不至于吧?你从哪看出来的?”在她心里,季炀人虽然有时候疯点,但从不耽误正事,可是难得一见的贤明君主。 萧道余叹息,“殿下是当局者迷。” 陛下对公主的好明显已经超越了这世间所有感情,但是人家兄妹二人的事,又是皇帝公主,他也不好多说。 季祯放下心中狐疑,拿出沈丹翎所书写的前世内容,“我让沈丹翎将她……预言的内容全部写下,咱们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因着手稿只有一份,两人看时只能坐在一侧头挨着头。 阵阵馨香从季祯传出,如她的人一样霸道嚣张钻入人心里。 萧道余叹息地直起身子,“臣也不是什么好定力的人,殿下既然不肯给臣机会,就能不能可怜可怜臣?” “什么?”季祯茫然天真地抬头,显然沉浸到手稿中没有听清萧道余所说。 蜜蜂落到花蕊,采了蜜就走,你若问它采了哪朵花的蜜,它定然答不出,可花朵又无法说话,只能无声地随风摇曳。 此刻,在萧道余眼中,季祯就是那无情自私的蜜蜂。 奈何话已出口,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毁改? 他就是那有口难言的花。 萧道余心中憋闷无比,起身道:“粗扫两眼,自殿下去焉州后,沈丹翎的预言便也更改,可见预言之事也不全可靠。” “殿下看过之后再差人送到萧府即可。” 他双手抱拳,“昨日傍晚,陆小将军带着西狄今岁的贡品入京,臣还要去帮忙接待西狄跟来的使者,就先告退了。” 季祯双目放光,好奇道:“都送了什么?”若是有奇珍异宝,她得抓紧要过来! 萧道余摇摇头,“具体不知,但是听闻西狄送来一位公主和亲。” 季祯立刻翻了翻沈丹翎给的重生剧本…… 第83章 萧道余是冒名顶替? 在沈丹翎的重生剧本中,西狄未曾与端朝和亲。 因为前世季祯虽然见到陆绍,但是不仅没帮陆绍进宫,反而将其幽禁,迫使陆离腹背受敌,陆家军牺牲大半才终于守住凉、焉两州。 之后,陆离也对朝廷失望,却因着陆绍失踪一事不得不入京,然后被季祯用陆绍威胁陆离自废武功,最终将其收为面首之一。 虽然沈丹翎的重生剧本截至目前的准确率仅为百分之一,但是沈丹翎文笔好,季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震惊体感叹两句,震惊!竟然还能这样? 直至咖啡过来提醒她,“殿下!陆将军还在等您。” 季祯恍然抬头,这才惊觉竟然已快到午时,她立刻吩咐道:“让人准备午宴。” 宴席上。 陆离仿佛一夜回春,眼角眉梢都含着蓬勃之气,“陆绍进京,带了许多西域淘来的奇珍异宝,稍后我让府中家将送到殿下府上。” 季祯挑眉,玩笑道:“你过来的时候怎么没带过来?怎么?若是决定和本宫彻底一刀两断就不给了?” 陆离连忙解释,“自然不是!陆绍昨日来得晚,我二人又要入宫面圣,所以没来得及整理,早上过来时家将仍未收拾妥当。” 提起陆绍,季祯忽然想起上午之事,疑惑转头:“陆绍你怎么知道本宫在京城内发生的事?” 陆离帮忙解释,“当时是我一人先回的凉州,陆绍在京内逗留一段时间,大概是听说司天少监住进公主府后才回去的。” 季祯越发惊讶,“陆绍你这么晚才回去,本宫竟然不知道?” 陆绍嘴一撇,想哼又没敢,别别扭扭地开口:“殿下,您公主府忙得很,哪有时间注意我?” 他偶尔路过公主府,想着替大哥关怀两句都找不到缝隙。 今日萧道余登门,明日严理被抓进去,再不就是齐三,不少时候三个人还能碰个面! 陆绍几乎每日给陆离报告公主府的情况,就是为了让他认清现实彻底死心! 奈何……唉! 季祯完全没在意陆绍的不忿,留两人吃过饭就将他们撵走,同时交代,“那些奇珍异宝抓紧送过来!” 随着朱红大门在眼前无情合拢,陆绍义愤填膺,“大哥!你瞧她!根本就是贪财好色不认人!” “这样的人,你怎么让她收心?” “陆绍!”陆离喝止他,“殿下只是性情中人,不是你说的那般。” 陆绍:“……”完,没救了。 他盯着陆离的脑袋,恨不得摘下来将里面属于季祯的那部分扣出去! 两人回府的路上,恰好遇见萧道余和严理并肩从皇城方向回来。 严理拱手,“陆将军。” 萧道余也同样温和地拱手,“巧啊,陆将军。” 陆绍一翻白眼,“早上不是才在公主府见过,现在装什么!” 陆离望向严理,“素闻严大人律法言明,为人刚正不阿,陆某钦佩不已。” 他眸光瞥向萧道余,“希望严大人慧眼识人,莫被小人蒙骗!” 严理神情未变,眼神清朗,“多谢陆将军好意,然耳闻之未必为真,严某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悟。” 他毫不避讳地戳破陆离话中深意,“正则才智无双,清介有守,吾能与其为友,人生一大幸事。” “严某亦希望陆将军,不要随意诋毁正则。” 他眼神坦荡,毫不避让。 最终,陆离拱手致歉,“是陆某多言。” 两拨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分向两边离开,陆绍气急,“大哥!你是好心!” 陆离凝望严理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好心不是说他人是非的理由。” “今日,严大人给我上了一课。” …… 另一侧,萧道余与严理漫步走到街上,半开玩笑道:“陆将军功勋甚高,严大人此举不怕得罪对方?” “我刚才所说全为真心,正则何必如此试探?”严理停下脚步,神情失望,“你虽出身寒门,但祖上也出过不少状元榜眼,不比京内高门差。” “而且你本身亦有大才,仅凭智谋便可令人折服,为何总想着筹谋人心?” 严理失望不解,“你究竟在自卑什么?” 一句话,令萧道余如遭雷击。 他惊愕半晌,苦笑摇头,“知我者,唯恕之也。” 他轻叹一声,直至行到府门前,也没再开口。 严理见他不愿说,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两人拜别后各自回府。 书房内,严理捧着书卷,却久久看不进去一个字,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刚才见面时陆绍的话语。 他们早上在长公主府见过?为何相见?是公主召见,还是他们登门求见? 他想起季祯与自己相处时的肆意潇洒,顿时心乱如麻。 罢了,罢了! 他将书放在案上,向外走去,他早知公主如风,不会只为一人停留,因此早早放手。 既已放手,又何苦忧愁? 不如再去翻翻陈年旧案。 他打定主意刚踏出院门,就听皇城处传来鼓声‘咚咚’! 严理瞬间一惊,有人敲了太极门旁的登闻鼓?! 太极门旁登闻鼓非有极大冤情者不得敲,一旦敲响,圣上必须临朝! 他立刻吩咐身旁侍从:“快准备官服!” 不一会儿,严御也穿戴整齐地从房间内出来。 两人手持笏板,一脸严肃地赶往太极门。 自七王之乱后,太极门旁的登闻鼓已经许多年没有被敲响过了。 紫红蓝绿的官服整整齐齐地站在太极殿上。 殿外,四名金吾卫押着一对年约四十的夫妻上殿。 两人战战兢兢趴在地上,直至严理厉声问道:“是你二人敲了登闻鼓?若有冤情速速陈诉,若无冤情,杖四十!” “有冤!草民有天大的冤情要诉!”中年男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草民武大勇携妻子萧佩兰状告当朝御史中丞萧道余!” “他本是不知名姓的乡间流浪儿,谋害我侄后冒名顶替!” “他在这里平步青云,可怜我侄埋骨荒野!” “请圣上明察啊!” 第84章 殿下为他竟能做到这一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站在文臣中一身绯红官服、鹤立鸡群的萧道余,只见他身姿依旧挺拔,面色与往常无异,仿佛并未受武大勇的话影响。 在季炀的示意下,严理率先站出,厉声问道:“本官大理寺卿严理!无顾状告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你二人可有凭证?” 他又警告道:“若本官发现你们私造伪证,定斩不饶!” “有的有的!”武大勇抖着手从怀中掏出半块的玉佩,“这另外半枚玉佩应在我侄儿身上!” 他恶狠狠盯着萧道余,“你可能拿得出?” 在众人围视中,萧道余清浅一笑,“我确实拿不出,但我也不是假冒。” “你没有就是假冒!”武大勇仿佛有了底气,音量更足,“当年我侄体弱,被送去乡下老宅养病,周围农户说当时我侄与一流浪儿交好,几乎形影不离,时常模仿对方形态!待到后来,常人乍一眼都分不出来彼此!” “然而,就在岳丈派人去接侄子的前一夜,流浪儿突发疾病病逝,被草草地就地掩埋。” 武大勇带着哭腔,又掏出另外半枚尤带着泥土的玉佩,与刚才的玉佩合二为一。 “前几日暴雨不绝,将流浪儿尸骸冲出,留在乡下的萧家族人在其身上发现这另外半枚玉佩,匆匆寄信给我夫妇二人,我等才知真相!” 武大勇怒视萧道余,“若你是我侄,这玉佩为何在流浪儿尸身上?” “只能是你谋杀我侄,将其匆匆掩埋!所以才不知玉佩一事!” “请圣上明鉴!请大人们为草民做主啊!” 金殿上不断回荡着武大勇哀如厉鬼的喊冤声,令闻者生寒。 严理斥道:“肃静!” 他冷着脸质问:“萧道余与你岳丈是何关系?” “祖、祖孙!” “他亲自去接,还认不得自己的亲孙吗?” “禀大人,岳丈当时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再加这厮刻意假扮,自然识别不出!”武大勇揪着眉,连连扼腕。 萧佩兰在一旁小声补充:“我兄长自小也体弱多病,其妻生子时难产而亡后,他不久也郁郁而终,因此家中更无人识得我侄了。” “听你二人所说,萧家应是当地富户,家中应当也有奴仆,他们中就无人察觉有异?” 萧佩兰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早已远嫁,只逢年过节后偶尔回家,不知家中奴仆情况。 严理继续问道:“既如此,你二人又如何确定萧大人为假?就只凭玉佩吗?” 武大勇语气悲愤,“大人看我妻,再看这冒名顶替的萧大人,可看出半分相似之处?” 众人下意识地看一眼萧佩兰,又看一眼萧道余,一个普普通通,一个俊逸若竹,姿容绝世。 嗯……确实没有半点相似处。 要知道,即使家族中有人生的好、有人生的坏,但血脉之间也能找出些相似来,可这两人相貌上完全是南辕北辙! 众人对武大勇夫妇的话不禁信了几分。 上首,一直未曾说话的帝王终于开口:“萧中丞,你有何话讲?” 萧道余躬身回禀,“臣自是不认,那半枚玉佩是臣可怜流浪儿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所以才将其葬在流浪儿身侧,此事臣祖父也知悉。” “可惜祖父过世得早,无人可证。”萧道余神情黯然,“他老人家过世前将家产尽数留我一人,可能姑父一家心有不满,才作出如此行径。” “如今惊扰圣上,是臣之过。” “臣愿将家产分出半数,平息此事。” “你放屁!”武大勇气地站起来,“这本就是萧家祖产!岂容你这竖子在这里分割!” “放肆!”严理大喝,“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不雅!” 武大勇被吓得重新跪下去,焦急辩解道:“这不是家产的事,萧家门风清正,祖上也出过状元!不能让这小贼玷污!” 萧道余冷眼看他,“既然是萧家事,与姑母姑父有何干系?” 萧佩兰恨恨道:“萧家三代单传,我若不管,恐萧家被人换了姓都无人知道!” “天大奇冤!若陛下无法为民做主,民妇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起身撞向一旁的蟠龙柱! “砰”的一声鲜血四溅,将满朝文武吓了一大跳! 严理立刻上前查看,“还有气!快叫太医!” 满朝文武见此,不免又多信了几分。 季炀见状,冷冷道:“先将萧中丞和这夫妇二人共同押入大理寺狱,着御史大夫严御、大理寺卿严理、刑部尚书余填行共同审理此案!七日后给朕答复!退朝!” …… 登闻鼓一响,大半个京城都听得真切,关于真假萧道余之事也转瞬间传遍京城内外。 公主府内,季祯站在张启门前紧张激动地搓手,这回终于能见到了……吧? 她警惕地扫向四周,确定不会再有突发情况后,轻轻将手搭在门上……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砰!”季祯气愤地捶了一下门,拧眉转身,“什么事?” 可乐焦急道:“萧大人被抓到大理寺了!” “为什么?”季祯眉头瞬间蹙起,“细细说来!” 等到可乐将宫中消息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后,季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她不免想到两人同去凉州的路上,萧道余见到《鱼趣》时的反应,以及自己说‘粗鄙之人’时他奇怪的态度。 难道萧道余真有问题? 若无问题,萧家人突然出现纯属巧合吗? “准备些糕点,备马车去大理寺!” 季祯吩咐后又指着张启所在的房门道:“叫绥晏给这扇门贴点驱邪祛祟的符!”真是见鬼了,一碰这门就有事! 季祯火急火燎赶到大理寺时,里面正忙得不可开交,严理正背对着她站在院中指挥众人,“你二人去狱中审讯武大勇夫妇,包括祖籍年贯要事无巨细!你二人去审萧中丞,务必让他将儿时事情交代清楚!” “你们去平洲查武大勇夫妇!” 他又点了四名差役,“速去准备,跟本官一道去归州查案!” 说着,他望向仍站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的一众差役,喝道:“杵着干嘛?还不快去!” 他甩袖转身,猛地撞上季祯! 瞳孔骤然一缩,他的手已经先意识一步伸出去揽住季祯的腰,掌中腰身纤细柔软,让他再次想起那晚严府夜宴。 指尖轻颤,喉间滚动,他终是克制地别过视线,将季祯扶稳后收手,“殿下来此可是为了萧道余?” 他低头不看季祯视线,“臣让人带殿下去狱中。” “不用了。”季祯扫向严理刚才点出的四人,“快去准备啊!难道让本宫等你们不成?” “殿下你……”严理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 季祯笑容灿烂,“听闻归州景色优美,盛产丝绸,本宫恰好想去采购一番。” 严理一愣,喃喃道:“殿下竟能为萧道余做到这般吗?” 第85章 羞愤不已! “说什么胡话,本宫就是去买些丝绸,顺便看看萧家之事而已!”季祯轻咳一声,凤目来回扫视着忙碌的大理寺,欲盖弥彰道:“你可别胡乱说话,坏本宫的名声!” 严理低头后退两步,“既如此,殿下请便。只是此行时间紧,大理寺的人只能骑马轻装简行,路上无休。”若是直接拒绝,公主也会想办法跟上,倒不如用‘辛苦’的由头令公主主动萌生退意。 谁料季祯听完双目瞬间一亮,“正巧本宫想骑马呢!恕之,你可真得我心!” 她转头吩咐咖啡:“速去将本宫那匹良驹牵来!” 严理:“……” 他眉心动了动,又道:“殿下离京,可知会陛下?” “知会他干嘛?本宫一不是藩王,二没被禁足,想去哪去哪!”季祯威风凛凛地站在大理寺门前,等咖啡和可乐将收拾好的包裹和马送过来,又与咖啡耳语一番后,直接飞身上马。 “严大人,你们大理寺的人忒过磨叽,本宫先一步出城等你们!驾!”她张扬地一甩马鞭,胯下的黑马打了一声响亮的响鼻后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严理紧张地下意识伸手,下一瞬,季祯裙摆边侧的轻纱扬起,如风般划过他掌间,鸟雀振翅发出啾啾声,仿佛在嘲笑他多余的担心。 严理望向掌心,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朝着众人喊道:“还不快去干活!”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赶往马厩牵马。 他走之后,大理寺的人才敢议论,“刚才严大人是不是笑了?” “你出现幻觉了吧?严大人什么时候笑过?” “没有!我也看见了!就在长公主走之后!” “大人是因为长公主走了才笑的?长公主究竟对严大人做过……做过什么事啊?”这人原本想说丧尽天良,又怕传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又吞了回去。 下一刻,他就忍不住庆幸自己刚才所做的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你们这群臭嘴若是不想要了!就跺了喂老鼠!” 清脆盛怒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如惊雷般响起,惊得所有人灵魂出窍!魂飞破散! 众人颤颤巍巍地回头看…… 正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可乐! 一众人连忙赔礼道歉,“可乐姑娘!我们不是有意说这些的,我们就是……就是……” 有机灵的立马接话,“我们就是好奇!” 可乐眼一横,单手利落地在颈间一划,恶狠狠地开口:“妄自非议当朝长公主和当朝三品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这群人吓得立刻跪下,“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可乐面容冷俏,“各打十个嘴巴,以后若再敢犯,小心你们的脑袋!”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院子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巴掌声,恰逢严理,见此一幕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可乐瞥他一眼,“严大人眼高于顶,可也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气鼓鼓地离开,也去大理寺的马厩挑马,这里的马没见过她,因此抗拒她去牵。 可乐气愤地给了枣红马一个嘴巴,指桑骂槐道:“一个两个,都心高气傲,出了事不还是得靠殿下?” 她还记得萧道余在焉州时对殿下忽冷忽热的情形,更难忘严理亲自将殿下关进大理寺狱的场面! 都不是好东西! 她一定要替殿下寻一个天下最帅最好的男人!!! 可乐斗志昂扬地骑马追向季祯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严理也终于明白事情经过,当下怒道:“尔等身为大理寺官员,素日都是如此办差的吗?” “非议者罚俸半年!自去总捕头处领二十大板!” “今后谁若再犯!刑罚翻倍!” 严理目如寒冰般扫视过大理寺一众人等,直至亲自看着议论之人领完二十大板后,才带人离开。 他出来得晚了,即使紧赶慢赶,也过了午时才追上季祯和可乐。 此时,季祯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歇脚,见状抱怨道:“严大人怎么这么慢?不会是对萧道余心生嫉妒,想借此机会除掉他吧?” 严理正色道:“殿下误会了!是有事耽搁。” 他将刚才之事言明后,郑重道歉:“此事,一是臣没有约束好下属,二是臣行为不拘,皆是臣之过,回京之后,臣定亲自登门请罪!” 季祯本意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严理认真至此,当下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凑近他小声问:“你的罪,是大人自己判,还是本宫来判?” “自是殿下来判。” “怎么判都行?” “任凭殿下处置。” “那本宫让你住在我府上一个月,你也愿意?” “这……”严理惊愕抬眼,又迅速收敛所有神情,变回平日里冰雕似的人,“臣已说过,任凭殿下处置。” 他宛若鸦羽的长睫垂下,遮住冰雪琉璃般冷冽清透的眼,“臣亦相信殿下,是光明磊落之人。” 严理一句话为季祯扣上了道德的高帽,可她一向不在乎这些,笑眯眯地撑着下巴,上半身倾向严理,“凭白让严大人住本宫府上一个月,确实传出来不好。” 她狡黠地眨眨眼,“还是本宫去大人府上住一个月吧!之前那一晚,本宫睡得比在自己家都舒坦~” “殿下!”肉眼可见的,严理裸露在外的皮肤升起一层薄红。 季祯这才嗤笑一声,远离他,“严大人,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此刻的心与人是否一致。” 她意味深长地看他,“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一句话,直接戳破严理藏在内心深处的窗棂纸,令他如坠冰窟! 原来他内心的不安、焦躁皆是因此而起! 他看似洒脱地选择与殿下各走各路,实则内心根本无法彻底放下,也因此在听见殿下的‘惩罚’时,他羞愤不已! 羞于隐秘的欣喜。 愤于隐秘的欣喜! 脸上薄红顷刻般如潮水褪去,严理脸白如纸,认真拱手,“多谢殿下赐教。” 季祯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无碍,只是接下来的事,需要我们亲密一点,我怕你再因此误会,所以才提前与你说明。” 她双手交叉立在胸前,一脸正色,“事先说明!本宫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她鲜少露出这般认真的表情,乍一眼如正在捕猎的猫,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严理下意识地想勾起唇角,却又被心中的酸涩拽住表情,最终仍是从前古板无趣的模样,干巴巴地开口:“殿下请讲。” 第86章 门前大桥下~ 归州地处江南,与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 为了速度,季祯等人一路疾驰,直至抵达归州外驿馆方才下马歇息。 严理望着季祯利落下马,眸中惊讶,“没想到殿下如此精于骑术。” 当日大理寺初见,季祯虽然骑马过去,但他并未亲眼看见她骑,如今是第一次亲眼看她骑了一路,中途未有半分懈怠。 季祯笑道:“琴棋书画不通,总不能吃喝玩乐也不行吧?” 当街纵马可是反派标配。 说话间,严理此番带来的大理寺评事莫临渊已经办好驿馆食宿,请两人进去。 季祯揉揉腰,“我不吃了,我等着明日吃点好的。” 说完,她径直推门欲进,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大掌,牢牢地按在门上! 季祯疑惑地回头看严理,“有事?” “殿下!”严理压低声音,“这是臣的房间!” “我知道啊。”季祯点头,“但我们不是说好假扮夫妻查案吗?不睡一起怎么行?” “怎么能叫睡一起?是住……”严理卡壳,耳后升起薄红,他有心纠正季祯的用词,却发现怎么纠正都不对,只得转移话题道:“还未进城,不需如此!” 季祯不赞同,“这是归州的驿馆,你怎知这里没有旁人的眼线?” 她竖起一根手指,眯起眼教育道:“演戏就要演全套,像你这种漏洞百出可不行!” 说完,她一把推开严理,大摇大摆走进屋去。 严理无奈,只得转身问莫临渊,“长公主的房间在哪?” 他想,既然公主占了他的房间,他去公主的房间不就行了? 然而下一刻,他总是死板如面具的脸上出现明显的裂痕! “莫评事!长公主让你给我们要一间房你就照做吗?别忘了你是大理寺的人!你应该听谁的不知道吗?” 莫临渊胖胖的脸上茫然无措,“大人,你不也得听长公主的吗?”别的不说,长公主品级摆在那儿呢! 严理:“……” 他闭了闭眼睛,“你的房间在哪儿?我今晚睡你那里。” 莫临渊神情尴尬,“大人,我和三位捕快大哥一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寝床,再就是一张小榻,睡不下咱们五人。” 严理:“……”他也做不出来让跟着他办差的人睡地上这种事,只得转身去楼下再要一间房。 驿长笑着赔礼,“司直大人,不好意思,驿馆实在没房了!” 他小声八卦地问:“您与夫人吵架了?要不要挑一些珍玩哄哄夫人?” 严理眉一皱,“你卖?” 驿长连连摆手,“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怎敢违反律法经商获利?” 驿长指向外面不远处的一间客舍,“今天中午,商家的商队来了,听说刚从西域进了一批新奇玩意,准备送到江南几个商铺去卖,路过的人都可前去挑一挑。” 严理问:“商家?可是定州那个商家?” 驿长点头,“正是。” 定州商家是端朝境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原本籍籍无名,是十年前七王之乱时突然窜起。 乱世生财,现在的商家主事人绝非等闲之辈,但一直无人见其真容。 严理在京时便听朝中有人议论,称其可能是某位朝廷重臣所庇护。 朝廷虽明令禁止官员及其家眷经商获利,但仍有不少人钻空子扶持一些商户。 若真要查处,容易引起朝臣动荡,除非想出两全其美之法。 严理心中思索,摆了摆手,谢绝驿长好意,回到楼上。 罢了,他今日还是和莫临渊四人挤一挤,他睡地板。 他正这般想,冷不丁身侧房门开启,一只娇小柔嫩的手分外有力地将他拽了进去! 随后,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严理下意识地接住枕头后,就见季祯趾高气昂地指向一旁的软榻,“你今晚睡那里!” 严理抱着枕头,整张后背都贴到门上,别过脸不去看季祯,“殿下,孤男寡女共处……” “喂!”季祯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再磨叽本宫就让你上床伺候!” 她一甩头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道:“从身到心我们二人都清清白白,我自认问心无愧……” 话说一半,季祯突然半支起身子望向严理,调侃道:“至于严大人是否问心无愧,本宫就不得而知了~” 严理就像是木头人一般杵在门边,久久没有回答,久到季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将要入睡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严理萧瑟又坚定的声音。 “臣……问心有愧。” 时至今日,他终于彻底承认自己的心。 可又能如何呢? 长公主活泼、跳脱、行为不羁又嫉恶如仇,她热烈的像火焰,又随性的像风! 他被无形的火与风吸引,注定只能看她消失在掌心。 因为火与风,从不会只在一处停留。 严理苦笑摇头,抱着枕头躺在软榻上。 月光顺着软榻旁的窗照亮半张榻,他躺在昏暗处,忍不住伸手触向那半边明亮,又猛地停在那明暗交界处。 季祯眯着眼看他动作,假装睡着。 等到夜色深沉,榻上的人久久未曾动作,约莫是彻底睡着时,季祯才蹑手蹑脚地起身凑到严理旁边,小声呼唤:“严理……严理……” 看来是睡着了,季祯扬起微笑,按住严理的双手,正准备趁机薅点【美色值】时,突然对上一双疑惑又无奈的眼睛,“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季祯:“……” 掌心肌肤相贴,热烈滚烫的仿佛季祯此刻正高速运转的大脑! 良久,她眼神一亮,口中念念有词,“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严理:“……”就是装作离魂症也该装得像一些吧?哪有人离魂时眼神如此清明的? 他有心挣开,手掌却像是被捆住般让他无法动弹。 严理无法,只得翻身将季祯压在身下,“殿下不是问心无愧吗?今晚如此行径又是何意?” 季祯眨眨眼,“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她泼皮无赖,严理气得心肝疼却无可奈何,最终自暴自弃地任凭季祯抓着他双手,自己躺在季祯身侧。 不一会儿,手上的力道松开,只见季祯直挺挺地坐起,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且细心地掖好被角。 一时间,严理竟然有些拿不准季祯究竟是真的离魂症发作还是演的。 他凝视季祯半晌,确认无异常后才终于躺下。 床上,听见动静的季祯松口气……等等! 她堂堂长公主,摸个男人而已,干嘛跟做贼一样? 于是乎,刚要睡着的严理,就见季祯突然眼泛绿光地站在他榻前。 严理:“……” 第87章 我就摸摸,不干别的 严理凝视着季祯的眼,隐在袖中的手慢慢抓握成拳,声音喑哑,“殿下不是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吗?” 季祯神色认真,“所以本宫也不是想与你再续前缘,本宫只是单纯贪图你的美色。” 严理:“……” 他哑口无言间,季祯已经动作飞快地挤到榻上,牢牢地攥住他一只手,“你放心,我就摸摸手,其他什么都不干。” “殿下!”严理抽回手,“你我二人假扮夫妻,本就于礼不合,行事又怎能如此肆无忌惮!” “您如此这般,他日让我如何面对……”严理喉间滚了滚,侧过脸,“……如何面对正则?” 季祯疑惑:“关萧道余什么事?” “他玲珑心思,皆为殿下,臣与正则为友,又怎能与他心爱之人行为亲密?”严理抱着枕头跳下榻,直挺挺地坐到桌边。 季祯感到好笑,“难道萧道余喜欢本宫,这世上的其他人就不能爱慕我了?这是什么道理?” “本宫又不是什么物件,需要人让来让去!” 季祯一直以为严理喜欢她却选择放手,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想,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离谱的事! 当下,她气急反笑,“严理,本宫真是看错你了!” 亏她还以为严理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思想,原来不是没有,是隐藏的深! 季祯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床上,背对着严理所在的方向。 严理张口欲要解释,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是将公主当成物品让来让去,而是羡慕萧道余,可以无所顾忌去爱慕与追随殿下。 严家向来门风严谨,他生父却犯有重罪,他能坐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并且受陛下重视、受百姓认可,靠的就是如自虐般的严苛。 所以谁都可以打破礼教常规,唯他不能! 是以,他时常用‘萧道余’提醒自己,既做不到如他那般全心全意,就万不能放任自己有任何贪念升起。 他哪里是‘谦让’,他是自惭形秽啊! 严理凝视着季祯的背影,嘴角凝结苦笑,如此这般也好… …… 次日一早,季祯醒来时发现严理已经不在了。 正巧可乐打水过来,见到状忙道:“严大人天不亮就出去了,听说是去租借马车。” 这点小事哪需要劳烦他亲自去办,分明就是躲着自己。 季祯不在意,问可乐:“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说是晌午。” 这么久?估计还有别的事。季祯略一思索后站在窗边擦手,恰看见旁边的客舍院子外正支起一张又一张的棚子,棚子下是箱子搭成的简易桌子,上面摆着不少玩意,但离得远她没看清。 “可乐,那下面干什么呢?” 可乐瞄一眼道:“听说是刚从西域回来的商队,在售卖一些西域的新奇玩意。” 季祯感兴趣地拉着可乐也一并去看热闹,只见有的摊位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玛瑙玉石、有的摆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还有些香料和波斯锦。 季祯看后大失所望,她公主府的库房里有一堆。 她拉着可乐转身欲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夫人留步!” 季祯下意识转身,随后眉尾禁不住上扬,呦!美男。 区别于严理的冰霜孤傲、萧道余的清润挺拔,陆离的坚毅俊朗,这人是雌雄莫辨的美。 无论是比寻常男子稍细的如燕尾般灵动的眉,亦或是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目,都给人一种多情风流之感。 尤其是右眼下那颗偏红的泪痣,随着对方表情动作微微颤动,更是勾人。 季祯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问道:“何事?” 男人微微拱手,面容含笑,“刚才看官夫人走遍这些摊位,然神情失望,可见无一满意。小人身为商队管事,甚觉惭愧。” “小人这里还有一些西域奇珍,若夫人不弃,可入内一观。” 季祯望向鱼龙混杂的客舍,明显看见大堂里有几名食客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她微微摇头拒绝,“你若是有意,可自去驿馆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流连。 回到驿馆内,可乐问道:“殿下,这人生得不比严大人、萧大人差,要不要绑来?” 季祯啼笑皆非,“你绑人还绑上瘾了?” 可乐嘿嘿一笑,“为殿下分忧是奴婢的职责!何况殿下说过,旧人哪有新人香。” 她眼见着公主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已经许久没有换新人了,她身为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当然要提前物色好备用人选!稍后就去打探一下那人的情况! 季祯根本没想到可乐会如此尽责,嘱咐可乐去准备膳食。 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她以为是可乐,下意识地开门,惊讶道:“你?” 只见门外站着驿长和刚才见到的那名模样极好的商队管事,他手中还提着一个普通的布包。 驿长率先开口:“夫人,这人说是您让他过来的。” 季祯扫了眼管事手中的布包,微微一笑,“是,您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驿长见状松了一口气,毕竟驿馆只接待有官职的人,且商人为重利,若冲撞了京城来的贵人他可担不起! 所以他虽然下楼,却仍时刻关注着楼上,防止意外发生。 …… 此刻,房间内。 季祯神情淡淡地看向来人,“说吧,什么事?” 男人笑意加深,桃花目弯起,像是两轮新月,“自是向夫人献宝来了。” 他打开手中的布包,瞬间! 满室光华! 季祯被晃得下意识用手背挡在眼前,惊诧道:“这是浮光裘?” 浮光裘以海水染色,将金线与五彩丝线混合后绣制,再通过捻搓金线形成褶皱纹样,增加立体感。 季祯面前这件浮光裘,绣制的是牡丹图样,魏紫姚黄,各个国色天香,花蕊更是用细碎的不同的金银、水晶、玉石、珠串点缀。 她拿起时,衣上流光溢彩,仿若夏日水面上的浮光跃金。 季祯爱不释手,眼睛就没从浮光裘上离开过,问道:“你献如此宝物,想换取什么?” 男人躬身低头,“草民是定州商家子弟,名唤商悯沽,今日献宝只想向夫人求个恩典,请夫人准许草民为夫人在京城醉云楼设宴。” 季祯脑子里回忆片刻,疑惑道:“并未听闻京城有什么醉云楼啊?” 商悯沽毕恭毕敬地答:“草民才刚建好,还需几日才能正式开张。” 季祯懂了,请自己做探店主播。 这人进退有度,也不贪多,兴许是察觉自己这一行人身份不简单,想借机攀上来,是个精明人。 她笑着应下,随后毫不客气地将人撵走,独自在房间试这浮光裘,可惜如今天热,穿不了。 商悯沽走后不久,可乐才端着膳食回来。 季祯随意问道:“你怎么去这么久?” 可乐不好意思挠头,“奴婢重新烫洗了一遍这里的餐具,所以多费了些时间。” 季祯夸道:“可乐你很棒哦!” 说着,她抖起浮光裘,“好看不?新得的!一分钱没花!” 可乐见季祯没有起疑才放下心欣赏,眼中溢彩连连,“好看!殿下从哪里得的?” 第88章 身有怪疾,无法与夫君分开~ 与此同时,商悯沽也回到客舍,刚一入内,他身边心腹书童便迎了上来,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刚才那位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打探你的事,我按您说的告诉她了。” 商悯沽望向驿馆方向,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算计,“盯着点,他们什么时候动身进城,我们也跟上。” 书童不解地问:“公子,你就那么笃定她是长公主?你都没见过她。” “我是没见过,虽然一般人不认得,但我可识得她身上的衣料、头上的首饰,都是去岁西域陀罗国进贡的贡品。” 书童听后不赞同地摇头,“我觉得不是,若她真是长公主,怎么没将公子你掳了去?” 商悯沽无语地敲了他脑袋一下,“你没看她身边还跟着一人吗?” “我问过驿长,他说那人是大理寺司直,携夫人出使按察江南各府州官衙情况,可你瞧他身边带着的大理寺评事对他的恭敬态度,可不像是对一个小小司直的态度。” “而且能让长公主主动扮其夫人……”商悯沽眼中精芒一闪,“此人定是大理寺卿严理!” 书童更加疑惑:“公子你怎么知道长公主是主动?她跟你说的?” 商悯沽:“……” 他气道:“本公子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怎么有这么蠢笨的书童?那长公主若不愿,谁能强迫她?快去干活!” 书童恍然大悟地眨着清纯无垢的双眼,“是啊!” 然后他又委屈道:“可公子找长公主合作,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若不是老爷偏心……” “行了!”商悯沽打断他,“跟了本公子这么久还不了解我?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公子真吃过亏!” 他瞄向四周,“商队里还有二哥的人,你注意些!” …… 大概午时左右,严理也终于带着其余人回来,同时还准备了两辆马车。 马车内,季祯望着正襟危坐的严理,挑眉讥讽道:“呦!严大人怎么突然开窍和本宫坐一辆车了?” 严理依然如冰雕一样面无表情,“将要进城,自然要周全些。” “啧啧啧!”季祯一撇嘴,“严大人可要吩咐好手下,回京之后可别将此事传到萧道余耳中。” “殿下放心,臣已吩咐妥当。”严理面色如常地回答。 季祯不再理他,掀开车帘津津有味地看向两侧街道,跟车外的可乐说道:“得空后咱们先去商铺挑几匹上好的绸缎。萧道余此番受不少委屈,本宫得好好补偿他一番才是。” 车厢内,严理隐在衣袖内的双手却死死地攥成拳,直至掌心疼痛、指节泛白! …… 下午申时一刻左右,一行人终于来到萧道余的祖籍——归州定远县。 定远县的县丞带着县尉亲自相迎,“大人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已经在县内的醉云楼备好酒席,就等着为诸位接风了!” 严理雷厉风行地拒绝:“尸体现在何处?仵作是否叫来?” 一句话,令定远县的两位官员愣在当场。 “不、不先吃饭吗?” “公事要紧。”简简单单四个字,听起来却仿佛带着冬日霜雪的冷刃。 定远县的县丞和县尉两人相视一眼后,立刻躬身,“大人,这边请。” 路上,县尉蓝大人和严理商讨案件情况,县丞黄大人与季祯套近乎,“下官看司直大人神色不虞,可是路上发生什么事?” 季祯望着严理的背影,随性道:“兴许是昨晚没睡好吧。”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前方严理的脊背突然僵直一瞬。 季祯见状,勾唇轻笑,问道:“我来之前,听闻京城也要开醉云楼,不知与定远县可是一家?” 县丞解释道:“应是一家,定州商家的人这几年在江南各处开了不少家醉云楼,而且每家醉云楼都结合当地的特色定制不同菜品,就连楼内制式也不相同。” 连锁加主题特色店模式。季祯秒懂,这商家还真是挺有头脑。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县衙的殓房门口。 县丞扫一眼季祯后,关怀道:“殓房脏乱,下官安排夫人先去旁边休息?” 想看热闹的季祯夸张地捂住胸口,“不了,我身有怪疾,一旦与夫君分开过久,便会心痛难忍。” 其余人:“……” 正在戴面巾的严理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之后迅速系好面巾手套,惜字如金地说了五个字:“殓房味道重。”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踏入殓房。 黄大人和蓝大人疑惑地相视一眼,这是说给谁听呢? 季祯见状也拿过面巾手套,让可乐帮忙系上的同时不忘朝众人秀恩爱,“我夫君就是面冷心热,这是提醒我呢!” 她装备妥当后,站在门口通风处观察尸体。 十几年过去,肉早已经烂没,只剩下如烂树根一样黑黑的骨头,上面挂着几根还没烂完的破衣料。 严理微微侧目,眼神惊讶地瞄了眼满目好奇没有任何嫌恶神色的季祯,又在对方察觉到他视线的前一刻迅速收回目光。 县衙发现尸体的时候便已经初步验尸过一次,严理如今拿着仵作的记录再次进行比对。 死者年约七八岁,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骨骼完整,无外伤。 严理查看尸体的头骨、牙齿、前胸、腿骨后问仵作:“可验过是否中毒,是否有外伤?” 仵作忙道:“验过,死者生前死后骨骼没有任何外伤出血迹象,肺间肋骨孔隙较大,应该是风寒入肺久咳不愈而亡。” 季祯好奇道:“你都用了什么办法验尸?”她还挺好奇,古代这落后的条件仵作是怎么看出这些细节的。 仵作忙回道:“禀夫人,用了新棉法、红伞法、蒸骨法。” 严理瞬间抬头,“你还会用蒸骨法?” 仵作惶恐道:“家中打前朝时就是仵作,家中太祖曾出任过京兆尹仵作。” 严理看向仵作的记录,“你名庚午?” “是小人。” 严理不再多说,离开殓房后又让黄大人去叫发现尸骨的人。 很快,县衙的捕快便带来一名大概三十出头的男子,这人一来便跪地喊冤:“草民萧平章,恳请大人为我们萧家做主!” 严理问道:“你与萧家是何干系?” 第89章 殿下更喜欢哪一个? 萧平章立刻答:“死者萧道余的太祖父是草民亲祖伯父啊!” “草民祖伯父三代单传,仅余道余这一根独苗,如今又被奸人所害!请大人为我萧家做主啊!” 他连连叩头,音量极大,字字哭腔,眼中却未见半分眼泪。 “你是在何时何处发现的尸体?” “回大人,草民是前几日大雨过后的早上出门时发现的。” 萧平章不卑不亢地回道,“那流浪儿的坟包就在萧家老宅不远处的半山坡上,连日暴雨冲刷后,将坟包冲垮,恰好将流浪儿的尸骨连带着半枚玉佩冲了出来。” 萧平章语带夸张的愤恨,“这流浪儿怎么能有如此上等的玉佩?当时我便觉得不对,便给堂姐写信,并且将这半枚玉佩一并寄了过去,这才得知真相。” “还请大人为我萧家做主啊!” 严理扫了眼县衙之前的笔录,确认与萧平章所说一致后才放其离开。 此刻,已暮色四合。 黄大人再次开口:“天色已晚,不如咱先用膳?” 严理的表情依然如冰雕般没有半分变化,“不了,本官今晚还要再梳理一次卷宗。” 说话间,严理此行带来的杨捕头也终于回来,“大人,属下已经在县里租好一间小院,里面东西齐整,随时皆可入住。” 黄大人一听,神色惊疑,“县里已经为大人备好房间,怎么要出去住?” 县衙里保不齐有谁的耳目,当然不能住这儿!季祯心里腹诽,面上却含羞带怯地揽住严理的胳膊,“哎呀~县衙里竟是些青壮男子,住这里……” “多有不便!”她说完一跺脚转过身去,似是羞极。 黄大人见状恍然大悟,笑道:“是下官考虑不周。” 他亲自送几人到县衙门口,便止步告别。 季祯假装恩爱地挽着严理的胳膊同样挥手作别,待离开县衙范围内后,她立刻松手。 刚才还羞怯如半开牡丹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冷着一张与严理如出一辙的脸,“严大人可不要误会,我这是事急从权。” 严理长睫低垂,半晌才挤出四个字:“多谢殿下。” 两人俱不再说话,周身气息低沉,仿佛暴雨将至的天。 莫临渊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方,来到租住的院子后刚要各找地方休息,就被严理叫住。 “莫评事,明日你去查查那名叫做庚午的仵作,若没有问题,回去后就调到大理寺,之后再去查一下萧家在县城内的宅邸都有何人,其中老人是否记得萧道余的特征。” “杨捕头,明日一早你带人去查一下萧家人的关系,尤其是萧平章这一脉和萧道余这一脉,看其中是否有过利益冲突。” “再向周围人家打探一下萧家平日为人如何,最近是否接触过奇怪的人,注意装成普通人的模样,适当可以给些银钱买消息。” 杨捕头担忧道:“这些事没有一整天下不来,谁来保护殿下与大人安全?” 严理道:“我明日会带殿下去萧家老宅探查,有县衙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危险。” 他又转头问向季祯,“殿下可有异议?” 季祯抱着双肩,懒洋洋地开口:“你既已安排妥当,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 她腾地站起身喊可乐:“快准备热水!我要臭死了!” 薄弱蝉翼的披帛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上下飘动,又倏尔远去,仿佛月下仙人身后的光晕,令人目眩神迷。 严理明显感受到季祯的疏远鄙弃之意,心头顿如针扎般痒痛难忍。 他一挥手,让莫临渊等人散去,自己则拿起卷宗对月观看。 明镜高悬,他总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 东厢房。 季祯泡在浴桶中发出一声喟叹:“哇~这才是人生啊~” 可乐一边帮季祯贴黄瓜片一边问:“殿下,您现在对严大人是用您说的那个叫‘欲擒故纵’的招式吗?” “什么呀!本宫是真不想跟他有什么发展!” “那您还跟严大人假扮夫妻?”可乐一撇嘴,“您就是口是心非!” “这不是没办法吗?”季祯解释道:“你想啊,这萧家人为什么早不上京,晚不上京?偏偏这时候举报萧道余?” “这哪是针对萧道余啊,这不就是针对我吗?” 可乐仍是不解,“为什么?” 季祯拍了一下水面,引导道:“之前想害本宫那人没有成功,可乐你说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您吉人自有天相!” 季祯:“……” 她竖起食指,“好吧,你说的算是一点,但最重要的是萧道余帮我破坏了对方的计划,虽然严理和皇兄也出了不少力,但是这几人中是不是寒门出身的萧道余最容易被人找到错处?也最容易对付?” “即使萧道余没有错处,但对方也可以收买萧家人,制造错处。” “所以我和严理才弄假身份来查案,若这萧家人或县衙中有人被收买,我和严理发现错处,对方也会先以利拖我们下水,如此我们就能拿到助萧道余翻身的实证。” “若是直接亮明大理寺卿的身份,这些人定会小心谨慎,又何谈抓住对方的把柄?”季祯感叹,谁不知道大理寺卿严理油盐不进。 可乐惊叹:“原来是这样?那殿下您跟过来的目的是……?” “当然是为了给敌人营造一种‘我们并不是来认真查案,而是来游山玩水’的错觉。” “今日我们先来个下马威,你等着吧,若这桩案子有问题,不出两天就会有人来送礼!尤其是我在驿馆收了商家的礼,间接为自己树立了一个贪财的形象。” “哦,这样啊。” 季祯摘下黄瓜片,正对上可乐揶揄的笑意。 “可乐你竟敢不信!”季祯起了胜负心,她今天必须要解释清楚! 她伸手抓向可乐的嘎吱窝,惹得对方笑声不绝,眼角飙泪,“婢子错了错了!” 季祯这才放过她,气喘吁吁地从浴桶爬出,“早这样不就好了。” 可乐一边帮她擦发一边好奇地问:“殿下,萧大人和严大人,您更喜欢哪一个啊?” 这临时租住的小院,隔音并不算好。 待在院中的严理刚才听见两人嬉闹后便打算回房,路过季祯房门时恰好听见这一句。 他有心想走,脚下却奇怪地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半步…… 第90章 妒海翻腾 季祯连思考都没,脱口而出:“可乐,你要记住,更好的永远都在下一个。” 可乐懵懂,“殿下您也会算命了?” 季祯:“……” 她掐了一把可乐脸上的婴儿肥,“乖,洗洗睡吧。” 说话间,她明显看见门上光影一闪。 …… 次日卯时一到,季祯便腾地从床上坐起。 等收拾好来到院子里时,正看见严理打水洗漱,她不满道:“你怎么起这么晚?不是说今日会很忙吗?” 严理立刻低头,“是臣不是。” 他不再说话,飞快地端水进屋。 季祯眉一挑,故意跟到门口,掰着手指头叹气,“一共七天,路上耽搁一天,昨天一天,只剩五天了,也不知道萧道余眼下如何?” 严理神情自若地收拾自己,“殿下天梁星转世,有殿下……看重,正则定然无虞。” 他原本想说‘爱重’,话在舌尖一转,他又改了口。 若从前,他可以坦荡说出‘爱重’这词不妥,但如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单纯不想听见如此说完后,殿下有可能说出的一声‘是’。 季祯理所当然道:“说的也是,本宫吉星高照,他是本宫的人,自然也会受吉星庇护。” 自觉已不露声色的严理瞳孔猛然一缩!她的人?又为何说‘也受吉星庇护’?自古以来,只有夫妻才会共享苦难福泽,难道他们已经……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季祯醉酒后柔软鲜艳的唇,只这回,画面中唇下的人换成了萧道余! 他一向紧抿的薄唇头一次无法控制地微张,站在原地怔怔然望向门上映出的季祯的影子,“怎么……可以……”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有心问季祯,怎么可以没有三媒六聘便行此……行此夫妻敦伦之事? 可她本就随性洒脱!再者……他又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在这里质问? 门内久久没有声响,季祯不满道:“怎么可以什么?难道这点事你都要管吗?”公主府可以招朝臣当幕僚,她可没违法。 不是管!他只是想知道殿下当初对他是否也有过如此情意! 若有,她的情意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若无……初见时她又为何那般? 难道自己是否只是殿下您闲极无聊时,偶然发现的逗闷的……东西吗? 可这样问出口也太过难堪! 太难堪! 眼尾酝出如血般的赤红,严理的情绪在脑海里疯了一样不断叫嚣着,理智却始终在他即将张口的瞬间将他拉回! 情绪与理智拉扯着,如织布机上来回快速穿梭的经线,可不是每一次的穿梭过后都能完美地织出一匹华美的锦缎,也可能中途就已崩折! 门内寂静得仿佛无人,季祯看了眼日头,刚要推门查看,就见严理惨白着一张脸推门而出,声音喑涩如砂纸磨过,“殿下久等,臣已收拾妥当,我们这就出发。” 说话间,季祯明显看见他唇角流出一抹猩红,她疑惑间欲要细看,就见严理一双薄唇已经像是藏了珍珠的河蚌一样闭得紧紧的。 她盯着他面无人色的脸,忍不住道:“若你身体不适,我可以独自去萧家探查。” 严理神情坚定地摇头,“既是公事,不可荒废。” ……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萧家老宅。 县丞黄大人正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热汗,见到两人连忙笑嘻嘻地迎了过来,“司直大人,夫人。” 他打了招呼后,小声在严理耳边嘀咕,“大人查案怎么也带着夫人?” 季祯眼波一横,“蛐咕什么呢?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黄大人讪笑着赔礼,“跟大人说天热怎么没给夫人准备把伞遮阳。” 说着,他立刻吩咐自己的随从,“还不快去给夫人找把伞来!” 随从很快送过来一把画着红梅的油纸伞,跟季祯今日穿的石榴红襦裙恰好相衬。 季祯满意看向黄大人,“你这人还挺上道。” 黄大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瞒夫人,都是内子教导有方。” 季祯听着更乐,“你放心,等回京后我就让夫君帮你留意着京里的空缺。”说完她便撑伞率先踏进萧家老宅。 她身后,黄大人再次跟严理蛐蛐咕咕,“我观大人来时面色不好,可是和夫人吵架了?这女人啊,就是要哄的,大人我跟你说,我家娘子……” “黄大人!”严理冷声喝道,“别忘了咱们是来查案的!” 他说完一甩衣袖也踏进门内。 黄大人在他身后撇嘴,小心嘀咕:“整天拉着一张脸,谁跟他过谁能开心?” 他一边想着回家后和如何与娘子编排一番,一边笑呵呵地喊道:“大人等等我!” …… 萧家老宅一共五人,一名管家,两名洒扫的做饭的婆子,外加两名护卫,俱都三十左右的年纪,只有管家年纪稍大点,大概四十。 严理问几人:“你们几个一直都在老宅中做活吗?” 管家回道:“回禀官爷,草民是在老宅中做工时间最长的,已经来十三年了,阿萍嫂和阿杏嫂在此八年,这两名护卫是老爷过世前招来的,距今刚足六年。” 严理闻言,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萧道余是十五年前被送到老宅,但是老宅中竟然没有一个当年的旧人? 只是巧合吗? …… 与此同时,京城大理寺狱。 萧道余望向关在他对面牢房的武大勇夫妇,“姑父姑母,半数已够,莫要贪多!” 头上裹着棉布的萧佩兰怨毒地瞪他一眼,别过脸去。 武大勇冷哼道:“你这小人!我们武家良田百顷,岂会贪图你那些小钱!” 萧道余冷笑,“你既然知道自己姓武,又为何掺和萧家之事?姑母也要考虑清楚,你已出嫁将近二十余载,若萧某身死,祖父留下的家资可就全都没入萧氏宗族,你们一分也得不到!” 他明显看见武大勇两人神色几变,却仍不松口。 萧佩兰恶狠狠道:“就是没入宗族也好过予你这小人!” 三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狱中很快恢复安静。 萧道余深思,看样子这两人不是为财而来,那又是为何? 思考间,走廊尽头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是御史大夫严御和刑部尚书余填行二人。 萧道余起身行礼:“严大人,余大人。” 严御可惜地望着自己曾看好的属下,问道:“萧中丞,你可有能证明你身份的铁证?” 萧道余苦涩一笑,“严大人说笑,我若是有,此刻便不在这里了。” 严御道:“据我所知,萧家也是当地望族,应有不少丫鬟仆役,就没有老仆能证明你的身份吗?” 第91章 是有人给的比我多吗? 归州定远县,萧家老宅。 严理面容严肃地询问老宅管家,“十五年前,在萧家老宅做活那些旧人都去哪了?” 管家依然毕恭毕敬,“大多是到了年龄,便被放回原籍了。” 这些富庶人家的丫鬟仆役一般都是奴籍,有心善的主家会在他们一定年纪后放其归家。 若萧家一直如此,这事就不算疑点。 严理思考后问道:“可还能找到十五年前的萧家旧人?” 管家回忆道:“之前老宅的管家萧江一直没有离开过定远县,十三年前才被子孙接到县城内养老。” “至于其余人的去处,恕草民也不知。”管家没有丝毫隐瞒地说出萧江的地址。 严理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又问:“你可知道萧平章?” “自是知道,是萧氏的旁支,就住在乡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偶尔来老宅这边打打秋风。”管家回话时,目光隐有不屑。 “听说是他发现的流浪儿尸体和玉佩,你可知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老宅一里外的那座山坡上。”管家朝墙外一指,随后带着众人去看。 大雨冲过后,原地留下半丈深的坑洞,严理扫视一圈后,顺着侧方滑下去摸索,泥土湿润圆滑,包裹着几块碎木,可不像天然被雨冲开的坟坑。 他又观察四周,发现几道大小不一的脚印。 严理用手丈量后,问黄大人,“当时搬尸的几人,查案的几人?” 黄大人回答:“搬尸的两人,查案的县里两位捕头曾下过这处坑洞。” 四个人,这里却有五道不同大小的鞋印。 严理立刻吩咐人将萧平章带来,当场比对!其中被压在最下方的鞋印大小与萧平章的脚别无二致! 严理喝道:“萧平章!你对尸体做过什么!速速招来!” 萧平章惊慌道:“冤枉!草民什么都没做过啊!” “既然没做过,这里为何会出现你的脚印?” 萧平章双目飞快眨动,“回大人,是……是草民发现的玉佩,此地当然会有草民的脚印!” 严理喝道:“大胆萧平章!竟敢诓骗本官!本官昨日问你,你明明说的是‘尸体与半枚玉佩被冲出’,若是冲出,坟坑里怎么会有你的脚印!” “真相如何!非要等本官用刑才肯说吗!” 严理久居高位,本就气势逼人,如今声音冷厉更宛如三尺冰,眼神亦如殿中判官一样凛然,吓得萧平章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明鉴!草民……草民也不算撒谎。”萧平章颤巍巍地解释,“当时早上我路过这里,发现泥土里有亮光,我好奇一看,发现是半枚玉佩!” “我当时心生贪念,想着下方是不是埋着更多好东西,就费力刨开,没想到什么都没有!”萧平章苦着脸,“后来我才想起这里埋着的是当初那流浪儿。” “草民虽然贪财,但也是萧家人,直觉这玉佩不对,就给平州的堂姐写了信。”萧平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消息跟堂姐换了些银钱。” “因这些事不光彩,所以草民一开始才没有说实话。” 季祯疑惑,“你若是用此时威胁远在京城的萧大人,岂不是能得到更多的银钱?” 萧平章惊恐地瞪大眼睛,“草民更怕被灭口!” 季祯无言,他说的确实没毛病。 萧平章这番说辞倒是符合逻辑,严理不再管他,眺望四周后问萧家老宅的管家,“这附近只有这一处坟茔?” 管家恭谨回答:“是,这周围都是萧氏祖产,外人不得葬在此地。” 那这流浪儿为何能葬在此处?难道只是因为方便? 严理和季祯又询问其他几人后,确信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这才赶回县城寻找萧江。 严理一行人过来时,萧江正在院子里逗小孙子玩,他虽不认识严理和季祯,但却认识县丞黄大人,当下疑惑道:“县丞大人来此,可有事?” 严理仔细观察他神色,见他疑惑虽有,心虚和担忧却半分也无,若非自认家风清正不会做违法乱纪之事,就是心机城府极深。 黄大人见人三分笑,“老爷子,这位是京城里过来的官员,前来调查萧家一事。” 萧家是定远县的大族,三代单传的族长一脉发生了被人冒名顶替的大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萧江闻言皱眉道:“大人,非草民不愿说,实在是草民不敢妄断。” “草民自打入萧家起便一直在萧家老宅管家,大概是十五年前,刚过立春不久,县城这边便将染了风寒的少爷送到老宅养病。” “当时少爷身边跟着一名大夫,我平日只需看顾好抓药煎药的工作,与少爷接触并不多,清明没过多久,老太爷便亲自接少爷回去了。” “这中间也就不到两个月,所以你若问我少爷是否被冒名顶替,草民委实不知!” 季祯问:“那流浪儿呢?听说那流浪儿之前在萧家老宅所在的乡下流浪,讨百家饭长大。老爷子也没见过吗?” 萧江认真道:“流浪儿每日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草民根本看不见其面容。” 他明显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严理眉心微动,问道:“您可知道当时那位大夫现在何处?” “他年事已高,十年前便已驾鹤西游。” 季祯在一旁飞快地朝严理眨了两下眼,严理立即会意,询问萧江,“我们可否搜寻一下这处宅院?” 萧江愣了一下,忙道:“大人随意。” 严理便拽着黄大人朝厢房的方向走去。 萧江也要跟上去领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他一回头,就见那名京城来的官夫人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诶呦老爷子!你这茶水里好像有虫子!我喝了腹痛!” 萧江大惊失色,“我这就去请大夫!” 季祯瞄向已经走远的严理和黄大人,突地笑起来,“你若实话实说,我就不疼了。” 萧江:“……” 他大概是没见过季祯这种问话方式,一时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语气也有些不忿,“夫人,我刚才所说就是实话!” 季祯拿出一两金,同时警告道:“我劝你见好就收。” 萧江瞬间涨红一张老脸,胡须也气得一抖一抖,怒道:“您将我当成什么人?我在萧家做工将近三十载!对主家忠心耿耿,我若真是那等贪财小人,何不一开始就问了你们的意图,然后说出想要多少银钱?” 季祯恍然点头,又拿出两锭金子,“这些,够你三代衣食无忧了,我需要你帮我证明现在的萧道余是真的。” 萧江见状,神情更加恼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草民虽未考取功名,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何况老爷子在世时一直教导我等光明磊落,我又怎能因为钱财胡乱编造?” 季祯见状,小声又真诚地问:“是有人给的比我多吗?” 萧江:“……” 第92章 扑朔迷离 他满是褶皱的老年气的鼓起,愣是年轻了几岁,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最后两眼一瞪,眼角流下两道晶莹的液体,“夫人为何如此侮辱老夫?” 她竟然给老头气哭了!!!季祯哑口,迅速将金子收回后,一本正经地问:“老丈,你可记得流浪儿或者你家少爷身上有什么特征?” 她一副轻飘飘将此事接过的模样,萧江越发生气,但人家毕竟是京城来的官员夫人,他又能如何?只能使劲抓着胡须,防止自己打人。 他一边生气一边仔细回忆,眼前突然一亮,想起一件事,“少爷风寒入肺,一直不愈,大夫交代不能沾水,有一天夜里,我看见他躲在厨房偷偷洗头。” …… 厨房昏暗他看不清少爷的脸,只能听见对方充满祈求的童稚音,“江爷爷,我脑袋太痒了这才忍不住洗头!你别帮我告诉别人好不好!” 他未等回答,又听少爷说:“江爷爷,水有点凉了,能帮我加点热水吗?” 水凉对于少爷来讲可是要命的事,萧江不敢耽搁,亲自帮少爷加水洗头,水顺着掌心留下时,月光恰好偏移一角,将少爷的头顶照得分明。 …… 萧江激动地一拍大腿,“少爷头顶有三个旋儿!百会穴上恰好有一枚黑色小痣!” 他已全然忘了刚才的不快,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我当时发现这件事时只是惊讶了一下,也没跟旁人讲过,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 “而且那时少爷刚来老宅不久,还不认识流浪儿,不可能被顶替……” 这条线索倒是很有用,季祯记在心里,又问:“流浪儿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萧江捋着胡须长叹:“他与少爷日日一同玩耍,也染上了风寒之症,没过几日竟然比少爷还严重,就那么去了!” 他说着,神情落寞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季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萧江如此难过,究竟是因为他本身良善,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恰此时,严理和黄大人也查完萧江家里回来。 季祯一打手势,严理会意,“既然该问的已经问完,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回去的路上,黄大人有事先行一步,季祯这才将刚才所得的线索和盘托出,但瞒下了萧江奇怪的表现。 严理看向季祯,“还以为殿下会回京求证后才会将线索说出。” 季祯冷哼一声,“我又不傻,今日莫评事去县城内查萧家旧人,老宅的萧江不了解真正的萧道余,不代表县城里萧府的下人不了解,兴许知道这些信息的还有许多人。” 而且她今日百般试探萧江,他都不为所动,所以一旦回京叫证人作证,他必定也如今日一般全盘托出,还不如她先说。 …… 与此同时,萧江拾起桌上的茶具准备重新洗过,茶壶入手却突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他疑惑地掀开盖子一看,只见半壶茶水里静静躺着金灿灿的三两金。 “这……”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名官夫人手拿金锭的画面,萧江震惊地望向门外! …… 严理和季祯回到小院不久,莫临渊和杨捕头四人也风尘仆仆地归来。 莫临渊擦了擦头上的汗,“大人,庚午没有问题。此外县城内的萧家宅邸在萧大人上京那年便已经卖给一家富商了。” “府中的下人也早被富商换成自己人,之前萧府的丫鬟婆子也被他们打发回来原籍,若是再去原籍找,恐怕时间不够。” 严理拧眉沉思,“不用找了。” 若萧道余进京前没有亲自处理萧府的下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就是真正的萧道余,所以没在意,另一种就是这些下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无须再问。 “大人,我这倒有些消息!”杨捕头道,“之前喂养过萧家少爷的阿婆恰好住在村里,说萧家少爷头顶三个旋,百会穴上还有一颗黑痣,绝非常人。” 如果乳母也能说出同样的特征,证明萧江所言非虚。严理眸光闪动,“她家境如何?最近村里是否出现过陌生人?” “都查过了,除了过年时有走街的货郎过来,并无陌生人来此。而且这乳母喂养过萧家两代人,观其言谈,对萧家颇为忠诚。” 严理沉思片刻,“萧平章呢?” 杨捕头继续道:“我们去农户家查过,说萧平章家中父母早逝,他也没娶妻,就这么游手好闲的混日子,靠主家接济。” “萧家主家,也就是萧大人一脉一直家风清正,为人和善,时常接济乡里。” 季祯问:“那萧平章可有欠下什么外债,最近突然还上的情况?” 杨捕头摇头,“都查了,萧平章家虽然懒,但从不碰赌,若说欠债……欠了邻居一袋大米还有两只鸡。” 杨捕头也感到啼笑皆非,“但是他会在下一次借东西前还上。” 好家伙,纯纯信用卡模式啊! 季祯心里吐槽,嘴上又问:“他家和萧佩兰家关系如何?” 杨捕头道:“萧佩兰在萧大人出生前就已经嫁去平州,数年间只回来过几次。” 他继续说道:“听说嫁的也是富庶人家,并不缺银钱,每次回来时都大张旗鼓地带回不少东西。” 严理回忆萧佩兰夫妇的衣着,两人衣着整洁,料子虽不算太好,但确实比普通人家强上许多。 而且即便证明萧道余是假的,按律萧道余这一脉的资产也会充作萧氏祖产,与萧佩兰并无干系。 难道他们真只是想查明真相?是他和长公主想太多了? 可他们偏偏选在萧道余刚破坏有心人对公主的陷害之时,这个时间点又太过巧合! 严理和季祯相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与凝重。 严理又问:“关于流浪儿,你们查到什么线索?” 杨捕头看了眼手下,羞愧道:“问了几个村里的老人,只说当年是有个皮猴一样的流浪儿,上树抓鸟,下河抓鱼,还能自己在山里布陷阱抓兔子,很是能耐。” “还说这流浪儿运道好,死前也过了一段潇洒日子。” 严理无意识转着手中的茶杯,深思片刻后道:“这流浪儿为谋求生计必然拼命,不可能不受伤……” ‘砰!’他将茶杯重重敲在桌上,吩咐道:“杨捕头,你带人再去查探一番,看这流浪儿可受过什么伤?” 第93章 夫人,您也不想这幅模样被其他人看见吧? 莫临渊和杨捕头带人刚走,县丞黄大人便亲自登门,玩笑道:“昨日大人忙于公务,都未来得及用饭,我们县令大人今日可说了,就是绑也要将您和您夫人绑到醉云楼,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 昨日没去,是怕去晚了线索被有心人掩埋,今日却是不好再推脱,再者,他们也要试探当地官员是否参与此事。 想到这儿,季祯娇嗔地扯了一下严理的衣袖,“夫君,咱们来这儿两天了,啃饼子啃得我牙疼~” 黄大人看向桌上还未吃完的上等糕点,沉默。 “咳咳!”严理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夫君’唤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剧烈咳嗽一声,他单手攥成拳,不敢看季祯,口中却配合道:“下不为例。” 季祯演戏演全套,欢快地摇了摇严理的手,“多谢夫君~我去准备衣服啦!” 她像一只华美的蝴蝶,欢快地从他手心飞走,严理盯着季祯的背影怅然若失。 黄大人笑着道:“那下官也先告辞了。” 待到出门,他抻着脑袋不屑地一撇嘴,“下不为例~” …… 晚间,天色刚擦黑。 季祯留可乐看家,自己和严理赶往醉云楼。 一路上,季祯都假装恩爱地挽着严理的胳膊,待到进醉云楼前,借着楼内喧嚣,季祯才用团扇遮面,声音冰冷道:“本宫这是事急从权,严大人千万别误会。” 她点了点自己一直放在他臂弯处的手,阴阳道:“我可是尽量没碰到你的皮肤,严大人过后别忘记告诉萧道余。” 严理垂眸,几乎将唇抿得欲要出血,才终于开口:“……殿下放心。” “哎?司直大人,这边请!”已经走到回廊的黄大人突然发现两名客人没跟上,连忙回过身来找。 季祯见状立刻又换上甜腻腻的笑,亲密地挽紧严理的手臂,“夫君,这楼好生奇特,内里竟然像螺一样一层套一层!” 黄大人笑着讲解,“咱们定远县离海远,大多数人对海有向往,又盛产丝绸,这醉云楼的老板便将这二者结合起来,将楼建成海螺的形状,而展现海螺磷光的物件就是本地各色丝绸!” 季祯抬眼望去,只见海螺一样螺旋上升的墙面在烛灯下闪烁着五彩光华,离远看与海螺壳别无二致,唯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的丝质纹理。 这醉云楼的老板还真是天才。 她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驿馆见到的那双桃花目。 光影浮动间,她仿佛又看见那张艳丽无双的脸,再定睛一看,前方什么都没有,好似她出现了幻觉。 黄大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疑惑地问:“怎么了?” 季祯迅速微笑,“没什么,太亮了,被晃了一下眼。” 黄大人道:“房间内就好了,咱们快进去吧!” 季祯进入包房后,一眼便看见里面除蓝大人外的一名陌生中年男子,此人眉间严肃,不怒自威,这气质……她瞄一眼身旁的严理,怎么觉得像是低配版严理? 黄大人立刻介绍,“这是我们县令青大人。” 青大人微一拱手,“县内一直公务繁忙,今日才得见司直大人,还望恕罪。” 定远县是归州上县,县令品级与大理寺司直品级相同,所以严理也只是微一拱手,“公事要紧。” 几人坐到各自位置后,季祯这才发现定远县这三名官员身旁都坐着一名女子,只是刚才他们站着打招呼,恰好遮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如今才瞧见。 看这三名女子的穿着打扮都是官眷,应是考虑她来,所以特意叫过来的, 季祯好奇地打量三位夫人时,对方也同样在看她,三道视线中,两道好奇,一道却明显带着恨。 季祯正疑惑,冷不丁衣袖被严理拽了拽,她疑惑回头,就见严理半侧过身以手遮唇,小声道:“县令夫人与臣当年有过婚约。” 季祯双眼蓦地睁大,传说中被严理亲自判抄家流放的未婚妻! 她眼中闪烁着熊熊八卦之光,瞬间将两人之前的不快抛诸脑后,兴奋又小声地问:“我说她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她是不是特别爱你?” “咳咳!”严理呛住,脸色因剧烈的咳嗽泛起细微的红,双目却明亮坚定,“殿下慎言!我二人直至婚约解除前,从未私下见过面!更休提此等私相授受之事!” “臣是怕她会戳穿我的身份。” “我想办法一会儿叫她出去单独说。” 酒过三巡后,季祯还未去找县令夫人,这位严理的前未婚妻、现县令夫人突然端着酒杯过来,笑靥如花道:“司直大人与夫人从刚才起就在说悄悄话,还真是情深。” 她端起酒杯,身体朝向季祯的方向,眼神却望向严理,“妾身好生羡慕夫人,这杯酒敬夫人与大人,祝你们二人一生美满。” 季祯见状也举起酒杯,笑道:“多谢!” 她仰头刚要一饮而尽,突然被斜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夺走酒杯。 严理一口闷下去,面色泛起薄红,语气却依然冷冽,“夫人不胜酒力,本官代饮。” 季祯瞠目结舌,不是吧!她的美酒! 县令夫人好似被惊到,手中酒杯‘咣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水迸溅她和季祯满身! 县令怒斥:“你毛手毛脚像什么样子!” 县令夫人吓得缩成鹌鹑样,“妾身这就带夫人下去整理!” 季祯不禁叹息,看来这前未婚妻过得并不如意,难怪看自己眼中有恨意。 醉云楼有专供客人清理的客房,并且贴心准备了各式新衣。 两人去旁边客房整理时,县令夫人特意将大的那间让给她,自己去小的一间。 季祯刚脱下外裳打开衣柜,就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目,再看他身上,竟衣衫不整,只着中衣! “你……” 季祯未等质问,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司直夫人,您换好了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大手冷不防将她拽进衣柜,另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嘴! 轻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夫人,想必您也不想这幅模样被其他人看见吧?” 第94章 她究竟凭什么? 门口,敲门声越发急促,“夫人,您整理好了吗?” 紧接着,这人突然喊了起来,“司直夫人一直不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家来帮忙将门撞开!” 季祯一听就想笑,这太典型的陷害手段了! 许是她没有挣扎,捂住她嘴的手力道松了不少,季祯立刻一甩脑袋,挣脱束缚! 空气进入鼻腔,铁锈味儿在鼻尖弥漫。 季祯顺着味道低头,目光落到商悯沽渗满红色的小臂处,中衣薄透,她能清楚地看见他手臂上带着牙印的齿痕。 季祯立刻反应过来,“你被人下药了?” 所以他才用咬伤自己的方式保持清醒?恐怕刚才拽自己已经用尽了力气,所以她稍微一挣便成功了。 商悯沽低笑,笑声低沉暗哑如筝鸣,“夫人聪慧,可惜这般聪慧的夫人,若是被人瞧见我们如此形状,恐怕就要被休了。” 季祯轻笑,“不会哦,我夫君爱我至深,他只会将你乱棍打死。” “夫人真是狠心。”商悯沽语气幽怨,“好歹我也刚赠予夫人一件价值连城的浮光裘,” 此刻,门外影影绰绰,一群人吆喝口号开始撞门,结实的木门在大力撞击下发出‘咔嚓咔嚓’即将碎裂的响声。 季祯听见严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回事?” 最开始的声音答道:“夫人好像出事了,里面一直没有声音。” “我来!” 耳听着严理欲要亲自撞门的意思,季祯刚要去阻止,腰间玉佩突然被商悯沽扯去! 她见这人像软泥一样叼着玉佩爬到窗边,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你现在这模样跳窗就是找死!” 她从腰间翻出芥蓼磨成的粉末,这是她用山葵和水蓼制成,兼顾了辛辣与刺激两种特性,堪称升级版古代风油精。 季祯不由分说地塞进商悯沽的嘴里,随后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撒手,直至他大汗淋漓、涕泗横流,最后手脚无力地垂下。 眼泪如水露凝聚在桃花目上,更添潋滟芳华,前提是忽略他绝望的白眼。 季祯这才松手,举着小瓶问:“没恢复力气就再来点!” “恢复了!”商悯沽动作迅捷地起身、翻窗,动作一气呵成! 当房门彻底被撞开时,房间内只剩季祯和还在摇动的窗扇。 严理见状立刻上前护住季祯,愤怒吼道:“都给本官滚出去!” 其他人吓得灰溜溜地刚退离门外,县令夫人又不知从哪钻出来,关切道:“夫人怎么还未整理衣物?可是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她白皙的脸上是藏不住的虚伪怨毒,“我刚才听丫鬟说,好像听见这里有男人的声音……” “夫人莫不是遇到歹人了吧?前一阵闹蝗灾,说不定县里偷跑进流民……”她夸张地捂住嘴,挪蹭两步就走到衣柜前,一把将其打开! 季祯冷笑,“县令夫人找什么呢?县令可不在这儿。” “砰!”衣柜的门在墙上撞了两下发出两声巨响,县令夫人像是疯了一样将衣柜掏空! 空荡荡的衣柜仿佛戏文里丑角的眼睛,正无声又刻薄地嘲笑她。 县令夫人面容扭曲,握住柜门的手指捏得青白,良久才笑盈盈转过身,“司直夫人说的什么话?我是担心有歹人藏匿,所以才亲身涉险,查看一番……” “够了!”严理怒不可遏地望向县令夫人,“本官刚才让其他人都出去,你没听见吗?” “严理!”县令夫人尖叫一声,“对你而言我是其他人吗?你一定要如此对我吗?” 她再也藏不住情绪,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我也曾是高门之女,上有高堂和睦,如今却只能沦为鳏夫续弦!” “这都是因为你!” 县令夫人双目赤红地指着原理,“我幼弟不过是打杀了几个贱人!你何苦揪着不放,甚至将我全家流放!” “沈幼微!” 严理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竟然还知不悔改!什么叫几个贱人?那些都是我朝百姓!清白良民!” “你同样为女子身,更应该能体会到她们为生艰难,怎能如此口出恶言?” 一旁,季祯疑惑地瞥他一眼。 “有何艰难!只不过是卖花的、绣花的!”沈幼微失控大喊:“她们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影响?” “反观我沈家祖辈出过多少能臣?你为何如此对待有用之才!” 面对沈幼微歇斯底里的质问,严理瞳孔微张,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用,若没有你口中无能的她们兢兢业业,又何来我朝安稳?沈家身居高门,诗书百年,更应该明白这些道理才对。” “总之,沈家一事,严某问心无愧!” 他直接甩袖,护着季祯便要离开, “那我呢!”沈幼微猛地扑上前抓住严理的衣摆,用力嘶吼,“你对我也问心无愧吗?”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你我自幼定亲!十几年青梅竹马之谊,我不顾脸面亲自登门,为何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害我被众人嘲弄讥讽,只得离京!” 严理目光冰冷,“沈幼微,当年我父亲出事,是你亲自登门退的亲,并亲口说两家从此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刺啦!’他抬手撕下被沈幼微拽住的半片衣摆! 墨竹色的衣摆如枯萎的蝶一般在手中坠落,沈幼微怔愣在原地,良久才脱口而出道:“说了又怎样?即便我这样说,你就一定当真吗?” 此言一出,连季祯都听不下去了,“你这人真是好大的脸皮!” 沈幼微猛地转头像猎犬一样朝季祯扑来,“都是你这妖女!若不然严理怎会对我如此狠心!” 季祯惊愕,倒没有生气,毕竟叫她‘妖女’,这不是夸她漂亮是什么!! 然而,她眼前突然寒光一闪! 在对上沈幼微疯狂的视线时,季祯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想杀她!!! 当众杀人!这沈幼微是真疯了! 千钧一发之际! 季祯眼前突然一暗,冷冽提神的寒山香随着宽大的袍袖一同出现! 随后‘刺啦’一声裂帛响! 当季祯恢复视线时,沈幼微已经跌倒在地上。 面前,严理的神情是季祯从未见过的紧张,他再不顾什么礼教,目光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她,“没事吧?可有吓到?” 沈幼微呆呆望着严理,薄刃穿透夏季轻薄的衣料,划破他的皮肤,鲜血淋漓不绝地滴到地板上,他却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反而去关心另一个毫发无伤的女人? 沈幼微难以置信地大吼:“你这般明哲保身的人,竟然会替一个女人挡刀?” “凭什么?凭什么!” “她究竟凭什么?!” 第95章 已疯 “沈幼微!!”严理赫然回头,目光如噬人般可怖,“沈幼微,你少时不是这般,怎如今……怎如今!” 他气得胸腔起伏,却始终无法说出后半句,最终别过脸去,怒道:“来人!将此人拿下!” “严理!你要杀了我吗?”沈幼微疯狂喊叫! “够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如雷般的大喝! 县令青大人铁青着一张脸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的侍女上前扶起沈幼微欲走,被严理叫住,“县令夫人凭白伤人,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青大人胸腔剧烈起伏,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索,拱手道:“是下官治家无方,请……请大人见谅!” 他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得分明,面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大理寺的六品司直,而是那位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大理寺卿严理! 青大人挺直的脊背慢慢下弯,一躬到底!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恳求! 一旁,沈幼微突然疯了一般将他拉起,“够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如此丢人!” “放开!”青大人朝着沈幼微厉喝,“你才是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家去!” 一句话令沈幼微愣住,半晌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青择!!!!” “你竟然说我丢人现眼!我良郡沈氏百年望族!若不是一朝落魄被小人所害,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啪!” 青大人颤抖着手,双目赤红地盯着沈幼微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半晌吐出一个字,“滚!” 沈幼微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得丢了魂,被丫鬟连拖带拽地扶到门口。 青大人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道:“不知是大理寺卿严大人亲临,还望恕罪。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季祯身上,既然司直的身份是假的,兴许这名女子也不是其夫人。毕竟他没少听沈幼微说起这位年轻的三品高官是有多么冷漠无情,不近女色。 季祯张口刚要回答,突然瞪大双目,“小心!” “噗嗤!”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分外刺耳! 青大人脸上仍带着疑惑的目光,直至倒地时看见沈幼微恶毒扭曲又怨愤的脸! 她手中仍握着沾血的薄刃,见到青大人倒地兴奋地笑起来,“哈哈哈!你个恶心的鳏夫!让你打我!让你打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捂着薄刃欲要再捅,被严理一脚踢飞。 沈幼微立刻爬起欲要再拿,季祯已经叫人按住了她! “放开我!”她疯狂挣扎,梳理整齐的鬓发散乱,衣衫散开也全然不顾。 青大人见状吐出一口血,哀戚不已,“她……已经疯了!”沈幼微最好面子,绝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模样。 黄大人和蓝大人早都听见声音,但这其中涉及内宅家事,两人便一直装聋作哑,如今见上司都快不行了这才过来。 请大夫的请大夫,止血的止血! 偏此时,青大人却仍不顾伤势死死地抓住严理的衣摆,执拗道:“此刀……就当还那一刀……” 严理没想到事到如今他竟还护着沈幼微,恼怒道:“一事归一事!法不徇情!” 青大人苦笑,“大人,下官也曾如此认为……” 他望向已经疯癫的沈幼微,又望向季祯,喃喃道:“兴许大人有一日,也能体会到何为甘之如饴……何为至死不渝……” 鲜血在他身下汇成泼流,青大人双手无力地垂下,彻底闭上眼睛。 旁侧,原本还在大喊大叫的沈幼微突然安静下来,疑惑地甩了甩脸上的眼泪…… …… 与此同时,京郊乱葬岗。 沙洛穆正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下方的乱葬岗。 就在他准备转移视线时,下方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敛气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 周围杂乱的尸体剧烈抖动后,下方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 随后,‘砰’一声巨响! 一人从层叠的尸体中飞出!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后,快速朝一个方向移动过去。 沙洛穆直到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后才悄然跟了上去,很快跟到京郊十里坡外的一家客栈! 他亲眼看这人进去后,便挂在窗户上搜寻,很快在一间窗户外听见声音。 “棋三,你可算来了,主子已经等你几天了!”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 “主上恕罪,我带着沈丹翎离开时,被季祯追上来并抓到公主府,假死才逃脱。” “沈丹翎呢?”另一道略显浑厚的嗓音。 “应该还在公主府,属下明日就去将其救回!” “先不用。”浑厚的声音说道:“她什么也不知道,留她在那儿还能迷惑季祯的视线。” 沙洛穆正听得认真,身旁突然响起‘吱吱’声,他下意识地扭头,正与一名灰色生物对上视线! 他最怕这玩意儿! 魂飞魄散之际,他的气息陡然紊乱! 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窗而出! “砰!”窗户破碎间,他终于看清了屋内其余两人的长相! 其中那名锦衣男子震惊道:“苦无二王子?” 他立刻转身呼唤,“棋三!别打!自己人!” 棋三收手时,沙洛穆拧眉怒视,“谁跟你自己人?” 锦衣男子一笑,“二王子何必逞强,我知你被季祯下毒,所以才被迫为她所用。” 他拿出一枚瓷瓶,“若我这里恰好有解药,二王子可愿弃暗投明?” 沙洛穆警惕地望着他手中瓷瓶,“我又怎知,你说的不是假的?” 锦衣男子笑道:“二王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我可不是季祯那等奸诈小人,我说给你就给你。” 说着,他将瓷瓶抛给沙洛穆,正气凛然道:“二王子若不放心,大可找人查验过后再决定是否服用。” 沙洛穆攥着瓷瓶越发疑惑,“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助人为乐产生的果,就是对在下最大的好处。”锦衣男子悲天悯人地长叹一声。 沙洛穆只觉这人像是套了一层壳子令人看不透,拿着瓷瓶欲走,同时浑身紧绷,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可谁知他走出两里地,也没见对方追上来。 沙洛穆盯着瓷瓶,目光扫见一间医馆后走了进去…… 第96章 平易近人? 青大人虽伤重,但幸好当时季祯提醒一句,令他避过了要害,还能活。 严理没有理会他所说,该怎么判怎么判,并未对沈幼微有半分徇私。 之后,两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县衙。 路上,季祯觑着严理,“她一个弱女子,判处流放三千里,有些严重了吧?怎么说也是你前未婚妻。” 严理眼也不抬,“刺杀当朝公主,其罪当诛。”若非季祯不想表明身份,沈幼微必死无疑。 季祯眯着眼瞧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不对劲儿的神情,“你如此不懂怜香惜玉,难怪沈幼微会发疯。” “严大人若不想孤独终老,还是得学学平易近人才是。” 严理这才微微侧头看向季祯,目光满是疑惑,“臣判处沈幼微的流放之地,与沈父是同一处,还不够平易近人?” 季祯:“……”简直是地狱笑话。 她转换话题,问严理,“之前沈幼微说她幼弟打杀人是怎么回事?” 严理眉心动了动,眼中愤慨失望交杂,“沈幼微幼弟沈知晖当街纵马撞了一名卖花女,不仅不道歉,还言语侮辱,被这卖花女的姐妹拦下。” “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父母也都早逝,便一直报团取暖。” “沈知晖被拦下后被众人围观,觉得失了面子,当下拔剑威慑,却不曾想卖花女烈性,当街撞死在剑上。” “她的姐妹见状直接便要告到大理寺,沈知晖当时正要参加秋闱,不想事情闹大,假意安抚道歉,背地里找人直接杀了这几人。” “直至半月后,有人在护城河下游发现了残尸,她们才终于沉冤得雪。” 严理神情不忍,侧回首正视前方。 这一番折腾,已经三更天,街路上只有两人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严理平淡冷静的嗓音。 “之后沈父朝当时的大理寺卿行贿,想要遮下此事,被我无意中撞见。” 季祯惊讶,“然后你就大义灭亲了?” 严理纠正道:“当时已取消婚约,并无姻亲!何况……” 严理沉默半晌,声音萧萧,“那是五条人命……” 幼时他父亲还在世时,沈父与他也算有过师徒之谊,只后来遭逢巨变,两家虽不再往来,但严理心中也依旧敬重沈父。 只是他没想到,当年教他‘法不阿贵,绳不挠曲’的人,有一天会露出那样的嘴脸!说出那样的话! …… “左不过是几个无人看管的孤女,只要大理寺按下此事,谁能多管闲事呢?” “严理!你要与老夫作对吗?” 再后来,严理亲自敲响了大理寺前的鸣冤鼓,既然无人管! 他来管! …… 有些往事如同沼泽吹来带着恶臭的风,光是想起就足够令人作呕。 严理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后面的事严理即便不说,季祯也能猜出个大概,既然是父母双亡的孤女,除了严理,又有何人能替她们发声呢? 她觉得严理真是一个矛盾的人,看他行为不像是不尊重女性的人,偏偏又自以为是‘将她相让’……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 季祯带着疑惑很快来到县衙殓尸房,严理身份已经被挑明,再加上时间紧迫,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今晚他们尽量解开心中疑团,然后速速回京。 进殓尸房前,季祯拦住严理,“虽然伤口不深,还是包扎一下吧,里面细菌多,小心感染。” 严理疑惑:“细菌是什么?” 季祯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顺口道:“你就当我想给你包扎找的借口吧。” 她半点扭捏也无的扯下里衣的一角缠在严理的手臂上。 严理神情怔然一瞬,耳廓不自然地快速抖动几次,别过头不再多问。 黑暗的殓尸房内,季祯提灯,严理专心检查尸体浑身骨骼,眉头越皱越深,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季祯实在没看出任何可疑之处,“这尸骨有问题?” 严理点头,又摇头,“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自小流浪的孩童的骨头完整细滑,没有任何变形,乳牙虽未完全褪净,但也比大多数人干净齐整,这简直不可思议! 当日杨捕头说流浪儿顽皮时他心中便有些疑惑,所以今晚又来仔细查看。 季祯也明白严理的想法,当下道:“还是回去看看杨捕头他们是否又查到线索吧。” 两人回到小院不久,杨捕头几人也带着喜色回来。 “大人!真查到关于流浪儿的一件事!” 杨捕头激动道:“我恰遇到一名老猎户,他说早年间他进山打猎时恰好救下被狼咬住的流浪儿!” “村里没有救急的伤药,还是老猎户背着他来去萧家老宅求的药!” 杨捕头思索片刻,“他说流浪儿伤的好像是……左腿!对左腿!伤势不轻,深可见骨!至少会留疤。” “你确定是去萧家老宅求的药?”季祯追问。 “属下确定!” 季祯心头疑窦丛生,既然如此,萧江不可能不知此事,他为何隐瞒? 她下意识地望向严理,见他眼中也是疑惑深沉。 这其中,恐怕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 当晚,严理带着季祯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留下莫临渊和可乐几人随后将尸体和证人带回。 天光大亮时,严理和季祯顺利入城。 严理问:“臣现在便去大理寺狱,殿下可要同行?” 季祯瞪大眼睛连连后退,“蒜鸟蒜鸟!” 她骑马都要颠散架子了,她要先回去休息! 严理也不多说,驾马直奔大理寺狱。 狱中,萧道余正一脸闲适地对着土墙吟诗作对,见到严理后依如往常一般笑如春风,“观严兄风尘仆仆,此行必有收获。” 严理盯着他的双眸,直言不讳,“我已打听到,当年流浪儿的左腿被狼咬伤过,必然留疤。” “萧道余,你可敢让我一观?” “有何不敢?” 萧道余笑着伸出左腿,将裤子卷了上去。 他相比常人白皙的腿,在昏暗的牢房内也散发着如玉的光泽,那上面…… 第97章 真相(一) 严理盯着萧道余左腿上大片狰狞的伤疤,瞳孔猛然一缩问道:“怎么弄的?” 萧道余慢条斯理地放下裤腿,“儿时顽劣,不小心打翻了装满热茶的壶,烫伤了腿。” 烫伤与咬伤极好分辨,严理一眼就知他没有撒谎,郑重道:“正则,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正的萧道余?” 萧道余仰头,清润的五官恰好露在牢房窗户洒进的阳光下,阑干的阴影一道道映在脸上,恰好遮住他的眼睛,他徐徐开口:“我当然是真正的萧道余。” 严理目不转睛地注视他,“正则,四日前,我与殿下一同前往定远县查你身世。” “殿下也去了?”萧道余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终于露出旁的表情,满面惊愕。 “是,而且为了不耽误时间,殿下快马赶路,路上未有任何歇息,日日早出晚归查案,不曾有半分懈怠!直至今日归来才回府歇息。” 严理深吸一口气,“不出两日,证人和证物便会由其他人带回,届时三堂会审,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他难得语重心长,“正则,我希望你能对得起殿下这一番辛劳。” 萧道余低头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我要见萧佩兰和武大勇。” 自从上次严御和余填行来过后,两人牢房便被远远隔开。 严理立刻安排人带武大勇和萧佩兰过来。 武大勇一来便朝着严理行礼,“大人叫小的,可是查明真相了?” 他跪地‘邦邦’磕头,大声喊道:“岳丈!我替萧家报仇了!” 萧道余嗤笑,“姑父这话,说的好像我灭了萧家满门一样。” 武大勇恶狠狠地看着他,“萧家三代单传,被你所害,与灭门何异?” 萧道余冷笑,“姑父如此行事,可是贪图萧家祖产?若真是如此,我愿将祖产全部转入姑母名下,换你们二人结束这场闹剧!” “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萧佩兰大喝,眼中含恨,“当初若不是我侄救你,焉有你今日辉煌?” “我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财物,只是想为侄儿报仇!” 萧道余双目一转,“你们上京,俊儿由谁看顾?” 武大勇眼神突然一虚,“自是由我母看顾,轮不到你操心,速速认罪伏法!” 这一下,严理和萧道余都看出问题了。 两人从牢房分开后,去平州查武大勇的捕快也恰好回来。 “大人,武大勇家有三间铺面,分别卖粮米、绸缎、首饰,都经营正常。” 严理沉思,确实不像缺钱的模样,他又问:“他们两个育有一子,名唤俊儿,可有查到?” “查到了,每日由武大勇家的护卫带着出府游玩。”捕快说着,脸上出现奇怪的神色,“只是这护卫身手不凡,绝不在杨捕头之下,也不知道武家从哪雇来的。” 线索明晃晃地出现,严理立刻让杨捕头去详查这名护卫。 …… 两日后, 莫临渊一行带着证人和证物回京,武家护卫的消息也已经查明,据说是武大勇二人上京前几日在街上雇佣的。 杨捕头想将俊儿带来,至少还需一日。 可明日就是第七日,此案必须结。 当晚,严理命人带萧道余清理拾缀一番后,听差役回禀。 “大人,属下已仔细看过,萧大人头上确实三个旋,百会穴上也有痣。” 严理刚松口气,就听差役又道:“司里的大夫检查萧大人的左腿,发现他的左腿腿骨曾经伤过,似是被野兽所伤。” “怎么可能?”严理惊愕在原地,两个人的特征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立刻叫人提审武大勇二人,待人被带上来,他直接一拍惊堂木! “堂下二人,你们可知罪?” 两人被吓得一哆嗦,武大勇搂着妻子战战兢兢地问:“大人,我二人何罪之有?” “你二人胡乱污蔑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严理虎着脸诈道:“但念你二人是因独子被人胁迫,实乃情有可原,又是初犯,死罪可免!” 武大勇二人一愣,相视一眼后咬牙道:“大人,我二人所说句句属实!” 严理大怒,“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带人证!” 不一会儿,萧江和乳母便被带上堂。 严理道:“此二人识得萧家少爷的特征,本官已按照二人所说察验过,萧道余就是真正的萧道余!” 他再次一拍惊堂木,“你二人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官用刑!” “来人,将武大勇拖出去杖二十!”他已看出这武大勇才是真正的主事人,萧佩兰以夫为中心。 果然,差役一过来拖武大勇,两人便开始哭嚎。 武大勇一直喊冤,萧佩兰边哭边喊:“夫君!夫君!” “大人!我二人所说句句属实,难道你要屈打成招吗?”萧佩兰含恨望向严理。 她又转头望向萧江二人,“那流浪儿害死萧家真正的少爷!事到如今,你们还要偏帮他吗?然后看着留着萧家血的我一头撞死在这儿吗?” “父亲已经不在,你们还要听一个外人不成?” 萧江不去看他,只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乳母则是轻轻拽了拽萧江的衣袖,“咱说吧,总不能真看着小姐死啊!” 她也曾喂养过萧佩兰,此刻见萧佩兰模样,自然心生不忍。 严理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此事已惊扰圣上!若有隐瞒,可是欺君之罪!” “这……唉!”萧江闭目自捶胸口,良久长叹一声:“冤孽啊!” 第98章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挑我? “禀大人,现在的萧大人确实不是真正的萧家血脉。” 萧江低头望着地面,长叹一声又一声,才终于将这件不可思议之事讲述完整。 “十五年前的春天,少爷风寒一直不愈,所以送到老宅修养,在期间结实了流浪儿。” “却没想到,两月不到,少爷突然病情转重,在一天夜里就……就那么去了!” 萧江抹了把眼泪,“第二日老爷便来了,无意中看见躲在一旁的流浪儿后,老爷便想到了这李代桃僵的计划。” “大人您也查过,萧家这一支三代单传,若是无后,偌大的基业可就全落到旁人手去。” “后来老爷便吩咐我和乳娘牢守秘密,并陆陆续续将之前的家仆遣走。” “所以我与乳娘说的那些特征,都是老爷提前交代好的流浪儿的特征。” 严理心念一转,瞬间明白萧江为何隐瞒流浪儿被咬过这一条信息,若将这特征安在萧家少爷上,一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被狼咬伤过于不合理。 紧接着,萧江又是一声长叹,“同时,老爷告诉我们,若有朝一日流浪儿忘本,就将此事公布出来。” “可那流浪儿知恩图报,多年来接济乡邻,他没有辜负老爷的栽培之恩啊!” 萧江抖着手质问萧佩兰,“您为何要颠倒黑白,说他杀了少爷呢?” “若不是他杀,那玉佩为何在侄儿的尸体上!” 萧佩兰疯了一样嘶吼,“若父亲真是想他李代桃僵,那玉佩为何不给他!” “佩兰小姐!那毕竟是少爷的玉佩,总不能让他真就如乞儿般赤条条地走啊!”乳娘亦是老泪纵横。 “因这李代桃僵之计,少爷只能一口薄棺草草下葬,已经够苦了!” “我不信!”萧佩兰跪在地上‘邦邦’叩头,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定是那流浪儿怕事情败漏,提前买通这二人!请大人明察!” “佩兰小姐!”乳母着恼道:“我也从喂养过你,我和萧管家是何种人你还不知道吗?为何如此侮辱我二人!” “喂养又如何?我怎知你二人平日不是装模作样?” “你!” 双方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本来严肃的公堂瞬间变得乱哄哄。 严理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刚才还吵嚷的公堂瞬间息声。 严理朝两侧差役道:“将他们先带下去!” 此事过于出乎意料,若想完整查明,必须等俊儿过来,但这时间可就不够了。 严理琢磨片刻,命人准备去公主府的车架。 …… 端阳长公主府。 季祯刚补个眠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两只如老虎一样的眼睛。 季祯:“……” 她猛地推开沙洛穆,翻身下床,斥责道:“你怎么能随意进本宫房间?” 沙洛穆疑惑:“贴身护卫,不贴身怎么保护?” 季祯迷茫地回忆,“我好像说的是专属护卫,不是贴身吧?” “我不明白专属和贴身的区别。”沙洛穆毫不在意地一甩手,同时拿出一个瓷瓶,“有人说这是三月断肠散的解药。” 他将棋三醒来后的经历叙述一遍。 季祯若有所思,“你能画出来那锦衣人的长相吗?”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将沙洛穆的简笔画扔进垃圾桶,“你描述,我画。” 又半晌,季祯举着和沙洛穆一样的简笔画,将其扔进垃圾桶。 沙洛穆:“……” 迎着沙洛穆疑惑的视线,季祯轻咳一声,“既然他给你解药,你也找大夫问过没问题,你为什么不吃?” 沙洛穆摇头,一双眼清澈无比,“我现在是你的护卫,应该由你决定我是否可以服用。” 他忐忑不安地望着季祯,像一只正在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在这样的忐忑中,他看见季祯目光明亮狡黠地晃了晃瓷瓶,细白的手指倒出一粒红色药丸。 她捏着药丸亲自递送到他唇边,明艳的脸上绽放如花的笑容,“乖,张嘴~” 他似是被黑夜的幽灵蛊惑,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自己都无所觉地张开嘴。 他想,哪怕是毒药他也愿意。 药味儿的苦涩在鼻尖打了个转又迅速消失,面前的人俏皮地哼了一声,“既然是解药,本宫当然不可能给你!” “等你打满三个月的工再说!” “让开!本宫要出去!”明媚的人完全没有做完坏事后的自觉,就那般大摇大摆地离开。 沙洛穆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松口气,幸好没有给他解药。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又死死地握成拳,哪怕是服毒,他也想留在她身边。 …… 此刻的季祯完全不知道又疯一个,正打算去找齐三,没想到在门口遇到匆匆赶来的严理。 她扫视一眼对方的衣裳,惊讶道:“严大人还未回家吗?” 严理神色郑重,“殿下,关于萧道余,臣有要事禀告。” 马车上,季祯听完刚才审案的过程后,思索道:“我们没必要执着于证明萧道余是真是假,只要能证明现在的萧道余没有杀那具尸体就行。” 只要先保住萧道余的命,其余以后再说。 严理道:“臣已经命人去平州接俊儿,若能成功接到,太医检查过俊儿也没有问题,说明萧佩兰夫妇没有受人胁迫。” “若不能……此事便有转机。” “只是……”严理望向季祯,“时间有些紧,明日就是第七日。” 季祯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本宫现在就去找皇兄!” 她雷厉风行,去皇宫的路上拐去萧府,让齐三帮忙察验解药是否有问题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 刚进两仪殿,季祯就欢快地喊:“皇兄!” 话音未落,就见季炀板着脸站在原地,神情哀怨,“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呢?” 季祯连忙去哄,“哎呀,这不是这几日太忙了吗?” 季炀挥手屏退众人,“争争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一向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何时会因为一个男人日夜无休,夜奔千里?” 季祯掰着手指头数,“皇兄你有些夸张了吧?哪有千里?” 季炀扭头,黑如点墨的眸子牢牢盯住她,“那萧道余就这般好?值得你如此付出?” 季祯盯着他,知道他又要发病,连忙安抚道:“跟他什么关系,我是因为皇兄你曾说萧道余是你的股肱之臣。” 她轻轻靠在季炀怀中,“皇兄好不容易有几个信任的人,我不想你折断羽翼。” 良久,她感受到一只手缓缓摸上她的脊背,头顶响起飘渺如鬼的声音,“那争争能保证,以后都不再见萧道余吗?” 季祯微怔,“他这人会说话,偶尔聊聊天挺好的。” “呵呵。”头顶传来轻笑,“你听,争争明明就是为了自己,又何必攀扯我?” 季祯不解,“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季炀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一个无名无姓的贱民,何德何能担得起你如此对待?” “争争,你对他动了真心!” 季炀双目赤红,口不择言地低吼出声:“如果你如此不挑人,为何不能挑我?” “季炀!” 季祯难以置信,“你疯了!” 第99章 奔波命 良久,两仪殿内都寂静得宛如死地。 季炀单手扣住季祯的后脑,双目急促不安地在她眼中搜寻,他找到惊慌、找到不解、找到失望……内里情绪斑杂,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一点! 为什么? 凭什么?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索性做到底! 他眼底划过狠厉,刚要低头,手掌间突然感受到季祯的强烈抗拒之意! 他日思夜想的那双手,如今正撑在他胸膛,所做的……却是将他推开!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尤其是一想到他今日若真放纵,日后这双手会无数次以更大的力道和更决绝的姿态将他推开…… 只是想一想,就令他头皮炸裂!遍体生寒! 他懊恼又悔恨,为什么当日会觉得季祯对萧道余毫无兴趣,那是个狐狸一样的人,怎么能不会勾引人! 腮边几乎咬出血来,却仍抵不过那恨意! 最终,季炀微微侧头,选择将季祯拥入怀中。 这一次,怀中的人终于没有抗拒。 他盯着季祯垂在身后秀美的长发,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再忍一忍,他还是太心急了。 轻嗅着鼻端传来的馨香,他声音哽咽,“对不起争争!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怎么了……” “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他的声音里满满的自我厌弃,“争争,你走吧,我好像疯了!” 他说着让她走的话,搂着季祯的双手却越发收紧。 “皇兄……”季祯渐渐收拢自己的心情,神情复杂地望着前方的华美宫灯,良久才张口宽慰,“我知道皇兄是害怕我离开你。” “但是皇兄,这世间感情,唯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你为何仍是不信呢?” 季祯安抚似地轻拍他抽动的后背,“皇兄,我一直在。” 在又如何?他想要的可不止这样?人本贪婪,也许他从前想着只要能看见她就好,现如今,他却想着让她近一步、再近一步、更近一步!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拥有她的全部? 眼中藏锋,季炀小心翼翼地藏起那些晦暗不明的心思,一点点配合着季祯假装已经冷静。 他再次戴上面具,恢复成素日模样,依依不舍地放季祯离开自己的怀抱,冰凉的五指却死死地攥住她的手,眼中关切又愧疚,“争争,今日可吓到你了?” 季祯下意识地摇头,又点点头,“皇兄,以后万不可再说这种话了。”尤其是她怀疑怡王没死,若是被其耳目听见,于两人都不利。 季炀小心地拉着季祯坐下,心里不以为意,嘴上便岔开话题问道:“你今日来找我,可是因为萧道余一事?” 季祯刚要回答,季炀又立刻道:“明日就是第七天,可是因为时间不够?” 季祯目光晶亮,“皇兄就是皇兄,一猜就猜准了。” 她愁眉苦脸地严理的话复述一遍,抱怨道:“若是俊儿能赶到,兴许武大勇夫妇会改换口风……” 说着,她突然想到刚才季炀所言,疑惑问道:“皇兄说他是无名无姓的贱民,不只是一时气话吧?你已经猜到他不是真正的萧家少爷了?” 季炀眸深如渊,“若他只是单纯被人陷害,当日在金殿之上,他便可反驳到底。” “萧佩兰外嫁二十余载,单纯半枚玉佩,根本不可信。” “他虽为官不久,但一向长袖善舞,善于结交,按死一个萧佩兰轻而易举,可没有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他对萧家有愧,所以对流着萧家的萧佩兰不想赶尽杀绝,毕竟敲太极门前的登闻鼓,诬陷朝廷命官,加起来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季炀盯着季祯陷入思考的脸,循循善诱,“若是想大家都活,只能是朝廷找出他不是萧家少爷、但他也并未杀人的证据。” “这样一来,他顶多是冒名顶替,而武大勇夫妇是因为不知情而误会。” “瞧瞧这人,满腹算计。” 季炀不满道:“亏你为他连日奔波,却不知人家早已准备好了后路。” 季祯下意识地辩驳,“皇兄猜到,不也没跟我说吗?” 季炀委屈,“争争给我说的机会了?” 季祯尴尬挠脸,好吧,她当日确实也是临时起意离开,也是到定远县后才想到这一种可能,但身为她的头号兼唯一幕僚,她确实愿意为他扫清前路,奔波一次。 果然,他们玩权谋的……就是聪明!! …… 季祯与季炀叙旧一会儿,用过晚饭后方才离开两仪殿,出来时恰好遇见来福带着一名手捧托盘的小太监候在一旁。 季祯下意识打了声招呼,“福公公这是打算去哪儿?” 来福连忙回答:“小禄子刚调到万春殿当值,老奴怕他有不熟悉的再冲撞了宫中贵人,所以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笑话,宫中除了皇帝哥还哪有什么贵人?但是打工人,尤其是封建社会的打工人,一个个都习惯了谨小慎微。 季祯大咧咧地挥手刚走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和亲公主!!! 她立刻又退了回来,一脸八卦地问:“听闻西狄送来一位公主和亲,现住在哪座宫殿?” 来福连忙道:“回长公主殿下,那位仍在京内鸿胪客馆中。” 季祯掰着手指头数,“至少有八九天了吧?皇兄没说接进宫吗?” 来福依旧笑眯眯,“殿下别难为咱了,陛下怎么想的,老奴哪里知道?” 不愧是皇帝身边第一秘书,口风还挺紧。季祯也没为难他,放两人离开。 等这两人走时,她心里想着事便慢了两步,碰巧看见跟在来福身后小禄子的走路姿势。 一扭一扭的……怎么有点眼熟? 季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直接去大理寺找严理。 …… 工作狂魔严理果然在,季祯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皇兄说了,明日顺着他发挥就成。” 严理听后眉头紧锁,他未曾想过萧道余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可这样一来,他也会失去一切。 季祯盯着自打听她说完后就好像入定了的严理,重重敲一下桌面,“严大人!你再如何讨厌本宫,也不能让本宫帮你跑腿后连杯热茶也喝不上吧?” 严理这才回神,无措道:“是臣之过。” 他连忙起身想去烧水泡茶,被季祯拦下。 面前张扬的凤目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不解,似讥诮,“素闻君子远庖厨,严大人为了躲本宫,竟然不惜亲自去后厨烧水吗?” 严理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所以不是君子不能进厨房,而是告诫君子要有‘仁心’,时时刻刻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 季祯听着头大,“停停停!那你亲自烧水就是有‘仁心’的表现吗?” “当然不是……”严理轻咳一声,“大理寺的仆役早已经下工……” 季祯:“……” 行吧,算是好老板,没有让员工跟着一起加班。 她心念一动,起身道:“既如此就不必麻烦了,该带的话已经带到,正巧本宫也倦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严理出来相送的机会,直接‘砰’的一声将严理关在门内! 而后步履生风地跑向大理寺的小厨房…… 第100章 缩头乌龟 季祯跑到后厨,果然没瞧见人。 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这大理寺几乎都是男子,估计招的厨娘都是年纪大且有家室的,平日里肯定回家住。 既如此,季祯放开手脚……煮了两个鸡蛋。 她虽然不会做菜,但是她会切花啊! 将两颗鸡蛋切成片状,摆成花一样的形状后,季祯拎着食盒又回到严理的房间。 此刻夜已黑,他的房间仍亮着灯,果然没走。 早就听闻大理寺卿将大理寺当成自己第二个家,如今亲眼瞧见,她觉得传言有误,这应该是严理的第一个家! 她敲敲门,“严理!本宫又回来了!” 正在查看这几日积压卷宗的严理冷不丁听见熟悉的声音,疑惑抬头,看见门上映出的窈窕身影后,连忙起身开门,“殿下您……” 话未说完,脸前便被怼上一个食盒。 季祯笑眯眯地开口:“帮你煮了两个鸡蛋,总饿着对身体不好。别太感动哦~” 之前在定远县,若不是季祯要吃饭,她估计严理一天顶多一顿米饭就打发了。 严理捧着食盒震惊得说不出话,公主金尊玉贵,为何对他如此体贴? 他的脸上不见喜色,眉头也皱成川字,“殿下,您这是何意?” 季祯歪着头,“嗯……算是我误解你的赔礼吧!” 她盯着严理如临大敌的眼睛,笑道:“你放心,本宫没下药。我这人,即便想得到一个人,也不会用下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顶多是绑回去。” 严理:“……”他实在想不通两者的区别,不都是强迫吗?? 季祯见他表情,笑弯了腰,她抹着眼角道:“驿馆时,我说你将本宫‘让来让去’因此恼怒,后来想想,你当时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她抓起严理的手,放在食盒的提手上,“但我又实在想不通,所以这两枚鸡蛋,一枚是本宫的赔礼,一枚是本宫来请严大人解惑的谢礼。” 手中明明只是一个竹子制成的食盒外加两枚轻巧的鸡蛋,不知为何,严理却觉得沉甸甸。 他垂眸盯着脚下的影子,良久才开口:“君子……不夺人所好。” “吱嘎!吱嘎!” 大理寺院中的树上,喜鹊不知因何受惊,怪叫着飞远。 严理下意识地抬头,恰对上季祯盛怒无比的眼! “啪!” 季祯气愤地甩了甩打疼的手,“严理!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她再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月光斜照,严理注视着两人的影子由一开始的重叠变成最后的分离。 脸上火辣辣的疼在提醒他,他就是一个迂腐固执,经年困于原地的缩头乌龟…… 他握着食盒的手收紧,许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看向那两枚已经散了黄的水煮蛋。 心脏没由来的刺痛,就如同热水沁入蛋壳时,冒出的如针尖大小的热气孔,一针一针地扎向他的心…… …… 季祯回府后站在张启门前犹豫好一阵,才长叹一声离开。 算了,现在手中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等萧道余的事情结束再看张启是何模样! 她承认,她、怕、啦~~~~~ …… 次日一早,朝中从太极门响彻四面八方,太极殿上满满登登站满了人,就连生病的朝臣都坚强的拄拐来参与早朝。 季炀目光古井无波地扫了一眼,朗声开口:“严理,七日之期已到,萧道余一事可否查明?” 严理踏出一步,“启奏陛下,臣已查明。” “萧道余确实非萧家血脉。”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瞬间神色各异起来。 然而下一瞬,严理的话又将他们搞糊涂了。 “但萧道余也不是冒名顶替,是为萧老爷收养。”严理继续说道:“当年萧家三代单传的孙子病重离世,萧老爷为防祖产落入旁人手中,所以收养了现在的萧道余,此事有人证,带人证!” 很快,有人押着萧江和乳娘上殿,两人头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吓得不轻,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直至严理让他二人将萧道余一事如实说出。 两人将此前跟严理说过的又重新说一遍,只不过变换了某些说词,并隐去了萧老爷曾说萧道余忘恩负义就去检举这茬。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成了萧老爷为防止祖产落入不成器的旁支手中,所以瞒下真正萧家少爷已死之事,如此能为萧道余免去旁支上门找麻烦。 并且,萧江还说,萧道余这个名字是老爷十岁那年为其亲自取的,之前的少爷只有一乳名,名栓子。 所以根本不存在冒名顶替一说,萧道余自始至终就是萧道余。 严理同时递呈和刑部共同出具的验尸折子,“萧家少爷的尸体已经察验过三次,乃是死于风寒入肺,并不存在被人谋害的痕迹。” 吏部司郎中站出一步,“陛下,若是收养,也需官府审批,尤其是改姓,更需文书!否则便是不做数!” 萧江道:“流浪儿无名无姓,也无官府登记,如何做收养文书?” 礼部的人也出来道:“陛下,此事如何,皆是对方一面之词,何不再叫武大勇等人出来相对?” 季炀微一点头,很快就有人压着武大勇夫妇上殿。 两人拒不承认萧江所说,“陛下,各位大人,这老奴才早已被那小人收买,自然向着他说话!” 严理喝道:“可你二人只有一张嘴,并无证据证明你们说的话!若这世间只凭一张嘴断案,萧道余说那尸体是你们杀的,本官也要信吗?” “你!”萧佩兰瞪大双目,“官官相护!” 她又要故技重施,撞上蟠龙柱,这回殿上的金吾卫已经有所准备将她拦下。 季炀怒道:“事已分明,岂是你以死相逼就能颠倒黑白?” “来人!将这两名污蔑朝廷命官之人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第101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殿外值守的金吾卫很快将哀嚎的两人拖出去。 连着一刻钟,惨叫声都不绝于耳,然直至惨叫声消失,板子声依旧‘邦邦’传入众人耳中!听得人两股战战! 这时吏部又有几人站出,“陛下,这两人宁死不从,恐怕真有冤情!” “陛下!严理若真查明真相证据确凿,这二人定然心服口服,又怎能令两人闹到金殿?请陛下治严理办事不力!” “陛下,是是非非真假难辨,何况萧道余确实有隐瞒之过,按罪应革其职务!贬为庶人!” “陛下,此事已在民间传开,若是无法妥善处理,恐民间生怨。” “陛下……” 一时之间,殿内附和声起。 季炀目光扫了眼这些人,将其一一记在心里后,温和笑道:“诸位爱卿有心了,如此,就按诸位所说吧。” “陛下……” 嗯? 原本准备了一堆词的吏部司郎中刚要再开口,突然顿住。 等等!陛下就这么同意了? 萧道余和严理可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下一瞬,他就听上首的帝王继续开口:“严理办事不力,停职三月,期间职务由大理寺少卿刘熙代管。” “萧道余虽无杀人之过,然一路科举入仕,有隐瞒之过,现革职抄家查办,将其暂且押入大理寺,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其实已经相当宣判了萧道余未来的命运。 若是帝王念旧,兴许只是将其贬为庶民。 若是帝王雷霆震怒,觉得因他生出许多事端,兴许他这一生都要囿于牢笼。 一句话,轻飘飘地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令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朝坠地! 曾几何时,这两人都是可以随时被召入两仪殿的股肱之臣。 然而,被陛下说舍弃就舍弃。 最是无情帝王家,众人突然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殿外人很快进殿禀报,“启禀陛下,那两人遭不住打,已经昏死过去了。” 季炀一摆手,“抬去太医属,今日若无其他事,就退朝吧。” 文武百官皆心知肚明,昏死其实就是已经死了。 他们不免对季炀越发畏惧,俱躬身送季炀离开。 …… 待下了朝,严理便前往公主府,将今日结果说明。 季祯大惊,“什么?萧道余被抄家了?” 她昨日看季炀胸有成竹的模样,还以为他有什么两全之法,没想到是买一送一,严理和萧道余全凉了。 严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被停职的不是他一般,“臣今日来只是递送消息,若殿下无其他事,臣就……” “等等!”季祯深沉地摸着下巴,“谁负责抄家?什么时候抄家?” “应是今日,由伯父负责。” “还不算难搞……”季祯在原地踱步两圈后,眼睛一亮,朝着后方喊道:“咖啡可乐!带人去萧道余府上!” 严理疑惑不解,“他府上有其他证据?” 季祯没回答,带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萧道余府门口,恰好遇上带人来抄家的御史台的人。 严御一看见季祯,眼皮子就止不住地跳,他微微行礼,“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说着,他眼睛瞥向跟在季祯身后的严理,试图从自己的侄儿身上获些提示。 然而他的好大侄也一脸茫然。 季祯叉腰盯着府门上的牌匾,“严老头,你是来抄家的吧?” 严御斟酌一番后如实回答,“是奉陛下旨意……” “那快点啊!磨叽啥?”季祯大手一挥,直接将严御推了进去。 严御不明所以地带着人先开了库房。 只见库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样从前得的御赐之物。 严御刚要命人收起,身旁便突起一阵疾风,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绯红身影像是瞬移般突然出现在宝箱之上。 季祯捧着上等紫色端溪石制成的砚台感叹,“哎呀呀!这不是本宫赠予萧道余的吗?” “既然他不争气,本宫就只能收回这赏赐了!” 一旁的咖啡小心收好。 严御翻开账簿,“殿下,萧道余府内的账簿已经标注这是去年所得的御赐之物。” 季祯又拿起旁边的贡品锦缎扔给可乐,“那时候本宫也还住在宫里,就用皇兄的名义赏赐他了,你不信问皇兄去!” 严御:“……” 接下来,无论是古玩字画,亦或是金银珠宝,都变成了‘季祯拜托皇帝赏赐’的东西。 现如今,全部‘物归原主’! 严御心里知道,若是问皇帝,他肯定会替季祯认下,自己何苦自讨没趣,便也不再管,又带人去了书房。 季祯招呼咖啡可乐,“快!抓紧将库房里这些搬回公主府!” 她看向杵在门边的严理,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严理皱眉,“殿下,此举有何深意?” 季祯‘啧’了一声,“萧道余都被抄家了,还不帮忙保全他的财产,你让他从牢里出来喝西北风啊?” 严理刚要再问,就见季祯已经将手中的东西塞过来,自己一阵风一样地跑远。 他低头看着怀中玉冠,脑海中隐有猜测,却因无法求证而心浮气躁。 不,不是因为无法求证,而是因为季祯将他排除在外…… …… 此时,季祯也跟着严御来到书房。 房中四面架子上摆放着满满登登的书画,桌案旁的瓶中也插满了画卷。 她随手打开一幅《雨中观荷图》,浓淡适宜的写意画现于眼前,寥寥几笔,便勾勒出雨中残荷的漂泊之感。 季祯即使不懂画,也能看出萧道余于绘画一道的功底确实不俗。 严御扫过一眼,禁不住叹息,“萧道余确有才华,可惜、可惜……” 即便萧道余没有杀人,但他已经有污点在身,那些本就想办法抨击寒门新贵的世家大族,不会再允许他在朝。 严御略感可惜地转过视线。 季祯也卷起画卷,像投壶般扔向花瓶,却不小心扔偏,恰好打在书案正后方的架子上。 架子晃了三晃后,“啪嗒”一声从上方掉落下一个长条木盒,盒子上的搭扣被摔开,一卷雪白宣纸轻飘飘地滚落出来,恰好滚到季祯的脚边。 她好奇地打开一看,眉眼忍不住地弯起。 “严老头,这可真是属于本宫的东西了吧?” 严御望着画在薄薄宣纸上灵动的季祯,捏着胡子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瞧瞧人家,再瞧瞧他大侄! 差距! …… 抄家的动静不小,严御值钱的东西没拿到,总得拿些桌椅板凳回去,否则也不好交差。 干活的人正朝外搬着的时候,齐三恰好背着背篓从外面回来,见状大惊失色,“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贼人?” 跟在后方的季祯乐不可支地朝着严御道:“皇兄安排齐三住在这里,可是登过记的,你现在搬的这些东西,都是齐三的!” 她站在门口,坠满珍珠的裙角在光下熠熠生辉,活像一只张扬得意的红狐,“放下吧,严老头!” 严御:“……” 折腾一天后,前来抄家的严御浩浩荡荡地带来一群人来,却只拆走了一块匾。 毕竟上面明晃晃、赤条条写着‘萧府’二字,任长公主再如何胡搅蛮缠也无法颠倒黑白成她的!!! 第102章 不宠幸他宠幸你! 严御带着人离开后,正巧大理寺来人说平州传回消息,严理也立刻赶回大理寺。 季祯趁机问齐三,“你背着背篓去做什么” 齐三满脸兴奋,“殿下给我的那粒药,我已经从中找出了三月断肠散解药的成分!便上山亲自去采药,打算自己制药。” “为何要自己制?”季祯疑惑,直接喂给沙洛穆不就行了? 齐三笑意收起,叹道:“因为这里除了解药,还有蛊。” “蛊不是毒,很难检查出来,若人大意之下服用,恐怕这一生都会被下蛊者操纵!” 季祯倒吸一口冷气,蛊毒难寻,这人好手段!她甚至怀疑沙洛穆之前的毒也是对方所下! 季祯交代齐三一有进展就去找她,又让其他人先回府后,自己戴着帷帽拿着画卷缓步走在街上。 路上,她听见京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萧道余一事。 “可怜武大勇夫妇二人,为家人申冤,却落得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你怎知晓?” “听说有人看见宫里抬出两具尸体,被扔去乱葬岗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成功将那冒名顶替的人拉下来了!” “那又如何?杀人偿命,他活得好好的,可真正的萧家少爷却已经死了!” “大理寺不是已经查明了吗?萧家少爷不是萧道余杀的,他是被萧家老爷为了祖产认养的!也因此武大勇夫妇才因为诬告被打了四十大板!” “哎呦!天真,你没听过官官相护啊!” “咱们普通人的命,可不是命!” …… 一路听来,季祯心中也有了大概,其实此事就是阳谋,即便萧道余没错,若季炀保萧道余,一定会降低他在百姓中的威望。 若季炀不保萧道余,他便相当于自断羽翼。 无论怎么选,都是他们亏。 但有些时候,人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季祯站在已经修建好但尚未营业的醉云楼前,掀开帷帽的一角。 前方朱甍碧瓦、云窗雾阁,仿若仙境中。 果然将京城里她们这群二世祖的审美拿捏得死死的! 季祯走上前去敲门,“商悯沽可在这里?” 醉云楼的管家见她虽戴着帷帽,但周身雍容华贵,连忙将人迎进去亲自沏上一壶热茶! “不知贵人是哪家府上?我家掌柜现在不在,等他回来后,小的定如实相告。” 季祯不死心地朝内张望,这里面的排布高低错落,非常遮挡人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见。 这种排布方式倒是保证了人的隐私性,适合谈事。 季祯也不强求,拿着画卷起身,“等他回来,你就说浮光裘即可。” 她刚离开不久,醉云楼外便驶来一辆马车,面容昳丽、穿着暴露的公子面色不虞地走下马车。 管家立刻收起疑惑的神情,毕恭毕敬地将其迎了进去,“公子,刚才有位戴着帷帽的姑娘来找您,说提一嘴浮光裘您就知道了……” “什么?” 商悯沽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他刚才拿着玉佩去公主府,虽然自觉不会被奉为座上宾,但堂堂长公主,应该也会礼遇有加,哪成想…… …… 与此同时,季祯刚回府就听咖啡道:“殿下,刚才有名容貌昳丽的男子前来自荐枕席,婢子已经命人带他下去梳洗打扮,您要先见一眼吗?” 季祯惊讶,她现在名声这么好吗?都有人来自荐枕席了? 她兴奋不已地赶过去,刚一进门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搂在腰侧的手渐渐收紧。 季祯:“……” 她瞬间板起脸,“绥晏!” “竟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是我,你果然最在意我。”笑声低沉地响在耳边。 季祯一把扒开他的手,“你想多了,单纯是你的骨头最咯人。” 她目光在空荡的房间中扫过,质问道:“人呢?” 绥晏一歪头,“自然是放走了,难道我会将竞争对手留在这里吗?” 季祯一翻白眼,推门而出。 单凭绥晏一个人无法瞒过府中护卫送走一个大活人,他肯定有帮手! 季祯直接朝着空气中大喊:“沙洛穆!” ‘嗖!’ 一道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湿润的琥珀色眼睛紧紧盯着季祯,“你终于想起我了。” 季祯直接问道:“绥晏让你送走的人呢?送到哪去了?” 沙洛穆低着头,“没送到哪儿,就扔出去,他自己坐马车走了。” “快去给我找回来!” “那你今晚会宠幸他吗?” 季祯脑壳疼,“不宠幸他宠幸你……” “嗖!” 话音未落,面前之人已经消失不见。 季祯:“……” 她猛地反应过来大喊:“我说的是反话啊啊啊啊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行让齐三配点能让人失忆的毒药,先将绥晏赶出去!! …… 醉云楼。 正在换衣服的商悯沽,轻吐出一口浊气,朝着门外的书童道:“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砰!” 话未说完,商悯沽颈间一痛,顿时失去意识,再睁眼,他面前多了一张艳绝无双的脸。 四目相对间,他听见对面女子理直气壮地开口:“本宫亲自派人请你过来,是你的荣幸!” 商悯沽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绑着杀猪扣的双手。 季祯:“……” 她挠挠脸,“各府有各府的规矩……” 商悯沽低头看着自己换了半截、裸露着大半前胸的衣物,“所以长公主府的规矩是……会见殿下时,必须衣衫不整?” 下一瞬,一只手直接放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商悯沽惊愕抬头! 只见刚刚还略带愧疚之色的长公主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倒打一耙,“穿成这般见本宫,乃是抄家灭门的大不敬之罪!” “商悯沽,你可知罪?” 商悯沽:??? 人言否? 第103章 文曲宴(一) 季祯的手落在商悯沽的胸膛,没有乱动,只细细感受【美色值】的变化。 【美色值+1+1……】 很好,在这种情况下,【美色值】还是加,说明商悯沽对她的的初步计划,被公主府的马车亲自送回醉云楼。 等他上到二楼时,发现自己那不争气的书童竟然还守在自己门口絮叨!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 商悯沽气得快步上前狠敲一下他的脑袋,“你这榆木做的脑袋,无人回应你都不知道进去看看吗?” 书童捂着脑袋,惊愕地看看门,又看看门外的商悯沽,“公子,你怎么从外面进来的?还……还这幅模样?” 商悯沽气不打一处来,“你家公子我都去公主府喝两杯茶了!” “什么?”书童蹬蹬退后两步,嚎啕大哭,“公子!您的清白!!!” 商悯沽:“……” 他上辈子杀人了!摊上这么个心腹! …… 金乌西坠,京城门口一匹快马直奔大理寺!浓厚的血腥味儿从马背上飘出,惹得人群纷纷驻足! 片刻后,马儿直接摔在大理寺门前! 马上的黑衣身影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 脊背撞在台阶上,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彻底昏死过去! 两侧的衙役立刻奔过来大喊:“杨捕头!” “快去请大夫!” “这小孩儿谁啊?” “别管了!一起带进去找大人!” 天黑之后,杨捕头才终于醒过来。 眼神未等聚焦,他便焦急地喊:“俊儿!俊儿!” 严理握住他的手,“俊儿已经睡下了!你放心,他无碍!” 听见熟悉的声音,杨捕头这才松了口气,眼神渐渐聚焦后,又被泪水模糊。 “大人,武家上下二十三口人……全没了!大力也没了!” “属下拼死,才救下俊儿!” 严理心神巨震,“何人所为?” 杨捕头摇头,“属下不知,我刚到平州便和大力联系,准备将俊儿带回来。” “没想到今早我和大力刚到武家门口,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儿,进去时就见到武家上下都倒在血泊之中,三名黑衣人正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我二人上前对敌,让邻居去县衙报官!” “奈何一来一回,等县衙的捕快赶来,也已经晚了!” “幸好俊儿被他奶奶藏在祠堂的神像里,才躲过这一劫……” 第104章 真相(二) 严理让杨捕头好好休息,自己抱着俊儿找大夫为其检查身体。 大夫把过脉,又扒开俊儿的眼皮看了看,叹道:“身体没有大问题,但是好像惊吓过度,若现在不引导,以后也很难开口说话了。” 严理看着怀中的俊儿,四五岁模样粉雕玉琢的孩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目视前方,谁看谁喜欢。 可是……他刚遭逢巨变,若是寻常孩童早都连哭带喊。 之前他以为这孩子只是听话懂事,现在听大夫一说,才知道这孩子病得更严重。 严理叹息:“稚子何辜?” 他思虑之后,独自带着俊儿来到大理寺的密牢之中。 一路上乖乖听话的孩子在看见密牢中的人时眼中突然有了异样的神采,直接挣脱严理的手向前奔去! “娘!娘!” “俊儿!”听见声音的严佩兰猛地抬头,而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沉重的镣铐明明抬起都费力,此刻她能带着向前移动,一把将孩子拥入怀中。 她焦急地检查孩子的身体,在看见几处擦伤后,怒而喊道:“狗官!你们竟然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严理冷哼一声,声音讥讽,“你也知道他才五岁!就如此放心将他留在平州?你可知为了救他,大理寺牺牲了一名十年的老捕快!” “若不是他,现在躺在殓尸房中的就是你这个五岁的幼子!” “什么意思?”严佩兰茫然地张口,“救什么?谁要杀俊儿?” 严理掏出杨捕头带回的武家之物,扔到两人面前,“武家上下二十三口,已尽数被人杀害!” 武大勇捧着一节沾血的耳坠,喃喃道:“是娘的耳坠……是娘的耳坠……” 他身躯微颤,双目突然变得赤红,像是疯狗一样胡乱叫喊:“狗官!是你们!是你们故意杀了我全家嫁祸他人!想借此让我夫妇二人对你们感恩戴德,保下萧道余对不对!” 严理失望摇头,“冥顽不灵!” “若本官真做出这样的事,直接用他们性命威胁不更好?何故杀人?” “是你们的愚蠢害的武家被灭口!” “灭口……不对!为什么灭口?”武大勇抓着耳坠,茫然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他们为什么灭口?” “我们一直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严理威慑道:“武大勇,萧佩兰!若是再不说实话,本官就将你们全家放走,看看没了大理寺的保护,你们全家是否还有命活!” 萧佩兰搂着俊儿在一旁抽泣,“夫君,大人说的对,若真是让我们改口,早在一开始用家人威胁我们就可,没必要杀了人又特意来找我们。” 她身躯瘫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夫君,其实从我们答应上京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无论是自由,亦或是生命。 她不再倔强,终于将全部经历讲出。 …… 之前的大雨冲出玉佩,萧平章写信一事为真,但是萧佩兰知道后并没有打算理会。 她毕竟是嫡亲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事情真相?甚至她手里不仅有一份萧老爷当年亲笔所写的书信,还有萧道余的卖身契。 只不过她也认为家中产业给萧道余也比给族里那些不成器的人强。 而且手握这等密辛,将来俊儿长大,何愁从萧道余手中要不来一官半职? 只是没想到隔墙有耳,她那日与武大勇说此事时,窗外突然有影子划过,次日,萧老爷留给她的那封信和卖身契就不见了。 …… 萧佩兰依旧揽着俊儿,小心翼翼地摸着俊儿的脸,“当日,俊儿出门时被人引走,全家正焦急寻找时,一人抱着俊儿出现。” “他只有一个条件,让我们上京指认萧道余是杀人后冒名顶替的。” “大人,起初我们夫妇并不同意,可那人神出鬼没,无论我们怎么藏起俊儿,对方都能找到并将俊儿带走!最后……更是给俊儿下了毒。” 武大勇颓丧无奈,“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因此上京。” 萧佩兰抹着眼泪,“我撞柱时是真想着一死百了,不再理会这些烂事。” 武大勇大叫:“佩兰!你怎么如此自私?你死了我怎么办?俊儿怎么办?” 萧佩兰气得去挠他,“若不是你那日非要问问问!能被旁人听去,又惹出这些后来事?” “现在争论对错又有何用?我娘能复活吗?俊儿的毒能解吗?” 严理差不多听明白,大喝一声:“够了!大夫已经检查过,俊儿体内无毒,但凡你们当日去印证一番,也不会被对方拿捏!” 萧佩兰抱着俊儿不说话,怎么没找大夫查验过?可是她与夫君近二十年才得这一个孩子,哪里敢赌?即使对方这次没下毒,下次呢? 严理不再理会两人的鬼哭狼嚎,直接问道:“你们还记得带走俊儿之人是何模样?” 严理记清描述后,回到大理寺立刻画了一幅画像拿给杨捕头看。 画中人一双精明的吊梢眼,山羊胡,年约四十不到五十。 杨捕头摇摇头,“属下并未见过。” 严理也不气馁,毕竟已经得到新线索,只是萧道余……他身份已定,怕再难回转。 …… 严理将新的卷宗整理好后,入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告季炀。 坐在书案后的皇帝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声音也如往常般不疾不徐,“凡参与科举者,必须身份明晰,或为士族、平民、农民,且有地方官员或士族举荐。” “他是流浪儿出身,身份未明,又给萧家签了卖身契,科举自然做不得数。” 严理一听,便知道季炀是打算彻底放弃萧道余了,毕竟世家大族一直抵制科举制度,如今更不可能将萧道余一事轻轻揭过。 若皇帝强行保住萧道余,世家不满,朝堂又不知要动荡几分。 他躬身刚要告退,忽听季炀又问:“季祯她如何想?” 严理如实回答,“臣不知,只知殿下今日去萧府,将府内的东西都搬到公主府中。” 上方再次沉默,严理只听笔墨纸砚响,随后是季炀缓如溪流,坚如磐石的声音响起:“传朕旨意,武大勇家被灭门,此事应另有隐情,朕怜萧道余才华,特许其官复原职!” 严理瞳孔一缩,“臣遵旨!” 第105章 死而复生的摄政王 严理刚要走时,就听上方的季炀突然笑着开口:“若卿不如此刚直,做些伪证,想必此事早已解决。” “陛下!”严理神情坚定,“刚直是臣此生唯一的优点。” 殿内霎时寂静,唯余烛火跳动,良久之后,就连空气都略显稀薄,严理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每一次的呼吸声。 可即便压力重重,他也没有退让分毫。 他身为大理寺卿,若带头做伪证,置天下公正于何地? 他即便粉身碎骨,也不能如此! 不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响起,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自己身前,一双手轻轻将他扶起。 “严理,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季炀声音喜悦,“朕掌权日短,幸有你与正则为朕出谋划策。” “朕素知你为人,也恰恰看重你这刚直不阿的品质,若强行叫你毁去,朕岂不是自打脸面?” 季炀亲自将圣旨放进严理手中,“自古英雄不问出处,你与正则皆有大才,朕无论如何都会保全!” “且放心去传旨!” “一切,有朕!” 季炀的声音温和坚定,仿佛带着无穷力量。 严理霍然抬头! 他眸光闪动,问道:“陛下,明日朝会,是否需要武大勇夫妇再次作证,承认萧道余为萧家养子?” 毕竟萧道余官复原职的旨意一出,那些世家大族,定会百般阻挠,若是萧家人亲自出面承认其为养子,也算钻了一个空子。 季炀摇头,“武家被灭门,为了他们的安危考虑,就当他们二人确实已死,等风波过去之后,帮他们换个新身份生活吧。” 严理立刻行礼,“是!” 得此仁和明君,端朝之幸! 但严理敏锐地察觉皇帝似乎是另有打算,可他又实在想不通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 一夜之间,萧道余一事又有了新的动向。 当今圣上怜其才华,财产罚没后,特准其官复原职。 如严理所料,次日朝会上,以世家为首的几名勋贵老臣,以及吏部几名员外郎共同抗议此事! “陛下!萧道余身份未明,若重新复用,岂不是令天下士族心寒?” 季炀语速平缓,“有何未明?他实为萧家养子,有萧家旧人作证!” “况且尸体已经检验过多次,就是死于风寒入肺,非是萧道余谋杀?” “他既没杀人,身份又已经明了,有何不能复用?” 吏部的人纷纷站出,“陛下,您当日……” 季炀轻笑,“当日什么?” 为首的吏部司郎中这才想起,昨日陛下只判萧道余抄家,可没说将其贬谪! 他们竟一时不察,令陛下钻了空子! 许久不曾在朝会开口的尚书左仆射左然突然上前,“殿下,萧道余即便没有问题,但是他出身微末,且因他无端生出这许多风波。” “萧家人在接触他后已经满门不剩,如此不详之人留在朝堂,恐再起波澜。” “最要紧的是,民间一直在非议此事,若将萧道余轻拿轻放,恐民间真会生出许多杀人顶替之事!” 左然率先叩首,“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萧道余贬为庶民!” 在他之后,以吏部和刚才站出的监察御史为首,满当当地跪了一地! “臣等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萧道余贬为庶民!” 在这样震天的喊声中,萧道余被人押着上殿。 他望向上首雷霆震怒的帝王,笑着行礼,“草民萧道余,叩谢隆恩!” 一句话,令一旁的严理瞬间惊异! 陛下正为他争辩,他为何一句‘草民’却率先退败? 大殿上,众人神情各异,都等着季炀再次发声时,太极宫门外突然再次响起“咚咚”鼓声! “报!!!!!” 禁卫军飞快入殿,望向面前之景时,突然犹豫起来,“禀陛下!有人敲登闻鼓……此人自称……” 严御喝道:“还不快说!” 禁卫军吓得一激灵,语速飞快地说出后半句:“此人自称怡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怡王!已经死了两年了! 季炀皱眉,“带他进殿!” 不一会儿,两名禁卫军带着一名周身布衣,头戴木簪,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的男子进来。 朝中老臣见状无一不惊! “竟真与怡王一模一样!” “就连颈侧那颗痣都相同!” “走路的姿势和神态也一致!” “这怎么可能?两年前怡王不是坠崖了吗?” “是啊,当时我也在,那尸体摔得稀巴烂……等等!确实没有看出是不是怡王的脸。”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此人笑意盈盈地拱手,“陛下,别来无恙。” “两年未见,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皇叔心中甚慰。” 季炀双目微眯,“朕的皇叔已经死去两年了,何方宵小前来冒充?” 怡王长叹一声,“为王者,需多疑。陛下这一点,也学得很好。” 他张开双手面向群臣,“两年前,孤不慎坠崖,被路过一商户所救,醒来后失去记忆,便随着商队一起走南闯北。” “直至前一阵子路过京城,听说萧大人一事。孤不久前恰路过平州,与武大勇夫妇一见如故,便打算暂时留在京城,看事情结果如何。” “没想到这一留,竟发现京城处处熟悉!不知不觉间恢复了记忆!” 怡王慨叹道:“此前在平州时,武大勇夫妇便交给孤一个盒子,说他二人是寿终正寝,便将此物交由当今御史中丞萧道余。” “若是无辜殒命,就将此物递呈至大理寺。”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孤可继续做一闲人,但友人所托,需得完成,因此今日敲鼓。” “不知武大勇夫妇,是如何死亡?” 严理站出答道:“他二人诬告在先,又两次以死相胁迫,被重则四十大板而亡。” 怡王点头,“有理有据,应算寿终正寝。” 说着,他将木盒递到萧道余面前,“孤也有些好奇,这盒中究竟有什么?” 萧道余凝视着他眼含精光算计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打开盒子。 盒中只有一张白纸。 萧道余知道,怡王是在等他选择,若是他选择加入怡王的阵营,这张白纸就会变成萧老爷留下的信。 若他仍选择陛下的阵营,这张白纸就会变成他当年亲手签下的卖身契! 第106章 真相(三) 明明是一张白纸,在萧道余眼中却仿佛承载了他全部的二十三年人生。 从他刚有意识起,周围便是茫茫庄稼地。 他不知自己是谁,不是来历,不知归途,脑海茫茫然,唯有腹中饥饿令他生出活下去的渴望。 步履蹒跚时,他便已经学会了挨家讨饭。 村里共计四十五户,他每家都去过。 那时候他以为,世界也就这么大,直至他溜去学堂,听见了村里的教书先生讲学,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山还有海,出了村还有县,县外还有更大的城。 城是什么模样? 教书先生说城辉煌,什么叫辉煌? 他满脑袋疑惑,不影响他继续讨饭。 他逐渐大了,已经能听懂大人们说的话了。 他们说他是被他父母抛弃的,也有人说他父母是逃奴,被人打死了。 奴又是什么? 后来他学会了上山自己找吃的,偶尔能用山里抓到的野鸡去村中换几顿饭,村里的人明显对他态度好了许多。 他就这样,学会了什么叫交易。 后来村里最大那间宅子里,住进了一个小孩。 小孩来的那日,他也远远地看热闹,虽然没看清对方的脸,但是对方的衣服闪闪地晃眼。 他想,这应该就是教书先生所说的辉煌吧! 村里的小孩叫他病痨鬼,说鬼会吃人,大人们叮嘱千万不要和他玩。 可他无所谓,在某个深夜,他爬狗洞,看见了传说的病痨鬼。 说是鬼,却生的一幅人样,看起来跟他一样大,同样的瘦小,笑容和和气气的,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红薯。 他傻傻地点头,和他坐在一起吃红薯。 红薯真香啊! 直至多年后,他都无法忘记那个满月的夜、他终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的朋友叫栓子,所以之后他对另一个栓子也宽容许多。 可他的朋友没日没夜地咳,在另一个满月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 他从前很喜欢参加村里的白事,因为他可以大吃一顿。 但是这回,他远远地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朋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吃他的席。 这真是太奇怪了。 眼睛也湿湿的,嗓子也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 朋友的爷爷发现了他,愣了许久后,问他:“你愿意替他活下去吗?” 他当然愿意! 他以为替‘他’活下去,‘他’就真能活下去,没想到却是他变成‘他’。 在读了半年书后,他终于不是脑袋空空,明白了许多道理,也明白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明白了什么叫‘奴’。 在那一日,他亲手签下那份奴契。 他并不怨恨萧爷爷,因为是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读书习字。 他本应一辈子窝在乡野山林的命,因萧家而改变。 所以他一直努力地读书,向上爬! 为了不漏出破绽,他亲自烫掉了腿上的疤。 日后,即便有人打探出过去那名流浪儿的特征,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尽心尽力,苦心经营,终于能站在金殿之上。 日后年年祭祖时,他也算给朋友和萧爷爷撑了脸面。 可假的就是假的,终有一日会被戳穿。 亦如此刻! 他不甘心,可又能怎样? …… 萧道余闭上眼,似是卸力般拿出那张白纸,展示给众人观看。 怡王见状,眸光危险地闪了闪,从怀中掏出另一张发黄的纸,“其实盒中之物,在这里,孤怕这贼子将其毁坏,这才偷梁换柱。” 他当着众人面展开纸张! 赫然是萧道余卖身萧家的卖身契! 满朝文武哗然! 有人率先开口:“卑贱的奴才怎能当官?” “速速遣回原籍!” “他主家没了,他算作祖产,应充入萧家族内!” 萧道余听着议论声,一言不发。 严理见状喝道:“此卖身契可有官府凭证?” 怡王轻笑,“这就是你们需要调查的事了,孤只是来送个信。” “既如此,就将萧道余暂且收押,等调出官府文书再议。”季炀这一番话,明显是想再保萧道余的意思。 抱团的几个世家互相看一眼后,廖国公站出来,“陛下,萧道余一事人证物证俱全,却时至今日都未曾拿出一个结果,臣恐天下百姓非议朝廷办事不利。” 这两年,以萧道余为首的寒门新贵,一直隐隐压士族一头,如今有一个彻底将萧道余按死的机会,他们可不会轻易放弃! 季炀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廖国公的头顶,“那也比弄出冤假错案强。” 他不再理会这群人,直接问怡王:“你身份未明,就一直自称‘孤’,乃是大不敬。” 怡王成竹在胸,“陛下可随意试探。” 若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证实怡王就是真正的怡王,那他便可借机再入朝堂。 若季炀就此退去,也间接证明皇帝心虚。 无论季炀作何选择,都是怡王胜。 季炀凝视着他志在必得的双眸,温和笑笑,“朕当年与皇叔一起泡汤时,曾无意中瞥见皇叔右侧股间有一颗黑痣。” “来人!带此人去检查!” 怡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股间根本就没痣!季炀就是在瞎编!幸好他还有后手! 怡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当年陛下亲封孤为摄政王!难道陛下忘了吗?” 无论如何,圣旨做不了假。 尤其是此刻,季炀正在试图保全世家最讨厌的平民……不!连平民都算不上!是个低贱到尘埃里的奴隶! 当下,以廖国公为首几名勋贵老臣纷纷站出,“恭迎怡王归京!” “怡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站在一旁的严御冷笑,这群人还算有脑子,没有直接称其‘摄政王’! …… 七月初一。 端朝发生了一件大事,已经死去两年的摄政王,还魂了! 听说这件事时,季祯正捂着耳朵在府中奔跑,沙洛穆追在其后,“你们端国人不是最注重承诺吗?” 他一把拽住季祯的后衣领,满脸委屈道:“你为何说话不算话?” 他等着季祯承诺的‘宠幸’,已经等了好几日! 季祯崩溃大喊:“你懂不懂什么叫反话?” 沙洛穆目光单纯无知,“话反叫么什……种这?” 季祯:“……” 他赢了! 正无言间,咖啡将画好的怡王画像呈了上来。 季祯问沙洛穆,“说正事,这是给你解药的人吗?” 第107章 全是副作用的解药 沙洛穆看着画像,一眼便认出,肯定回答:“是!” 随着沙洛穆坚定的回答,之前大多数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摘星楼一事,几乎可以肯定是怡王参与其中。 季祯不多想,直接去找沈丹翎。 见面的第一眼,季祯惊讶道:“你怎么胖了?” 沈丹翎震惊地摸着脸,而后大怒:“季祯!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计!” 她看重容貌,季祯将她关在这里,每日吃喝不断,却又限制她的自由,只需月余,她便会吃成一个胖子!届时,季祯就会不断抨击她!侮辱她!打压她!让她绝望自缢! 如此一来,季祯兵不血刃地就解决了她! 季祯根本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觑她一眼,“莫名其妙。” 她直接表明来意,“季鹦之前和摄政王……啊不怡王,关系怎么样?” 在季祯的印象中,季鹦是梁太后在老皇帝死前拉拢的,两人联手没多久,中风的老皇帝便死了,这里面肯定有两人的手笔。 后来七王轮政,季鹦也一直游荡在七王之间,等这七人团灭后,季鹦才终于消停。 再之后就是梁太后扶持季炀上位,她原本想自己垂帘听政,奈何遭到朝臣反对,所以才与怡王结盟,扶其为摄政王,就是为了消耗拥护季炀的保皇党的力量。 后来梁太后和怡王蛐蛐咕咕的时间较长,季鹦除了催催什么时候立沈丹翎为后外,鲜少露面。 若季鹦背后之人是怡王,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上的?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季鹦豁出性命也要保他? 季祯沉默思考的时候,沈丹翎也同样回忆前世经历,奈何实在没找出什么特殊之处,她警惕地问:“你问这做什么?” “你不说?”季祯笑着‘咩’了一声。 沈丹翎:!!!季祯果然歹毒! 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只跟母亲在宴席上见过怡王几回,最后是两年前那场秋猎。” 她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一直关注怡王的事?” 季祯眨眨眼,“因为怡王死而复生了。” “什么?” 季祯没瞒着,将怡王回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沈丹翎,就你的那点小伎俩根本不足以对付我,若是没有人在背后帮你,摘星楼根本不可能塌。” “现在看来,怡王就是在背后帮你之人,你觉得……他为何帮你?” 说话时,季祯一直盯着沈丹翎的脸,这人情绪几乎都在脸上,若有不对她定然能够察觉。 现如今,她明显看见沈丹翎的神情也很茫然,而后坚定道:“定是你作孽太多,所以怡王才出手相助!” 季祯:“……” 她也懒得问了,直接吩咐道:“来人!将她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扒下来!” 若季鹦和怡王之间有某种交易,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无,兴许季鹦当初主动求死,就是怕他们找到关键线索,发现怡王没死。 而季鹦主动送死的条件就是怡王必须保住沈丹翎,这与棋三是怡王的人也能对应上。 但是大长公主府早在季鹦被贬时季炀就已经命人仔细搜寻过,并无可疑,那就只能在沈丹翎这里。 等到咖啡将沈丹翎的衣裳首饰全扒下来后,季祯带着人在沈丹翎的怒骂声中离开。 “季祯!你这个坏女人!你小心点儿!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季祯背对着她挥手,动作潇洒地用脚一勾,将房门关闭,守在一旁的侍女上前锁上门。 …… 季祯命人将沈丹翎当日出逃时所带的衣物全部拆开,只要是缝过的地方,线全部拆掉,浸水、火烧、柠檬水全部尝试一遍看是否有密信。 她又将沈丹翎的首饰全部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暗夹。 一直折腾到傍晚,季祯仍一无所获。 她望着面前堪称朴素的饰品,拿起沈丹翎一直戴在耳上的玉珏。 平平无奇的黄玉制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沈丹翎父亲留下的遗物,她从小便一直戴着。 这位名为沈栾的驸马,在季祯出生前就已经死了,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听人说过其人性格、相貌、才学、家世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堪称中庸的典范。 这位驸马当初是季鹦亲自挑选的,听说刚成亲八月就生下沈丹翎,没多久驸马突发恶疾而死,季鹦虽没再嫁,但是面首可找了不少。 所以沈丹翎的身世也一直为人诟病,当初她从冷宫溜出去,没少在墙角听人议论。 季祯捏着玉珏疑惑,沈丹翎又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哪里来的感情让她一直将父亲的遗物戴在身上?更何况季鹦也不像是对驸马情深义重的模样。 难道……沈丹翎的生父另有其人? 可是这又和怡王有什么关系? 季祯挠头思考的时候,门房过来通禀,说齐三公子求见。 季祯吩咐将人带去厅堂,她刚要移步过去,突然想起沙洛穆。 她望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试探着喊了一声:“沙洛穆?” 其中一株枝繁叶茂的花树抖动,落英缤纷间,沙洛穆一个翻身落地,雀跃开口:“现在宠幸我吗?” 季祯扶额,“宠幸不是好词,少用!” 她递给他一串钥匙,“去库房拿些古玩字画送到醉云楼,监督他们好好摆放,被给本宫弄坏了!” 沙洛穆不情愿,“我是护卫,不是跑腿。” 那是你不知道在未来,跑腿可是拉动一国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季祯心里吐槽,面上露出娇俏又无奈的表情,“可是我只信任你~” 一句话,沙洛穆欢快地走了! …… 公主府厅堂,齐三见到季祯的第一眼就露出灿如繁星的笑。 少年本就意气风发,再加上无双容颜,一笑间,令这厅堂都蓬荜生辉。 季祯被晃得下意识地一捂眼,笑容灿烂地问:“平日都忙什么?怎么今日才得空过来?” 齐三茫然地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殿下,不是您让我研究解药吗?” 季祯一拍脑袋,美色使人眩晕!她刚才还故意将沙洛穆支走,就是怕他听见解药一事,这会儿就忘了! 一刻钟后,季祯已经顾不上美色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研究的这些解药都有副作用?” 齐三不好意思地点头,“我水平有限,试验多次后,这枚脱发的解药是副作用最小的了!” 季祯摸着下巴,脑补沙洛穆光头的模样,她觉得对方能杀了他。 “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齐三摇头,“我尽力了!而且殿下,他再不服用解药,又要毒发了!” 第108章 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季祯撑着脑袋思考,沙洛穆应该还不知道下毒者不是自己,他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若提到副作用,他肯定也能猜出来。 若是不提,等他头发掉光,估计得发疯。 而且……季祯也不想要一个光头护卫啊啊啊! 一个在夜里反着光的脑袋,简直是定位神器! 季祯挥散脑中想象,问齐三:“你再说说,其他几种的副作用。” 齐三拿起一枚黄色的药丸,“这颗加了芨芨草,食用后每日腹泻至少三次。” 他又拿起棕色药丸,“这颗服用后口歪眼斜……” “这颗手脚麻痹……” 无论哪一种,都对刺探情报的行为有影响,季祯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就没有不影响武功的副作用吗?” 齐三立刻推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这颗!” 在季祯期待的目光中,齐三不好意思地抿唇,“这颗服用后……只有一个副作用——清心寡欲。” 季祯一拍桌,大喜道:“这颗好啊!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在齐三躲闪的目光中,她突然觉得不对,“不会是……一辈子清心寡欲吧?” 齐三:“嘿嘿。” 季祯:“……” 她突然想到什么,凑到齐三身侧,压低声音:“你说实话,这些解药的副作用真的不可以祛除吗?” “殿下……我确实能力有限。” 季祯盯着齐三躲闪的目光,明白过来,“是不是绥晏找过你?” “没有!”齐三连连摆手,心虚地辩解,“我跟他从未在府外见过面!” 那就是在府内见的。 季祯心中了然,“齐三,你放心大胆地重新调配解药,我去找绥晏。” 说完,她便让人送齐三离开。 齐三焦急喊道:“殿下您误会了,我确实不行!” 送他出府的可乐不满道:“你不行就早说,别耽误我们殿下时间!” 恰好来此的陆离陆绍二人听后:??? 陆绍指着齐三大笑,“原来是个绣花枕头!大哥,你一定行!” 陆离脸色爆红,一巴掌呼在陆绍嘴上,“你胡说什么!” 陆绍捂着脸委屈,他替他大哥说话,为何总是被打? …… 与此同时,季祯来到绥晏的房间。 公主府在建造的时候,工匠都是仔细测算过,每间屋子的采光都很好,偏偏绥晏住进来后,这间屋子像是蒙上一层黑纱一样,不透光不说,还阴森森的。 一开门,一股阴凉之意不知从哪窜出,像是毒蛇一样缠上季祯的脚踝,并不断向上攀升。 季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然后快步上前将房间内纱帐全部扯下,将门窗打开! 阳光射进屋内,绥晏立刻退回床侧,想要取幕篱,被季祯按住手腕。 “绥晏,你要一辈子都活得像老鼠一样,不见光吗?” 绥晏声音淡漠,“与其见光之后人人喊打,倒不如一直藏在暗处。” 季祯气笑了,“这就是你暗地里窜的齐三研制有副作用解药的原因?” “之前的几次,比如上次的迷魂阵,我对你轻拿轻放,所以产生了让你可以随意拿捏我的错觉吗?” “你难道以为,没了其他人我就会喜欢你吗?” 季祯冷眼无情,“别做梦了!我不可能喜欢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唔!” 话音未落,她的唇就被绥晏咬住! 刺痛袭来,她还未等发作,就已经被绥晏推远。 季祯抿了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这个绥晏!属疯狗的吗?动不动就咬人! 绥晏毫无畏惧地与她对视,嘴角挂起凉薄又得意的笑,“没关系,你喜欢哪个,我就除去哪个。” “直到这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即便不喜欢我,又如何?世界只有你我。” 他渐渐朝她逼近,“我会日日缠着你、恳求你、直到我死那一刻!” 在他步步紧逼的过程中,季祯未曾后退一步,直至两人脚尖相抵,她猛地昂首抬头! 绥晏被她的动作惊到,一个不稳朝后摔去! 季祯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腰带将他拽回,讥笑道:“不是要日日缠着我吗?怎么这点距离就后退了?” 绥晏似乎被这一句激怒,直接抓住季祯的腰,低头狠狠地咬上她的颈侧! 唇齿间尝到滑腻的触感,鼻端被馥郁的香气填满,他突然手足无措,就那么停在那里。 良久,季祯感受到颈侧传来一滴滴温热的湿润。 刚才还叫嚣着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不甘地低哑嘶吼:“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他所有的病态都是因为那无法得到的渴求。 光明正大地站在季祯身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绥晏,不是戴着幕篱而被人询问这是谁! 被明明对其他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事,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 银发、红瞳。 不祥之兆。 若不是上一任司天台监正将他捡回,赋予他新的使命,他早已变成一抔黄土。 当监正去世时,他本可以离开这里,可他依旧选择守在原地,只为了见证一眼虚无缥缈的命运中,那颗生机勃勃的贪狼星。 一见,便再难离开。 汹涌的情绪透过颈侧传来,季祯抬手绕上他的银发,“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一人是这种发色。” “还有金色、红色、棕色……他们生活在大海的另一端,无数国度中,黑发才是稀有色。” “若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绥晏安定下来,“现在就走吗?” 季祯:“……” 她捧起绥晏的脸,“现在不能。”连蒸汽轮船都没有,她现在去征服大海就是找死! 绥晏目光闪动,“你不会是想着白发苍苍时,随便找个西边的村落就打发我吧?” 季祯一撇嘴,“本宫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若不是承诺让你留下来,就你这种做法,早都被旁人扔去海里喂鱼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明天!明天带你光明正大地上街!” “不戴幕篱!” 她明显看见绥晏的眼睛亮了一下,在瞥见自己垂落在一旁的银色发丝时又黯然起来。 银色,是亮眼又美丽的颜色。 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黑暗地狱代表的颜色。 季祯温和一笑,“你放心,我有办法将你的头发变成黑色。” 一句话,将绥晏哄成胚胎。 季祯安抚好他,并且威胁他不准在背后搞小动作后这才离开。 她刚踏出院子,就见可乐过来,“殿下,陆家两位将军来了!” 第109章 白月光变腹黑了? 季祯没多想,转身就去正堂见两人,还大大方方命人沏最上等的茶水,果然将两人震惊在当场。 陆离望着季祯颈侧,红痕仿若正在燃烧的烈焰,刺痛他的眼。 联想到刚才可乐送齐三出去的情景,他又不觉松口气,齐三应是不行,他还有机会! 陆绍则是一脸钦佩,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做什么都不藏着掖着,真是当代二世祖楷模! 季祯见两人神情,心中宽慰,终于遇见两个正常人了。 她清清嗓子,温和问到:“你们二人来此所为何事?” 陆离一脸正色,“是为萧道余而来。臣知殿下看重萧道余,但此时情景对他不利,若定远县真找到了他签下卖身契的文书证明,他不仅无法留在京中,恐怕一生都出不了定远县。” 季祯问:“那你有何办法?” 陆绍抢答道:“只要殿下愿意与大哥成婚!我可以前去定远县,提前找到文书毁掉!” 季祯横他一眼,“你以后少去茶楼听戏!本宫还不至于为了萧道余牺牲自己。何况文书岂是你说偷就偷?留下把柄,无论是萧道余还是你,都得进去。” 陆离听着,心头五味杂陈,他喜季祯还未对萧道余感情深到可以付出一切,又不甘季祯所说的‘牺牲’,为何嫁给他就是‘牺牲’? 他压下心中情绪,“陆绍少年义气,一时口不择言。臣是想着,去定远县提前买下卖身契,为萧道余恢复自由身,只是不知殿下是否有自己的考量,特来相问。” 季祯望着他坚毅冷峻的脸,像是打量陌生人一般,许久才缓缓开口:“陆离,你变了。” 若是从前,陆离一定会先将卖身契拿到她手中,不管她如何处置。他这么问,无非是想试探她是否会将萧道余留在身边而已。 几月而已,竟让陆离从满怀赤诚,也变成了精于算计之人。 她失望又懊恼,“陆离,我还是喜欢从前的你。” 话音刚落,陆离突然起身,神情郑重,“殿下,能否让其他人先出去。” 季祯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什么重要的事,当下挥手屏退众人。 陆离又看向陆绍,“你也出去。” 陆绍疑惑,“大哥,什么事连我也需要背着……” “出去!” 多年战场生死,即便陆离有意收敛,盛怒之下,他周身杀气也仿佛实质化成一杆即将激射而出的冷枪! 陆绍惊得头皮发麻,迅速退了出去,心中不安地嘀咕,他大哥不会是示爱不成,想要与殿下做一双死鸳鸯吧? 心头忐忑,他就站在门前徘徊不敢离去。 …… 堂内,季祯也是头一次见到陆离露出如此摄人的表情。 她不免紧张起来,“陆离,可是遇到什么难事……陆离!”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陆离抵在狭窄的椅子间!双手被一只大掌牢牢地抓起! 季祯皱眉呵斥道:“陆离!你做什么?” 陆离眸若深潭,紧绷着脸毫无表情,“殿下说喜欢从前的臣,可若真如此,殿下当初为何能那么狠心地弃臣而去?” “殿下分明就是更喜欢萧道余和齐三那等巧言令色、油嘴滑舌之徒!” “为何直至今日,还要诓骗臣!” 他似是疯了一般咬上季祯另一侧脖颈,“他们可以做的,臣亦可以!” 刺痛传来,季祯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竟忘了查看被绥晏咬过的颈侧! 她正思考时,另一侧颈间已经从啃噬变成舔舐,麻酥酥的触感令她头皮发麻! 季祯叹道:“陆离,你学不会……” 他的底色就是良善,就连发怒,也如小猫一样不痛不痒。 抓着她手腕的手收紧,又迅速放松,明显是怕伤到她。 偏偏这人还学着凶恶深沉的模样威胁她,“臣与西狄北戎征战多年,也不是全靠蛮力,兵书谋略也精通。” 他隐藏在凶狠目光下的恳求渐渐浮出水面,“殿下,我也可以做萧道余。” 只求她……不要再抛弃他! 季祯怜惜地凝视着他,“当日本宫已经跟你挑明,我这人贪心,想全都要,是你自己不同意……”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同意!”陆离羞恼万分。 季祯无奈,“上次你说愿意争一争,总不能是武力值上的争吧?唔!” 猛地,她的唇被堵住。 对方像是攻城掠地一般疯狂夺取她口中的氧气,让她手脚瘫软只能攀附他去呼吸。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激起季祯的胜负欲,无论何种情况,她都不允许自己是被动的一方! 她颅内叫嚣着发起进攻!却只是负隅顽抗,最终溃不成军。 良久,她脸颊坨红地后仰在椅背上,像是渴水的鱼大口呼吸。 耳侧,陆离声音喑哑,“殿下,除了打仗,我只能用这个……与他们争一争。” 多少次,在焉州时两人亲密无间、耳鬓厮磨,他知道她喜欢这样。 希望,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季祯喘过气来,无语凝噎,“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不如你?” 陆离微眨了一下眼,“自然要殿下评判。” “若殿下觉得臣不如他人,臣就只能斗胆缠着殿下……多加练习。” 靠! 季祯难以置信地在陆离脸上来回扫视,他是被夺舍了,还是请高人了? 怎么……怎么突然变腹黑了? 抓住她手腕的手未有半点松懈,将她抵在这狭窄空间的人依如猛兽般未有丝毫退让! 曾经澄澈善良又温柔的眼,满是野兽发起冲锋的前兆,仿佛她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被按在这里撕碎。 季祯凝视他,唇角突然勾起一个缱绻的弧度,主动昂首咬上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颔。 她明明都已经放过他,他却非要重入苦海。 她从不是善男信女,能大度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人离开…… …… 堂外。 陆绍紧张地盯着门,为何一点声音没有?这两人究竟做什么呢?怎么来之前他大哥也不跟他通通气? 他正焦急着,就见咖啡从园子外急匆匆地赶来,“殿下……唔!” 陆绍一把捂住咖啡的嘴,小声道:“你别打扰我大哥和殿下……” 不学无术的后果就是此时的词汇量不够。 陆绍大脑转得飞快,也只想出一个词,“……交流!” 咖啡扯开他的手,怒斥:“你休要胡搅蛮缠地挡路!” 她立刻朝门口大喊:“殿下!严大人来了!” 第110章 请一定要吃掉我 堂内。 听见声音的季祯身躯一震,别开脸,“严理来了,我得去看看。” 她真无语啊,她的公主府好像有什么魔咒,要不就一个都不来,要不就扎堆儿一样涌过来。 陆离怨气冲天,“他若有事,转告咖啡和可乐不行吗?” 季祯嗔道:“若真是正事耽搁了怎么办?” 当然她也是借机撵走陆离,她承认,她刚才有点子上头,有点子冲动!但是冷静下来她觉得不行,她还是想要点美美的仪式感。 陆离仍不松手。 季祯哄道:“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此刻,陆离也冷静下来,他爱惜地捧起季祯的脸,眼中柔情与歉意交织,“今日是我冲动了。” 他终于起身,同时单手将季祯抱起,“臣等殿下召见。” 季祯眯着眼瞧他,“从前你可是一直坚守底线,从不越雷池一步。怎么如今想通了?” 陆离神情挣扎又无奈,“我怕我再坚持下去,就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季祯抱着他亲一口,“不能!” 刨去那绥晏和沙洛穆这两个精神状态堪忧的人,萧道余、严理和她纯纯上下级。 所以她现在身边只有陆离。 唉!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从前。 …… 季祯给陆离吃过定心丸后,让他和陆绍离开,自己对镜整理时看见布满红痕的脖子瞬间无语! 都把她脖子当鸭脖啃了! 她无奈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轻纱,这才去见严理。 大热的天,她的打扮着实怪异,季祯明显看见严理多瞄了两眼她的脖子,但是这人一向木讷无趣,估计想不到这些。 果然,严理什么都没问,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季祯打开一看,眉头瞬间皱起。这赫然是萧道余当初签订卖身契的文书档案! 因为他当时签署的时候没用萧道余的名字,用的是萧乞儿三个字,所以两人初去定远县时以为是普通的下人买卖,没有发现这条线索。 这回还是通过那张卖身契的原档才找到。 季祯疑惑,“不对啊,这还不到两日,定远县县衙这么快就找到并且送到京城了?” 严理垂眸,盯着桌面,“青大人说,他特意命县衙差役日夜不停地翻找档案文书,找到后又自掏银钱,命人快马加鞭送来。” 季祯:“……”这不典型报仇呢吗? 她瞄着严理,摇头感叹:“都是情惹的祸~” 严理终于抬眸看向季祯,“殿下,臣问心无愧!” 季祯连忙打住,“你给皇兄看了吗?” 严理再次低头,“已进宫禀明陛下,他让臣过来问殿下的打算。” 若是季祯想保萧道余,季炀便可不顾其他人反对,强行特赦萧道余。 季祯捏着文书想了想,“本宫要去见一见萧道余。” …… 时隔近半个月,再见面竟恍如隔世。 季祯望着明显清瘦许多的萧道余,笑道:“上次是本宫在里面,没想到这次轮到你了,可能真是公主府的风水不养人。” 萧道余站在牢房内深施一礼,宽大的囚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随着他雅致的动作飘动,仿佛是白鹤展翅。 谁能想到,这般风骨之人,竟是奴隶。 萧道余紧盯着季祯的双眸,在其中搜寻许久,却都没有找到一丝同情与怜悯,他心中松了口气,又难免觉得失落。 季祯了然笑道:“觉得本宫薄情?” 萧道余摇头,“臣……草民……” 他突然自嘲一笑,“贱民已从严大人口中得知,殿下为正则奔波一事。如此恩情,足够我慰帖一生。” “所以你是已经决定认下了?” “不敢再让陛下和殿下为难。”严理已经告诉他萧佩兰和武大勇没死一事,从一开始,他便想着只要都能活命即可,也算全了萧家的养育之恩。 既然已达成所愿,又何必再苦苦追求? 他这条池塘的鱼,终究适应不了江河湖海中的暗礁与风浪。 季祯盯着他已然失去神采的眼,亲自斟一杯美酒,递给萧道余,“如此,本宫祝你余生顺遂。” 她仰头饮尽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告诉候在大理寺狱门口的严理,“告诉皇兄,该如何,就如何吧。” 金乌西坠,残霞漫天。 季祯双手拢在袖中,遥望天际伟岸的皇宫,霞光洒下,令它看起来仿佛着火般的红。 此刻,她心中的愤怒亦如火焰般炙热燃烧! 季炀若真想保全萧道余,何苦来问她?他嘴里总喊着惜才惜才,他又真的在乎谁? 她以为他能与她惺惺相惜,却忘了,皇帝才是腐朽的皇权中最腐朽的那一位! 而能与她心灵相通者,其实正是他们瞧不起的奴隶出身——萧道余! 所以他早早地放弃,若真表现出抗争的模样,他将成为世家与皇权争斗的棋盘中,最早被放置的棋子。 无论是哪一方胜利,他都是输家! 萧道余,本宫亦不甘心! 且看我,带你赢下这一局! 季祯周身气势突然变得凌厉无比,仿佛出鞘利刃,令严理一愣,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行礼向后退去。 待回皇宫禀明季祯的态度后,季炀突然心头一跳,有些急切地问:“她表情如何?” 严理低头垂眸,“并无异样。” …… 傍晚,季祯刚回到府中就被神出鬼没的绥晏吓了一跳。 对方像鬼一样贴在他耳边念叨:“明天说带我光明正大地上街……上街……上街……” 季祯捂着耳朵,“我记得呢!一会儿就给你染发!” 这个时代也有人用黑豆染发,但是固色时间不长,是因为醋的纯度和成分,固色最好是用白醋。 原本这个时代还没发展出白醋,巧合的是季祯之前为了吃饺子调过白醋,还有一陶罐的余量,如今正好便宜绥晏。 素日里摆满美酒佳肴的院落如今摆上两个热炉,一炉熬煮黑乎乎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向外翻涌着紫黑的泡,另一炉是白色的粘稠固体。 绥晏疑惑挑眉,“你还会炼丹?” 季祯:“……” 神特么炼丹! 弄好染膏后,她恶狠狠地在绥晏头上抹了一大把,“我先给你的脑袋炼了!” 面前的铜镜映出两人姿态,绥晏突然轻浅地笑了,“那你一定,要吃掉这颗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