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溺亡后，离岸勿回首》 第1章 老婆学游泳减肥，每天坚持运动，小腹反而越来越鼓，甚至反复呕吐。 我要带她看医生，她却说只是消化不良，强撑了三个月。 后来，我从床头柜深处掏出一根验孕棒，终于恍然大悟。 鲜红的两道杠摆在眼前，姜媛理直气壮： “大惊小怪做什么？不就是游泳池里别人的东西灌进去了而已么。” “不出一分力就可以当爹，你就偷着乐吧！” 可是，七年前明明是她发誓丁克，只要夫妻两人恩爱到白头。 我以为她是七年之痒有了外遇，却不想在泳池边抓奸时。 发现我才是小三。 1 “梁泽俞，你真是个没有爱心没有肚量的恶心小人！伪君子！” 姜媛厌恶的眼神就像凌迟的刀，一下下割在我心上。 明明她在外面怀了别人的种，此刻被侮辱是伪君子的人却是我？ 我总算知道了，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姜媛，为了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野种，你这样不觉得很可笑吗？” “还是说，你分明知道野种爹是谁” 话音未完，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在我耳边。 姜媛眼神阴鸷地看着我，抬手在我另一侧脸又扇下一巴。 “梁泽俞，我警告你嘴上不要不干不净胡说八道！” “再说了，不管是谁的种，总之孩子肯定跟你姓梁，这还不知足吗？” 双颊火辣辣地疼，我却感觉如坠冰窟。 我和姜媛结婚七年，我多么渴望拥有一个爱的结晶，凑成一个完满的家。 可从一开始，她就咬定要丁克，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一辈子二人世界。 于是我主动做了结扎手术。 现在，我久久期盼的家庭树终于生根了，却不是我播的种子。 何其讽刺。 我被打偏的头缓缓扭正，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气急败坏的姜媛，再次和她确认：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不打算流产，而我一定要认下这个野种。” 姜媛满眼都是不耐烦：“不是，梁泽俞你是聋的吗？我刚刚说了多少次！” “我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高龄孕妇了你懂不懂？” “你怎么这么自私无耻只顾自己感受？而且我的身体我做主，你不愿意当爸，多得是人排队当！” 江城首富的独女姜大小姐一脸倨傲，毫不退让。 我只觉得背脊被粗针猛扎，坠痛瞬间裹挟全身，让拳头下意识攒紧。 荒诞的静默蔓延一室。 我心如刀绞，想嘶吼想大哭想不顾一切地发泄心中的痛。 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这些年对姜媛的顺从和溺爱，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无论事情对错，我先低头哄她。 只是这次，我开口时声音无比喑哑： “媛媛，现在你的月份不大，打掉对身体影响小，我陪你好好坐小月子。” “我马上去做复通手术，我们很快会有属于自己的可爱宝宝的。” 我知道姜媛很喜欢孩子。 结婚多年，她总是对着亲戚朋友的孩子爱不释手。 每当这时，我都会问她要不要生一个，都会被她黑脸怼回来： “我都说了要丁克，你说这种话有意思么？” 可现在这么荒唐地怀了孕，姜媛却如此反常，不听一句劝。 甚至在听到我劝她打胎之后，大发雷霆。 孩子的来路一定有问题。 我搜肠刮肚，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 一想到那个人的名字，万般苦涩汹涌地撞上心头。 如果是他 我假装拨出电话，指尖微微发颤。 “王律师，我妻子在泳池出现了意外，要追究场馆以及教练相关人员的责任” 果然，姜媛脸色一紧，眼里慌张闪过。 她用力打掉我手机，屏幕落地瞬间碎裂如蛛网。 只听见姜媛声音尖锐暴躁： “你是不是有病！我让你管了么？” 我的喉咙像被一只大手攥紧，酸涩挤满舌根，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不过假意试探，姜媛就紧张成这样。 更加肯定了我心里的猜测。 这孩子，并不是什么泳池的意外。 2 姜媛摔门而去。 余留满室荒唐的悲哀。 很快，邮箱弹出新消息，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游泳俱乐部信息。 姜媛注册的是高端私密俱乐部，经过重重身份认证，我才得以进去。 泳池边。 刺激的消毒水气味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看着没有人影的空旷泳池，低头苦笑了一声。 觉得自己关心则乱。 就算是因为七年之痒姜媛有了外遇，应该不会和我吵架之后明目张胆地来偷情吧？ 正要转身离开，淋浴间地忽然传来熟悉的娇俏女声。 “你轻点，宝宝还小” 男人声音低沉，在淅沥水声中有点模糊不清。 “我摸一下，唔，明明是大了不少。” 我控制不住步伐，下意识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浅薄的雾气隔着玻璃朦胧了纠缠的身影。 我所熟悉的姜媛的线条，正在被男人的大掌寸寸抚过。 喘息声渐停，男人把姜媛公主抱起，用肩膀推开玻璃门。 浴巾只盖住了部分身体，却盖不住他们身上散发的情欲气息。 男人抬起头，正正对上我的双眼。 他没有闪躲，更没有慌张。 反而淡淡漫出嘲讽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弟弟。” 一句话将我的回忆拉回三十年前。 我父母早亡被叔婶收养，和他们的儿子梁泽成，也就是我亲堂哥一起长大。 姜媛和我们在同一个大院，从小就暗恋梁泽成。 后来姜家暴富，叔婶为了攀上这根高枝，怂恿儿子拿下姜媛。 然后如愿以偿让他们订了婚。 可就在婚礼前三天，身为游泳运动员的梁泽成突然宣布退役出国，然后人间蒸发了。 准新娘姜媛崩溃了，满脑子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于是大小姐破罐子破摔，决定做一个报复梁泽成的选择。 她拿起相册，打算翻到哪一页，她就嫁给谁。 指尖一停，正好落在我身上。 姜父姜母说她胡闹，因为我连爸妈都没有。 姜媛却嫣然一笑：“那不是更好，没公婆催生了。” 我闭了闭眼睛，想到这些年她对丁克的坚决。 原来不是不想生，只是不给别人生。 而梁泽成，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她心里的唯一。 姜媛一声尖叫，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她被我抓奸在床，却恶人先告状： “梁泽俞你跟踪我？卑鄙无耻！” 我哽住，心里的凉意蔓延全身。 梁泽成温柔安慰她： “宝贝媛媛别生气，生气对我们的小小宝贝不好” 随后他抬头，沉声对我说： “泽俞，孕妇的情绪比较敏感，你多担待。” “求你别刺激她，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一直都是我先勾引媛媛的。” “泽成，明明他才是第三者！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姜媛气急，尖声为爱人辩护。 我浑身都在发抖，双眼强忍得猩红。 只见梁泽成还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泽俞，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要名分，也不会介入你们的婚姻。” “只是媛媛想要这个孩子，我必须拼命也要守护好他们母子。” 我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挥拳打他。 梁泽成被我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却依然不动。 俱乐部负责人闻声赶来，认出我是姜氏总经理，连声道歉。 然后沉下脸骂梁泽成： “新来的梁教练？什么狗东西也敢得罪梁总？滚出去，不用来上班了！” 姜媛跳出来，手指快戳上我眼睛。 “梁总？他算个屁！不就借着我们姜家狐假虎威么？” “口口声声亲兄弟，连泽成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你都要毁了！” “这个俱乐部，我姜媛买下来！以后泽成就是老板，我看谁敢赶他走！” 3 话刚说完，姜媛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突然抱着肚子倒地。 梁泽成急得大吼，一把抱起她冲出去。 这场兄弟重逢，不欢而散。 我回到家里，发现家中大变样。 主卧旁的房间改成了婴儿房，里面堆满了婴儿用品。 我的心无休止地下坠着，茫然找不到落点。 从前我提过多次想用这件空房做书房，都被姜媛拒绝。 她说以后会有用到的一天。 原来，她等的是今天。 我放在里面的书通通都扔出来，零落堆在杂物间。 七年前我入赘姜家，人人说我攀高枝享清福。 却不知道为了撕掉“软饭王”这个标签，我付出多少努力。 我考下一张张技术证书，为姜氏拿到了一个个荣誉，从基层到中层到如今的总经理。 每一步，脚底这一堆书都是见证。 可如今，它们就像我对姜媛的付出一样，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出来。 走廊里还挂着每一年拍下的纪念婚纱照，在夜色中泛出幽暗的光。 三个月前的第七年结婚纪念日，我约了摄影师化妆师。 但姜媛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整天，后来再提她都不耐烦地说忙。 我摘下墙上每一幅照片，连同相框全部扔进壁炉。 火光燃起，刹那便席卷当中只有我一人真心笑着的脸。 我低头摘下有些磨损的婚戒，一同抛进焰心。 不要了，通通都不要了。 火光熄灭，温暖过后是更沉重的冰冷。 等天色大亮，我拨出律师电话，让他准备离婚协议。 同时将离职通知发到姜媛的总裁办公邮箱中。 做完一切，我闭眼休息。 没多久，手机响起。 电话那端小叔的声音满是火气： “梁泽俞你这个孽障！老婆都进医院你还睡觉？马上滚过来！” 中心医院病房。 我推门，看见四个老人包围着姜媛，满脸忧心。 见我进门，全部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小叔猛地站起来，首先发难： “你给媛媛发离职通知了？不识好歹！我们梁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 “这些年姜家帮了我们多少，你就这样报恩？跪下！给媛媛道歉！” 4 我脸上毫无波澜，在心里暗自嘲讽，白眼狼？ 梁家曾经风光一时，但在我爸妈车祸去世之后，就开始日渐败落了。 当初叔婶抱着姻缘挽救梁家的期盼，让梁泽成娶姜媛。 结果希望落空。 最好对我这个姜家赘婿疯狂洗脑，用养育之恩裹挟我给梁家支持。 我忍辱负重，受尽冷言冷语，最后就落下白眼狼三个字。 见我沉默不语，姜父也来气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不说话摆个臭脸给谁看？现在有能耐了，学会甩脸色了是吧！” “没有媛媛和我们姜家，你以为自己能混得现在这个人模狗样吗？” “在外面别人尊敬喊你一声梁总，还真当自己是颗菜了？离了姜家，你什么都不是！” 这边姜父唱完黑脸，姜母赶紧来唱红脸。 她走过来搭上我的肩膀，温声轻劝： “夫妻哪有隔夜仇的？泽俞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情不要凭一时冲动。” “媛媛不是怀上了孩子来么？你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应该好好过日子才是啊。” 我压在心里的冷嘲终于忍不住露在面上，嗤笑出声： “你们是在求我留下？怎么？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吃软饭的吗？” “诸位现在发现我是颗摇钱树了，又不舍得我走了？” “当年姜媛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可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啊” 姜媛突然醒来，尖锐喊叫着，抄起床边的花瓶向我砸来。 “梁泽俞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爸妈讲话！” 我躲避不及，被尖锐的花瓶刮过头皮。 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感觉太阳穴流过一股温热。 我垂下眼眸，无所谓般抬手擦掉血迹。 “过去我欠你们的情，早就还清了。” “既然你的真爱归来，我就不占着姜家女婿这个好位置了。” “离婚吧，姜媛。” 姜媛又一声尖叫，还要找东西砸我。 姜母赶紧将她按下，紧皱眉头看我： “泽俞你闹够没有！媛媛现在怀着你的孩子，身子虚那么弱！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眉毛挑起，讶异地看向姜媛： “怎么，你没告诉他们” 姜媛甩开自己母亲，不屑地打断我的话。 “我没说，是给你留几分面子！” “梁泽俞，别以为这地球没了你不会转了。离就离！” 四个老人闻言大惊，连忙过来劝她。 “媛媛你别小孩子气！现在的姜氏离不开泽俞的啊” 姜媛不屑地嗤笑出声，伸手摸向肚子。 “孩子的爸爸，比这个烂人好一千倍一万倍！” “你们慌什么，区区一个总经理而已，孩子爸爸肯定做得更好！”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不解。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梁泽成迈步进来，紧紧地牵上姜媛的手。 “我和媛媛是真心相爱的，无论能不能成为姜家女婿，孩子我都会负责到底。” “姜氏的企业我也无意问津，但如果媛媛想，我就愿意为她做好。” 叔婶看见消失七年的儿子，又喜又惊。 姜父姜母也瞳孔巨震，不可置信看着梁泽成。 所有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姜媛会果断离婚。 梁泽成就是她的命门，谁也比不上。 我冷眼看着他们秀恩爱，面无表情地递出离婚协议。 “演够了没？我看累了，签字吧。” 姜媛拿过协议快速扫过条款，神色越发阴沉。 下一秒，协议砸回我脸上。 “就凭你，还想分走我一半的身家？” “没有我当年屈尊降贵，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给人当狗呢！” 我整理好协议，声音冷静到冷漠。 “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姜氏。” “这七年我为姜氏挣下十倍的市值，要一半不过分。” “更何况，婚内出轨怀孕，传出去姜大小姐要付的封口费恐怕远远不止这个数。” 姜媛大怒，狠狠盯着我。 梁泽成抚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劝说： “媛媛别气，给就给吧。” “以后我们夫妻同心，失去的我都给你加倍挣回来。” 姜媛眼神一软，缩入梁泽成怀里。 迅速在离婚协议签下字，甩回来扔给我。 “没错，最重要是和狼心狗肺的人划清界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扬起下巴冷笑： “好，划清界限，从此再无瓜葛。” 二十多年的友情，七年的婚姻。 终是烟消云散。 第2章 5 民政局。 和姜媛来领离婚证，她甚至带上了梁泽成。 这头才和我办完离婚，那边就马上牵着梁泽成到结婚窗口排队。 现场不少人看着她指指点点。 面对众人侧目的神情，她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 甚至扬着结婚证冲我挑衅。 我扫了一眼她已经凸起的孕肚，只觉得她真是被宠坏了。 要当妈的人却还是那么天真幼稚。 婚前被父母护着，婚后被我护着。 姜媛一直都在温室中，根本不知外面的风吹雨打人心险恶。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现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拿着离婚证，对她微微一笑，甚至对他们真挚地送去祝福。 “祝你们夫妻恩爱，白首不相离。” 走出民政局时，阴沉的天开始放晴。 似乎也在跟着庆祝我的新生。 深吸了一口干净冷冽的空气，我的肩膀放松下来。 也将所有过去都抛诸脑后，大步迎向没有负累的日子。 我很快决定了自己的去向。 把深城作为新的。 这是我大学所在的城市，也是走在前锋的国家发展主阵地。 我毕业时本来已经拿到了深城互联网大厂的录用通知，计划远离家族扎根他乡。 可偏偏梁泽成出走，姜大小姐的金手指点到了我头上。 一晃过去，竟然已经七年了。 呼吸着阔别七年的潮湿空气。 这里日新月异发展迅速，年轻人步履不停。 让我感觉自己充满干劲，于是雄心勃勃筹备创业。 凭借我这些年在互联网积累的技术和人脉，我的新公司很快崭露头角。 拿到的项目份额越来越大，发展得蒸蒸日上。 不少优秀人才闻风而来，团队越来越壮大，很快在全省甚至全国都打响了名号。 除了埋头工作，我重回校园读书，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深造梦想。 深城忙碌奋斗的日夜，让我忘却过去几七年的爱恨纠葛，完全进入了新生活的节奏。 就在前尘往事都要在我的回忆页码中消除的时候。 两年后的互联网技术交流会上，却不期然碰见了两位故友。 梁泽成和姜媛。 同在一个行业，姜氏集团作为行业领头羊，我对于会碰见他们并不感到奇怪。 尘归尘，土归土。 我早已经放下了所有恩怨。 看见姜媛扁平的小腹，我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她的孩子应该已经生下来了。 她远远瞟见我，似乎闪过一丝压制的慌张。 我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媛一直挂名姜氏总裁，并不直接参与公司运营，更少参加这样的技术交流会。 看她勉力应对着别人的问询，我暗自摇头，并不打算过问他们的事情。 抬腿要走，却被人喊住。 梁泽成一脸惋惜，眼神却赤裸裸透露着阴毒： “泽俞！真巧呀！你怎么也在这里？” “真实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来深城。” “爸妈都很想你，好歹养了你二十多年，拿了钱就走了，真是让两位老人家伤心啊！” 我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只是颔首算是打招呼。 转身离开时，掠过姜媛，看见她眼中泛出的无助和委屈。 她委屈什么？ 我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和朝思暮想了三十多年的初恋终成眷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闲心多想，当做空气般忽略只想离开。 梁泽成却并不想放过我。 他往我手里塞进一杯香槟，举杯相碰： “泽俞你没能参加我和媛媛的婚礼真是可惜，这杯就当是请你的喜酒了。” “还有也要谢谢你主动退出姜氏，多亏你让贤，才让公司找准方向节节攀升啊。” 6 梁泽成语带挑衅，音量又故意拉高。 果然许多人应声转头，对着我们议论纷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跟自以为是的蠢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梁泽成却觉得我是心虚，眼角的嘲讽溢满，语气也越发轻蔑： “还好我在国外接触了不少公司，不然都不知道整个姜氏都被你带偏了！” “竟然把公司的一半收益都投在研发上，成果却没出来多少，真不知道有多少公款被中饱私囊啊。” 虽然早有耳闻在我离开姜氏之后，梁泽成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并且对我当初做出的决策通通驳回，整个公司大刀阔斧改革。 我点点头，眼神转到姜媛身上，忍不住问道： “姜总也是这么觉得的么？全盘放弃后续研发？” 梁泽成从小读书差，最后因为游泳不错，去体校后当了运动员。 绝对没在商业领域展露过一丝天分。 他只看到了这些年研发没出多少成果，却不知道在前沿领域这是必然的探索，现在放弃研发，后续只会被后浪公司拍死在沙滩上。 姜媛虽然不懂技术，但是我们共事七年，公司发展战略她是非常清楚的。 此刻她却面露难色，抿了抿唇，刚想说话，手腕被梁泽成狠狠钳住。 她浑身一震，顿时不敢动。 几个呼吸后，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我都听泽成的，他总不能害了姜氏。” 梁泽成松了对姜媛的钳制，冲我冷笑。 而姜媛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缠在我身上，眼里仿佛有未尽的情意。 梁泽成见状，阴沉了脸： “对啊，我都是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 “泽俞你没当爸不懂。哦对了，你结扎了这么多年，恐怕蝌蚪质量也差得跟太监差不多了，还当什么爸呢哈哈哈！” 他笑得弯腰，手中香槟一震，顺势撒满我全身。 我额角的青筋凸了凸，冷笑道： “哥哥你也好好珍惜吧，可别在孩子周岁宴之前落跑了。” 一看梁泽成铁青的脸色，我呼出一口恶气，离开会场去洗手间清理污秽。 披着半湿的衣服，我走出花园透气，下意识摸出烟来点上。 “你从来都不抽烟的，怎么现在” 姜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扭头，缓缓吐出烟圈后含糊回答： “最近比较累，偶尔抽一根。” 和姜媛结婚，生活工作上的各种压力如同大山压下，我染上过烟瘾。 但看到她对别人抽烟露出的嫌恶眼神，我立刻就戒了烟，甚至没让她发现过。 其实想想，她根本也不会在乎我吸不吸烟。 她轻咳一声掩住口鼻，皱眉不满。 我轻笑一声，却只是礼貌般走远，并没有停止吸烟的动作。 姜媛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小跑追上来。 她突然开口： “你怎么跑来深城？一切都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面对她一连串问题，我没有回答，只是好笑地看着她。 却发现她的脸色异常憔悴苍白。 姜媛下意识躲开我的注视，不自在地揉了下眼睛。 “我是不是变老了？带孩子实在太累。” 我掐灭烟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只觉得夜凉如水，心情也淡淡的，话语也全是敷衍。 “差不多，那你保重，我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手臂被人拽住。 我低头，看见姜媛向来保养得当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痕迹。 我太阳穴猛地一跳，下意识抿唇。 正要开口询问，突然一股蛮力将姜媛从我眼前扒开。 梁泽成脸色狰狞地把她踹翻在地。 他对着自己娇弱的妻子吐了一口唾沫： “贱人，我就知道你特地来深城是想旧情复燃！” 7 梁泽成双眼猩红，揪着姜媛的衣领往地上撞。 嘴上不停辱骂： “骚货，有了一个我这个哥还不够，还想勾引我弟搞破鞋是吧？” 姜媛拉着他的裤腿，趴在地上滚动挣扎，哭着摇头否认。 我向前阻止，抓住他后颈猛地往后拉。 “住手！梁泽成对女人动粗你算什么东西！” 没想到作为运动员退役的梁泽成现在这么虚，一下就被我拽倒在地。 他怒吼着挥起拳头冲向我，眼里全是狠戾。 “梁泽俞你敢碰我？老子今天弄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我侧身躲过他的攻击，让他踢了个空。 然后他就踉跄着栽进草丛。 我趁机把姜媛扶起来，却听见梁泽成在身后狞笑： “姜媛，你还想见孩子的话，就乖乖给我过来。” 姜媛闻言，突然像被抽了脊梁骨浑身脱力。 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梁泽成一脸得意，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弱点，让姜媛跪爬向他。 等到他脚下，梁泽成缓缓抬腿，踩住了姜媛白皙的手背。 然后狠笑着向下碾压。 姜媛凄厉的喊叫响彻花园。 我想去施以援手，却被她哭喊着阻止： “没事，泽俞我没事，你走吧” 姜媛在我面前从未这么狼狈过。 她脸上是疼出来的鼻涕眼泪，眼里满是绝望。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她被梁泽成像拖垃圾一样拖走。 凄厉的哭声渐渐远离。 我甩甩头，企图将刚刚发生的一幕从脑中甩开。 那都是他们夫妻的家事，我不该想更不该插手。 回到会场，和我关系不错的两个同行朋友走过来安慰我。 然后满脸八卦地议论起刚刚和我前后脚出去的梁泽成。 “姜氏被这个梁总接管之后，看着是业绩攀升，实际已经被掏空啦！” “对啊，这人太短视，还自大得很！为了短期业绩，连线上赌博的项目都敢揽，这是怕姜氏倒得不够快啊！” “这姜媛也是瞎眼了，嫁了这么一个败家货色，听说还高龄生孩子！” 另一个朋友谨慎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说道： “最新八卦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男的之前是当运动员的，懂个屁互联网！” “接赌场项目那是因为人家不忘初心！七年前他就是赌败家了逃到国外去的！攀上个富婆就混得风生水起了，啧啧，真羡慕啊！” 原来是这样。 我只知道梁泽成突然逃婚，这些年毫无音讯。 没想到竟然是跟赌攀上了关系。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些年叔婶源源不断向我索要巨额生活费。 敢情是一直暗中资助着自己的亲儿子。 如今我只觉得庆幸，自己当初决意离开。 晚上，我正睡得迷糊。 手机铃声疯狂响动，是一个陌生来电。 几番掐断后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我不耐烦地按下接听。 姜媛凄厉的哭声从听筒传来，划破了安静的夜。 “泽俞，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在你楼下，我们见一面行不行？” 8 我皱起眉，揉着太阳穴。 姜媛怎么查到我的地址的？ 竭力按下情绪，我冷静地劝告她： “姜媛，你已经当妈了，不要那么小孩子气。”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新的丈夫新的家庭。” “麻烦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姜媛一味地哭，我的花一个字也不听。 我被她的哭声烦得头皮紧绷，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无奈地换了衣服下楼。 深秋的夜风刺得皮肉发凉。 姜媛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路灯下，眼眶通红。 她冲过来扑上我，泪水大滴大滴滚下来。 “泽俞”她的声音抖如筛糠，“我错了，你救救我” “我没想到泽成会变成这样，他骂我打我，还用孩子威胁我。” “是我太傻了，把姜氏都给了他自己在家带孩子，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能帮我！”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触碰。 在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后皱了眉，“你喝多了。” “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让梁泽成来接你吧。” “至于公司和孩子的事情，你应该找的是爸妈和律师，而不应该是我。” 她摇摇头，步履蹒跚地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脸上写满了对我冷漠的不可置信。 “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做了七年的夫妻，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全世界谁都可以，但唯独你不能背叛我！” 姜媛全然崩溃了。 我心底一阵烦躁，扭头不看她。 姜媛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想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然后开始痛骂梁泽成，说自己受了他的骗。 梁泽成口口声声告诉她的七年在国外沉淀学习，实际上是国内欠了巨额债务。 她傻乎乎地以为梁泽成这些年心里只有自己。 所以在“重逢偶遇”的那天就被爱情冲昏了头。 却不想步步沦陷的重点，是栽入深渊。 “都是梁泽成他勾引我！是他哄着我上床！” “泽俞，这七年你为姜氏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会忍心看它被人糟蹋，对不对？” 姜媛说着，眼神逐渐亮起来。 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地要求我马上回江城帮她赶走梁泽成。 我沉下脸，冷面甩开她：“姜媛。”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该长大了。” “没有你的心甘情愿，梁泽成再多手段也拿不下你，拿不下姜氏。” “发生了的事情，就像出生了的孩子，你也不可能再塞回肚子让他消失。” 姜媛不怒反笑，她眼神激动地揽住我，一叠声地说，“好好好！” “我明白了泽俞！你是生气我给他生了孩子，你气我丁克对不对！” “没关系的，我们有钱做试管，年龄不是问题，不如我们再生一男一女好不好？” “或者你想生多少都可以，都听你的！” 9 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口出狂言的姜媛。 但发现她一脸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也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如今的姜媛。 没生孩子前，姜媛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如今她的眼角竟然爬满细纹，乌黑的发间泛出了白。 短短两年，简直老了二十岁。 但我的心里却没生出一丝怜悯，只觉得她咎由自取。 “看在几七年的情面上，我劝你一句，和爸妈商量，把该要的东西要回来。” 姜媛眯着眼，语气雀跃像小姑娘： “你会在我旁边陪我，帮我的对吗？” 我掰开她的手，语气决然：“不。” “我们的结局，早在你决定生下孩子时，就已经注定了。” “同意离婚的时候，我说过了，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姜媛疯狂摇头，突然大哭着跪下。 “泽俞！不要！是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我给你生孩子，以后让我们的孩子继承公司，我回去就和梁泽成离婚” “哈哈哈！真是好感人的一对苦命鸳鸯啊！” 一阵狞笑声突然打破尴尬姜媛的哭闹。 只见梁泽成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 他眼睛泛着恶毒的光，“奸夫淫妇的偷情被我抓奸在场。” “姜媛，你婚内出轨证据确凿，只要答应你净身出户，孩子我也会让他给你送终的！” 提到孩子，姜媛暴怒而起，尖叫着去抢梁泽成的手机。 梁泽成一把制住了她，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啧啧，难为我啊，苦尽甘来咯。” “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是不行，又丑又松，你自己反省一下啊，在床上就差没给我恶心死了！” “托两位的福马上我就可以财富自由咯，大把年轻美女在赌场等着我，哈哈！” 姜媛被扇倒在地，她强挣着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拳脚想打梁泽成。 梁泽成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照着她的后腰一脚飞踢。 姜媛像纸片一样瘫落砸地，张口时溢出一口暗红的鲜血。 我连忙挡在她身前，厉声喝止梁泽成：“你在干什么梁泽成！她是你老婆，你这是家暴！” “我要报警了，赶紧滚开！” 看见我掏出手机，梁泽成目光一凌，看向吐血不止的姜媛。 “报警？你真的要让他报警吗姜媛？不想见孩子了？” 姜媛满嘴血沫，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再以为还能用孩子威胁我！” 梁泽成讽笑一声，再次掏出手机，几下点击后给姜媛看了一段视频。 上面赫然是一群黑衣人，围着怀抱婴儿的姜家父母！ “怎么？你以为自己把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了？放心了？” “梁泽成你卑鄙无耻！”姜媛崩溃尖叫。 梁泽成看她的脸色一脸不耐烦，又伸脚踹了她一下：“行了行了，钱和公司给我。” “你这么爱当妈，孩子抚养权就留给你，但可别想问我要一分钱抚养费！” 姜媛咬紧了牙关，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 再抬头时，她眼里已经没了一点泪意，反而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好啊，梁泽成。” “我同意你的离婚诉求。” 她深深地看着我，话却是对梁泽成说的： “你最好说话算话。” “把孩子给我，并且以后不要再骚扰泽俞。” 梁泽成对她突然的态度反转惊讶了一瞬。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恼怒地握紧拳头。 “呵，原来是因为心疼你睡了七年的前夫啊。” “放心吧，他可是我弟弟呢，我能对他怎样。” 姜媛面无表情，满脸血污地任由梁泽成将她拖走。 在上车之前，她在道路的尽头转过头来，目光悲凉。 无声地对我做了一个嘴形。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 对不起。 10 凭着几七年对姜媛的了解，她离开前的神情和说的那句对不起，肯定有问题。 在眼皮猛跳了一早上之后，我的门被两名神色严肃的警察敲开。 “梁泽俞先生是吧？昨晚附近发生一起恶性车祸，车上两人当场死亡。” “经过调查，死者姜媛和梁泽成，最后见的人都是你。” “麻烦你配合调查，告诉我们昨夜的情况。” 我的脑子像被重锤猛砸一样眩晕：“车祸？死亡？” 警察抿着嘴，神色凝重。 “是的，车辆失控坠入悬崖，两人当场死亡。” “据我们初步调查，事故起因是坐在副驾驶的女士抢夺方向盘，导致车体失控酿成车祸。” 我空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脑海中全是姜媛最后转头的画面。 她说。 对不起。 所以，她那么顺从就答应了梁泽成的条件，毫不反抗地跟着他离开。 也许就在那一刻，她就决定了和梁泽成同归于尽。 要用最惨烈的方式保全自己的公司和家人。 我配合警察完成了问询，也很快证实了自己和事故没有关系。 在事情过去半个月后，姜家的律师来到了我的公司。 他是来宣读并且代替执行姜媛的遗嘱的。 令我意外的是，她半年前立下的遗嘱，竟然留给我三分之一。 另外是给父母和孩子的。 我从律师手里接过薄薄的几张纸，心中百感交集。 在姜媛举办追悼会当天。 我回到江市，沉默地送上了花圈，没有公开露面。 在专门的休息室，我见了一夜白头的姜佳父母。 把姜媛赠予的财产全部转给了他们。 面前曾是我最孝顺恭敬的岳母岳母。 此刻的他们除了痛苦，就只剩下痛恨自己没能护好女儿的悔恨。 老人的哭声吓醒了在一边沉睡的婴儿。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抱起来哄，纵横的老泪砸落在孩子娇嫩无辜的肌肤上。 我眼底涌起酸涩，只觉得惋惜。 很快也平静下来，没有更多的感情起伏。 所有的是非恩怨，我已经在决定离婚那天就放下了。 我沉默，着起身离开。 将所有的过往都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