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诡事录:断案女仵作》 第1章 “轰隆” 昌明二年五月,正是多雨时节。 巳时过半,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雨雾笼罩下的空气,让人觉得沉闷。 洮阳镇最大的花楼外,倒是有些热闹。 “大爷您何必着急回去呢,这还下着雨,夫人真是一点也不心疼您,只是奴家这心里头替您委屈。” 一娇媚女子半倚在胖员外怀里,绵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 那胖员外却无暇顾及怀中的美人,将人推开后步入雨中。 有眼力的商贩紧跟着上前,卖力推销着手里的油纸伞。 “客官买把伞吧,这雨一时停不了,可别淋坏了身子。” “滚一边去,看不出来爷还有事吗!” 胖员外一把拂开商贩打过来的伞,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只听“轰隆”一声,天空乍现一条湛紫色闪电,直直朝着胖员外劈下。 巨大的波动吓得那商贩跌在地上,等他抬起头来时,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胖员外已经成了个火人。 “救命啊,救救我!” 那火人声嘶力竭的大喊,不停地在地上打滚。 只一瞬,花楼里的小厮从惊愕中回神,转身端来一盆盆的水朝胖员外泼去。 邪门的是,那火不仅没灭,反倒是烧的更旺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是雷公,雷公显灵了!这是天火,是天罚!” “雷公显灵了!雷公显灵了!” 越来越多的人俯身跪下,虔诚的朝着火人的方向磕头。 这一声声祷告中,地上的火人彻底不动了。 宋婉睁眼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不远处,一身穿官袍的男人慌忙朝这里赶来,他正是洮阳镇的知县,李明志。 “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本官刚接到密报,明镜司新上任的大人不日就会途经这里,如今却遇上了这样的怪事,你让本官如何交差啊!” “大人别急,这消息不一定属实,再说了,若是明镜司的人来了,未尝不是件好事,这般诡异玄乎的案子,本就该他们来审。” 听了师爷的话,李知县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若是旁人死了,他大可不必心急,可眼下死了的这位 不行,这个案子,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李知县怒从中来。 “你瞧瞧这群愚昧百姓,在现场又如何,神神叨叨的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李知县正骂着,忽然瞥见墙角处还有一个女人。 那人没有跪着磕头,而是倚墙半坐着,盯着那具烧焦的尸体出神。 “倒还有个清醒的,跟本官走一趟吧。” 李知县朝着宋婉的方向看了一眼,命身后的捕快将人带过来。 方才离得远,他倒是没察觉到什么,直到捕快将人带到他眼皮子底下,李知县才看清女人的脸。 面容看不出美丑,一道血红的疤自左眼眉骨处延伸至右脸颧骨,在雨水和泥土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李知县被宋婉的脸吓了一跳,手死死的捂着心口,生怕自己被吓晕。 “快把她带回去!”李知县喘了口气,挥手让他们先走。 这样的一张脸,他不想看第二次了。 “放下她。” 一道声音破空而来,引得众人回头巡视。 李知县本就被那张脸吓着了,如今又被这莫名的声音惊着,怒气已经藏不住了。 “是哪个混账敢打扰本官办案?本官定扒了你的皮!” 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李知县怒目圆瞪,朝着那人看去。 来人一身玄色宽袍,眉目俊逸,引人注目的,是腰间那块明晃晃的牌子。 “这个案子,明镜司管了。” 李知县眼底的愤怒瞬时消散,只剩惊恐。 “您您是沈大人?” 沈长珏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被两个捕快架着的宋婉,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将人带去衙门,我要亲自审问。” 县衙厅房内,沈长珏手中正拿着一纸状书,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你是说,这东西是从她身上找出来的?” 那名给宋婉梳洗的丫鬟点了点头,“回大人的话,那姑娘似是受过什么刺激,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宋婉已经走进来了。 察觉到沈长珏的视线,宋婉朝他走过去,真诚发问,“大人是不是认识我?” 沈长珏凝视着那双懵懂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却一无所获。 宋婉是真的失忆了,她从被带回来的路上想到梳洗完,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 此刻的宋婉只希望眼前的沈长珏是认识自己的,茫然无措的活着,让人很没安全感。 在宋婉的期待下,沈长珏扬起那张状纸,戏谑开口,“宋姑娘莫不是在寻沈某开心吧,身为朝廷重犯,以为装失忆就能逃脱死刑吗?” 什么? 重犯,死刑! 宋婉一时觉得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没有安全感的活着,好歹也是活着。 这下好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活都活不成了。 宋婉懊悔的捶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难怪她脸上有那么长一道疤,她莫不是江洋大盗吧?如今倒是自投罗网了。 “大…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了?我一个小小女子,怎么可能是朝廷重犯呢?” 宋婉尽快调整好情绪,一脸谄媚的看向沈长珏。 “大人,已经查清了,死者名叫周中和,是洮阳镇上的员外郎。” 孙鸣脚步急促的走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属下已经询问过那些百姓,他们口径一致,说是周中和为富不仁惹得雷公震怒,这才降下雷将人劈死了。” “不对,他不是被劈死的。” 宋婉忽然开口。 沈长珏撇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见解?” 见他肯听自己说下去,宋婉松了口气,想要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大人有所不知,被雷劈到的人,大多伤在头颅,电流触及全身,短时会出现身体麻木反应迟钝之举。而周中和不同,雷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打滚了。” 这样的反应速度,明显没有被雷击中。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宋婉又道,“当时我正好醒来,雷声之后,我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爆竹!” 第2章 宋婉仔细回想着那些细节,时不时偷看沈长珏几眼。 “可惜我看到的太少了,如果能去看一看周中和的尸体,也许会有更多发现。” 沈长珏面色如常,把玩着手里的状纸,他朝着孙鸣看去,只一眼,后者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退出去前贴心的关上房门。 房中只剩他们两人,沈长珏沉吟一声道,“看不出来宋姑娘一个大家闺秀,还懂这些,甚至还会验尸。” 宋婉左右看看,见他屏退左右也明白这是想保自己,面上一喜,“大人,我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是这些东西就好像刻在脑子里了,不用我想便能脱口而出。说不定…说不定我不是什么宋姑娘,只是个仵作,那状纸,说不定是我从旁人身上捡回来的。” 宋婉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合理,毕竟没有哪个深闺里的小姐会验尸。但是她无缘无故的偷别人的状纸做什么,嫌自己命长吗? 沈长珏沉思了一会儿,他将状纸举起,让宋婉看清上面的字。 那是一道要申冤的状书。 “若是本官没看错,这是两年前的案子了,抚州知府宋燕南贪墨案,曾轰动一时,这案子经由大理寺审查,判了宋家满门抄斩,宋燕南也是个有骨气的,没等判决书下来便点火自焚,宋家族人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沈长珏刻意停顿,朝着宋婉看去,“可你却逃出来了,还拿着这一纸状书,这状纸上要告的人,还是当今丞相,宋婉,若是这状纸真的送到京城,柳丞相会如何我不得而知,倒是你,必定会死。” 一个“死”字,吓得宋婉打了个寒颤。 看着那状纸,宋婉心里莫名压抑,难受的很。 “我…”宋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婉,我可以帮你。”沈长珏打断她,将状纸叠好收入袖口,“大理寺不敢审的,我明镜司敢。” 宋婉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刻的沈长珏无比伟岸。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宋婉不是傻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她。 沈长珏沉吟半刻,嘴角微微上扬,那模样看上去,好像对她有所企图。 “大…大人,我只卖艺不卖身的。”宋婉双手环胸微微后退,有些结巴。 “想什么呢,你那…” 沈长珏没好气的剜她一眼,瞥见宋婉脸上的疤,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 “明镜司有自己的势力,我初上任,怕是会有人不服,眼下我能重用的只有孙鸣一个,若是你能为我所用破了这个案子,保下你未尝不可。” 宋婉这才明白,沈长珏这是要立威。 只是自己这两把刷子够用吗? 这话她只敢想想,可不敢真的说出来。 “大人,这件案子,我一定全力以赴!”宋婉拍了拍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停尸房走。 雨已经停了,停尸房门前哭声一片。 哭的最伤心的,是被人簇拥着的周夫人。 周夫人长相不算美,肩宽体胖,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事!”李知县听闻沈长珏要验尸,急忙过来清场。 周夫人本就哭的伤心,看到李知县后,哭的更起劲了,她一下子跪倒在地,扯着李知县的官袍,“李大人,我夫君生前没少捐银子,和您也是相谈甚欢,您可一定要查明凶手,让夫君泉下安息。” 宋婉没理会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呛的周夫人干呕。 宋婉却没在意这些,关注点全都在那具焦尸上,就连沈长珏来了都没在意。 “可发现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给宋婉送走。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指向周中和的腰腹处,凝重开口,“我的确没有听错,雷声之后确实有爆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沈长珏垂眸注视着那里,仔细看去,这里似乎有个坑。 “如我料想的一致,周中和头骨完整没有裂痕,并没有被雷击中,真正的死因是爆竹引起的火。” 宋婉如是说着,却又一点不明。 “宋姑娘,这爆竹一直在他身上,总不能是他自己点着引火线吧,再说了,当时下着雨,就算是爆竹点着了衣裳,被雨打湿后也该熄灭的,怎么会一直烧。” 李知县不知何时进来的,由衷问到。 宋婉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还没烧焦的碎布,放入了盛有清水的碗中,不一会儿,清水表面浮起了一层油。 李知县瞬时瞪大了眼,“是油,这是鱼油!” 宋婉点头,“没错,周中和的衣服上沾染了鱼油,鱼油遇火即使是用水泼,轻易也灭不了。” “不过…”李知县又看向宋婉,不解的问道,“下官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炮仗为何会自己炸了。” 闻言,宋婉又指向了周中和的腰腹处,“起初我也没想通这炮仗如何炸的,直到方才将那碎布放入水中,我才想起一物。” “是什么?”李知县急忙问道。 “生石灰。” 回答他的,不是宋婉,而是一直在听他们交谈的沈长珏。 宋婉欣喜抬头,朝着沈长珏抛去个赞赏的眼神,想不到沈长珏这人这么见多识广,和她想到了一起去。 “生石灰?”李知县像个好奇宝宝。 宋婉点了点头,“沈大人说的不错,生石灰遇水会自燃,周中和身上带着生石灰和炮仗,不出门自然不会有事,若是那时他能接过商贩手里的伞,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不对啊。周员外不是傻子,若说衣服上无意间沾了鱼油尚能说得过去,可是那炮仗和生石灰,凶手又是如何放上去的?” 李知县着实想不通。 这一点,宋婉也思考过,她又看向尸体的腰腹位置,拿起镊子小心翼翼的夹出了一块碎布。 那碎布只有黄豆大小,难以辨别。 “这是什么?”李知县继续问到。 宋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沈长珏的腰腹处。 本想开口的宋婉此刻却吞了口口水。 之前担心自己小命不保,她倒是没心思观察沈长珏,如今无意间一瞥,便瞧见了他那匀称的腰身。 第3章 察觉到宋婉的目光,沈长珏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 李知县没那些歪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象征着明镜司地位的牌子上。 看见那块牌子,李知县有些肝颤。 “李大人?”见李知县出神,宋婉轻声唤道。 李知县赶忙抬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恍然大悟,“你是说,凶手把生石灰和炮仗放在了香囊里!”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 宋婉嗯了一声,又仔细观察着那块碎布,似是想从那乌漆嘛黑的颜色里分辨出些什么。 等等… 这香囊上的味道,有些奇怪。 “如今知道了凶手的作案手法,想要找到他就不难了。” 李知县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快点解决,明镜司的人也能尽快离开。 “宋姑娘真是年轻有为,沈大人有此助力,真是如虎添翼。剩下的事就让下官去查吧,大人一路奔波,下官已经备下薄酒,还请大人移步前厅。” 李知县谄媚说完,俯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必了,任期在即,此案还需尽快处理。”沈长珏一口回绝,凌厉的目光扫过厅外哭泣的妇人。 那妇人本在掩面擦泪,忽然察觉有道寒光朝她射来,心里一紧。 “你就是周夫人?”沈长珏示意她上前回话。 后者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左脚抬了又抬,还是没进去。 “方才还哭的要死要活,还以为你们感情多深厚呢,怎么,躺在这里的又不是别人,你怕什么?” 看守义庄的老赵头早就被她哭的不耐烦了,如今倒是有了羞辱她的机会。 “大人恕罪,民妇也想守着老爷,只是民妇…” 许是沈长珏的压迫感太强,周夫人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夫人的表现沈长珏也能理解,面对那样一具焦尸,即使是他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你家老爷可有随身带香囊的习惯?” 将人带到前厅,沈长珏才开口问话。 周夫人缓了缓神,听到“香囊”二字,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民妇不敢欺瞒大人,我家老爷平日里是不爱戴这劳什子香囊的,只不过最近老爷从花楼回来后,身上时不时会多些东西,不是香囊就是璎珞坠子,要我说,我家老爷就是那狐狸精害死的。” 提到那狐狸精,周夫人牙咬的死死的。 宋婉和沈长珏对视一眼,如此说来,花楼里的姑娘有重大嫌疑。 但也不能排除周夫人在说谎。 “当时我在现场,周中和似乎很着急,听他的话,是你在催他回府。”宋婉回想着周中和死前的一举一动,朝着周夫人问到。 听了这话,周夫人微微拧眉,“姑娘怕是还没成婚吧,若是你的夫君日日流连花楼,让你独守空房,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和我一样成为一个泼妇。” 周夫人眼底难掩悲伤,倒是让宋婉语塞。 简单询问过后,李知县派人将周夫人送走了。 见厅内只剩他们两个,宋婉倒了杯茶,恭敬的递到沈长珏手中,又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甜的茶水入口,缓解了唇齿的干涩。 “生石灰的稳定性不高,能接触到香囊和衣服的,一定是周中和的身边人,我觉得周夫人的推测没错,花楼的秋容和案子脱不了干系。” 宋婉一边喝着水,一边在厅里转圈,得出这结论后,建议到,“不如我们去花楼看看吧。” “大人?” 许久没得到回应,宋婉这才转身看向沈长珏。 后者倚坐在太师椅上,双手随意搭在胸前。 宋婉凑近了些,听着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意识到沈大人这是睡着了。 不知何时起,外面又下起了下雨,雨滴自屋檐垂落,啪嗒啪嗒的摔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首安眠的曲子。 睡着的沈大人,倒是收起了那股子凌厉,凑的近了,宋婉这才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人。 沈长珏眼底泛着乌青,棱角分明的下巴冒出了些细小胡渣。 即使这样,这张脸还是那么耐看。 即使发尾沾染了些碎叶污泥,即使那玄色衣袍已经皱了。 宋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干净衣衫,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大人自从赶到洮阳镇,甚至还没来得及梳洗整理。 而且看他的模样,应该是没日没夜的赶来的。 宋婉打了个激灵,难不成是为了抓她? 沈长珏也太想立功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下决心,一定要出色的破了这个案子,不然她的小命便是沈长珏的投名状了。 “你在做什么?” 沉吟的嗓音从身下传来,将出神的宋婉吓了一跳。 宋婉一个不稳,朝着沈长珏跌去。 本以为沈长珏能将她接住,可谁知那厮动作极快,利落起身撤到一旁,任由宋婉的脸和太师椅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人别误会,我只是见你睡着了,没别的企图。” 宋婉艰难的从椅子上爬起来,触碰到脸上的伤,疼的她龇牙嘞嘴,却还是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小命解释。 见她这幅模样,沈长珏心有不忍,“方才听你说要去花楼。” 宋婉嗯了一声,见沈长珏要同去,又说到,“这点小事我一个人能行的,大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去梳洗吧,若是大人病了得不偿失。” 宋婉才不会承认,她是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和沈长珏同框,她总觉得自己背后凉嗖嗖的。 见宋婉执意如此,沈长珏低头看了看自己,难不成自己身上有味?熏到她了? “那你就和孙鸣一起去吧,不要贸然行事。” 得到沈长珏的批准,宋婉快步离去。 “宋姑娘,这雨怕是越下越大,你穿这件蓑衣吧。” 孙鸣瞧见那小姑娘随意拿了把油纸伞,贴心的递过去一件蓑衣。 宋婉朝他笑笑,一边穿戴着蓑衣,一边朝他说到,“孙大哥不必和我见外,以后咱们都是大人的兵,你喊我一声妹子就行。” 看着小姑娘一点也不矫情,孙鸣打心眼里喜欢,“宋妹子放心,咱们大人看着高冷,实际上最心软了。” 这话宋婉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心里想着周中和的事,脚下也快了几分。 第4章 赶到花楼时,已是申时。 作为洮阳镇最大的娱乐场所,平日里这个时辰,花楼外头早就挂满了灯等着迎客了。 宋婉看着地上那滩难以冲刷的黒渍,默默叹了口气。 人还没进去,宋婉便听到了老鸨的哀嚎,“妈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了这事,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把外头打扫干净,平白惹人心烦。” 见宋婉进来了,老鸨立刻噤声。 她虽不认识宋婉,却也知晓宋婉身后站着的,是明镜司的人。 “大家不用拘谨,我只是来问个话。”见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宋婉觉得自己也不是最孬的那个。 不过她是不知者无畏,直到现在,也没人告诉过她明镜司是个什么机构。 见她是个姑娘,老鸨这才朝她靠近了几分,殷勤道,“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有我李妈妈在,他们不敢造次。” 老鸨直勾勾的盯着宋婉的那张脸,暗叫了一声可惜。 果真是个好胚子,却被一道疤毁了。 宋婉直奔主题,提了秋容来问话。 秋容来时,两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见审问自己的是个姑娘,有些许诧异。 “周中和身上的香囊,是你给的?”宋婉直接问道。 提到香囊,秋容神色一紧,两只手紧紧捏着帕子,“是奴家给的,有什么不妥吗?这样的香囊,奴家每个恩客都会给的。” 说着,秋容从身上解下腰间的香囊,双手奉上。 “您瞧,就是这样的,是奴家从外头随意买来的。” 宋婉接过香囊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香囊都是在同一家买的?” 秋容点头,“嗯,就连里头的香料也一样。” 说到这里,秋容四处张望了下,贴近宋婉小声道,“姑娘,那个周中和是不是真的触怒了雷公啊,奴家当时离他最近,旁人也许不清楚,但奴家看的真真的,那火无缘无故的就烧起来了。”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亲眼所见的场景,秋容打了个寒颤。 宋婉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不似作假。 见宋婉没说话,秋容掩面哭着,悲伤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外头的那些贱蹄子都说我是灾星,说周老爷都是因为和我勾搭才遭雷劈的,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这些,若是任由他们这样说下去,我也活不成了。” 听了这话,宋婉打心里认同,若说凶手是秋容,她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作案,又或者,这正是她迷惑人的手段。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周中和的死是人为,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再哭哭啼啼的,那就让外面的大人审你吧。” 想到外头那冷面大人,秋容一下子止住了哭声。 “今日周中和穿的衣裳,是你准备的吗?” 宋婉沉声问道。 秋容摇头,“花楼里没有给恩客备衣的习惯,那衣裳是他昨日穿来的,只是昨日除了周老爷,还有个人来了。哦对了,他们俩昨日还打了一架,周老爷的衣裳碰倒了蜡烛…” “那个人是谁?” 宋婉敏锐捕捉到了细节。 提起那人,秋容面露嫌弃,“说来也奇怪,那人是出了名的赖子,好赌成性,怎么看也不可能和周老爷有交情。” “为何说他们两人有交情?”宋婉不解。 秋容抿了抿唇,抬眼看着宋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说就是了,这点我可以不记录。” 宋婉停下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也是宋婉怕自己记得不清晰,随意拿了纸笔,将询问的细节一一记录。 见她果真没有写下去的打算,秋容才别扭开口,“其实前不久,那赖子也来找过周老爷,周老爷刚开始还很愤怒,也不知那赖子同他说了什么,周老爷竟然肯拿银子给他,甚至…” 秋容停顿片刻,咬牙说下去,“甚至还让我陪他睡了一夜。” 宋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说昨日那人又来了,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秋容摇了摇头,“奴家只知道他叫赵三,无妻无女,至于住处,奴家真不知情。” 得到了这些信息,宋婉没再问下去,将纸上赵三的名字用力圈了起来。 宋婉正盯着那些字想案子,下一刻,孙鸣猛的推开门,神色凝重,“宋妹子,城西又有人死了,大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屋外雷声炸起,宋婉急忙收起记录册,冒雨去了城西。 两人赶到时,李知县已经派捕快在周围警戒了。 宋婉一眼看到了中心位置的焦尸。 和周中和不同。 这具焦尸呈下跪状,湛紫色闪电骤然劈下,在夜色与雨水的渲染下,显得格外诡异。 宋婉来到这儿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看着李知县一脸疲惫的模样,她大概猜出来了,那些人,是被李知县赶走了。 “沈大人,这才一天不到,就出了两起命案,这人死相还是这般…” 李知县有苦说不出,这事若是上达天听,他这个知县也不用做了。 他才上任一年多,前任知县在这里任职了半辈子,都是风调雨顺的,偏偏他来了,这才一年时间,就遇上了连环杀人案。 沈长珏没理会他,而且越过他看向宋婉。 两人交换了眼神后,宋婉戴上仵作递来的手套,开始验尸。 这仵作名叫李福,是李知县的人,看上去约摸五十出头,周中和的尸身他也曾检查过,却没有得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直到李知县告知那些细节后,李福越发佩服眼前这姑娘了。 “如何?”直到宋婉检查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沈长珏开口问道。 宋婉神色凝重,抬头看向他,“手法有些不一样,但又一样。” 此话一出,李知县急忙凑上前,不解的看向她,“宋姑娘你这是何意,下官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从表面看,这两个案子似乎有相同之处,但是尸体不会骗人。” 宋婉侧身而立,将焦尸展现在他们眼前,逐个分析,“想必晌午时周和中的尸身大家都见过,是什么模样?” 第5章 孙鸣抢答,“那周中和被烧的满地打滚,到最后蜷缩成了一团。” 宋婉很满意这个回答,又接着道,“被火灼烧后,因为无法忍受疼痛,人体会下意识蜷缩,正如周中和那样。” “而眼前的这具尸体,却呈跪拜状,只有略微的收缩痕迹,这说明了两个问题。” “我知道了!” 一旁认真学习的老仵作眼睛一亮,宋婉笑着示意他来说。 老仵作小心掰开焦尸的鼻子和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若是大火焚烧致死,死者口鼻中会吸入黑烟和灰烬,大人请看,死者口鼻干净,很显然是死后被人放火的。” 听了老仵作的话,宋婉满意的点头。 “正如宋姑娘所言,这是第一点,而第二点,此人身型僵硬,已经形成尸僵,最少死了两个时辰。” 老仵作伸出两根手指,神采奕奕的看向宋婉,似是要求夸奖。 “李叔说的不错。” 宋婉如他所愿,肯定道。 可转瞬,宋婉又叹息一声。 沈长珏垂眸看向她,沉声问道,“这是不一样的地方,那一样的呢?” 宋婉低头看着焦尸,从中取出一块荷包碎片,“虽然此人在被焚烧之前已经死亡,但是他身上也有这个。” 听完分析,沈长珏眉头微蹙,若说两起案子没有关系,可为何会有同样的香囊,若说有关联,可为何杀人手法不同。 难道是在等雨吗?等到大雨倾盆,等到惊雷落下? 思考的二人四目相对,显然是想到了一起去。 “先去查一下死者身份吧,已经很晚了,剩下的明日再办。” 见宋婉脸色不是很好,沈长珏让她一同上了马车。 “还在想什么?”马车上宋婉有些出神。 听沈长珏这么问,她才回道,“我方才查看了死者的头骨,天柱穴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想必也是他的死因。” “而且绝不是只击打了一下。” 宋婉补充到,那伤口,看上去有些惨烈。 “按照那样的手法,血定会喷溅出来,可方才地上太干净了,所以我在想,城西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长珏摩挲着腰间玉佩,听她分析完后总结道,“所以你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宋婉表情犹豫,“是也不是,除了这一点,还有件事…” “宋姑娘在吗?” 宋婉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已经停在了衙门口,守门的捕头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在外头喊了一声。 宋婉微微皱眉,不知这捕快找她有何事。 掀帘下马车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小姐,奴婢总算找到您了!” 宋婉朝着声音看去,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个瘦弱姑娘,姑娘身上穿着蓑衣,似是很怕冷,脖子上还围了条丝巾。 “小姐?”宋婉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转身看向马车里的沈长珏。 不是说宋家被灭门了吗,她怎么还有个丫鬟? 沈长珏并没有回应宋婉,而且朝着那丫鬟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没等宋婉回话,沈长珏掀帘下马,边走边朝着那丫鬟道,“你们小姐出了些意外,伤了头,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 沈长珏周身散出的压迫感,迫使那丫鬟不敢抬头。 “啊…对,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见气氛冷场,宋婉朝着丫鬟走去。 丫鬟见状,眼底浸出了泪花,她猛的跪在地上,“都怪奴婢把小姐弄丢了,让小姐受了重伤还失去了记忆。” 丫鬟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宋婉有些不忍。 “既是你的丫鬟,就由你来安排吧。”沈长珏没心思看他们主仆情深,丢下这话离开了。 宋婉也在丫鬟文菊的解释下,明白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原来那日宋府大火,宋婉去了表姨母家,表姨母一直将宋家的案子瞒的很好,没敢让她知道,还是前不久宋婉无意间听说了这事,这才偷跑出来要进京告御状的。 晚些时候,沈长珏派人送了一瓶药来。 宋婉接过药闻了闻,便发现这是疗伤的好药,其中有一味生肌花更是有市无价。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知识点,宋婉无奈捶头,她一个深闺小姐,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都怪奴婢没看住您,您瞧瞧您这一身伤,还有这脸上的疤。” 瞧着宋婉手臂上的淤青,文菊又开始掉眼泪。 宋婉揉了揉她的头,笑着安慰,“好了,这点伤算什么,如今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我都觉得自己赚到了,你也别太有压力,我如今也算是明镜司的一员了,爹的案子,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的。” 文菊上药的手一顿,疼的宋婉倒吸了口凉气。 “奴婢该死!”察觉到自己失态,文菊慌忙下跪。 见她这么大反应,宋婉将人拉起来,摸着文菊那粗糙的掌心,暗叹生存不易。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不过以后别喊我小姐了,我现在是明镜司里的小兵,明日我去求求沈大人,让他把你也收编。” 宋婉如是说着,打了个哈欠。 见她困了,文菊识趣的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许是昨日的药效果极佳,身上的伤一晚上都没疼,宋婉睡得很香。 听见屋里人醒了,文菊端着水盆推开了门。 “文菊,以后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来的。”宋婉总觉得被人服侍有些别扭。 文菊却不以为意,“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小姐是奴婢一辈子的主子,奴婢心甘情愿。”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块淡紫色薄纱,低声朝宋婉道,“小姐,这是奴婢一早买来的面纱,您的伤口不宜吹风,戴上这个再出门吧。” 宋婉将面纱接过来,刚想戴上,一股甘草味扑鼻而来。 “文菊,这面纱你从哪里买的?”宋婉一把抓住文菊的手腕,语气急迫的问道。 文菊不明所以,开口道,“就是从城西边的那家铺子买的,小姐你不喜欢吗?” “快带我去!” 才跑到小院,沈长珏正带着孙鸣操练。 瞧见宋婉急匆匆的要出门,沈长珏出声问道,“这般急着是要去哪里?” 第6章 宋婉指了指面纱,眸色一亮,“我知道那些香囊是从哪里卖出去的了!” 说完这话,宋婉不再解释,拉着文菊一路疾驰,停在一家裁缝铺前头。 还没走进去,一股干草味从屋里散出来。 还夹杂着一丝血气。 宋婉拧眉,才走进去,便见一脸色苍白的妇人坐在堂里绣荷包。 听到门口的动静,妇人抬头看去,露出个笑容招待。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妇人不停的咳嗽起来,她慌忙拿来帕子往嘴上一堵,再拿下来时,上头一片猩红。 “你病的很重,别操劳了。” 宋婉见她一脸病态,眉头紧锁着建议。 妇人抬眼朝宋婉看去,轻笑摇头,“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姑娘想买些什么?”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宋婉说着,朝着架子上一款香囊指了指,“我可以看看那个吗?” 妇人欣然应允,取下荷包递给她。 宋婉仔细分辨着质地,的确是周中和身上的那款。 “娘…” 一个六七岁的女娃子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似是刚睡醒。 “这是我女儿,春华。” 宋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朝着妇人道,“大娘,这几日里来买荷包的人多吗?” 闻言,妇人仔细思索一会儿,摇了摇头,“我这儿是裁缝铺,香囊价格便宜,花样却少,很少有人买的。” “不过…”妇人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几日前赵赖子曾经来买过。” 听到这个称呼,宋婉急忙道,“你说的是赵三吗?” 妇人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忽然咳嗽起来。 宋婉瞧着她这般难受,脑海里忽然闪出一张药方。 她四处寻找,在一盏烛台下找到了纸笔。 那烛台成色很新,像是新买的。 半盏茶的功夫后,宋婉将脑中的药方复刻在纸上,交到妇人手中。 “也许会让你好受些。” 宋婉不知道自己医术如何,委婉说到。 妇人微笑着接过方子道谢,目送两人离开。 回到衙门,宋婉将调查到的实情讲给沈长珏,两人当即决定逮捕赵三。 抓住赵三时,他正在赌坊里比大小,输得只剩一件里衣。 堂上,赵三哆哆嗦嗦的往手里哈气,一脸的不在意。 “周中和死之前,你去找他做什么了?” 沈长珏声音冰冷,犹如铁面判官。 赵三正色几分,面露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公堂之上,你若还要隐瞒,那本官只能用刑了。” 见赵三神色躲闪,沈长珏递给两侧的捕快一个眼神。 捕快配合的很,将手里的板子迎风一挥,气势骇人。 凌厉的板风呼在脸上,赵三打了个寒颤,很快交代道,“小人那日是去找花娘睡觉的,谁知那姓周的竟然不允,我只是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没杀他。” “那香囊呢?你一个大男人买香囊作甚?” 宋婉出声问道。 赵三想起那香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一个小矮子,说他家的香囊物美价廉,能讨美人开心,我这才花一文钱买了,谁知那美人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到水沟里了。” “你只买了一个香囊?没给周中和?” 宋婉问道。 赵三一脸不解的看向宋婉,“我又不喜欢男人,干嘛买香囊给他?就算我给,他也不会戴。” 宋婉又问道:“那香囊你给了花娘?” 闻言,赵三又摇头,“花娘可是花楼里的头牌,怎么会看得上香囊,人家眼里只有金银首饰。”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线索到这里断了。 花娘手里的香囊并不是周中和死前佩戴的那只。 时间太短了,想要在周中和出花楼前调换香囊,只能是花楼里的人。 或许,有人在撒谎。 午膳时,宋婉没什么胃口。 沈长珏见她一直带着面纱,忍不住开口:“这样带着,你如何吃饭?” “若是觉得不和胃口,以后你来和我一起吃吧。” 沈长珏如是说着,不知故意还是无意,侧过身去,露出了房间里的四菜一汤。 瞧见那桌子上的四喜丸子,宋婉眸色一亮,瞬间把脖子抛到脑后。 “大人。” 宋婉吃到一半,忽然抬头。 沈长珏动作一滞,垂眸“嗯?”了一声。 “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示好,倒是让沈长珏有点不适应。 自己不过是让她吃了几道菜,这丫头便这般感谢他了? “你那小丫鬟呢?” 见宋婉吃的差不多了,沈长珏忽然问道。 宋婉左右观望,这才察觉到文菊不见了。 “大人,您看您人这么好,不嫌弃我的出身,让我在您身边干事,能不能…” “不能。” 没等宋婉将话说完,沈长珏斩钉截铁的拒绝。 难怪方才趁机示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明镜司不养闲人。” 听了这话,宋婉叹了口气。 “那我可以把自己的俸禄分给她一半,不用您出钱的。” 沈长珏眉头一挑,伸出手指算账,“你一月俸禄三两,包食宿,你那小丫鬟的食宿明镜司管不着,你确定养的起?” 看着沈长珏伸出来的三根手指头,宋婉噤声。 “奴婢吃的很少,小姐您住哪里,奴婢守在外头就行。” 文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跪在沈长珏面前,抹着眼泪磕头。 “还请大人给奴婢一条活路。” “大人,我养的起!” 宋婉将文菊从地上扶起来,在她红肿的额头上摸了摸,一阵心疼。 “那你自便。” 冷冷丢下这话后,沈长珏打算起身离开。 只是他才走出去两步,又转身折返回来。 对上宋婉不明所以的目光时,沈长珏无奈扶额,“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宋婉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急忙拉着人离开。 只是她前脚才走,衙门里的捕快匆匆跑来,赵三死了。 得知这消息时,宋婉抬头看了看天,没下雨也没打雷,凶手不演了? 同沈长珏赶到现场时,赵三已经被人从房梁上抬下来了。 李知县凑到沈长珏身旁,一脸喜色的说道,“大人真是在世包公,断案如神!一眼便抓住了真凶!” 第7章 “赵三已经畏罪自杀了,他定是被您吓破了胆,不敢再受审了。” 耳边李知县叨叨个不停,宋婉已经戴好手套,检查起赵三的尸体。 低头朝他颈部的勒痕探去,眉头猛的皱起。 “他不是自杀,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 宋婉一出声,李知县的笑容逐渐消失。 “宋姑娘,您没看错吧?” 李知县哀叹一声,还以为这案子已经接近尾声了,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宋婉指向赵三脖子出的勒痕,仔细看去,那里不止一道。 宋婉指向颈上部那条较浅的勒痕,开口道,“若是自缢而亡,颈上部要承受住全身的重量,受力点处痕迹应该比两侧深。而这条勒痕,颜色很均匀。” 她又指向靠近喉咙上的那条很深的痕迹,又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 “不是…你们又懂了?” 见他们二人眼神交流,李知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长珏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绳子,动作飞快的绕过李知县脖子,用力一拽。 李知县瞪大了双眼,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沈大人。 沈长珏见差不多了,随即松开手。 失去束缚的李知县瞬时瘫倒在地,两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大人…下官哪里做得不对,您尽管提出来,下官一定改,还请饶下官一命!” 李知县一边咳嗽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 宋婉指了指桌子上的铜镜,又道:“大人可以去看一下脖子上的勒痕。” 听闻此言,李知县踉跄走到铜镜旁,抬起头观察着脖子上的紫色勒痕,恍然大悟! 他脖子上的那道勒痕同赵三的第二条勒痕位置一致,都在喉结偏上一寸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李知县眼底满是敬畏,转头看向沈长珏,低眉谄媚道:“还得是沈大人心细如发,发现了这一点。” 一旁的宋婉翻了个白眼,这明明是她的功劳! “大人,城西那具焦尸的身份查出来了。”一捕快匆匆走来。 宋婉和沈长珏同时朝他看去,又听他继续汇报:“那人是在西街上卖肉的张屠夫,无妻无子,是个光棍。” 也正是因为没人认领,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可曾查过他生前去过哪里?”沈长珏问道。 那捕快想了想,道:“听邻居说,张屠夫每隔几日都要去一家裁缝铺,出事那天似乎也去了。” “是城西那家吗?”宋婉急忙问道。 捕快点头称是。 闻言,宋婉眸色一沉。 大片的线索,都指向了何秋娘。 夜里,宋婉将这几日的口供摊开在几案上,圈圈点点了半晌,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裁缝铺里的烛台。 张屠夫的头部被钝器所伤,倒像是烛台所致。 “大人,您睡了吗?” 夜半三更,宋婉敲响了沈长珏的房门。 房门拉开一条缝,宋婉抬眼望去,只见月光笼罩下的那张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何事?”沈长珏声音很轻,狭长的眸子盯得人不自在。 冷风吹过,宋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能让卑职进去谈吗?”宋婉被冷风睡得直哆嗦,带着几分请求。 翌日清晨,文菊进来服侍。 “小姐这几日真是辛苦了。”瞧见宋婉眼下的乌青,文菊心疼极了。 “今日您要去哪?” 宋婉戴上面纱后,朝着文菊回道:“裁缝铺。” 文菊面露不解,“您昨日不是才去过吗?”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对了,去帮我准备些米醋和酒。” 宋婉顺口吩咐一句。 虽不知晓她要这些东西作甚,文菊还是下去准备了。 即将离开时,宋婉一眼瞧见等在门口的沈长珏。 “大人,你昨晚没睡好吗?”见沈长珏神色恹恹,宋婉心虚问道。 沈长珏淡淡瞥她一眼,昨夜这丫头找自己分析了一个时辰的案子,能睡好才有鬼。 来到裁缝店时,何秋娘并不在这儿,小春华搬来板凳站在上头,朝着宋婉打招呼:“漂亮姐姐,你又来买荷包吗?” 宋婉摸摸脸上的长疤,都说童言无忌,但这句“漂亮姐姐”,她着实担待不起。 “你娘呢?”宋婉摸了摸春华的头,轻声询问。 “娘去看爹爹了。”春华说着,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两人对视一眼,趁小丫头不注意,走进里屋。 一进来,血腥味更重了。 “昨日来这里时,我还以为血腥味是何秋娘咳出血导致的,倒是我疏忽了。” 宋婉沉声说着,打量起眼前的屋子。 地方不大,却显得很空。 沈长珏垂眸看去,四周干干净净的,墙上也没有一点血痕。 宋婉招手让文菊将醋递来,孙鸣见她出门还带着醋,不解的问道:“宋妹子,你是想吃饺子吗?” 宋婉拿醋的动作一顿,朝着孙鸣狡黠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宋婉将醋均匀的往地上一泼。 酸味瞬时蔓延开来。 孙鸣捂住鼻子后退一步,又瞧见宋婉手里多了瓶酒。 “妹子!那可是陈年佳酿,不能…” 孙鸣的“泼”字还没说出口,宋婉已经将那瓶酒倒空了。 “孙大哥,这酒味还挺辣。” 宋婉叹息一声。 孙鸣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朝沈长珏看去。 “那是大人珍藏了十年的佳酿,价值百金。” 闻言,宋婉瞪大了眼睛。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沈大人。 沈长珏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吐出来的字让人绝望:“从俸禄里扣。” 她的俸禄每月有三两白银,一两金是十两银,百金便是一千两白银! 宋婉伸直了十根手指头,一眼望不到头。 “大人您看,是血!” 孙鸣大喊一声。 只见方才泼过米醋和烈酒的地方,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血迹,墙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痕。 沈长珏眸色一沉,朝着宋婉看去,“倒是有些本事。” 听了这话,宋婉抬眼朝他看去,谄媚笑道:“我还有的是本事,大人能给卑职涨些月银吗?” 沈长珏眯着狭长的眸子,但笑不语。 “抓捕何秋娘。” 显然,这里是杀害张屠夫的现场。 只是凶器在何处? 第8章 宋婉来到外间,盯着那崭新的烛台看了半晌。 春华忽然凑过来,“姐姐,这烛台是娘新买的,旧的那个,娘方才带走了。”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凛。 向春华打听到坟地的位置后,两人急忙往城外赶去。 找到墓地时,宋婉眼前一黑。 何秋娘倒在坟前,胸前插着那盏烛台。 宋婉急忙去探查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有救。 将人带回衙门,宋婉熬了个大夜,才把何秋娘从阎王那里抢回来。 瞧见她这般辛苦,文菊端来一杯茶水,轻声说道:“小姐您去睡会儿吧,我来照顾秋娘。” 宋婉摇了摇头,何秋娘可是重点怀疑对象,不能出半分差池。 沈长珏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份卷宗。 他将卷宗递给宋婉,低声说道:“这几日我调查过镇上的人员流动,赵三和周中和都是两年前从抚州城内落户在这儿的。” 很明显,这二人是旧相识。 宋婉翻开另一张卷宗,是官员记录册。 “等等,李知县也是抚州人士?” 李知县不仅是抚州人,两年前还在宋知府手下做过捕快! “我去找人问过了,周中和同赵三初来镇上时,手里有一大笔钱,也许…” 没等沈长珏继续说下去,宋婉心里有了些猜测。 “难道凶手是李知县?会不会是周中和两人发现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的?” 一旁的文菊听得认真,又有些不解。 她突兀开口:“奴婢看那李知县脑袋不太聪明,他甚至看不出杀人手法,凶手应该不是他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宋婉神情肃穆的看向文菊,颇为认真的说道,“凶手最擅长伪装,若你是凶手,一定不希望旁人能看出问题,这才叫大智若愚。” 文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凶手若真是李知县,他会不会把咱们都…” 文菊将手横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婉臭屁的抱住沈长珏的大腿,笑的极其放肆,“咱们沈大人可是明镜司首领,岂会怕区区七品小官?” 主仆二人正嬉笑间,床上的何秋娘咳嗽一声。 宋婉连忙噤声,拿出银针在何秋娘身上扎了几下,人很快醒过来了。 何秋娘睁开眼时,眸中满是震惊。 “我不是死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婉叹息一声,将软枕塞在何秋娘背上,“就这么死了,春华怎么办?” 提到春华,何秋娘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两只手紧紧握住被子,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说说吧,张屠夫是怎么死的。” 何秋娘见事情败露,惨然一笑,“您不是都猜出来了吗,是他该死,他七年前就该死了!” “夫君是他杀死的,都怪我…都怪我…”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看他着实可怜,才让他到店里避雨,谁知他竟起了色心,夫君为了救我,被他用屠刀抹了脖子,我原本也想同夫君一起去了,奈何那时候腹中有了春华…” 提起往事,何秋娘情绪激动几分。 “那时我报官无门,张屠夫拿钱买通了县太爷,不仅不替我主持公道,还将我夫君埋去了乱葬岗…我那时候就想杀了他,可惜…我的春华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娘。” “直到前些日子,我的病好不了了,那混账竟然敢打春华的主意!我失手用烛台将他打死了,他这样的恶人,活该遭雷劈!” 何秋娘太过激动,猛烈的咳起来。 宋婉急忙抽出银针,将人安抚好后问道:“帮凶呢?你的帮凶是谁?” 闻言,何秋娘神色微愣,摇头道:“他是我一个人杀的,没有帮手。” “裁缝铺到城西街口有五百米,张屠夫身形高大,体重两百有余,你一个弱女子,是不能将人拖到街口的。” 沈长珏的话,无情的揭穿了她的谎言。 何秋娘闭口不言。 “那香囊,究竟被谁买走了?我猜…那买走香囊的人就是你的帮凶,更是杀害周中和和赵三的凶手!” 宋婉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笃定。 “不是的…没有帮凶…没有!”何秋娘反复呢喃着这两句话,再也吐露不出其他信息。 “沈大人,听说已经抓到凶手了?下官这就压她去牢房!” 两人刚要离开,便见李知县领着几个捕快抓人来了。 沈长珏乜他一眼,“此人身体虚弱,后续还要她交代些细节,不必入狱。” 听了这话,李知县有些为难,“哪有犯人不关押起来的,下官觉得不妥。” “若是觉得不妥那就辞官,本座办案,容不得旁人置喙。” 沈长珏着实嫌他聒噪,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李知县脖子一缩,抬手摸了摸头上的乌纱帽,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这是急了,怕何秋娘会将他供出来吗?”等李知县走远后,宋婉轻声说着。 沈长珏神色凝重,朝一旁的孙鸣吩咐道,“今夜好好守着,若是何秋娘死了,线索便断了。” “非也。”宋婉忽然说到道。 “若是今夜李知县真的来灭口,倒不如来一招守株待兔!” 听了宋婉的话,沈长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眼看着天快黑了,沈长珏吩咐他们都早些休息,毕竟夜里,还有一场大戏。 待他们都走后,宋婉留下来给何秋娘施针。 “何娘子,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包庇那个帮凶,你是想将春华托付给他吧?” 宋婉的话,正中何秋娘心中所想。 “将孩子托付给一个满手鲜血的人,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听了这话,何秋娘眸色一沉,半晌后只是苦笑一声,“我杀了人,活不成了。” “他不是你杀的,他只是被你敲晕了。” 宋婉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何秋娘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何秋娘一把抓住宋婉的手,眼底满是诧异。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只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吧?”宋婉问道。 何秋娘松开手,回忆起那日的场景。 那日,她没想动手的,可张屠夫太混账了,竟然想欺负春兰! 第9章 秋娘这才奋起反抗,随手抄起桌上的烛台,狠狠敲在了张屠夫头上。 自己也被张屠夫狠狠推了一把,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张屠夫失血过多而亡。 宋婉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的说道:“我检查过张屠夫的伤口,最少有几十道,而且每道都将头骨打裂了,那不是一个病弱女子该有的力气。” “罢了,就算你不说,过了今晚,答案也会被揭晓。” 宋婉留下这话,也转身出了房间。 今夜无月,院内一片漆黑。 屋内时不时传出何秋娘虚弱的咳嗽声,外头静的可怕。 不多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声,似是有人推开了那扇本就没有关严的门。 破旧的竹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周围瞬时点起了几盏油灯。 “抓住他!”随着沈长珏一声令下,孙鸣从人群里冲出,一个翻身将那企图破门而入的人按倒在地。 “别…别抓我,哎呦,本官的腰啊!”那人痛呼一声,借着油灯看去,来人正是李知县。 沈长珏缓步朝他靠近,垂首朝他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李知县费力的抬起头,一脸谄笑,“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沈长珏吩咐孙鸣将人从地上提起来,这才开口:“本座要抓的就是你。”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沈长珏朝他问道。 “下官…”李知县踌躇不定,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下官怕您睡在这儿不习惯,听说今夜有雨,下官特意来…” “别扯那些谎了,若是享受皮肉之苦,明镜司有的是手段。” 沈长珏没功夫听他编故事,朝孙鸣摆了摆手。 “下官说!下官这就说!”李知县吓得不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有人给下官传信,让我到这里来的。” 闻言,沈长珏同宋婉对视一眼。 “你知道他是谁吗?”沈长珏问道。 李知县急忙摇头。 见他这样,宋婉不禁笑出声来。 “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又为何要出来?难不成他抓住了你的把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知县哑然。 “李大人的秘密,我似乎知道些。倘若您不肯说,这事若是由我讲出来,恐怕明镜司的十二道刑罚,您要挨个儿尝试下了。” 宋婉微眯着眼睛,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容背后藏着深深冷意。 李知县被她吓的后退几步,森森冷汗自额头冒出,有些事他不能说。 “既然李大人不肯说,那便由我开头吧。” 宋婉叹息一声,找了个台阶坐下,缓缓开口:“我查过近几年的卷宗,李大人原本是抚州知府衙门里的一名捕快,短短一年时间,摇身一变成了知县,这故事还真是励志。” “对了,我还查到死去的周中和与赵三与你是同乡人,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两年前却突然得了一大笔银子,还来了这里落户。” “我猜,他们定是替什么人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 说到这里,宋婉略微停顿了下,朝着李知县看去。 见李知县面露惶恐,她又接着说道:“我想,今日约你来这里的人,便是以这件事为借口吧。” “怎…怎么可能,我的确认识周中和和赵三,但是他们是因何发财,我还真不知道,至于这官位…难道沈大人还不允许下官有上进心吗?” 沈长珏冷笑一声,将一封陈旧的信丢在李知县脚下,开口道:“这是一年前抚州知府给你寄来的信,里头的内容,还需本座念出来吗?” 看到那封信,李知县神色愣怔片刻,瞬时跪倒在地。 就信里的大概意思,是李知县帮抚州知府办成了件事,如今给他知县一职作为报酬。 “按大景律,私下售卖官位,已是死罪,其余的事,也无需再藏着掖着了。” 沈长珏站在李知县身前,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让人彻骨生寒。 “人不是我杀的,两年前我的确。让他们帮我做过事,但是从那之后我们就没交集了,而且我也没有理由杀他们啊!” 李知县慌乱的说着,忽然想起怀里的纸条,“大人,凶手一定是引我来这儿的人!我有纸条,根据上面的字迹,一定能找到他!” 李知县将怀里的纸条掏出来,想要分辨字迹,可谁知在纸条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可能,明明有字的,这上面明明有字的!” 看着那张纸,李知县癫狂的吼叫起来。 沈长珏挥了挥手,让人将李知县收压。 宋婉打了个哈欠,事情告一段落,同沈长珏告退后,回了屋子补觉。 今夜有雨,夜半时分,一声惊雷落下。 另一张床上的文菊忽然起身,动作极轻的往门外走去。 眼见就要将门打开,忽然听到宋婉的声音。 “要下雨了,你又要去杀人吗?” 声音很平静,就像是最平常的问候。 文菊僵硬的转过身子,脸上依旧带着笑,“小姐,您在开什么玩笑啊?奴婢只是肚子不舒服,想去茅房。” “那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宋婉朝她靠近,强硬的攥住了文菊的手。 里面躺着一只香囊。 依旧是熟悉的甘草气息。 文菊的笑容僵在脸上,周身气息陡然变化。 “你怎么发现的?” 听他这么问,宋婉指了指桌子上的案情实录,开口道:“那日我睡不着,反复翻看着之前的记录,忽然察觉到…字迹不一样。” 她写出来的字,同状纸上相差太大。 所以那天夜里,她去了沈长珏房间。 “我那时便发现,我并不是真正的宋婉。而你…却声称自己是宋婉的丫鬟,哪里有丫鬟不认识自己的主子?” 说到这里,宋婉眼中闪过些许迷茫。 文菊苦笑一声,“所以后面去裁缝铺,抓捕何秋娘,还有今日下午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宋婉点头,又说道:“其实下午的时候,我又去了趟花楼。” 宋婉一直都想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到底是谁将周中和腰间的香囊换掉了。 第10章 所以她又去了一趟花楼,仔细盘问了一番。 “那花楼的老鸨告诉我,两年前花楼里来了个能人,他擅长各种口技,能替姑娘们在背后吟唱,只可惜他是个男人,闲暇时候只能在花楼干些杂事,可周中和出事之后,那人不见了。” 说到这里,宋婉朝文菊看去,一把扯下她戴在脖子上的绢布。 喉结虽不明显,却也能分辨出几分。 “您真厉害。” 文菊不再伪装,粗粝的声音让人一颤。 “那年宋府大火,我在里面翻找了半天人,让浓烟熏了嗓子。” “我的确不是什么丫鬟,我是个孤儿,被一个杂技班的老班主捡了回去,那老班主爱喝酒,每次喝完后都会拿鞭子抽打我,有一次,他几乎要将我打死,我拼命的跑啊,跑啊,撞到了一个人。” 提起那人,文菊脸上浮现出不可多得的欢喜与温柔。 “那是小姐,小姐看我可怜,央求老爷把我买回府,从那时起,我又成了府里的小厮,因为我能言善辩会些小戏法,我得小姐赏识,成了她院子里的仆人,两年前老爷交代我去京城给人传信,可当我回来时,正巧碰上有人纵火!” 说到这里,文菊声音激烈,双眼变得通红。 “那两个人走的很快,我一心急着救人,便没在意他们,可火势太大了,我在火场里翻找了好几个时辰,将那一具具焦尸从火里拖出来,整整三十二具,小少爷他才两岁啊,烧完之后,还没小猫大。” “将他们安葬后,我发现并没有小姐的尸体,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查当年放火的那两个人,也一直在寻找小姐的下落。直到那日我杀了周中和后,无意间听说明镜司里有个叫宋婉的女人,我那时候很激动,直到看清你的脸后,幻想才破灭。” 宋婉有些愧疚的挠了挠头,问道:“既然你找到了他们纵火的证据,为什么不报官?” 文菊摇头,“我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只是那日在花楼里偶然听到周中和同赵三争吵,他们那天都喝了酒,不小心将事说了出来,也是那次,他们无意间提出李知县,我才知道这件事该死的一共有三个!” “他们都该死!但是我还没找到小姐,我不能冲动!我没有冲进去直接将人杀了,在一次偶然中,我想起在杂耍团时用生石灰煮鸡蛋…所以我设计了天火,他们的罪,当官的不定,那就由我来做这雷公,降下天罚!” “哈哈哈哈!” 文菊抬头看天,他笑的张狂,朝着宋婉看去,“小姐,您真的很像她,你们都是很善良的人,我不想伤害您,但李知县真的该死,杀了他之后,我会去投案的。” 说完这话,文菊朝着宋婉脖子后面伸出手刀,即将砍下去时,宋婉猛的向下劈腿,将人按倒在地。 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沈长珏始终慢她一步。 直到将文菊按倒在地后,宋婉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还会武功? 她真是全能型人才!宋婉朝着沈长珏看去,眼中满是骄傲,日后,得跟大人谈谈涨月俸的事了。 “李知县还有用,你不能杀他。” 宋婉将人放开后,开口说着。 “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找到真正的宋婉,她也许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听了这话,文菊摇了摇头,“小姐是个稳重的人,她既然将状纸交到你手中,足以说明面前是个死局,小姐她一定不在人世了。” 说到这里,文菊忽然朝宋婉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小姐,宋家三十二口人死的冤啊,既然您成了宋婉,能否将这案子彻查到底,还宋家一个清白!宋大人一生清廉,偌大的宋府连家丁都没有几个,他怎么会贪污呢。”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替宋家申冤。”宋婉心脏抽痛,虽然不知那状纸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但这件事她既然知道了,便要管到底! “这谈何容易?抚州知府贪墨案是前朝旧案,想要旧案重提,要经过皇帝许可,即使是明镜司,也不能随意插手。” 沈长珏无奈开口,这件事时间太过特殊,正是前朝皇帝驾崩那年的旧事,新帝本就有意打压明镜司,若是在这个时候贸然调查两年前的旧案子,明镜司必有一劫。 “除非…将这事闹大,让皇帝不得不低头。” 趁着宋婉思索,文菊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快去牢里!”沈长珏急忙吩咐孙鸣。 “不对!”宋婉忽然开口,拦住了即将离开的孙鸣,“不是李知县,他的目的不是杀人!” 沈长珏眸色一沉,同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要自杀!” 两人急忙朝闹市奔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雷声乍响,平日里最热闹的街市上猛然炸起一道火光。 天蒙蒙亮,雨势渐小,却平地起惊雷。 不少百姓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来看热闹。 只见火光里,一人大张着手臂,引天长啸道:“老天爷啊,宋大人他死的冤啊,他是难得的好官,你却瞎了眼,让好官蒙冤,既如此,我便做那雷公,替大人杀了那些恶人!可恶人除不尽!除不尽啊!今日我以我命祭雷公,望雷公开眼,替我杀光这天下恶人!” 一声声长啸,凄厉无比。 雷声轰鸣四起,几乎震碎众人的耳膜。 似乎是在回应那申冤无门之人。 快没有力气时,文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恍惚间,宋婉朝他走来。 “我叫文旭,旭日东升的旭,是小姐替我起的名,请把我的尸骨,带回抚州,同宋大人一家葬在一起。请您…替小姐申冤!” 他再也没了力气,仰躺于地,任由猛火吞噬。 雨已经停了,雷声却没停。 宋婉抬头望天,泪水不由落下,也许这世上当真存有神明。 方才看热闹的百姓被这一幕震惊,纷纷匍匐在地,请求雷公息怒。 “回去吧。”沈长珏不知何时朝她靠近过来,将披风罩在她身上。 “大人…我要去抚州。” 第11章 宋婉死死盯着眼前的焦尸,语气格外坚定。 这是文旭拿命换来的机会。 沈长珏沉吟半晌,朝她看去,开口道:“今日的事,我会上报给朝廷。我答应过你,会彻查宋府旧案。” 就算文旭不死,他也会查。 闻言,宋婉点点头,“我知大人一言九鼎,但文旭心存死志,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裹挟着仇恨的人,活着也是煎熬。 倒不如同她现在这般,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过得潇洒。 “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宋婉一路无言,若不是沈长珏一路跟着,她差点撞到前面的柱子上。 宋婉抬起头,朝沈长珏看去,“我在想,自己到底是谁?我是不是也忘了些伤心事。” “大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婉眼睛亮亮的,几乎要将人看穿。 沈长珏眼中有片刻失神,转瞬即逝。 “算了,不想那些麻烦事了。”宋婉打了个哈欠,一路小跑着回去补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宋婉习惯性的唤了一声“文菊”,见屋里空荡荡的,这才回神。 掩去眸中情绪,宋婉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一润喉咙。 听到门外有动静,宋婉警惕朝那看去,只是那轮廓越看越熟悉。 “大人?”宋婉试探喊了一声。 “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婉才推开门。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婉立马提起精神,以为又有什么案子。 沈长珏乜她一眼,将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白天你一直睡着,这是文旭的骨灰,我替你拿回来了。” 他倒是想白天来找宋婉,可谁知宋婉这般嗜睡。 他足足来了四次。 宋婉朝着桌上的瓷瓶看去,心中万分苦涩。 昨日还那般鲜活的一个人,只过了一晚,便只剩小小一瓶了。 “这个给你。” 伤神间,沈长珏递来一个东西。 宋婉接过来一看,是半张雕刻精美的面具。 让人眼前一亮。 那天夜里,宋婉便在沈长珏的房间里见过一个半成品。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送给自己的! 宋婉欣喜的将面具戴在脸上,到铜镜前欣赏起来。 不得不说,沈长珏的手很巧,面具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正好将她脸上的疤痕遮掩严实。 “谢谢大人!属下一定好好验尸,助大人屡破奇案,青史留名!” 宋婉拍着马屁,不曾想拍到了马蹄上。 沈长珏拧眉看向她,冷声道:“本座身为明镜司之首,只希望天下没有冤情。” 见他有这般情怀,宋婉识趣的闭上嘴。 “早点歇息吧,明日一早启程去抚州。” 撂下这话,沈长珏便离开了。 宋婉将面具摘下,又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放在行李中,这才继续睡下。 只是还没等宋婉睡下,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她急忙出去查看,随意拉住一个捕快询问情况。 李知县死了。 宋婉快步往牢里跑,便见李知县七窍流血的倒在地上。 沈长珏站在原地,眸中闪过些许冷意。 “不必验了。”见宋婉上前一步,沈长珏将人拦下。 宋婉不明所以。 “回去休息吧,有他没他,对案子没什么影响。” 翌日一早,宋婉收拾好行李后,便见孙鸣赶着一辆马车朝她走来。 孙鸣爱惜的摸了摸那匹马,笑道:“还真是拖了宋妹子的福,咱们也能坐马车赶路了。” 听了这话,宋婉皱了皱眉,朝他问道:“大人之前出行不坐马车吗?” 孙鸣点头,“我们两个糙汉子,哪里用的上马车。” 马车里传来一阵轻咳,两人噤声,宋婉乖巧的钻了进去。 马车即将驶出镇子时,何秋娘前来送行。 “宋姑娘,谢谢你!” 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只要再喝上两个月的药便能痊愈。 是宋婉给了她新生,她原本已存死志,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阴曹地府跟很夫君团聚。 宋姑娘像是菩萨,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救赎。 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远,何秋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宋婉透过车帘朝外看去,心里暖洋洋的。 好在,她成功挽回了一条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前我不明白这话是何意,如今真靠双手挽回一条性命,这感觉真是不错。” 宋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长珏放下手里的书,抬眸朝她看了一眼。 “前路危险,可以心存善意,莫要轻易相信他人,何秋娘同文菊本性善良,不会害你,别人可不一定。” 听了这话,宋婉缩了缩脖子,无奈叹息一声,“无妨,我知道大人不会害我,只要跟着大人,我便不用担心有人会害我。”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微变,不再言语。 马车行了一日,眼看着天快黑了,他们还没走出这一片荒地。 抬眼朝沈长珏看去,他依旧静坐在那里看书。 宋婉无聊的很,凑到跟前瞥了一眼书名。 那本书叫做《大景奇闻录》。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察觉到宋婉的目光,沈长珏垂眸朝她看去,“你也想看?” 宋婉眼睛一亮,朝他一个劲儿点头。 沈长珏随手将书递出去,阖眸养神。 不得不说,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奇闻异志,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奇闻异录她只是看了开头,便知道了结尾,难不成…失忆之前她也看过这本书? 想到这里,宋婉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苏宁禾。 她是这本书的作者。 真是个有想法的能人! 马车忽然抖动,宋婉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孙大哥,稳一点吧,大人睡着了。”宋婉小声朝孙鸣建议,余光瞥了沈长珏一眼。 不对劲… 沈长珏睡意很浅,方才的动静很大,不应该醒不过来的。 “大人?”宋婉小心朝他靠近,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 恍惚中,宋婉闻到了一股香气。 待闻出那是何物时,宋婉急忙捂住口鼻,那是迷烟! 她将车帘掀开,孙鸣不知何时已经昏过去了。 就连那只马也昏昏欲睡。 第12章 宋婉有些不解,马都晕了,可见这迷烟效果极好,她为什么不晕? 难不成她比马还强壮? “大哥,怎么还有一个醒着的?”树梢上蹦下一人,正好同宋婉眼对眼。 “看来药还是下少了。”那人自言自语道。 随着他跳出来后,树上慢慢的又跳下来几个人。 有个个子矮小的朝宋婉打量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这身段真不错,给哥们几个享受享受。” 看着他们肩上扛的长刀,宋婉下意识后退一步,若是没猜错,他们应该是遇到劫匪了。 “让大哥先来,这小妞脸上带着面具都这么美,我倒是要看看真容!” 站在宋婉跟前那人手贱的取下她的面具,直到看到她脸上那道长疤后,那人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好丑!” 一个土匪异口同声。 宋婉翻了个白眼儿,随即将孙鸣扯进马车里。 她将银针刺入两人穴道,用力摇晃起来。 “大人,大人你别睡了!再睡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眼看着土匪大刀落下,沈长珏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取下沈长珏腰间的佩剑,打算同他们拼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会武功,却也不知这招数该如何使出来。只能任由几人同时向她发难,激发身体里的潜能。 好在,她似乎真的很强。 短短几招,便要了那些土匪的命。 只是…宋婉朝那几人的伤口看去,周身冷意汇聚。 她每次出手,都是杀招。 这样的打法太过狠厉,难不成她是个杀手? 宋婉仔细检查了下那几人的尸首,眸色黯淡几分。 他们虽然穿着土匪的衣裳,看起来却不像是来打劫的。 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 马车里传来一阵轻咳声,将宋婉的思绪唤回。 她急忙跑上马车,将剑还给沈长珏,又一脸自豪的说道:“大人,我又立功了,您是不是该好好赏我啊?” 沈长珏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又朝着外头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去,无奈叹气,“一个活口都没留?” 没等来夸赞,宋婉脸上笑容一僵。 “罢了,勉强保下一命,已是不易。”沈长珏强撑着起身,那麻药劲儿太大,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今夜应是赶不到驿站了,我记得前面有个村子,先去村子里歇息一晚吧。” 看着走路摇晃的马,沈长珏无奈道。 宋婉应了一声,光荣的成为一名马夫。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摇摇晃晃的马车总算赶到了一个小村落。 酉时过半,村子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马车孤零零的踩在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在前头瞧见一人。 那人约么四五十岁,佝偻着身子前行。 “大叔留步!”宋婉急忙将人喊住,扬起马鞭,快走几步。 听到有人喊他,那人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了。 眼看着那人快要消失了,宋婉顾不上马车上的人,直接跳下去,朝着那人追去。 “大叔,你跑什么呀?我又吃不了你。” 追上老人时,宋婉无奈叹息。 她将一只手搭在老人肩膀上,察觉到老人抖的很厉害。 “是热的…你的手有温度,你不是鬼!”老人莫名其妙的说着。 宋婉皱眉朝他看去,“我自然不是鬼,大叔,您知道哪家能住人吗,我们迷路了,想在这儿歇息一晚。” 听了宋婉的话,老人惊恐的瞥她一眼,“小姑娘,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还敢在这儿留宿!” 宋婉迷茫摇头,她进来时,也没瞧见哪里写有村落的名字。 “这里是鬼村!过了酉时,鬼门大开,活人是不能在路上游荡的。” 老人绘声绘色的说道。 “那您怎么还没回家?” 老人一噎,长叹一声:“老头子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早已经不怕死了,罢了,你一个小丫头也怪可怜的,同我一起回去吧。” “大叔您人真好!”宋婉甜甜的赞叹一声,转身回去赶马车。 老人名叫郭春生,无儿无女,一辈子清闲。 木屋虽破,却也能凑合。 宋婉小心翼翼的将沈长珏扶下马车,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身上,着实有些吃力。 “丫头,你这夫君样貌还行,怎么是个瘫子。” 郭春生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叹息一声。 宋婉连忙摇头,“郭叔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夫君,也不是瘫子。” “算了,吃过饭后你们便休息吧,千万要记住,无论如何也别出门,就算听到动静,也不要出去。” 郭春生颤颤悠悠的起身,神情严肃的交代道。 宋婉没甚在意,一颗心都扑在沈长珏身上。 也不知那迷烟是什么成分,孙鸣眼下还没清醒,沈长珏也只是恢复了些神智。 也不知明日他们两人会不会好转。 吃完干粮后,宋婉缩在角落里,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还没睡熟,耳边忽然传来沈长珏的喊声。 “爹…娘…不要,不要…” 沈长珏声音很大,语气里带着急迫,宋婉急忙走过去,用银针扎进穴位,将人从梦里唤醒。 “大人,您方才梦魇了。”见他回过神,宋婉长舒了一口气。 借着月光,宋婉看清了沈长珏额头上的汗珠,方才的梦,一定能吓人。 “孙鸣还没醒?” 沈长珏尝试着活动下手腕,似乎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只是那孙鸣,仍旧睡着。 宋婉叹了口气,“孙大哥内力没您深厚,再加上那迷烟是从外头传进来的,他吸进去的比您多,怕是明天才能醒。”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沉。 “对了大人,我感觉那些人并不是土匪。” 宋婉忽然想起这件事,朝着沈长珏说道,“我同他们交手时,总觉得他们的打法很有章法,似乎是士兵。” “应该是抚州知府的人。”沈长珏低声说道。 宋婉瞪大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想也是,他们是去翻案的,抚州知府这么做,心里一定有鬼。 “大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一阵风吹过,宋婉吞了口口水,不自觉的朝着沈长珏靠近了些。 第13章 听了宋婉的话,沈长珏这才注意到,外头似乎有鼓乐声。 似是有人娶亲。 只是鼓乐声里掺杂着一阵高亢尖锐的唢呐声,听起来又想是哀乐。 宋婉吞了口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大…大人,是有人要娶媳妇吗?” 宋婉明显底气不足,且不说大景根本没有晚上娶亲的习俗,单听外头那阴森森的乐声,也不像是娶亲时该有的乐声。 “小女今夕貌正华,嫁与山神承恩宠…” 喜乐与哀乐的衬托下,忽传来一阵女子的戏腔吟唱。 声音空灵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宋婉一把扯住沈长珏的袖子,忽然想起郭春生出门时交代的话。 这里,真的有鬼? 宋婉深吸一口气,猛的站起身来。 她才不信什么鬼神,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别出去。” 沈长珏忽然开口,伸手将人重新拽回地上。 “大人,您不会真相信外头的是鬼吧?” 瞧见沈长珏一脸严肃的模样,宋婉皱了皱眉。 沈长珏用那双好看的凤眸瞪她一眼,苦口婆心说道:“我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听了这话,宋婉心里一暖,原来大人是在关心她啊。 耳边的乐声越来越远,宋婉赶了一路的马车,着实有些累了,不知不觉间竟靠着沈长珏的肩膀睡了过去。 醒来时,沈长珏已经不在屋里了。 宋婉伸了个懒腰,朝着孙鸣看去。 人还没醒。 她拿出银针在孙鸣身上扎了几下,仍旧没反应。 “他还没醒?”沈长珏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两个馒头。 宋婉无奈点头,“孙大哥吸入的迷烟太多了,恐怕还要昏睡上几个时辰。” 说完这话,宋婉又朝着院子里那匹马看去。 只是宋婉四处打量了半天,也没瞧见马的影子。 “别看了,那马昨夜应该是受到惊吓逃跑了。” 沈长珏出声提醒。 听了这话,宋婉心如刀绞。 她昨夜就不该听大人的,她该出来看一眼的,那样的话,马就不会跑。 那匹马可是上等好马,顶上她三年的俸禄了。 宋婉正伤心时,瞧见郭春生朝她走了过来。 郭春生面色不善,丢给她一些吃食后说道,“吃完这个赶紧走吧,村子里不留外人。” 宋婉指了指一旁没了马的马车,“郭叔,您知道村里谁家有马吗?” 郭春生眯着眼睛打量她,忽然大笑一声,“你这女娃真有意思,咱们这些庄稼人哪里养得起马,不过村长家里有头驴,你若要,我替你将驴牵来。” 宋婉咬牙想了想,有总比没有强。 “我同您一起去吧,也好验验货。”宋婉说完这话,也没等下文,直接拽着郭春生往外走。 白日里,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扛着锄头准备去翻地的年轻汉子瞧见宋婉后,笑着过来打招呼。 “这位小姐也是来送善款的吧,你们可真是大好人。” 听了这不着四六的话,宋婉拧眉朝他看去,“什么善款?” “再往前走只有一条路,那些善人们都在那儿等着呢,难不成你不是去村长家?” 宋婉听的有些懵,难不成今日鬼村里有什么活动? “郭叔,他在说什么啊?” 郭春生冷哼一声,佝偻着腰加快了脚步,“村子里昨日来了一帮老爷,说是要捐香火钱,还要在村子里建学堂。” “建学堂?这是好事啊。” 宋婉有些不解,为什么郭春生谈起这件事会露出这般厌恶的神色。 “还有…”宋婉继续问道,“我看这村子里也没有寺庙,他们要捐什么香火钱?” 郭春生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朝前头一指,“那就是村长家的驴,你看看行吗?” 听到这话,宋婉急忙抬头看去,那头被关在圈里的驴,老的快要走不动路了。 正想拒绝时,宋婉的视线被院子里的三辆马车吸引。 宋婉急忙上前,想要同这三位老爷借一匹马。 “吃完饭你们就赶紧走!” 宋婉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她刚要继续听下去,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你是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好同宋婉四目相对,那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惶恐,紧张问道。 宋婉急忙解释,“老人家您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和我家公子昨夜在此处过夜,不料同行的马被吓跑了,听说您这有驴子,特来看看。” 听了这话,老人神色平静下来,露出了和善的笑。 宋婉瞧了瞧那驴子,又瞧了瞧那三匹精壮的马,不由心生一计。 她朝着屋里探头,双手作揖道:“不知三位老爷谁能发发善心,匀出一只马借我,待我从镇上买匹马后定会还回来的。” 屋里三人神情恍惚,似是在想别的事。 “真是抱歉,他们三个一会儿就要走了,怕是不能将马借给姑娘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村长。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沉,不是说他们是来捐善款添香油钱吗,这么快就办好了? “不好了,村长不好了!” 宋婉正思索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汉子忽然跑过来,喘了一路的粗气。 “慌慌张张的乱喊什么?别吓着贵人们!” 村长呵斥一声,将那汉子按倒在屋外台阶上。 那汉子喘了好几口粗气,终是说道:“外头的那座桥塌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昨日来时,宋婉注意过那座桥,桥身是拿石头垒起来的,若非外力,定不会塌。 宋婉忽然回想起昨日夜里那声震动,她原以为是在做梦,看来正是昨夜有人将那桥炸了。 “重新搭桥最起码也要四五天,我家婆娘快要生了,到时候产婆来不了可怎么办啊。” 那汉子急得直拍腿。 “哪家媳妇像你家那么娇贵的,我婆娘生完孩子后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柱子啊,别那么紧张。” 柱子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婆娘体虚,这一胎可是我冒死上山求了山神才得来的孩子,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你上山了?”方才沉默不语的村长语气陡然一变。 第14章 柱子吓得从台阶上弹起,急忙后退了几步。 “村…村长,我实在是不得已才上山的。” “真是胡闹!”村长抄起一根棍子,朝着柱子打去。 宋婉急忙躲到一旁,越来越好奇他们口里的山神。 一番闹剧后,村长朝里屋的三人看去,开口道:“既然外头的桥塌了,大家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说到这里,村长又朝着宋婉看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姑娘也别着急离开,今夜我会在家里做大锅菜,若是不嫌弃,你也来尝尝。” 宋婉随口应下后,跟着郭春生往回走。 “郭叔,您能给我讲讲这山神庙吗,我看村长方才那神色,似乎不许村民进山拜山神啊。”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有时候宋婉当真觉得郭叔是个哑巴。 回到屋里时,宋婉将情况讲给沈长珏听。 外头的桥塌了,他们再急也走不了了。 听完宋婉的话,沈长珏冷笑一声。 “大人,您笑什么?”宋婉忍不住问道。 沈长珏看了她一眼,双手环胸靠在墙角,开口道:“他们还真是自相矛盾。” “明明说要来添香火钱,却不让上山祭拜山神,明明说要让他们今早离开,却有人将桥炸断,明明说晚上闹鬼酉时不得外出,却要宴请我们这些外人。” “这村子里,一定有‘鬼’。” 宋婉反复咀嚼着沈长珏的话,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这一路上,她都觉得很别扭。 “那晚上的饭,我们还去吃吗?”宋婉朝他问道。 沈长珏微眯着眸子,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当然要吃。” 不吃的话,他们怎么会放心呢。 两人同时朝床上的孙鸣看去,无奈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过了今晚,孙鸣会不会醒。 “你们要去村长家?” 眼看着天快黑了,两人要离开时,忽然被郭春生喊住。 宋婉停下脚步,朝着他笑笑,“是啊,村长热情相邀,总不能拒绝。” 郭春生冷冷看她一眼,“若是还想活着,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别乱跑。” 听了这话,宋婉上前一步,“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次,郭春生不理她了。 宋婉叹了口气,朝沈长珏看去。 这村子里,处处透着古怪。 两人来到村长家时,锅里正煮着肉。 纯正的野山猪,肉香四溢。 宋婉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便瞧见村长给他们端来一大碗肉。 “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朗,快多吃些。”村长一脸和蔼的将碗递给沈长珏。 谢过村长后,沈长珏夹起一口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宋婉急忙抢过那肉,当着村长的面猛吃一大口。 见他们都将肉吃下去,村长这才满意离开。 “大人,你快吐出来,这里头有迷药!”待村长进屋时,宋婉小声朝沈长珏催促。 趁人不注意,沈长珏将肉吐出,丢到了角落里。 见宋婉一口一口吃的喷香,沈长珏拧眉将碗夺了过来。 “知道有迷药你还吃。”沈长珏瞪她一眼。 宋婉无所谓的耸耸肩,“大人难不成忘了我百毒不侵?这肉不吃就浪费了。” 闻言,沈长珏绝望的闭上眼,“百毒不侵也是有度的,你这般不小心,定会出事。” “天快黑了,二位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 见两人将肉吃完,村长将他们领到偏房里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宋婉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确定他们醒不过来吧?”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下了十足的分量,就算是头猪也得睡到明天早上,快点走吧。” 这是村长的声音。 “村里那些人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村子里晚上闹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会轻易出来的。” 说完这话,几人匆匆离开。 待他们走远后,宋婉同沈长珏急忙从地上起身,静悄悄的在后头跟着。 这是上山的路。 突然,前头吹来一阵雾气。 宋婉揉了揉眼睛,前面几人的身影已经被大雾掩埋,早已不知去向。 “小女今夕貌正华,嫁与山神承恩宠…” 耳边,又传来昨夜的乐声。 宋婉屏住呼吸,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戏腔,双腿忍不住一抖。 “大…大人,咱们还追吗?” 饶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宋婉还是有些怕了。 “大人?” 宋婉接连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只听长剑出鞘,一阵掌风直逼宋婉面门袭来。 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弯腰躲过杀招,这才在大雾里看清对她出手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而且沈长珏! “大人你怎么了?”见沈长珏两眼无神,宋婉心下一沉,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长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一剑朝她砍下。 眼看着长剑要刺入宋婉胸膛,不知从哪飞来一颗石子,将沈长珏手里的长剑击落。 宋婉趁机绕到沈长珏身后,在他脖子上轻敲一下,这才将人敲晕。 她急忙朝方才石子投来的方位看去,依稀瞧见一道身影。 那人,似乎是从花轿里跑出来的。 “别跑!”宋婉大喊一声,急忙朝那道影子跑去。 宋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时,总算跑到了一座庙里。 庙堂上有一山神雕塑,山神表情严肃,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可怖。 追到这里,那道影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宋婉四处打量,头却越来越沉,空气里,弥漫着曼陀罗花粉的味道。 “宁禾,我心悦你,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嫁给我好吗?” “苏宁禾,玉佩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那玉佩到底在哪!” “苏大人,宋家冤案您定要彻查到底,宋婉愿用自己残命,为大人搏出一条生路。” 宋婉耳边传来无数个声音,她紧紧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别打我…别打我…” 她看到有人拿着长鞭,一鞭一鞭的朝自己抽打过来。 画面一转,长鞭变成了毒蛇,地上爬满了各种毒物。 “啊…” 宋婉痛苦的蜷缩在地,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昏死过去。 第15章 “死人了!” 一道惊恐的吼声响彻整个山谷。 沈长珏猛然惊醒,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缓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阵大雾吹来后,耳边响起了阵阵女子的哭声,恍惚间看到一红衣女鬼朝他伸出利爪。 几番打斗下,他失去了意识。 沈长珏环视四周,看到地上杂乱无章的印记,这里的确有过一场恶斗。 不好!沈长珏眸色一惊,下意识寻找起宋婉。 昨夜他们明明在一起,自己昏迷在原地,宋婉去哪了? “快去看看,山脚下死人了。” 两人脚步匆匆从沈长珏身旁路过,脸色煞白。 沈长珏没再多想,快走几步跟上他们的步伐。 山脚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沈长珏扒开人群往前一看,地上躺着的人,正是昨日的富商之一。 他长舒一口气,好在不是宋婉。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啊?” 不知是谁忽然嘟囔一声。 “我也感觉他有点眼熟。” “他不是李四吗?不对啊,李四不是十五年前被山神带走了吗?怎么会是李四!” 有人惊呼一声,“等等,你瞧他穿的这衣裳,不是那个富商吗?” 前天三个富商都是直接坐马车去了村长家,以至于这些村民也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 “村长呢?快把村长喊过来。” 趁着他们乱作一团时,沈长珏半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李四的尸体。 只是他探查一遍后竟发现,李四身上完全没有致命伤。 那模样看上去,不像一般的尸体。 沈长珏试探着将手放在他鼻子下一探,没有呼吸。 “大人。”孙鸣不知何时挤进人群里,左右望了望又问道,“宋婉没和你一起吗?” 提起宋婉,沈长珏眉头紧锁,抬眼朝山上看去。 宋婉八成在山上。 “都让开,都让开,村长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方才还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即让出一条路。 沈长珏抬头看去,村长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富商。 “死了?难怪他昨晚没回去!”其中一个身穿绿衣裳的富商连忙跑上前去,见李四真的没气了,吓得跌坐在地上。 “你不是刘强吗?”柱子忽然走到那绿衣男子身前,指着他大喊一声。 “还真是,你再看看那位老爷,像不像徐虎!” 被点名的两位富商急忙捂着自己的脸,躲到了村长身后去。 村民们皆是一惊,这三人十五年前都被山神取了性命,如今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富商?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忽然冲出来,一锤一锤的砸在徐虎身上,“虎子,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呀?娘还以为你死了。” 徐虎被妇人捶的有些不耐烦,挥开手一把将人推出去。 沈长珏急忙上前将人扶住,又朝着村长看去,沉声问道:“村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还活着?” “是啊,村长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他们来了?”有沈长珏带头,一些胆子大的村民纷纷站出来。 “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李四死了,来几个人把李四抬下山。”村长被他们吵的心烦,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抬尸。 眼看着上来四个壮汉,沈长珏眸色微暗,问道:“村子里有人死了,不去报官吗?” 村长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着他,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 “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咱们这村子叫鬼村,时常有恶鬼杀人的,县太爷从来不管。” 柱子站出来,一脸无奈的说着。 “是啊,公子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免得将自己的命搭进去。”村长冷冷的看他一眼,说完这话就要离开。 怎料沈长珏还有一手,他轻咳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符纸,吩咐孙鸣将符纸分发下去。 “还真是巧了,在下乃玄天观道士清风,最擅抓鬼。” 沈长珏气定神闲的说着,往那一站倒真是玉骨仙风。 众人听到玄天观三个字时,纷纷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这玄天观可是大景朝最有名的道观,这玄天观的道长云莱子晓阴阳知天机,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畏惧他三分。 “您真是玄天观的道长?” 徐虎一改方才的冷漠,快走几步来到沈长珏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三个银锭子。 沈长珏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上头刻着明晃晃的“玄”字。 徐虎撅着屁股仔细观察那牌子,眼睛忽然一亮,“是了是了,两年前我曾有幸到玄天观一游,观里的道士都有一个这样的牌子。” 说完这话,徐虎又朝沈长珏深深作揖,面上的惊恐也少了几分,“还请道长救我们一命。” 刚才要去抬尸体的四个壮汉愣在原地,眼睛在村长和沈长珏之间来回审夺。 “村长,不然就让清风道长去山上看看吧。咱们总担惊受怕也不是事儿。” 柱子忽然站出来,朝着山上指了指。 村长冷哼一声,“咱们之前请过的道士还少吗?每一个都是收了钱不办事,就他这副小白脸的样子,你们还真信?” “他可不一样,他可是玄天观的。”徐虎扯了扯村长的衣裳,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饶是沈长珏耳力极好,也没听清。 村长眸色微变,蹲下身仔细检查李四的尸体后,神色大变。 “清风道长,山上有山上的规矩,您随我们上去就行,至于这些村民,他们体弱,不宜上山。” 那些村民倒是没坚持上山,反而一提到这个,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沈长珏点点头,跟随村长几人一同往山上走。 “大…道长,这不是宋妹子的荷包吗?” 孙鸣急忙捡起地上的一只荷包,递到沈长珏手里。 那荷包是何秋娘送给宋婉的。 沈长珏紧紧掐着那荷包,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村长几人则是跟在他身后,个个神色紧张。 “李四不会真的是被山神杀死的吧?”刘强胆战心惊的问着。 村长瞪了他一眼,“这世上根本没鬼,山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 “可李四的尸体你也见过,身上根本没有伤口。”刘强语调拔高,引得沈长珏朝后看了一眼。 第16章 村长一巴掌拍在刘强脑后,“别说了,难不成你想让人把我们抓走?” 刘强有些委屈,“李四都死了,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若是那样,倒不如让人把我抓起来。” “别说了,咱们快跟不上了!”徐虎打断两人的对话,快走几步。 大概走了一刻钟,沈长珏远远瞧见前面有一座庙宇。 “大人,那不是宋妹子吗!”孙鸣惊呼一声。 山神庙的案台下,宋婉正静静的躺在那,周身围满了血红色的花。 沈长珏急忙上前,将人圈在怀里,直到探查到鼻间的气息时,他才松了口气。 “宋婉,醒醒。”沈长珏摇晃着她的身子。 “没有玉佩,没有…为什么不信我…”怀中人喃喃自语,面具下的眉头快要皱到一起去了。 沈长珏用力在她人中处一掐,宋婉吃痛一声,猛然惊醒。 眼前,仍旧是山神庙,没有毒蛇,也没有人要杀她。 宋婉狠狠的喘了几口气,这才察觉到身边有人。 抬眼望去,正好和沈长珏四目相对。 “大人?你清醒了?” 宋婉下意识瑟缩,同沈长珏拉开了距离。 沈长珏身形一怔,朝着宋婉左臂看去,伤口已经不流血了,那是被他砍伤的。 “抱歉。”沈长珏眸中满是愧疚。 宋婉叹息一声,“昨夜要不是大人拦着,说不定我就能抓住那个女鬼了。” 说完这话,宋婉揉了揉肩膀,四处打量起山神庙。 “你怎么会在这儿?” 徐虎好不容易爬上山,还没来得及将气喘匀,便被宋婉吓了一跳。 “我是来抓鬼的。” 宋婉如实回答。 徐虎朝沈长珏看去,恭恭敬敬问道:“这姑娘是道长的手下?” “道长?”宋婉拧眉朝沈长珏看去,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大人什么时候成道长了! 沈长珏乜她一眼,又朝徐虎点头,“昨夜我发现外面不太对劲,就派她出来抓鬼了。” “姑娘可抓住那只鬼了?” 徐虎急忙问道。 宋婉摇了摇头。 见状,刘强忽然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 宋婉抬眼打量着三人,出声问道,“还有一个人呢,他怎么没来?” 那刘强听了这话,猛的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山下狂奔。 沈长珏开口:“他死了。” “死了?”宋婉眉头一皱。 “尸体还在山下,去看看吧。”沈长珏如是说着,带着几人往山下走。 “等等…” 徐虎突然出声,将沈长珏拦下。 “清风道长,您这才来就要下山,可是有什么应对之法了?” 徐虎一边问,一边朝着那座山神雕像看去。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可一和那雕像对视,徐虎便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谁在那!” 角落里有人影闪过,孙鸣急忙飞身跳过去,将人提了过来。 “柱子?” 看到那人后,众人异口同声。 第17章 柱子有些害怕,使劲儿往沈长珏身后一缩,生怕再挨村长的打。 “你怎么跟上来了?”村长只恨手里没根棍子。 柱子挠了挠头,尴尬笑笑,“我只是太好奇了,毕竟村子里已经太平了好几年了。” “之前这里也死过人?” 宋婉忽然问道。 柱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指着徐虎,说道:“十五年前,他们都死过一次了。” “柱子!” 村长急忙呵斥住他。 柱子身子瑟缩一下,不知该不该讲。 宋婉朝村长看去,又盯着徐虎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呢?”沈长珏又问道。 “后来村子里选出了一位新娘,送上山与山神成婚,头一年夜里还有鬼叫声,后来倒是相安无事了,不过…” 说到这里,柱子略微停顿了下,整个人一抖,“好像是从一个月前,村子里的鬼又来了。” 听到山神娶亲时,宋婉周身一寒。 她朝着村长看去,“娶妻一事是你张罗的吗?” 能在村子里有如此号召力的,只有村长。 村长还没说话,柱子便拍着手点头,惊喜道:“不愧是玄天观的道长,这都能算出来!” “先下山吧,看过尸体后再说。” 沈长珏先发制人。 这次徐虎也没再深究什么破解之法,跟在他们身后下山。 谁知到了山脚下,村民个个脸色难堪到了极致。 地上,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见他们下山,一人急忙朝他们跑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村长,你们才走,李四的尸体就不见了!” 听了这话,几人神色微变。 徐虎和村长对视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见了?你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守着吗?” 柱子挠了挠头,“一个死人,难不成还能自己飞走?” 此话一出,吓得众人纷纷后退几步。 宋婉朝沈长珏看去,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那尸体你见过吗,是不是真死了?” 沈长珏回忆起尸体的样子,随即点头,“我探过他鼻息,确实是死了。” 听了这话,宋婉摇了摇头,“这世上有一门功法名龟息术,可以让人闭气两个时辰之久,他身上可有伤?” 沈长珏又摇头,“你怀疑他根本没死?” 宋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李四的尸体被她验过就好说了。 “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长又不在,也不知是谁偷闲没来值守,等我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说话的,是刘二牛。 “尸体原本在哪放着?”宋婉上前问道。 刘二牛指了指一旁的槐树,“就在这棵树底下。” 宋婉往树下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一瞧,土上的脚印多如牛毛。 她不禁拧眉叹息一声,现场被破坏了,什么线索也没有。 “在你前面守着的人是谁?”村长没好气的问道。 刘二牛朝人群里张望半天,也没发现他的影子,气愤说道:“是郭春生。” 听到这个名字,村长眸色一沉。 “道长,这可如何是好啊!” “依我看,一定是山神动怒了,他是不是又想娶媳妇了?” “别胡说!”村长大喝一声。 那村民却没停下来,理直气壮的说道:“上回出事,还是您带头给山神大人挑的媳妇,这十几年来风调雨顺的,依我看,一定是因为山神大人高兴了,刘强他们才活过来的!” 第18章 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宋婉朝村长看去,自告奋勇道:“这次让我做新娘吧。” 沈长珏眸色一沉,急忙将人扯到身后。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方才那主张山神娶妻的村民急忙朝着宋婉跪下,在他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全都跪在地上,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菩萨”。 村长上下打量着宋婉,半晌后才说道:“你真想嫁给山神?” 宋婉点点头,一脸好奇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这山神到底有何本事,不如今晚出嫁吧。” “胡闹!”沈长珏嗔怪瞪她一眼。 “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村长和徐虎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不好,是刘强的声音!” 徐虎说完这话,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胆子大点的村民也跟着他一起往山上跑。 “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宋婉赶到时,正瞧见刘强跪在一座无名的坟墓前拼命磕头。 徐虎一脚将那无字墓碑踢倒,又将刘强从地上拽起来,朝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刘强,你清醒一点,这里没人要杀你。” 刘强眼神涣散,尿液顺着里衣滴在地上,仍旧哆哆嗦嗦的念叨着:“我看见她了,她来找我索命了,李四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婉秋来找我了” 听到“婉秋”这个名字,村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夜里那声音很像她吗?” “是啊,她最喜欢唱戏了,而且夜里那戏曲唱的不正是《山神娶妻》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的热火朝天。 刘强早就被吓破了胆,听到这些话,直接昏死过去。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后,朝着那坟墓走去。 这里,并没有曼陀罗花粉的味道。 探上刘强的脉搏后,宋婉眉头微皱。 刘强没有中幻术,难不成真的是被吓傻了? “宋姑娘还会医术?” 柱子眸色一亮。 宋婉点点头,低调开口,“只是略懂一二。” 即使是这样,柱子也高兴极了,“我婆娘这两日就要生了,镇子上没有产婆,姑娘一定要帮帮忙。” 柱子这么说着,就要给宋婉跪下。 宋婉急忙将人扶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宋姑娘是要嫁给山神的,不能见血腥,柱子你别捣乱了。” 刘二牛凑到他身边,表情严肃的说着。 听了这话,柱子心里一咯噔,又朝着村长看去。 “村长,我怎么觉得这次的鬼和上回不一样呢,就好像…” “就像是婉秋回来了。” 没等柱子说完,郭春生忽然答到。 冷风吹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回去吧。” 村长开口后,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往山下去了。 山神娶妻一事,不了了之。 回到郭春生的住处,沈长珏从马车里取出一个药箱,递到宋婉面前。 他神色不是很好,冷声道,“把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宋婉没在意那点小伤,坐在石凳子上愣神。 第19章 “大人,昨夜你能看到那幻像,是中了曼陀罗花粉的毒。” 宋婉忽然说道。 沈长珏眸色一紧,问道,“此毒可有解?” 宋婉摇了摇头,“明日我去山上瞧瞧有没有草药,今天太晚了。” 说完这话,宋婉又朝沈长珏道,“今晚我再去会会那个女鬼。” “我同你一起…” “不必!” 沈长珏话音未落,就被宋婉打断,宋婉脸上带着虚心笑容,指了指胳膊上的伤,“大人您给属下留条活路吧。” 若是沈长珏再中了幻术,怕是会一刀杀了她吧。 “对了。” 宋婉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揪住沈长珏的胳膊,见他右手手背处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确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如此。” 沈长珏皱眉问道,“怎么了?” “昨夜大人差点杀了我,但是那女鬼出手救了我。”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昨夜场景。 “那女鬼准头很强,武功不在你之下。”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沉,“今晚别擅自行动,等明日一早我跟你上山采药。” 两人谈话间,郭春生推门走了进来。 “郭叔,听他们说这村子十几年前也闹鬼,你知道是什么样吗?” 郭春生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去镇子上做工了,没遇上那些邪乎事。” 宋婉又问道:“你认识婉秋吗?” 郭春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院子里传来柱子的急呼声。 “宋姑娘在里面吗,我婆娘要生了,您快去救救她!” 宋婉眸色一紧,朝沈长珏看去。 “大人…” 沈长珏将药箱递给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迫,“快去吧,案子的事我来解决。” “可是您…” “无妨。” 待宋婉走后,沈长珏朝孙鸣看去,“今晚咱们单独行动。” “村长,你倒是表个态,你说李四会不会同十五年前一样,是乍死?” 村长屋里,徐虎脸色焦急的很。 看着躺在炕上一言不发的刘强,徐虎更生气了。 “一定是李四那混蛋在装神弄鬼,他一定是想私吞那些…” “徐虎!” 村长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见徐虎安静下来,村长这才问道,“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徐虎冷笑一声,“都到这时候了,村长你就别装了,不是你写信让我们回来的吗?” “还有街上的‘鬼’,不也是你的手笔?” 徐虎说着,不由赞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昨夜那花轿里的纸人,真是和婉秋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村长身形一颤,他惊恐的抬起头,朝着徐虎看去,颤颤巍巍开口:“那‘鬼’不是我做的。” 徐虎原本不信,只是瞧见村长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不由信了三分。 “不是你做的,难不成是李四?” 徐虎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难道这信是李四写的?毕竟这‘鬼’,只有咱们四个会做。他今天乍死,一定是为了将咱们几个吓回去,他好一个人上山!” 第20章 听了徐虎的分析,村长眼底的恐惧慢慢消散,这世上…不可能有鬼。 “无论如何,今夜别上山了。” 夜路走多了,总会出事。 徐虎却不以为意,“玄天观的那个宋婉不是想嫁山神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徐虎眼里哪还有什么恐惧,全都是贪婪。 村长忍无可忍,朝着他瞪过去,“你现在已经是镇子上的首富了,还不知足?” “你若怕死,今晚我一个人去。” 丢下这话,两人不欢而散。 谁也没注意到门外偷听的沈长珏。 “大人,我看杀了李四的一定是这个村长!” 在外头听到全程的孙鸣出声猜测。 沈长珏没做回应,只是朝炕上的刘强看了一眼。 “今晚你守在这里,我去跟踪徐虎。” 听了这吩咐,孙鸣眉头一皱。 “还是让属下跟踪吧,这村子太邪门了,您万一出了什么事,属下不好交差。” 沈长珏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你不是怀疑村长是凶手吗,有你守着他,难不成他还能出来害人?” 孙鸣仔细琢磨了下,懵懂点头。 “呜哇!” 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传来,守在屋外的柱子急忙冲了进去。 宋婉将孩子包好,交到柱子手里后,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她还有接生这门手艺。 “宋姑娘,您真是神了!” 柱子抱着孩子给宋婉磕了个响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您不知道,我婆娘这一胎是跟山神求来的,这些日子我去镇子上找了个几个产婆,他们都说我婆娘这胎怀的不正,会难产。” 柱子说的没错,宋婉来时,产妇的情况很不好,好在她及时施针稳住了产妇的血气,这才让她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 没说两句话,外头又响起了戏腔。 柱子爹也从外头进来了。 听到那声音,柱子爹的神色不像害怕,倒像是心虚。 “伯父,您知道婉秋是谁吗?”宋婉朝他问道。 听她提起婉秋,柱子爹身形一颤。 柱子将怀里的娃往他爹怀里一塞,开口说道,“您知道什么就赶紧告诉宋姑娘,她可是咱们家的恩人!” 柱子爹瞧了瞧怀里的大孙子,这才鼓足勇气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婉秋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二十年前来的村子里,她和村里的姑娘不一样,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村里的小伙子都喜欢她。” 说到这里,柱子爹脸也通红通红的。 第21章 “十五年前,村子里忽然出了怪事,那时村长号召汉子们上山挖渠,不料惹怒了山神,那天上山的四个人,只有村长活着回来了。” 听到这里,宋婉忽然问道,“其他三个人,是李四,徐虎和刘强吗?” 柱子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起初村长下山,说他们几个被山神杀了,大伙都不信,却没料到第二天他们三个的尸体出现在了山脚下,就和李四一样,只是去报案的功夫里,尸体消失了。衙门的捕快没找到尸体,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那天夜里,村子里头出现了鬼,那鬼一会儿飘在天上飞,一会儿在地上蹦,还有个会爆炸的鬼!” “有天夜里我做工回来的晚,正好碰上了那只爆炸鬼,他的手正好掉进了我怀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走夜路了。” 说到这里,柱子爹深吸了一口气。 宋婉眉头紧锁,她有种感觉,十五年前的三只鬼,说不定是村长他们假扮的。 “那阵子村子里人心惶惶,村长站出来,说要给山神献祭一个新娘,山神便会平息怒火,婉秋无父无母,是最好的人选。” 提到这事,柱子爹声音有些颤抖。 虽说是投票选人,但哪个父亲也不忍投自己的女儿,全村人的冷漠,成了一种默契。 “婉秋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吗?你不是说喜欢她的人很多吗?” 宋婉不解问道。 柱子爹苦笑一声,“喜欢她的人的确不少,但是婉秋喜欢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是谁?”宋婉急忙问道。 柱子爹摇了摇头,“婉秋是个才女,那时候我们都在好奇她到底喜欢谁,婉秋被我们问烦了,就画了一幅画,说是她爱的人的名字,便藏在这幅画里。” 宋婉追问,“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 柱子爹回忆了半晌,一点一点的说道,“我记得那画上有三个人,那三个人似乎在抬头看太阳,地里有一头牛,在耕田。” “我那时候在想,难不成婉秋的心上人有三个,但后来村子里闹鬼,这事也没人再关注了。” 宋婉一直在琢磨那副画,又听柱子爹说道。 “自从把婉秋送上山后,村子里太平了一年,直到有天夜里,我听到街上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和婉秋一模一样!” “但是我不敢出去,只能透过门缝朝外头看,婉秋满身是血,头发披散的满脸都是,那绝不是人!婉秋那时候就变成了鬼,回来报复我们了!” 柱子爹忽然大笑起来,吓得柱子急忙将孩子抱走,又朝宋婉道歉,“真是对不住,我爹自从十五年前遇到那爆炸鬼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没吓着您吧。” 宋婉摇了摇头,见产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索性离开了柱子家。 不知为何,今夜那女鬼只唱了一小会儿,眼下早已没了动静。 亥时三刻,徐虎鬼鬼祟祟的出了院子,沈长珏一直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即将上山时,大雾四起。 女鬼的戏腔从远处传来,沈长珏急忙闭气,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 待雾散去,那女鬼从花轿里走出来,朝着徐虎面门吹了口气。 “婉…婉秋,真的是你!” 徐虎似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七窍流血的女鬼。 那女鬼朝他露出阴森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嘴唇裂到耳根才停止。 “徐虎,我死的好冤啊,你该死!” 女鬼声音阴寒,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徐虎像是中了邪,抬起头掐住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第22章 “咳…” 身后传来徐虎痛苦的呻吟声,沈长珏没再多想,收回长剑,一拳打在徐虎脸上。 “醒醒!” 两拳下去,徐虎总算清醒过来。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大喊着:“鬼啊鬼啊!婉秋来索命了!” 沈长珏一把堵住他的嘴,朝着长剑看去,上面的确有血。 “道长,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徐虎这才发现救自己的是沈长珏,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您快收了那恶鬼吧,李四一定也是她杀的!” 沈长珏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冷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山上做什么?” 徐虎一噎,脸色有些犹豫。 “若是不说,我这就离开。” 沈长珏作势要走,吓得他急忙开口。 “别…别走,我说,我什么都说!” 徐虎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来山上找金矿的。” “金矿?”沈长珏眸色一沉。 这山上竟然有金矿! 徐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这金矿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我们发现了,但是这村子里人太多了,若是有不长眼的将这事捅出去,金矿就该由官家管了,我们几个一合计,就想出了装鬼吓人的法子。” “带我去那矿山上看看。” 沈长珏一边说着,一边将徐虎从地上拽起来。 徐虎早就被吓破了胆,连忙推脱,“别…这山里头有鬼,咱们明日再去吧。” 沈长珏乜他一眼,“你若不去,我就把你丢在这儿。” 听了这话,徐虎吞了口口水,左右为难。 眼看着沈长珏真要离开,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山上赶。 宋婉醒来时,沈长珏还没回来。 郭春生拿来两个鸡蛋,朝着宋婉露出个和善笑容,“宋姑娘,这是咱们村里的习俗,哪家添了丁,就会挨家挨户的送两个鸡蛋,你是大功臣,这鸡蛋给你吃。” 宋婉笑嘻嘻的接过鸡蛋,忽然问道一股血腥味。 “郭叔,你受伤了?” 郭春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昨夜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宋婉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郭春生,鞋子上沾染了青苔,这青苔她好像在哪见过。 “我给你包扎下吧。” 想着吃人家嘴短,那人家手软,宋婉殷勤的拿来药箱,跟着郭春生进了里面的屋子。 谁知瞧见宋婉要跟进来,郭春生立马变脸。 “别进来!” 这一声大喝,将宋婉吓了一跳。 “宋妹子,大人回来了吗?” 孙鸣大步流星的朝着她跑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堪。 宋婉眸色一惊,“昨夜你没和大人在一起吗?” 孙鸣懊悔摇头,一拳头砸在树上,“大人怕自己受那花粉影响,昨夜单独行动了。我负责看着村长,大人去跟踪徐虎了。” 说到这里,孙鸣又道,“徐虎死了。” 闻言,宋婉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死了?那大人呢?” 孙鸣默不作声。 “先去看看尸体吧。” 宋婉没再多想,同孙鸣一路上山。 看着这路越来越眼熟,宋婉眉头紧锁,“这不是去往那座无名坟墓的路吗?” 孙鸣点头,“尸体就是在那发现的,而且…” 第23章 他微微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止一具!” 听了这话,宋婉加快了脚步。 来到坟前时,周遭已经围满了村民。 “宋姑娘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大喊一声后,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清风道长呢,赶紧请他出来做法吧,这都连着死了两个人了!” 宋婉无暇顾及那些喊声,直接看向坟墓前的两具尸体。 一具是徐虎,另一具,是李四。 两人都成跪拜状,跪在坟前,以头抢地。 她将两具尸体平放在地上,依次检查起来。 “宋姑娘,这可是大不敬啊!” 看着宋婉摆弄那些尸体,柱子急忙冲出来。 孙鸣将人拦下,朝着村长看去。 村长早已没了昨日的镇定,此刻犹如惊弓之鸟般缩在一旁。 “宋妹子,结果如何?” 见宋婉走过来,孙鸣焦急询问。 宋婉神色不是很好,开口道,“徐虎是三个时辰前死的,脖子上有掐痕。” “他是被人掐死的?” 村长忽然问道。 宋婉摇头,让村长上前一步,“他脖子上的掐痕拇指交叠,用力位置偏上,显然是自己掐的。” 听了这话,村长一下子跌在地上,整个人颤抖个不停。 “她回来了…” 那些村民也好不到哪去,纷纷跪下来给宋婉磕头,“宋姑娘,快让道长来做法吧。” 宋婉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他不是死于窒息。” “您不是在诓骗我们吧?徐虎身上除了脖子上的掐痕,再也没有外伤了。” 一个村民反驳道。 宋婉摇了摇头,让他们靠近些。 她一把扯开徐虎胸前的衣裳,胸口处有一个细小的圆孔。 若是不仔细看,当真发现不了。 “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针刺入的痕迹,凶手功夫很高,针刺入心肺,这才是徐虎死亡的真正原因。” 宋婉说着,又看向另一具尸体。 又有人问道:“那李四呢?他到底是死是活?” 宋婉答道:“他前天就死了。” 人死亡后会形成尸僵,若是过了十二个时辰,尸僵会慢慢消散,李四的尸身很软,跪在坟前时,头都要掉在地上了。 “那他是怎么失踪的?难道是诈尸!” “宋姑娘,山神真的发怒了,你昨日说的话还算数吗?” 没等宋婉回答,村长忽然提起了昨日山神娶妻一事。 那些村民纷纷闭上嘴,等待着宋婉的回答。 孙鸣急忙挡在宋婉身前,手中的剑呼之欲出。 “村长,宋姑娘是我家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 柱子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挡在了宋婉前头。 “你们呢?” 村长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朝着那些村民问道。 村民们对视几眼,默不作声。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然还像之前那样投票吧。” “对,投票!这样最公平了!” “宋妹子,你赶紧跑,我拦着他们。”孙鸣见这群村民行为癫狂,小声朝宋婉说着话,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第24章 宋婉止住了他的动作,低声说道:“无妨,我怀疑大人失踪和山神庙脱不了干系,今夜正好去探查一下。” “可是…” 孙鸣眉头紧锁,大人已经失踪了,若是宋婉也出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两人谈话的空隙,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鬼村一共七十五户人家,除去柱子,竟有七十三票投了宋婉。 就在宋婉疑惑另一个是谁投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郭春生的低吼声。 “你们害死一个婉秋还不够吗?什么狗屁山神,山神若是有灵,那些权贵人家早就来这潜心参拜了,一味索取的,不是山神,是恶鬼!” 村长见来人是郭春生,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老郭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会吓到他们的。” 郭春生冷哼一声,死死盯着村长,“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看这村子里根本没有鬼,明明是你们心里有鬼!” 此话一出,村长不自然的后退了几步。 “你们两个外人,本就不该在村子里,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郭春生朝着宋婉瞪了一眼。 “不行,她已经是我们选中的新娘了,今晚山神就要娶妻。” 村长态度强势几分,吩咐一部分人将郭春生赶走,又喊了两个妇女,让他们留下来给宋婉梳洗。 “宋姑娘,既然答应了做新娘,那就别逃跑。” 村长将人带回家里后,三令五申。 宋婉没理会他,而是朝着炕上的刘强看去,刘强似乎被吓得不轻,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宋姑娘,热水已经好了。” 两个妇人走进来,怜悯的看着她。 宋婉应了一声,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又朝那两个妇人问道,“大娘,村长这么些年,都没成亲吗?” 听她这么问,其中一个妇人面露惊慌,抬眼朝着屋外打量,见村长不在,这才小声说道,“听说村长那方面不行,村子里没人跟他。” 宋婉眸色一惊。 “呀!” 那妇人本想替宋婉擦擦脸,将面具取下来时,看到她脸上的疤,吓了一跳。 宋婉陪笑一声,“对不住了,吓到你了。” 脸上的疤已经开始结痂,看上去倒是比之前更吓人了。 那妇人慌忙的摆摆手,心里泛起了嘀咕,都说这山神喜欢美人,眼前这姑娘带着面具时,倒是比那婉秋还要美上几分,可这面具之下… 万一山神不满意这姑娘,再发怒可如何是好? 洗漱完后,宋婉坐在铜镜前上妆,见四处无人,这才偷偷溜进刘强的屋子里。 刘强双眼无神,嘴里淌着口水,情况不是很好。 宋婉拿出银针在他身上一顿扎,半刻钟后,刘强总算恢复了一些神智。 “婉秋…啊!” 许是因为宋婉这一身喜服刺激到了他,刘强大喊出声。 宋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闭嘴。 “我不是婉秋,你苏醒的时间不会太长,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宋婉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 刘强早就被吓尿了,拼命点头求饶。 “山上那座无名坟是你们埋的?” 刘强点头。 宋婉又问,“你们三个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刘强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到宋婉手里。 第25章 “是有人说,山上的路通了。” 宋婉拧眉,“山上到底有什么?”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见宋婉真的亮出了匕首,这才说道:“山上有金矿,十五年前那金矿塌了,可前几天有人来信,说金矿里面的路通开了,我们…我们才回来的。”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凝重几分,“十五年前的那些鬼,都是你们装出来的吧。” 刘强没有反驳。 “那你们为什么要编造山神娶妻的谎话呢?” 宋婉不明白,鬼明明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却要将罪孽推到神明身上,甚至要牺牲一个女人。 刘强沉默了半天,才说道,“因为村长喜欢她,可婉秋不同意。” 听了这话,宋婉冷笑一声,一个根本不行的男人,偏偏要证明自己。 宋婉还想再问些什么,刘强已经昏过去了。 听到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宋婉神色一紧。 “别怕,是我。” 孙鸣小心翼翼的从窗户里翻进来,朝着宋婉看去。 “宋妹子,你真好看。” 孙鸣害羞的挠了挠头,这一声大红嫁衣,特别衬宋妹子的肤色。 宋婉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孙鸣手里,“这是我做出来的解药,今夜你…” 听了宋婉的吩咐,孙鸣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道,“宋妹子你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孙鸣眉头一皱,“倒是你…” “我的功夫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怕是大人都打不过我。” 宋婉揉了揉手腕,自信一笑。 提到大人,她眸色一沉。 大人已经失踪一天了,他会在哪儿呢。 不到酉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吹锣声。 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将宋婉扶进花轿,跟在后头朝山头走。 夜风微凉,吹动着两旁的树叶,发出瑟瑟响声。 抬轿子的人不由一颤。 “村…村长,不然把轿子停在这儿吧。” 其中一个汉子结结巴巴的开口,再往前走,就是婉秋的坟了。 见他罢工,另外三个人也停下脚步,没等村长开口,直接将轿子扔在了半山腰。 “你们!” 村长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没等他破口大骂,那几个汉子早就跑远了。 宋婉在花轿里打了个哈欠,刚要出去看看,耳边又传来了女鬼的歌声。 “别…别过来!” 村长忽然大叫起来。 宋婉急忙扯下盖头,掀开车帘朝外头看去。 只见村长不知何时跑到了婉秋的坟前,一下一下的往石碑上撞。 “不是我干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来找我的!” 宋婉走上前,想要往他嘴里塞一颗药丸,却发现他眼神清明,根本没有中毒。 “你没中毒?” 宋婉眸色一沉。 他已经磕得头破血流了,若非中了幻术,为何会这样? 第26章 “她来杀我了哈哈…” 村长却像失了智般,被宋婉强行拽离石碑后,突然朝着远处跑去。 宋婉来不及细想,只能朝村长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是这一身喜服着实碍事,等她追上时,村长已经踩空台阶,一溜烟的滚到了上下。 宋婉急忙跑下去,探上村长鼻息时,人已经死了。 她这才坐下来细想,若是村长没有中曼陀罗的毒,那只能是看到了什么。 他口中一直喊着婉秋的名字,难不成他方才看见婉秋了? 婉秋没死? 这念头在宋婉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朝那座孤坟走去,想要将坟挖开看看,却没有趁手的工具。 宋婉叹息一声,打算去山神庙转转。 说不定大人就在庙里。 如今是夏季,山谷里阵阵蝉鸣,悠黑的小路上吹来阵阵凉风,宋婉手里的火折子忽明忽暗。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宋婉这才赶到山神庙。 山神雕像有些掉漆,案台上蛛网横生,怕是许久无人祭拜了。 宋婉点燃三支香,虔诚祭拜。 她虽不信鬼神,却也有一颗敬仰之心。 “喵…” 一阵猫叫声,从雕像底座传来。 宋婉微微腰下身子,案台下头竟有一只黑猫。 她伸手将黑猫揽在怀里,无意间按在案台的香炉上,雕塑后头的墙壁上忽然开出一道暗门。 待尘土消散,宋婉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只猫朝里面走去。 越往里面走,宋婉越心凉。 暗室不大,里面却满是刑具,挂在墙上的皮鞭上隐隐透着血迹。 那血渍早已干涸,轻轻一碰,那皮鞭已经开始掉渣了。 “谁!”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引起宋婉的注意。 宋婉急忙放下黑猫,朝外头冲去,只见一道人影掠过。 她刚要追出去,却发现案台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宋婉将东西踹进怀里,极速朝外面那道身影追去。 两人一追一赶,最终停在了一个山洞前。 那洞口被碎石封住,进不去。 眼看着那道身影又消失了,宋婉无奈叹息。 她这才静坐下来,掏出了怀里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炸弹! 想必外头的那座桥,也是被人用炸弹炸毁的吧。 宋婉看了看手里的炸弹,又看了看被堵死的洞口,眸色忽然一沉。 那人似乎是故意将她带到这里的,难不成是想让她将洞炸开? 想到这里,宋婉没再犹豫,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后,躲到了一旁去。 一声巨响后,严丝合缝的洞露出了一个口子。 巨大的爆炸引起一阵黑烟,待烟雾退去后,宋婉这才朝洞里走。 只是她才进去,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那人倒在地上,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怎么有些眼熟?等等…那好像是… “大人?” 宋婉眸色一惊,急忙朝沈长珏跑去。 借着微弱灯光,宋婉这才看到沈长珏腹部的伤口。 上头插着一截断箭。 第27章 “大人你快醒醒!” 察觉到沈长珏微弱的呼吸,宋婉急忙将人放平,扯掉外衣后,用力将断箭拔出。 “嘶…” 许是太疼,昏迷的沈长珏这才有几分意识。 “大人,你别昏啊,这可是山上,你若昏过去,我怎么把你带下山啊!” 见沈长珏有些意识后,宋婉一边替他包扎伤口,一边不停磨叨。 “好了…闭嘴。” 沈长珏被她烦的不行,艰难的举起手,抓在宋婉手腕上。 见他醒了,宋婉这才松了口气。 “您快吓死我了,若不是有人特意引我过来,再迟几刻,神仙也难救了。” 宋婉将人从地上扶起,转身的瞬间,只觉得被什么闪了眼。 她急忙揉了揉眼睛,再次朝前头望去。 只见一片金山! “大…大大人,这…这是黄金!” 宋婉平日里只见过豆子般大小的金子,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 见她这般没见识的模样,沈长珏叹息一声,虚弱开口,“是金矿。” “原来是这大么一座金矿啊。”宋婉还是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从刘强口中听到山上有金矿时,宋婉也没觉得稀奇,直到今日亲眼所见,连她都有几分心动了。 “昨夜是谁伤了您?” 宋婉正色几分,忽然问道。 沈长珏还没开口,宋婉却忽然跑了出去。 “别跑了!” 眼看着那道黑影又要消失,宋婉纵身一跃,竟然一下跳到了树上。 那黑影没想到她也会轻功,脚下动作一慢,直直的从树上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宋婉猛的从树上跳下去,将那人稳稳接在怀里。 怀中人,是个姑娘。 姑娘面容姣好,那双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星辰,异常璀璨。 “你…你怎么也会轻功!” 姑娘慌忙从宋婉怀里跳出来,有些懊恼。 宋婉尴尬的挠了挠头,她身上的技能,还没挖掘到头吗? “你就是那个鬼吧,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偏偏要装鬼吓人。” 那姑娘狠狠瞪了宋婉一眼,“他们杀了我娘,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也不行吗?” 闻言,宋婉神色愣怔片刻,脑海中的线索瞬时串成了一条线。 “你是婉秋的女儿?” 难怪村长没有中毒,却还是被吓得惊慌失措。 他看到的并不是鬼,而是同婉秋神似的女儿。 姑娘点点头,又朝着沈长珏看去,“我不是有意要把你引上山的,他一直跟着你,想要杀了你。我没法子才把你骗到山洞里的。” 沈长珏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那姑娘的脸看了半晌。 宋婉翻了个白眼,大人莫不是看上这小姑娘了? 分分场合行吗? “我知道。”沈长珏朝宋婉使了个眼神,宋婉会意,走上前将沈长珏的胳膊架在身上,充当起一根拐杖。 “昨日若不是你突然出现,那跟短箭也不会刺偏。” 沈长珏朝伤口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差一点,那一箭会穿心而过。 好在这姑娘忽然出现,将人推进了山洞,又用炸药封山。 “没想到你还是一只好鬼。”宋婉不由感叹。 姑娘瞪了她一眼,“别女鬼女鬼的喊人家了,我有名字,我叫芙蓉。” 第28章 宋婉刚想再问些什么,忽见山下燃起一只烟花,神色忽然一变。 “这不是明镜司的信号吗?”沈长珏抬眼望去,又朝宋婉看了一眼。 “是孙鸣,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宋婉眸色一沉,同芙蓉一起将沈长珏托到山下。 “大人,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瞧见沈长珏被两人搀扶下山,孙鸣急忙上前将人接过来。 宋婉则是朝地上的郭春生看去。 他手脚被人绑的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果然是你。” 宋婉叹息一声。 她本不愿相信的。 但郭春生露出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宋婉以为凶手是个武功极强的高手,直到早上瞥见郭春生屋里的那只箭驽,她才恍然惊醒,能准确将银针射入心肺内,不一定要高深的内功,只需要有准头就行。 郭春生年轻时,是个猎户。 他又喜欢钻研木工,柱子小时候玩的木马便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想要做一把精细的箭驽,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郭春生眼底带着杀意,凶狠的瞪着他们每一个人,直到看向芙蓉时,眼底的杀意变成了恐慌。 “你们放了她,这事和她没关系!” 宋婉苦笑一声,“你利用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将她牵连进来呢?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相,可你心里真是这般想的吗?” 听了这话,郭春生眸色一惊,朝着宋婉看去,“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该死!他们侮辱了婉秋!” “都怪我那年去了镇子上,等我回来时,婉秋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郭春生大哭起来,叫人于心不忍。 孙鸣有些看不下去,朝着沈长珏道:“大人,私采金矿本就是死罪,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能不能放他一马?” 孙鸣话音未落,宋婉忽然开口:“暗室里那些东西,都是出自你手中吧。” “宋妹子,什么密室?” 孙鸣疑惑挠头,郭春生眼中却升起一股恐慌。 “你在说什么,什么密室,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极力狡辩,宋婉冷笑一声,冰冷的吐出实情。 “你在撒谎,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离开过鬼村,那金矿,是你先发现的。” “你故意引村长前去,引起了他的贪婪,又偷偷交给他曼陀罗粉,教他扮鬼的法子,甚至还传出山神要娶妻的谣言,可你真正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得到婉秋。” 听了这话,芙蓉眉头一皱,打断道:“不是这样的,郭叔他是好人,十四年前他才回村子,得知我娘却献祭给山神后,拼了命的跑上了山,亲眼见到那几个恶人对我娘下手,同他们大打一架,后来我娘要死了,她把我托付给了郭叔,若不是郭叔将我救下,我说不定也死了。” 第29章 宋婉朝她看去,眼底浮现出同情之色,“那些往事,是谁讲给你听的?” 芙蓉下意识回答,“自然是郭叔!”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吗?” 宋婉的声音,宛如一道警钟,“他亲眼见到那三人对你娘做那事,那他是如何逃脱的?郭叔勇猛,但是对上三个人,应该没有胜算吧,就算他侥幸逃脱,为何不去报官呢,反而要让你娘被磋磨死。” “你说你是被你娘托付给他的,是你几岁托付的?” 芙蓉有些慌神,却还是回答,“两岁。” 听了这话,宋婉又笑一声,“若是那时候你已经两岁了,村长应该知道你的存在,又怎么会被你吓死呢。” 宋婉声音很轻,却让人心中大骇。 “村长乃天阉之人,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他只贪财不好色,若非受人指使,他也不会做出有损阴德之事。最重要的事,炸药只有你会做,你得逞之后便将山洞炸毁,迫使李四几人离开了鬼村,可你没想到,婉秋会突然跑出去。” “那天她突然生产,又怕自己的孩子也会遭你毒手,这才拼了命的往山下跑,她想将孩子托付给柱子爹照顾,可柱子爹之前受过惊吓,见她一身是血,直接吓晕过去,逃跑的婉秋也被你抓回了山上,我想,她应该是那天死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 芙蓉跌坐在地,眼中满是惶恐,她不想相信宋婉讲述的故事,可为何又那么合理? 郭春生却不慌不忙,他大笑两声,双眼赤红的看向宋婉,“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我若是坏人,为何要将芙蓉养大?” “因为愧疚!” 宋婉忽然出声,她死死瞪着郭春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因为你读懂了那副画,对吗?” 听她提起那画,郭春生身形一颤。 “宋妹子,什么画啊?”孙鸣忽然问道。 宋婉解释道:“是一副田园图,图上有三人观日,一牛耕田,这里头,藏着婉秋爱人的名字。” 孙鸣挠了挠头,想了许久也没结果。 沈长珏却明白了,“三人观日,为春字;一牛耕田,为生字,春生。” 宋婉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凄凉。 “那副画,在密室的墙上,那副画明明是向你告白的情书,如今却成了她诉说凶手的证据,郭春生,你真该死!” “婉秋曾将自己爱人的名字藏在画里,她想告诉你,她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可你呢?偏执的以为她喜欢旁人,甚至用低劣的手段得到她后又毁了她,如今又要装出一副好人模样,杀了三个傀儡,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你!” 郭春生没有反驳,呆坐在地上,愣愣出神。 “我没想杀她的,只是那日她太过分了,芙蓉是我的孩子,她竟然想把我的孩子给别人抚养,我只是一时失手,将她掐死了。” “她明明喜欢我,为何不直接说与我听呢,若是她早点说出来,也不会生出这许多误会。我们原本该好好的…” 郭春生痛哭出声,朝着宋婉看去,“你若是早点出现该有多好,若是你早点猜出那副画的秘密,该有多好。” 听了这话,宋婉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幅画里的名字,当时没有人猜出来吗?” 第30章 听了这话,郭春生眼睛怒睁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时候有人知晓了谜底?” 宋婉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刘强清醒的时候,曾提起过这事。 作为村子里唯一的秀才,村长怎么会看不出谜底呢,他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空有一颗喜欢的心,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四个人,恶的不能再恶了。 “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孙鸣站出来,朝着郭春生吐了一口口水。 又指着那一屋子的炸药说道,“若不是宋妹子让我一直跟着你,说不定这村子已经被你炸为平地了!” 他只以为郭春生是为了给婉秋复仇,才想将这一群冷漠投票的人炸死,如今看来,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他! “我有错,难道他们就没错吗?若没有他们助纣为虐,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郭春生仍旧不服,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大笑三声。 “你去死吧!”茯苓忽然出手,夺走沈长珏手中的长剑,刺入了郭春生的胸膛。 速度之快,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郭春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朝茯苓看去,缓缓跌进血泊。 他忽然释怀,嘴角扯出一抹笑,朝着前头看去,“婉秋,是你来接我了吗?” “娘才不会来接你,像你这样的恶人,死后也会下阿鼻地狱!” 茯苓浑身颤抖,眼中泪水倾斜而出。 整整十四年,她皆活在谎言之中。 宋婉走上前在她肩上轻拍几下,不知为何,她对这姑娘,总有种莫名的亲近。 “你们把我抓走吧,我虽然没有杀人,却也间接害死了村长。” 茯苓将长剑丢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见她这模样,宋婉轻叹一声,“这些事你并不知情,是他们心里头有鬼,与你何干。” “你不杀我?”茯苓诧异的抬起头,朝着宋婉看去。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无处可去。”芙蓉凄凉一笑,这十四年里,她一直躲在地窖里生活,这一身轻功也是为了躲人,无意间学成的。 她似乎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跟着我的。”宋婉忽然出声。 “我一个月的俸银有三两,可以养活你。” 听了这话,芙蓉破涕为笑,“才三两,不如我去山上挖点金子,然后带你远走高飞。” “咳…” 许久未言的沈长珏轻咳一声,若再装聋作哑下去,小仵作就要贪污了。 “大人。”宋婉身形一僵,狗腿子似的朝沈长珏跑来,蹲下来给他捶腿。 “芙蓉身手不错,倒是可以进明镜司。”宋婉笑着说道。 “你们是明镜司的人!”芙蓉眸色一惊,“难怪你们这么快就抓到我了。” “沈大人,我不要俸银也行,就让我跟着你们吧,我最爱破案了!” 芙蓉急忙蹲在宋婉对面,殷勤的捶起沈长珏另一条腿。 孙鸣忽然开口,“大人好像晕过去了,宋妹子,你还是先给大人疗伤吧。” 听了这话,宋婉这才抬头朝沈长珏看去,那双眸子紧紧闭着,似乎真的晕了。 沈长珏苏醒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第31章 耳边时不时传来姑娘家叽叽喳喳的声音,抬眼看去,便见宋婉同芙蓉正在那里闲聊。 “大人你终于醒了!”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宋婉猛然回头看去,正巧同他四目相对。 “路已经通了,我便自作主张将您带走了,咱们的马也没丢,这还多亏了芙蓉呢!”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将芙蓉推到了沈长珏面前。 那匹马夜里受了惊吓,跑到了山上去,那几日是芙蓉一直照看着。 “鬼村的事,都解决了?”沈长珏不放心的问道。 宋婉点点头,“我已经将这事禀明给当地的衙门了,金矿的事也如实告知,刘强已经被收押了。” 听了这话,沈长珏才安心几分。 “芙蓉她功夫很好,大人,咱们就留下她吧。” 见沈长珏没有生气,宋婉又开始软磨硬泡。 沈长珏并未多言,只觉得腹部传来一股刺痛,重新闭上了眼睛。 马车一连行驶了三日,终是在第四日晌午时到了抚州城内。 昔日繁华的宋府已经化作灰烬,独留一片黑灰。 宋婉站在一旁,眸色忽明忽暗。 她似乎看到了当年凄惨的场景,看到了宋家三十几口人在火中求生无门的一幕。 “阿婉,这是什么地方?”芙蓉跳下马车,见宋婉呆愣在原地,走上前好奇问道。 “这里,是我家。” 宋婉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芙蓉看着眼前景象,不由一噎。 “走吧,我们还有要事。”宋婉收回思绪,捏了捏手中的小瓷瓶。 宋家的墓地离宋府不远,中间只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见到那一排排墓碑,宋婉眼中不自觉落泪。 她明明不是真正的宋婉,此刻…却身临其境。 芙蓉也学着她的样子,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走吧,有我在,不会让旁人欺负阿婉的。” 这般率真的性子,实在难得。 “哐当”一声,远处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几人同时抬头看去,来人是个身穿紫色衣裳的贵妇人。 那妇人手中原本提着纸钱与瓜果,见到宋婉后,吓了一跳。 “婉儿,真的是婉儿!”那妇人怔愣片刻,朝着宋婉走过去,将人拥在怀里痛哭起来。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吓了一跳,将纸钱和瓜果捡起来后,走到了妇人身侧。 宋婉眸色一惊,朝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神色也不是很好,只能任由那妇人抱了许久。 “婉儿,你也真是的,一个人瞎跑什么,这两个月可让姨母担心坏了。”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宋婉往马车上走,全然不顾周围的人。 “姨母?”芙蓉急忙将人拦住,警惕的看着那妇人。 “你真是她姨母?” 妇人冷哼一声,“那还有假?婉儿,她是你的朋友吗?” 宋婉见状,连忙点头,“是啊姨母,她叫芙蓉。” 第32章 “那位公子,不会是你相好吧?可别这样,你不是同旁人定了亲吗?” 妇人朝沈长珏看去,神色忽然一变。 宋婉急忙解释,“您误会了,这也是我朋友,是他送我回来的。” 听了这话,妇人脸上才多了几分温和,朝着沈长珏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将婉儿送回来,天快黑了,公子同我回府吧。” 沈长珏应了一声,驾着马车跟在他们后头。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宋妹子不是假的吗,倘若这人真是宋婉的姨母,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孙鸣一边赶车,一边小声朝沈长珏问道。 芙蓉挠了挠头,“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真的假的?” 沈长珏没有说话,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大宅子前。 朱红木门上挂着写有“季府”二字的牌匾。 一身长八尺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来回踱步,见马车回来了,他急忙迎了上去。 “妇人今日又去了何处,怎么不同为夫说一声?” 男人温和开口,亲自将妇人扶下马车。 “夫君,你瞧瞧我把谁带回来了?”妇人脸上带着笑意,将宋婉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宋婉轻唤了一声姨夫。 男人脸色微变,却还是笑着应了一声。 “那位是婉儿的救命恩人,我擅自做主将他们接来府上小住,夫君不会怪我吧?” 妇人朝沈长珏几人指了指,如是说道。 男人脸上带笑,“既然是婉儿的朋友,我自然欢迎。” 男人这般说着,将几人请进府中。 宅子很宽敞,几人走到前厅时,还路过了一片莲花池,阵阵莲香扑面而来,让人心神安宁。 落座后,男人才介绍起自己,“我叫季崇明,这位是我夫人,也是婉儿的姨母,这几日你们安心住在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季崇明说完这话,丫鬟捧来一碗药。 他接过那药,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哄孩子似的将药送进季夫人口中,轻声说着,“夫人感染了风寒,喝了药才会好。” 几人见状,面露疑惑。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领着他们去了厢房。 宋婉的屋子与他们不同路,见无人看守后,宋婉悄悄翻进了沈长珏屋中。 “大人,这里好奇怪!”宋婉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无端叹息一声。 她明明假的宋婉,为何会有姨母呢? 沈长珏喝了一口茶,才幽幽开口,“你知道宋婉的母亲是谁吗?” 听他提起宋夫人,宋婉摇了摇头,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里知晓那些。 “宋夫人本是京中户部尚书的大女儿,后嫁入宋家,同宋知府一路来了抚州。” 听沈长珏这般说,宋婉没什么反应。 “宋夫人母家姓江,她只有两个妹妹,二妹十几年前嫁给伪帝,被册为德妃,三妹嫁给了当今丞相。” “伪帝?”宋婉眉头微皱。 见她连这些都忘了,沈长珏无奈叹息一声,“十几年前朝堂动荡,伪帝灭了东宫满门,登基为帝,好在三年前太子遗孤尚在,杀伪帝,夺江山。” 第33章 宋婉这才明白,她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长珏的手,诧异道:“不对!宋夫人只有两个妹妹,那眼前这个季夫人,怎么会是宋婉的姨母呢?” 见她反应过来了,沈长珏这才松了口气。 “府上的人都有古怪,他们为何要刻意亲近我?” 宋婉陷入了沉思。 “谁在外头!”沈长珏眸色一冷,朝外面那道人影看去。 宋婉也警觉起来,不自觉朝沈长珏身后躲去。 “别怕,是我。” 屋外那人轻声开口,听声音,是季崇明。 季崇明推门走进来,朝着两人笑笑。 “想必二位定然心生疑惑吧,在下是来解惑的。” 季崇明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姑娘带着面具,模样的确与婉儿有几分相似。” 闻言,宋婉眸色一沉,朝沈长珏看去。 又朝季崇明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宋婉,为何还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后者苦笑一声,“因为夫人她患了失魂症,经常失忆。自从宋知府自焚后,夫人大病一场,醒来后便一直认为婉儿还活着,时常从外头带回几个和婉儿相似的人。” “她许久不犯病了,可能是姑娘那时正在宋家祖坟,夫人她一时受了刺激,才会将你认错的。” 听了这番话,宋婉眉头紧锁。 难怪她觉得季夫人有些木讷,这症状的确像失魂症。 沈长珏忽然开口,“据我所知,宋夫人并无嫁到抚州的姐妹。” 季崇明脸色未变,接着说道,“我家夫人同宋夫人一见如故,前些年认了干亲,若按礼法,婉儿应称夫人一声干姨母,但宋夫人从不计较这些。” “原来如此。”宋婉点了点头,这下便明了了。 “两位此次前来抚州,可有什么要事?”季崇明忽然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我们是来这里赏景的,传闻七月初七,抚州有灯会,我们也来长长见识。” 听了这话,季崇明松了口气,“我还怕将你们强行留在府里,会扰了你们的正事,若是来游玩的,几位大可在府上多住些时日。” 交代完这些后,季崇明这才离开。 两人目送他离开后,纷纷垂下眼眸,思考起来。 “您觉得他话中几分真,几分假?”宋婉朝他问道。 沈长珏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您还受着伤呢,还是好好歇息吧,左右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宋婉见他脸色不是很好,探上脉搏查看,不由吃了一惊。 “大人,你怎么中毒了!” 闻言,沈长珏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这毒,你能解吗?” 宋婉眉头紧锁,抬起头打量着他,咂了咂嘴,问道:“怎么会是胎里带的寒毒?” 她着实费解。 “胎毒?”沈长珏也皱起眉头。 宋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毒应该是娘胎里带的,不过中了此毒,必定活不过十五,大人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活着?”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第34章 好在沈长珏不是小气之人,并没计较宋婉的话,而是问道:“这毒,你能解吗?” 宋婉点了点头,神色却不是很好,“此毒霸道,需要十几种药材来解,其中三味药材有些难寻。” 听她这么说,沈长珏眸色一亮。 “药材的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替你寻来。” 一夜好眠,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赶路,夜里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宋婉伸了个懒腰,出门时正见沈长珏在门口等她。 “大人,咱们要去哪儿?” 见沈长珏穿戴齐整,宋婉不由问道。 沈长珏朝远处望去,轻声道:“去会会如今的抚州知府吧。” “我也要去!” 芙蓉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自告奋勇道。 宋婉将她拉到一旁,伏在她耳边轻声嘟囔,“你在府上好好陪着季夫人,她神志不清。” “可我也想出去查案,在鬼村时,我一个人很无聊的,若不是郭叔一直给我讲那些离奇的案子,我早就无聊死了。” 芙蓉有些不愿,却也不能忤逆宋婉的意思,只能嘱托她早点回来,将案子将给她听。 安抚完芙蓉后,两人一同出了季府。 “话说三年前那场大雨,大的吓人!有人说那是天降神罚,想要洗尽世间一切罪恶!可那罪恶好好活着,民间却生灵涂炭!” 角落的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将众人思绪拉回了三年前。 宋婉停下脚步,朝沈长珏看去,眸色忽然一沉,“他讲的,可是抚州大水一案?” 沈长珏点了点头,随即找了处空位坐下。 那说书人又继续讲道,“大雨连绵下了整整七日,南渡江的水位一涨再涨,一度越过南渡大坝,那大坝岌岌可危,终是在第七天的夜里,轰然倒塌!” “河水倒灌,淹死了上千人!皇帝震怒,派来钦差彻查此事,竟发现那南渡大坝里头是空心的!原以为是天灾,不料竟是人祸!” “世人皆道宋知府两袖清风,实则是那道貌岸然之辈,一千万两雪花银全都被他据为己有,抚州城上千条性命,竟抵不过这雪花银,他们死的冤啊!” 说书人话音未落,便听一人拍案而起。 大声喝道:“好一个狗官,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残害这么多人的性命!真该将他凌迟处死。” “谁说不是呢?只可惜那狗官惜命,还没等来皇帝的旨意,一把大火烧了院子自焚了。” 说书人叹息一声,似乎觉得这样做并不解气。 宋婉紧紧握着拳头,眼底隐忍着几分怒意,宋燕南一生为民,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名声,着实可悲。 沈长珏递给她一杯茶,低声道:“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莫要逞一时之快。” 道理宋婉自然知晓,只是听他们这般愤慨的辱骂宋大人,她心里实在难受。 “修建堤坝一事是宋大人亲自监工完成的吗?”宋婉忽然问道。 沈长珏眸色一沉,“并不是,宋燕南身为抚州知府,手下公务繁多,修建堤坝一事他全权交由当年的通判负责。” “那应该是通判失职才对,为何他们对通判只字不提,反而一个劲的责骂宋大人?” 第35章 宋婉替宋燕南鸣不平。 “从前的通判,因为检举有功,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新任知府。” 听了这话,宋婉眼底掠过一抹凶光。 “说不定是他监守自盗!” “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晓了。”见宋婉情绪激动,沈长珏将碎银扔在桌上,起身朝知府的宅院走去。 宋婉一路情绪高涨,直到看见眼前的一座十进十出的大宅子时,眸色一惊。 “这宅子果真气派!” 宋大人的私宅还不如这宅子三分之一大。 若说如今的知府没有贪污,宋婉一点也不信。 “您就是沈大人吧,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是抚州知府孙至礼,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宋婉正咬牙切齿时,忽听身前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抬眼望去,便见一身穿官服的微胖男人朝他们走来。 那男人模样不算难看,眼睛里充斥着市侩,宋婉很不喜欢这样的长相,一直摆着臭脸。 见沈长珏应了一声,孙至礼这才将目光放在宋婉身上,忽然大喊一声,“你是宋婉?” “大人不是明知故问吗?半路截杀我们的人,你难道不知情?”宋婉冷笑一声。 听了这话,孙至礼脸色微变,急忙否认,“宋姑娘真会开玩笑,下官尽心忙于抚州城诸事,哪里有时间监察沈大人行踪,快请进吧。” 孙至礼态度恭谦的将两人迎进府中。 宋婉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府中每一处景色,都美得不像话。 “老爷,您又带谁回来了。”一道娇嗔的声音响起,宋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闻声看去,一身穿紫色纱裙的美妇人迎了上来,不分场合的扑进孙至礼怀中。 孙至礼眉头褶皱,低喝一声,“没眼力的东西,滚下去!” 那美妇人听了这话,脸上喜悦褪去,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 “府中小妾不懂规矩,冲撞了二位,还请大人不要怪罪。”孙至礼连忙陪笑,将两人请进前厅小坐。 偌大的厅堂里,弥漫着一股脂粉味。 宋婉揉了揉鼻子,无奈叹息一声。 “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了重审宋燕南贪墨一案吧。”孙至礼直言不讳。 宋婉抬眼朝他看去,眸中满是厌恶。 孙至礼却不恼,仍旧柔声细语说道:“下官真的没有冤枉宋大人,当时下官眼睁睁的看着宋大人将那十箱银子搬回府里,可宋大人给我送来的银子,只有两箱。” 说到这里,孙至礼叹了口气。 宋婉忽然问道:“既然宋大人贪污了银子,你为何不将这事上报给朝廷?反而助纣为虐,偷工减料!” “姑娘以为下官没有上报吗?奈何当时朝廷动荡不安,下官传上去的消息根本入不了陛下的眼睛,反倒被宋大人的亲自将那封信截胡,若我不按照他的指示做,我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第36章 孙至礼一边说着,一边惊恐的摸了摸脖子。 那模样,着实好笑。 “府上备了午膳,用膳后再谈此事吧?”孙至礼朝沈长珏看去,语气里带着试探。 沈长珏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打量着这座宅子,忽然开口说道:“这宅子,倒是比京中王府都气派。” 孙至礼被他盯的发毛,却还是笑着回答:“下官的弟弟会做生意,发了点小财,这才给下官置办了一处宅院。” “宋姑娘,听闻你医术高超,我的一名爱妾多年不孕,不知能否请您去诊治一番?” 孙至礼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 宋婉本不想理会,但是那金叶子着实亮眼,约摸有一两重! “好说好说!” 吃完午饭,宋婉跟着小厮穿过两条连廊,东拐西拐了好几个弯后,总算找到了刘姨娘的院子。 见迎面走来的女子妆容清秀,宋婉不解开口,“您是刘姨娘?方才那位…” 她还以为要诊治的,是那位身穿紫色衣衫的美妇人。 刘姨娘身后的丫鬟轻笑出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府上有十八位姨娘,您初来乍到,难免会认错。” 听了这话,宋婉大吃一惊。 十八位姨娘?当今圣上宫中都凑不出十八位娘娘,这抚州知府,的确会享受! “外头风大,姨娘身子孱弱,姑娘还是跟我进去吧。” 丫鬟如是说着,将宋婉迎进里屋。 屋中摆设简约,却又有种雅致,最吸引宋婉的,是那副巨大的山水画。 “这画是老爷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咱们刘姨娘当真是老爷的心头爱,府上那些姨娘加起来也抵不上刘姨娘受宠。” 主子得宠,丫鬟与有荣焉。 “翡翠,别说了。”刘姨娘瞪了翡翠一眼,刚想开口,又咳嗽起来。 翡翠急忙端来一杯水,喂刘姨娘喝下后,这才退了出去。 “我这丫鬟向来没规矩,还望宋姑娘不要怪罪。” 刘姨娘朝宋婉笑笑,这才将手递给她。 宋婉探上她的脉搏,眸色忽然一沉。 刘姨娘的底子,着实太差了。 “姨娘可曾受过重创?”宋婉朝她问道。 刘姨娘点了点头,“不瞒姑娘,妾原本是抚州城中小镇上的人家,三年前南渡江涨水,妾险些淹死。” 听了这话,宋婉眼中闪过一抹惋惜。 “姨娘这身子,应是在那时伤的,只是…” 宋婉欲言又止。 刘姨娘抬头朝她看去,小心翼翼问道,“只是什么?” “姨娘为何要喝避子汤?” 宋婉眸色一沉。 刘姨娘本就体虚,再喝避子汤,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刘姨娘茫然的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两只手紧紧扯着她的袖子,“我没喝过避子汤,我想给老爷生孩子的,到底是谁想害我!” 见刘姨娘这般慌乱,宋婉眉头紧锁,看来这后宅里的生活太过艰难。 正愣神时,刘姨娘忽然跪在地上,扯着宋婉的裙角说道:“还请宋姑娘前去将老爷请来,让他来给妾主持公道。” 见刘姨娘哭的梨花带雨,宋婉心里泛起一丝怜悯,她点了点头,应下了这差事。 问过小厮后,她才知晓孙至礼正在书房里。 沈长珏在前厅等了许久,也没见宋婉回来,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第37章 正思索时,忽见刘姨娘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过去。 “她是谁?”沈长珏朝身后的小厮问道。 小厮也觉得奇怪,耐心解释道:“那位就是老爷最宠爱的刘姨娘,宋姑娘就是给这位姨娘看诊去了,姨娘怎么跑出来了?” 听了这话,沈长珏揉了揉眉心,从前厅走出去,将人喊住。 “姨娘这般慌张,是有什么事吗?” 听身后有人喊住自己,刘姨娘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泪痕。 “方才给姨娘医治的那位姑娘,如今在哪?” 沈长珏耐着性子问道。 刘姨娘紧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妾拜托宋姑娘去请老爷,但是宋姑娘去了好一阵儿了,妾没了法子,才出来寻人的。” “不好了!老爷死了!” 刘姨娘话音刚落,便听前头院子里,传来小厮撕心裂肺的喊声。 “老爷!” 刘姨娘一听这话,险些昏死过去,强撑着身子往书房冲。 沈长珏暗道不妙,跟着她一起朝书房走去。 房内大门四开,孙至礼呈“大”字形仰躺在地,胸前涌出大片血迹。 “她竟然是凶手!”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众人这才将视线挪到一旁。 待看到昏死过去的宋婉时,沈长珏眸色一惊。 宋婉手中正握着一柄匕首。 那匕首上满是鲜血。 吵闹声过大,宋婉悠悠转醒。 “大人?” 为何屋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刘姨娘瘫软的倒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宋婉,抽泣问道:“宋姑娘为何要杀了老爷?” “你在说什么啊?” 宋婉眉头紧锁,想要揉一揉太阳穴,这才察觉手里有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带血的匕首。 宋婉眸色一颤,急忙抬眼朝一边看去。孙至礼,死了! “大人!” 混乱之际,一人大喊着冲进来,见孙至礼已经死了,怨毒的朝宋婉看去。 刘姨娘见到来人是吴通判,急忙朝他走过去,“吴大人,你可要替我家老爷做主啊。” 吴通判眸色一冷,大喝一声,“来人,把凶手收监,明日重审!” “我看谁敢!” 沈长珏忽然出声,将人护在身后。 “你就是明镜司新上任的沈大人?”那人朝沈长珏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即使她是你的人,杀了一州之府,也要偿命!” 沈长珏冷笑一声,“谁说人是她杀的?” 吴通判朝宋婉指去,“方才闯进来时,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凶器又在她手里,这足以证明她就是凶手!” 沈长珏没理会他,而是朝发现尸体的那名小厮看去,问道:“你来书房时,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小厮哆哆嗦嗦回道:“奴才来时,书房的门是关着的。” “那又如何?”吴通判冷哼一声。 第38章 沈长珏没理会他,而是继续朝小厮问道:“你推开门时,书房里是何场景?” 听了这话,小厮回忆道:“奴才进来时,大人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宋婉呢?”沈长珏又问道。 “宋姑娘也倒在地上。”小厮如实回答。 沈长珏这才朝吕通判看去,神色如常道:“吕大人可听清楚了,并没有人亲眼见到宋婉杀人。” “简直是强词夺理!”吕通判被这一番说辞气的不轻,“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凶器又在宋婉手中,本官有理由将人捉拿归案,沈大人一再阻拦本官,难不成是想包庇她?” 眼见着他要把脏水泼到明镜司身上,宋婉上前一步,主动说道:“吕大人不必多言,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沈长珏朝她看去,眼底掠过一抹担忧。 宋婉朝他笑笑,低声说道:“我相信大人一定能还我清白。” “大人,宋妹子怎么被人带走了?”孙鸣见他们迟迟未归,这才来知府一探究竟,正好撞见这一幕。 沈长珏叹息一声,“你去将这消息传回季家。” 强龙不压地头蛇,季家在抚州有一定的势力,让他们来闹,吕通判也不好说什么。 “牢头大哥,有没有纸笔啊?”宋婉被带进牢房后,朝着看守她的狱卒问道。 那狱卒瞥她一眼,出声嘲讽道:“你一个死囚,要纸笔做什么,难不成要写遗书?” 宋婉翻了个白眼,人又不是她杀的,写什么遗书。 狱卒见她不说话了,又见她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动了恻隐之心,给她拿来了纸笔。 宋婉道了声谢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狱卒闲来无事凑上去看了几眼,皱着眉问道:“你画的是知府的宅子吗?” 听了这话,宋婉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孙大人建这宅子时请了不少工匠,我家大哥也去帮了几天忙,那建宅子的图纸一直留到了现在。” 狱卒这样说着,与有荣焉。 宋婉眸色一亮,朝他问道:“您能不能将图纸拿来?” “你要图纸做什么?”狱卒不解。 “自然是想在死之前膜拜下您家大哥的风采,您不会连我这点心愿都不想满足吧?” 宋婉拿出了十足的演技,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渴求。 狱卒哪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当即同另一个狱卒换班,回去取图纸了。 半个时辰后,天渐渐黑下来。 宋婉没等来狱卒的图纸,倒是将沈长珏盼来了。 “趁热吃些。” 沈长珏手里拎着个食盒,掀开盖子,热气腾腾。 闻到八宝鸡的香气,宋婉瞬时来了精神,将纸笔一撇,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见她这模样,沈长珏轻笑一声,“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大人,您是不知道,晌午时我急着给刘姨娘看诊,都没吃几口。” 宋婉嘟嘟囔囔的说着,扯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 沈长珏眸色微沉,倒真是委屈这丫头了。 趁她吃饭的空挡,沈长珏拿起桌上的纸仔细看去,出声问道,“你也在怀疑刘姨娘?” 宋婉点了点头,“这刘姨娘实在古怪,我替她诊脉时,发现她一直在服用避子汤,她却说自己是被人害了。” 第39章 “她央求我去找孙至礼给她主持公道,我那时候正想找由头去书房,便应了她,没想到” 说道这里,宋婉叹了口气。 “你进书房的时候,孙至礼还活着吗?”沈长珏问道。 “活着,我进去时,他正在偷偷摸摸的藏东西,还将他吓了一跳。” 宋婉说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百密一疏,我本想将那封信夺过来,他却趁我不备,拿花瓶把我砸晕了。” 沈长珏下意识朝她头上看去,果真鼓了大包。 宋婉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我再醒来时,便发现你们都在书房里,孙至礼也死了。” “仵作可检查了孙至礼的尸体?”宋婉又问道。 沈长珏随即拿出一张纸,交到了宋婉手里。 看着上面的字,宋婉越发坚定了心中猜想。 “没有中迷药,死时也没有挣扎,显然是熟人作案。”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刘姨娘在给宋婉做局。 “刘姨娘居住的院子离书房很远,孙鸣已经试过了,一来一回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根本避不开人。” 沈长珏如是说着,府上的丫鬟并没见刘姨娘去过书房。 “她没有作案时间。” 两人同时说道。 沈长珏又说道,“不仅是时间,她是孙至礼宅子里最受宠的姨娘,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提到动机,宋婉眸色一亮,“大人可以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诊脉时她曾说过,三年前受了水灾,她会不会是…” 在报复?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婉儿,我的婉儿!” 牢房外头,忽然传来季夫人焦急的喊声。 宋婉抬头看去,便见季夫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牢房重地也是你能闯的?” 见有人闯进来,狱卒拔出腰间的佩刀,恶狠狠的恐吓。 季夫人根本不吃这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夫人的外甥女都敢抓!” 狱卒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被季夫人带来的人捂住嘴巴拖出去了。 见她这般粗暴的处置法子,宋婉惊得目瞪口呆。 “婉儿,快跟姨母回去,这里哪儿是人待的地方?” 季夫人急忙冲进牢房里头,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姨母,这样不太好吧?”作为一个守法公民,宋婉低声问询。 季夫人冷哼一声,“整个抚州城都靠你姨夫养着,那姓吕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你。” “夫人此话差异。” 季夫人正要将人带走时,吕通判来了。 他命人将季夫人请出牢房,强硬把人送回了季府。 “沈大人,有什么话明日公堂上再说也不迟,夜深了,您也请回吧。” 吕通判朝沈长珏看去,下了逐客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宋婉趁机朝着芙蓉招手,将她唤来身旁,小声嘀咕几句。 第40章 听了宋婉的话,芙蓉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朝她保证道,“你放心吧,这事我一定能做到!” 见状,宋婉松了口气。 几人都离开后,回家拿图纸的牢头回来了。 “小丫头,你快些看,一会儿我还要拿回去的。” 听牢头催促,宋婉点了点头,仔细查找着细节。 深夜,寂静无声。 知府的宅子里隐约有人影闪动。 芙蓉一身夜行衣,跳上一棵大树。 见院子里熄了灯,她才悄悄走进去。 奇怪的是,刘姨娘并没在卧房里。 想起宋婉交代自己的任务,芙蓉开始摸索起来,最终将目光放在了那一幅山水画上。 “姨娘,奴婢知道你舍不得老爷,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烧纸啊。” 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芙蓉一不小心将手按在了画上的一块石头上,只见那副画忽然原地旋转,露出了一条通道。 芙蓉眸色一喜,急忙躲了进去。 这通道很长,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推开另一扇门,竟然来到了书房! 翌日一早,吕通判将宋婉提到堂中审问。 许久没有大案子,听说知州死了,不少百姓都来凑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这凶手竟然是宋家的女儿!” “宋家?是那个狗官宋燕南吗?宋家人不是都烧死了吗,怎么还有人活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声惹得吕通判心烦。 “肃静!” 吕通判大喝一声,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场上鸦雀无声。 季夫人早早便等在这里,见宋婉被压上来后,心里疼的不行。 芙蓉在一旁安慰道:“夫人放心吧,阿婉不会有事的。” 那条密道就是破案的关键! “宋婉,你可知罪?” 吕通判瞥了眼坐在侧位的沈长珏,未免生出事端,他要快刀斩乱麻! 宋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牢房里的干草有些硬,她睡得不怎么踏实。 “民女何罪之有?” 听了这话,吕通判有些恼怒,“孙大人被杀时,书房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手里还拿着凶器,如今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 没等吕通判将话说完,宋婉忽然起身,正色道:“民女也要报官。” 吕通判眉头一拧,不明所以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宋婉挺直身子,一字一句说道:“我要状告刘姨娘杀夫。” “简直是一派胡言!” 吕通判快要被气笑了,“人明明是你杀的,还要告别人?” 第41章 “吕大人,本座也觉得刘姨娘甚是可疑。” 沈长珏忽然开口,强迫吕通判闭上了嘴。 “将人带上来。” 沈长珏朝孙鸣吩咐一声。 没过多久,刘姨娘被带到堂上。 她眼睛有些红肿,想必昨夜曾哭过。 看着弱不禁风的刘姨娘,吕通判心里一软,又朝宋婉瞪了一眼,“刘姨娘是孙大人的宠妾,她为何要杀人?” 宋婉朝沈长珏看去,试图得到答案。 孙鸣上前一步,将自己查到的实情讲了出来。 “刘姨娘是抚州清水镇人,三年前突发洪灾,洪水冲垮堤坝,淹死了刘姨娘一家五口人,只有她活下来了。” 听了这话,吕通判眉头紧锁,“这和孙大人之死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宋婉站出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吕通判,继续说道,“因为她发现了,造成洪灾的罪魁祸首正是孙至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在外头看戏的百姓纷纷议论。 “不对啊,当年是宋燕南那个狗官贪了修筑堤坝的银子,孙大人才迫不得已以次充好的,这怎么能怪在孙大人头上呢?” “是啊,这小妾忒没良心了,孙大人这般宠着她,她竟然做这种事?” “你瞎说什么呢,分明是宋燕南的女儿污蔑刘姨娘呢。” 场上众说纷纭,刘姨娘脸色越发难堪,两只手紧紧攥拳,极力忍耐着。 宋婉的一番话,着实将吕通判吓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又将重点扯回案子上,“刘姨娘并没有作案时间,而且昨日府上的丫鬟也说了,刘姨娘并没有出院子,她怎么会是凶手呢?” 就在这时,芙蓉忽然朝堂上走,大喊道:“我有证据!” “刘姨娘院子里有一条密道,那密道直通书房,想必昨日,刘姨娘就是通过这条密道前往书房杀人的!” 芙蓉斩钉截铁的说着,“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刘姨娘卧房一探究竟。” “不必去了,人就是我杀的。” 芙蓉话音未落,忽听刘姨娘开口认罪。 吕通判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孙至礼竟然死在了自己爱妾手中! “人真是你杀的?你图什么啊!”吕通判朝刘姨娘看去,“孙大人曾同我讲过,他甚至想将你扶正,可你为何…” “自然是为了我一家五口人的性命!” 没等吕通判将话说完,刘姨娘大喝一声,她双目赤红的盯着吕通判,大笑一声,“你们都是凶手,你们这些当官的何时在意过百姓的生死,在你们眼里,我们的命还不如那几两雪花银重要。” 她又朝宋婉看去,“你为什么没被大火烧死呢,你还真是贪生怕死,可惜…可惜没能将你带走!” 说完这话,刘姨娘朝着大堂上的柱子看去,作势就要撞上去。 宋婉眼疾手快将人拦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这才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日我就让你看清楚,这场洪灾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宋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那封信没有落款,却是一封表彰信。 信上写明了孙至礼办事有功,将宋燕南交给他的一千万两银子分了八百万两给那写信之人,那人许诺他加官进爵,却不曾想出了这样的岔子。 一朝东窗事发,孙至礼连同那人一起反水,置宋燕南于死地。 宋婉又拿出另一封信,是李知县临死前的供词,上面写明宋燕南并非畏罪自杀,而是他们受了孙至礼指示,趁着夜深人静时放了一把火。 宋婉一字一句的将信上内容公之于众,外头的百姓几乎忘了呼吸。 第42章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怨恨了三年的人,竟然是被冤枉的! “怎么可能…” 刘姨娘看着那两封信,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那日她无意间发现了卧房里的密道,她顺着密道径直往前走,不曾想出口直通书房。 刘姨娘本想原路返回,却在此时听见书房里传来孙至礼的声音。 她这才知晓,原来抚州知府贪污案,也有孙至礼的手笔! 她也想装糊涂,试图欺骗自己,但每每午夜梦回时,爹娘兄妹的哭嚎声总会将她惊醒。 见刘姨娘瘫坐在地,宋婉深吸了一口气,朝衙门外的百姓看去,掷地有声的说道:“前抚州知府宋燕南,每月俸银八十两,自留十两,其余七十两皆会拿出去救济百姓,试问这样的一个清官,怎么敢贪八百万两雪花银的?” “他清廉了一辈子,本想等陛下查清此案洗清冤屈,可等来的是一场大火,死后被说成畏罪自杀,被你们口诛笔伐了整整三年,你们良心何安?” “今日,原抚州知府宋燕南之女宋婉,要状告抚州知府孙至礼贪墨赈灾款,售卖官位,告抚州通判吕普纵火杀人,罪不容诛!” 宋婉声音沉着,响彻在抚州城内每一寸土地上。 衙门外站着的百姓个个默不作声,眼中尽是愧疚知情。 不多时,有个人忽然走出来,跪在地上,仰面大哭,“小民王二狗,七年前得宋大人恩惠,每月给小民十斤大米过活,若没有宋大人,小民早就死了。” “我叫张进,四年前进京赶考,是宋大人给了我二十两盘查。” “” 一炷香的时辰,衙门外跪满了人。 他们声声喊着愧疚,人人都留着热泪。 可又有什么用呢? 宋婉站在堂上,眼中滑落一滴清泪。 她不是真正的宋婉,心中悲凉之感却做不了假。 “将人拿下。” 沈长珏一声令下,吕通判被压入大牢。 见捕快走来,刘姨娘低喝一声,朝宋婉跪了下去,满含热泪,“宋姑娘,对不起。” 宋婉垂眸朝她看去,苦笑一声,“该聆听你歉意的人,不是我。” “若想赎罪,去乱葬岗吧。” 这三字,格外沉痛。 宋燕南是罪人,死后不入宗祠。文旭只能将人埋入乱葬岗,却又尊称那地方为宋家坟庄。 可悲,可叹。 他们的骸骨,甚至只裹着一张草席。 “夫人!” 宋婉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忽听芙蓉大喊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季夫人昏过去了。 现场乱做一团,几人这才回了季府。 替季夫人把脉后,宋婉松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季崇明焦急问道。 宋婉朝他摇了摇头,“姨母忧思过度,并无大碍。只是…” 季崇明眉头一皱,急忙追问,“只是什么?” “姨母的失魂症,是何时得的?” 宋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季崇明说道:“应是宋大人一家落难,刺激到了夫人,治了这许多年,总不见好。” “少爷,少爷别跑了!” 宋婉正想再问些什么,忽听外头传来小厮急切的喊声。 第43章 季崇明眸色一颤,慌忙朝外跑去。 宋婉也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只见小厮正在追一名孩童。 那孩童大概七八岁的模样,衣裳整洁,只是模样看起来有些呆傻。 季崇明将人抱在怀里,朝宋婉尴尬一笑,“这是我儿子季长青,他…三年前掉入池塘,救上来后就…” 季崇明没再说下去,神色黯淡几分。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 季家的夫人和儿子,真是多灾多难。 “快把少爷抱回去。” 季崇明将孩子交给小厮后,又对宋婉拱手作揖,虔诚说道,“如今宋大人能洗脱冤屈,多谢你们。” 宋婉苦笑道,“之前隐瞒身份,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季老爷不要怪罪。” 季崇明将人请进屋内,倒了一杯茶后,又说道,“姑娘日后还要以婉儿的身份生活吗?” 宋婉眸色一沉,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不相瞒,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并不知道自己是谁,醒来时怀里揣着那份状纸,我便以为我就是宋婉。” 说道这里,宋婉沉吟片刻,“既然我承了她的因果,我便替她活下去。” “只是…” 季崇明欲言又止,终究没将话讲出来。 五日后,京中传来消息。一是陛下下旨追封宋燕南为忠义伯,择良日将尸骨葬入宋家祖坟,第二条旨意是命沈长珏暂代抚州知府一职,半月后会有新任知府上任。 知晓这旨意时,宋婉长舒一口气。 文旭的嘱托,她总算做到了。 宋婉摘下面具,坐在铜镜前给伤口上药。 这几日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难免有些痒,让她忍不住想挠。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宋婉下意识问道,“谁?” “是我。” 宋婉眸色一喜,连忙将门打开。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这几日你去哪里了?” 自从那日处理完孙至礼的案子后,沈长珏便不知去向。 “那药,你吃了吗?” 见沈长珏脸色不是很好,宋婉狐疑问道。 沈长珏刚要点头,便见宋婉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听起脉来。 “你没喝?” 见脉搏仍旧紊乱,宋婉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埋怨。 “那些草药很珍贵的,我连夜赶制出来的药丸,您怎么不吃呢。” 宋婉说着,又从木匣里拿出了几份草药,打算重新煎一副药。 沈长珏这才出声,“你那药,没有效果。” “不可能!”宋婉斩钉截铁的说着,也没管沈长珏愿不愿意,直接将人拉到了厨房,重新熬制了一碗药。 那药要熬制半个时辰,宋婉难得清闲,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大人,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将自己治好呢?” 忽然见她这般正经,沈长珏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宋婉无奈叹息一声,失去记忆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头部受到重创,导致淤血淤积在脑部,只要将淤血化开,记忆自然能找回。 第44章 只是宋婉替自己诊治过,她的脑袋里,并没有淤血。 这第二种,便是因为承受了太多刺激,躯体为了保护自己,才被迫休眠。 宋婉不明白,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不愿意醒来的。 “别想那么多了,如今宋燕南已经洗清冤屈,皇帝也为你证名了,以后你就是宋婉。” 沈长珏出声安慰,沉静的声音让人心安。 宋婉抬起头,有些纠结,“可我这样霸占旁人的名字,真的好吗?” 虽然听文旭说真正的宋婉已经死了,但她不信。 “她若是还活着,知晓你做的一切后,她只会替你开心,不会怨你的。” 沈长珏伸出手,在宋婉肩上轻拍几下,能将三年前的冤案翻正,不是件容易的事。 “药好了!” 两人闲谈间,汤药已经出炉。 宋婉像是管事嬷嬷般,强硬的盯着沈长珏将药喝下,又无奈说道,“大人怎么也和小孩子似的,生病了还要别人看着喝药。” 不等沈长珏反驳,宋婉忽然伸出手,惊喜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沈长珏垂眸看去,宋婉手掌上躺着两颗蜜饯。 她将蜜饯塞进沈长珏嘴里,指腹不经意从他唇边划过。 沈长珏像是触电般,全身酥麻了一瞬。 “甜不甜?” 宋婉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倒是比星星还要闪烁。 沈长珏呆呆的看着她,即使脸上有道狰狞的疤,却还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宋婉连忙将脸挡住,尴尬道,“是不是我这模样丑到您了。” 方才出来的急,她没有戴面具。 “不丑,很美。” 沈长珏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将那张脸露出来,说的十分认真。 宋婉被迫同他对视,柔和月光下,沈长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俊秀。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 “大人,您这张脸真漂亮,不过…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呢?” 宋婉认真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同沈长珏贴到一起去。 沈长珏轻咳一声,连连后退几步,眸中闪过一抹愧色。 察觉到自己失态,宋婉急忙重新坐回台阶,两人相对无言,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重新搭脉。 “你瞧,药是有用的,您体内的寒毒已经压制住了。” 听了这话,沈长珏闭上眼睛,尝试将脉络疏通一番,果真成了。 沈长珏眉头微皱,为何这药对他有用,但是… “您这是什么表情?” 见沈长珏非但不高兴,反而丧着一张脸,宋婉不解问道。 沈长珏沉吟半晌,还是说道:“其实胎里带毒的人不是我,我体内的毒是从他身上引出来的。” “什么!” 一听这话,宋婉猛然起身,诧异的看向他。 “引毒入体,稍有不慎会丧命的,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您这样…” 说道这里,宋婉猛然回神,想必那人定然是大人在意之人。 难不成是大人的孩子? 宋婉越想越觉得可能。 见她如此激动,沈长珏连忙解释,“我常年习武,每次只引一点,原本是无碍的。” 谁曾想到上次在鬼村时会被暗器所伤,损了些真气… “您不会是把药给他吃了吧?”宋婉叹息一声,“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要对症下药,这么危险的事情您下次别做了,倘若您今日遇到的不是我,怕是性命堪忧。” 第45章 说完这话,宋婉又嘱咐道:“等处理好宋家的事,我去给他医治。”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亮,长舒一口气。 六月初一,宜迁坟。 城内丧葬铺的掌柜自发拉了三十二口上等棺木,早早的等在乱葬岗处。 宋婉到这儿时,乌压压的人跪了一地。 群里自动让出一条路,宋婉一步一步的朝着坟冢靠近,双手捧着宋燕南的灵位。 “宋大人,我来接你回家。” 宋婉恭敬三拜后,下令开坟。 半个时辰后,大大小小三十二具骸骨悉数重见天日。 宋婉朝着那具最小的骸骨看去,耳边忽然回荡起文旭的那句话。 小小的人啊,尸身像只猫儿般大。 她垂下眸,伸手在骸骨上摸了摸,清泪划过脸庞。 “起棺吧,莫要让大人走的不安。” 季崇明见这场面,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伤怀。 宋婉刚要点头,指腹却摸到一处凹点。 “等等!” 捕快们正要将骸骨入殓,忽听宋婉大喊一声。 宋婉先是看了看那具最小的骸骨,又跑到其他骸骨前一一查看。 她最终停在一具尸身前,薄背轻颤。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长珏快步上前,大手打在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试图让人冷静下来。 “怎么了?” 宋婉忽然抬头,泪水透过面具,滴落在骸骨上,声音抽泣道:“他们不是被烧死的,是被活活打死的!” 三十二具骸骨,每具都有着致命伤。 宋婉身下这具,足足有十二道伤。 “吕普呢,他还活着吗!”宋婉情绪失控,朝沈长珏质问道。 沈长珏将人按在原地,平静道:“他还活着,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说完这话,沈长珏将人从地上拉起,死死攥着那细柔的手腕。 “大人,这里怎么办…” 孙鸣见他们要走,急忙追上去问道。 沈长珏眸色微沉,低声吩咐,“将骸骨送去义庄,这里头也许有蹊跷。” “吕普!”才进牢中,宋婉挣脱开沈长珏的束缚,一掌将地牢的栏杆劈开。 惊天动地的响声,差点将吕普吓死。 见宋婉如同杀神般朝自己冲来,吕普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的往墙角缩。 这般惊人的破坏力,吕普生怕宋婉一个不高兴,即刻送自己归西。 “宋…宋姑娘,找下官何事?” “宋婉,冷静。” 沈长珏忙将人重新按住,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坏掉的牢门。 好在方才在坟冢时,自己拼尽全力将人按住了。 “你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明明都放了火,为何要对宋大人下此毒手!” 宋婉大声质问,吕普却不知是何意。 他急忙朝沈长珏看去,试图让人将话说明白些。 “宋家三十二具骸骨上,都有致命伤,你们放火前,动手了?” 沈长珏沉声问道。 第46章 宛若魔音入耳,吕普忽然僵在原地。 “你快说啊!”宋婉挣脱束缚,一拳朝吕普砸去。 好在吕普躲得够快,宋婉的拳头镶在了石壁上,凿了个窟窿。 如此骇人的举动,彻底击垮了吕普的心理防线。 “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那把火根本不是我放的,我到那里时,宅子已经烧起来了!” 吕普跌坐在地上,神情里写满了真诚。 “我真的没有撒谎,真的没有…” 沈长珏上前一步,见宋婉手上鲜血淋漓,眉头紧锁。 “火烧起来时,府里可有动静?” 听沈长珏这么问,吕普陷入了回忆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有,当时很安静,我一直等着火烧完了才离开的。”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沉。 同她想的一样,杀害宋家满门的,另有其人! 宋婉失魂落魄的从牢里走出来,脑袋里乱做一团。 到底是谁… 宋燕南为人清廉,也没有结交什么朋友,到底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宋婉。” 沈长珏轻唤一声,大步将人拦下。 他抓起宋婉的手,咬开瓷瓶的盖子,动作轻柔的将药粉撒在手背上。 见沈长珏认真的眉眼,宋婉身上的怨气渐渐退散。 “大人,我想去看看尸体。” 宋婉沉吟半晌后,沉声开口。 沈长珏点了点头,将人带去义庄。 重新验过三十二具骸骨,宋婉颓然的坐在地上,缓了好久。 “孙大哥,阿婉这样,不会出事吧?”芙蓉静坐在义庄外头的台阶上,担忧的朝孙鸣望去。 孙鸣神色不是很好,铁一般的汉子也落下几滴泪来。 “就连我这种不会验尸的人,都能看出骸骨上有被重物砍过的痕迹,更别提宋妹子了,那人真是畜生!” 骸骨上的刀痕太过狠厉,也不知是有什么仇怨。 沈长珏朝宋婉看去,眸中染上几分愧色。 那样的刀口,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宋姑娘还没出来吗?” 季崇明不知何时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芙蓉朝他摇头,神色里带着伤怀,“阿婉受了刺激,怕是要缓一缓。” 季崇明抬头看了看天,又道:“天色已晚,今夜或许有雨,还是先回府上吧。” 听了这话,宋婉这才走出义庄,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沈长珏坐在她身侧,见她一直出神,也阖上了眸子。 回到府里时,府上乱做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 季崇明本就怕宋婉伤心,瞧见府上乱哄哄的,不免动了脾气。 小厮朝他跑来,磕磕绊绊说道,“少爷…少爷又不见了。” 听了这话,季崇明周身一震。 “诸位回去歇息吧,在下要去寻长青了。” 他朝着几人如是说着,急忙跑到后院去。 沈长珏眸色微沉,朝孙鸣吩咐道:“去帮他找找。” “我也去。”芙蓉也自告奋勇,纵身一跃,跳到了屋檐上。 “大人不必管我,你也去找找那孩子吧,他三年前磕了头,若是贸然跑出去,会有危险的。” 宋婉见沈长珏一直陪着自己,出声建议。 第47章 “磕了头?”沈长珏眉头一拧,不解道,“这季老爷看起来挺在乎家人的,为何季夫人和季少爷频频出事?” 宋婉摇了摇头,“许是宋家的事太过突然,他们那时候也无暇顾及吧。” “表姐,你是表姐!” 一道痴傻的童声忽然响起,宋婉抬眼看去,便见季长青正指着她大笑。 “不要杀表姐,不要杀表姐!” 季长青忽然大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宋婉眸色一沉,连忙将人扯到怀里,拿出银针朝穴位刺去。 方才吵闹的孩童瞬时安静下来。 宋婉松了口气,瞬时探上他的脉搏。 还没等她诊出什么,怀里的孩子猛的被人扯走。 “季老爷,我只是…” 宋婉边解释边抬头,话忽然噎在了嗓子里。 抢走孩子的,并不是季崇明。 只是方才宋婉是坐着的,从下往上看去,眼前的男人同季崇明身形相似。 男人佝偻着腰,小心翼翼的将季长青搂在怀里,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原来在这儿!” 季崇明大喊一声,快步朝他们走来,狠狠瞪了男人一眼,“你到底是怎么看管少爷的,又让他跑丢了!” 男人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 “季老爷别怪他了,孩子都睡着了,别把人吵醒了。” 宋婉出声提醒。 听了这话,季崇明尴尬的转过身来,朝他们介绍道,“这是哑奴,专门照顾犬子的。” 宋婉没说什么,一股疲惫感袭来,兀自回了房中休息。 “大人也去休息吧。”眼看着就要下雨,季崇明朝沈长珏说道。 沈长珏却没动,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看,让人毛骨悚然。 “大人这般看着在下作甚?” 季崇明不解的移开视线。 沈长珏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翌日一早,宋婉去了季夫人院子里。 昨夜的事对季夫人影响不小,一直昏睡到了现在。 宋婉施过针后,季夫人悠悠转醒。 “婉儿…” 季夫人一把拽住宋婉的手,眼泪瞬时落了下来,“真是苦了你了。” 宋婉摘下面具,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沉声道:“夫人仔细瞧瞧,我并不是宋婉。” 季夫人被她脸上的疤吓了一跳,朝后瑟缩了下,方才紧握住的手也弹开了。 她仔细瞧了瞧,的确不是宋婉。 “嘶…” 季夫人双手扶住头,只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爬,疼的厉害。 “你不是婉儿,不可能…不可能的…” 宋婉拔出一根银针,朝季夫人额头刺去,又问道,“夫人的孩子呢,您还记得长青吗?” 提起长青,季夫人神色微变。 茫然的眼睛里,涌动起一分情绪。 宋婉眸色一沉,她果然有问题。 卧房的门被人推开,丫鬟端来一碗药,朝宋婉说道,“婉儿小姐,夫人该喝药了。” 宋婉朝她看去,将药接过后,朝她说道,“你出去吧,这药我喂姨母喝。” 谁知那丫鬟一动不动,“老爷交代过,要让奴婢亲眼看着夫人喝。” 听了这话,季夫人接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第48章 见她将药喝完了,丫鬟这才退出去。 宋婉急忙用银针将药逼出来,季夫人这才沉沉睡去。 推门出来时,正见沈长珏在门口等她。 瞧见宋婉手中带药的帕子,沈长珏拧眉问道:“那药有问题?” 宋婉眸色一沉,点了点头。 昨夜沈长珏一句话点醒了她。 季崇明是出了名的顾家,即使夫人孩子因三年前宋家灭门神志不清,三年来他也该用心诊治,而不是将唯一的子嗣关进后院,命人像看畜生一样看着。 “季夫人的失魂症不是偶然得的,是因为药里有东西。” 宋婉低头看向那帕子,这药再喝下去,季夫人会越来越痴傻。 “去看看季长青吧。” 宋婉总觉得季长青不对劲。 昨日匆匆把过脉,季长青不像自然痴傻。 沈长珏应了一声,潜入后院时,季长青正在睡觉。 “小心!” 见宋婉心无旁骛的朝里屋走,沈长珏一把将人拽到身后。 宋婉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影子同沈长珏打了起来。 那人出手狠厉,招招致命。 沈长珏身上的伤还没好,堪堪将人治住。 “哑奴?” 宋婉急忙上前帮忙,刚要将人捆上,便看清那人是哑奴。 哑奴抬头看了她一眼,卸去了身上的杀气。 “我们不是来伤害他的,我是来给他治病的。” 宋婉耐心说明来意,眼中满是真诚。 “你也不想他一直疯下去吧?”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哑奴这才将路让开。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走进屋里替季长青诊脉。 一刻钟后,宋婉面色阴沉。 “如何?” 沈长珏朝她问道。 宋婉眉头紧锁,过了许久才说道,“不是外力损伤,他服用了过多的失魂散,他怎么会有失魂散呢。” 听到“失魂散”三个字时,哑奴身形一颤。 沈长珏皱了皱眉,“什么是失魂散?” 他从没听说过。 宋婉摇了摇头,脑海里似是有毒虫翻滚,痛的厉害。 “我也不知道,但我隐约记得这东西极其难得,难怪…难怪我查不出季夫人服用的汤药里有什么,原来是失魂散!” 宋婉双手紧紧朝头上砸去,似乎只有里外痛感持平时才能让她恢复片刻冷静。 “想不通就别想了,快放手。” 见宋婉不要命的捶头,沈长珏忙钳制住她的手腕,迫使人冷静下来。 无力感袭上心头,宋婉卸去了所有力气,跌进了沈长珏的胸膛里。 “宋婉?”沈长珏尝试唤她一声,怀中人却没有反应。 见她昏过去了,沈长珏这才朝哑奴看去,眸色骤然变冷。 “失魂散,是德妃给的?” 听到德妃的封号,哑奴震惊抬头。 沈长珏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周身散出无尽寒意,“你果然知情。” 看来,宋燕南之死,和那件事有关。 沈长珏垂眸朝怀中人看去,见她痛苦的容颜,心脏一阵绞痛。 这个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 “大人,阿婉怎么了?” 第49章 将人抱回前院时,芙蓉忽然冲了过来。 沈长珏顺势将人交给芙蓉看管,径直去了知府。 宋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想起昨日还没给季长青诊治,她揉了揉胀痛的头,挣扎起身。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蒙蒙亮的天空。 宋婉瞬时清醒,破开房门冲了出去。 “大人。” 来到现场时,沈长珏已经在了。 见他一直盯着卧房,宋婉抬眼看去,怅然失色。 季崇明上吊了。 将人扶下来后,宋婉查看了他的尸身。 还没有形成尸僵,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内。 宋婉仔细查看脖颈上的勒痕,的确是自缢而亡。 “老爷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丫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芙蓉却四处查找着什么。 “这有封信!” 芙蓉惊呼一声,在书桌上找到了一封信。 宋婉将信拆开后,眸色忽然一惊。 那是季崇明的认罪书。 里面交代了他的作案过程。 这些事,是孙至礼交代他做的,宋燕南为官时,曾斥责过孙至礼收受贿赂一事,孙至礼睚眦必报,拿钱收买了季崇明,让他动手杀人,以解心头之恨。 “原来都是他干的啊!真是可恶!枉宋夫人对他们这么好,真是养出一群白眼狼!” 芙蓉凑过去看清了信上的内容,气的跺脚。 宋婉神色未变,朝沈长珏看去。 “大人,您怎么看?” 沈长珏一直看着那信,点了点头,“我觉得没问题。” 闻言,宋婉眸色一沉,抬头朝他看去,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解。 “您真觉得没问题?” 沈长珏不再看她,朝孙鸣吩咐道:“将季崇明的尸身抬到义庄去,此案已结。” “不行!” 宋婉将人拦住,澄澈的眸子死死盯着沈长珏,“这事有蹊跷,信上的理由太牵强了,也没有说明失魂散的事,大人不能草草结案。” “是啊大人,属下也觉得不对劲。” 孙鸣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得到的,是沈长珏的一记眼刀。 “看来是本座平日里太纵着你们了!” 沈长珏眸色微冷,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意。 孙鸣不再多言,听吩咐办事。 宋婉却拦在门口,义正言辞道:“大人身为明镜司之首,曾告诫过我,不能让死者蒙冤,如今案件未明,大人却要草草结案,是在怕什么吗?” “我曾答应过文旭,会替他找出杀害宋大人一家的真凶,即使那人位高权重,总有一日我也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即使前路曲折,即使要付出的我性命,我亦无悔!” 说到这里,宋婉忽然跪在地上,朝他一拜,“大人若怕我会连累明镜司,那我今日自请离司,从此宋婉只是宋婉,不再是明镜司的仵作。” 说完这话,宋婉解下腰间的玉牌,双手奉上。 “阿婉…” “宋妹子…” 芙蓉和孙鸣同时出声,眼底满是不舍,又同时看向沈长珏。 沈长珏神色不是很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似是在极力隐忍。 半晌,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本座怕了?” 他何惧生死? 第50章 他只是害怕将宋婉牵扯到暗夜的漩涡里。 宋婉神色一愣,抬眸朝他看去。 沈长珏凤眸微眯,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愫。 “倘若站在他背后的,是这世间地位最尊贵之人,你该如何?” 沈长珏沉声问道。 孙鸣同芙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察觉出浓浓惧意。 宋婉初心不悔,依旧答道:“错了就是错了,不管他背后之人是谁,都要认罪。” 在她眼中,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这世上非黑即白。 见宋婉如此坚决,沈长珏沉吟许久,朝那具尸身看去。 “大人,还搬走吗?”孙鸣开口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宋婉身上,释然一笑,“不搬了,接着查吧。” 不管前路如何艰险,他定会尽全力将人保下来。 听了这话,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宋婉破涕为笑,急忙走到那具尸体身旁,仔细查看起来。 “外面怎么乱哄哄的?” 丫鬟心情不佳,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吵闹声,皱眉问道。 一个小厮跑进来,有些犹豫的说道:“少爷又跑了。” 听了这话,丫鬟大喊一声,“怎么又跑了,哑奴呢,哑奴这两日在做什么!” 小厮挠了挠头,又说道,“哑奴也不见了。” “别惊扰大人办案,你们快去找人!”丫鬟将小厮轰出去,神情焦急的不行。 沈长珏朝孙鸣看去,示意他也去找找。 眼看着他们都离开了,沈长珏这才朝季崇明的尸身走去,扯开了季崇明的裤子。 “大人,你在干什么?” 虽说仵作不在意这些,但沈长珏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将宋婉吓了一跳。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沈长珏眉头一皱,又将目光放在季崇明的左腿腿腹上,那里有一片青紫瘀痕。 瞧见那一大片痕迹,沈长珏眸色微沉。 宋婉则是在季崇明的脸上来回摸索,好奇的啧了一声。 “你有什么发现?”沈长珏朝她问道。 宋婉让他靠近些,沈长珏不明所以。 她一把扯住沈长珏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拉。 “你…” 两人靠的太近,沈长珏又没有防备,忽然被人拽住衣裳,呼吸一滞。 宋婉却没旁的心思,盯着沈长珏细长的脖子看了又看。 见他喉结上下翻滚,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 宋婉连忙松开手,轻咳几声说道,“大人脖子很白。” 沈长珏:“?” 这不是流氓吗? “你…” 沈长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脸颊染上几抹红晕。 “大人,你脸红什么?”宋婉不明所以的朝他看去,见沈长珏越来越红的脸,忽然反应过来。 “我不是调戏您,我是想说大人的脖子比脸白!” 宋婉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大人的脸不白了,彻底红了。 沈长珏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下心情,朝季崇明的尸身看去。 正如宋婉所说的那样,季崇明的脸颊很白,甚至比脖子还白上三分。 宋婉将面具摘下来,真诚的看向沈长珏,“您瞧瞧我这张脸。” 湿漉漉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像是只小兔子。 沈长珏忽然想起少时曾养过的那只小白兔,每当他将小兔子捧在手心里时,小兔子也是这般真挚的盯着他看。 “大人?” 第51章 见沈长珏走神,宋婉唤了他一声。 沈长珏轻咳两声,别过头去。 “您是不是也发现了,面具遮住的地方偏白一些。” 宋婉自言自语道,“平日里季崇明并没有戴面具的习惯,记忆里,他似乎也没这么白。” “我怀疑这尸身,不是季崇明的。” 得出这个结论时,宋婉也有所怀疑。 毕竟那张脸,同季崇明有九分相似。 见沈长珏脸上没有震惊之色,宋婉眉头紧锁,疑惑问道,“大人早就知道了?” 沈长珏点了点头,指向了左腿上的瘀痕。 “昨日我同哑奴交手时,剑柄不小心伤了他的腿。” 沈长珏一边说着,一边将剑柄贴在瘀痕上。 如出一辙。 “这是哑奴?” 宋婉惊呼一声。 的确,她前日差点将哑奴误认成季崇明。 他们两人身形相似,长相也相似。 这不是巧合,若是宋婉想的没错,哑奴同季崇明,应该是同生兄弟。 “我并没有验错,季…哑奴的确是自杀的,至于那封遗书…” 宋婉将遗书掏出来,又随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核对字迹。 沈长珏垂眸看去,得出结论,“这字的确是季崇明写的。” “想死的人,是季崇明!” 两人异口同声。 “夫人…夫人您不能进去!” 丫鬟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婉转身看去时,正瞧见季夫人不管不顾的往里头冲。 “您不能再受刺激了。” 丫鬟生怕夫人瞧见老爷的尸体后,失魂症会更严重。 “让开!” 季夫人的声音很平静,与以往不同。 宋婉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那双眸子里凝聚着满满的恨意。 却不再浑浊。 失魂症解了? 昨日施针果真有效果。 季夫人一把推开拦在门前的丫鬟,当她看到地上的尸身时,神色忽然一怔。 下一瞬,她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朝那尸身挪了几步。 “夫君…瑶儿来晚了。” 季夫人泪流满面,伏在尸体的胸膛上放声痛哭,似乎要将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等她哭累了,宋婉才俯下身,将手搭在了季夫人的背上。 轻声解释,“夫人,他不是你夫君。” “他是。” 季夫人声音坚定,看向尸体的眸子里流转着无尽情意。 “他曾与我同床共枕七年,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季夫人声音悲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尸体上。 七年? 宋婉眉头紧锁。 他们成亲不是十年吗? 哪里来的七年! 察觉到宋婉的疑虑,季夫人苍凉一笑,“宋姑娘果真聪慧,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他不是那个恶人!” 季夫人口中的恶人,正是季崇明! “三年前,我夫君便被那恶人换了身份!” 季夫人咬牙切齿说着,眼睛里满是怒意。 第52章 若是眼神能杀人,想必那恶人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宋大人出事那晚,我同长青都在府上。” 听了这话,宋婉瞳孔一震。 “那时姐姐怀有身孕,因为是老来得子,加之宋大人贪墨一事,我怕姐姐承受不住,特意来找她散心。” “我们相谈甚欢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窗户上满是鲜血。出去查看时,院中的小厮倒了一半。” “那凶手背对着我们,一刀一刀的朝宋大人砍去,宋大人他死不瞑目。可我…却走不动了。” 说到这里,季夫人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夜里。 “那背影,太熟悉了。当他转过身来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来杀宋大人的,会是我的夫君。” “身后是姐姐,我跪在地上,扯着夫君的腿,央求他住手,夫君却没理会我的求饶,一掌劈在了姐姐头顶,还有婉儿,婉儿那日发了高热,一直昏睡着,长青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夫君一脸血的冲进屋中,将长青吓坏了。” “长青拦在婉儿身前,大喊着‘别杀表姐’,可夫君岂会听他的话…” “不对…” 听到这里,宋婉出声打断。 她朝着季夫人看去,眸中满是质疑,“宋婉没死,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季夫人朝她看去,扯出一抹苦笑,“我那时候也以为婉儿必死无疑,可就在夫君拔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蒙面人破窗而入,那蒙面人和夫君打了起来,眼看着蒙面人不敌,就在我以为蒙面人会被夫君杀掉时,他忽然停手了。” “趁着那个空档,蒙面人将婉儿救走了。可是宋家其余三十二口人,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季夫人痛哭出声。 “那时我惊惧过度,昏厥了整整三日,再醒来时,长青已经痴傻了。我惧怕夫君,总想去找知府告状,夫君对外传言我患了失魂症,每日喂我喝下有毒的汤药。” “起初我并不明白他为何不杀了我,直到那日我重病了一场,我才发觉,他并不是我夫君。” “那日我发了高热,竟然看到了两个夫君,起初我只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直到听其中一个夫君唤我‘瑶儿’,我才醒悟过来,那个喂我喝毒药的夫君,从来不晓得我的乳名!” “那时候我才知晓,灭了宋家满门的人并不是夫君,而是那个恶人,他杀了宋大人一家,又将我夫君毒哑,甚至给他带上了假面,夜以继日的灌我喝下毒药,渐渐的,我开始神志不清,甚至真的以为他是我的夫君。” 直到宋婉来了,停了她的药,又施针排毒,这才让她恢复了些神智。 听了季夫人的话,宋婉眉头紧锁。 假的季崇明,为何要杀宋燕南呢? 他明显同哑奴有情,又为何将人毒哑? 他明明可以杀了季夫人母子永绝后患,为何费尽心思弄来失魂散,让他们浑浑噩噩度日。 还有一点,失魂散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冥冥之中,宋婉心有所感,若是得知失魂散的来历,说不定她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阿婉,你快看我抓住了谁!” 宋婉正沉思时,忽然听到了芙蓉的声音。 芙蓉声音里满是惊悚,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拎着的人重重扔在地上。 那人受了疼,悠悠转醒。 竟然是季崇明! “你在哪发现他的?” 宋婉由衷问道。 第53章 她不得不承认,芙蓉真的是个天才。 对府中布局格外敏感。 芙蓉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这才说道,“我去了季少爷长住的后院寻找,忽然听到夹缝里有细微的呼吸声,将床板砸开后便找到了他。” “阿婉,他不是死了吗,还会诈尸不成!” 芙蓉吓得不轻,直到瞥见地上的另一具尸体后,吓得跳脚。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难道在做梦吗?” 芙蓉慌乱大叫,躲到了宋婉身后。 “你这个混账,还我夫君命来!” 季夫人朝假季崇明冲去,手掌化作拳头,一拳一拳的朝人砸去,用尽了全身力气。 假季崇明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朝那具尸体爬去。 “为什么,我明明都那么努力救你了,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假季崇明大吼一声,眼角几乎滴出血泪。 他忽然朝宋婉看去,目光陡然狠厉,“你到底是谁,你昨天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假季崇明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朝宋婉冲去。 那样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 沈长珏一手扯住宋婉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起腰间佩剑,抬脚踢飞假季崇明手中的匕首,用剑将他按倒在地。 “那些话,是我对他说的。” 沈长珏声音冷冽,眸子里迸发出几抹寒光。 “你难道不记得,我姓什么吗?” 沈长珏的话,击垮了假季崇明唯一的防线。 像是坠入寒潭深渊,假季崇明惊恐的抬起头,颤颤巍巍开口,“你…你姓沈!” “青州沈家的事,也是你做的?” “不…不是…” 假季崇明眼中满是惧意,他忽然看向季夫人,又朝沈长珏说道,“沈公子,我甘愿赴死,但请你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只能相信你了。” “假仁假义!” 季夫人冷笑一声,她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一刀捅向假季崇明背后。 “别!” 宋婉连忙阻止,“他还不能死!” 见假季崇明嘴角溢出血来,宋婉慌忙拿出止血丹,塞进了他嘴里,朝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宋燕南,是谁给你下的命令,你到底是什么人!” 假季崇明却没有理会宋婉,而是将目光放在季夫人身上,神色是那样的温柔。 “嫂嫂,对不住。我本想一死了之的,是我贪恋你的温柔,舍不得去死,才害的兄长替我送命,等我死后,你千万要躲好,别让…太…” 假季崇明实在没了力气,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彻底没了呼吸。 “你别死啊!” 宋婉又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全都喂进了假季崇明嘴里。 第54章 眼看着那些珍贵无比的丹药从假季崇明嘴里掉出来,芙蓉心疼的不行。 她急忙上前扯住宋婉的手腕,大声制止,“阿婉,他已经死了,这丹药是你费了好几日的心神制出来的,别浪费了。” 宋婉却听不进去,死死掐着假季崇明的下巴。 “把尸首抬下去。”沈长珏俯下身,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朝孙鸣吩咐道。 孙鸣应了一声,带领两名捕快,将他们兄弟二人的尸首拖走了。 “大人,你到底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宋婉后知后觉的朝沈长珏看去,眸子里满是质问。 沈长珏别开视线,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是有难言之隐。 转身朝季夫人走去,沈长珏低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言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闻听此言,季夫人身形一怔。 她茫然的抬起头,对上沈长珏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冰冷眸子,季夫人心头微颤。 “我” 季夫人犹豫许久,才开口道:“我是江瑶。” 短短两字,似是耗费了她所有力气。 季夫人跌坐在地,手上还沾染着假季崇明的血,她忽然大笑几声,“夫君死了,姐姐也死了,我是谁还重要吗?” “重要!” 宋婉忽然出声,似是想通了什么,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也姓江,宋夫人也姓江,你是她亲妹妹。” 宋婉语气肯定,神色大变。 她似乎,走入了误区。 她之前一直以为假季崇明的目标是宋燕南,可孙至礼没有理由派两拨人去刺杀。 如此,只剩一个理由。 假季崇明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宋燕南。 “我对不起姐姐,都是因为我,她才会死。” 季夫人似是犯了失魂症,眸子不再透亮,越发浑浊。 “该死的人是我,如今他们都死了,我为什么还活着。” 季夫人握起那把刀,神色狠厉几分,径直朝胸口捅去。 宋婉眼疾手快的将人拦下,任由刀刃割破手腕,痛感迫使她冷静下来。 “你还不能死,你还有长青。” 听到长青的名字,季夫人眼中掠过片刻清明。 “大人不好了!” 孙鸣离开不久,忽然折返回来,神色不是很好。 沈长珏朝他看了一眼,“怎么了?” 孙鸣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说道:“西街蒋员外家的小姐失踪了。” “失踪了就去找。”沈长珏眉头紧锁,这样的案子,何须上报? 只是孙鸣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什么问题吗?” 察觉到孙鸣的失态,宋婉急忙问道。 孙鸣点了点头,说道:“算上蒋员外家的小姐,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惊。 现在的人贩子,都这么猖狂了吗? 似是看出了宋婉的想法,孙鸣又继续说道:“起初衙门里的人也以为是人贩子将孩子拐走了,一直在查探,排查了七日,也没见到什么人贩子。” 说道这里,孙鸣吞了口唾沫,“而且,昨夜蒋员外家的小姐失踪时,有人看到了鬼母。” 此话一出,守在门口的丫鬟大叫一声。 第55章 鬼母? 宋婉眉头紧锁。 “去蒋员外府上看看。” 沈长珏思索片刻,朝孙鸣吩咐。 路过宋婉身旁时,他停下脚步,“你别去了,把伤口处理一下。” “这点小伤,不碍事。” 宋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随意朝嘴里扔了一颗丹药,跟在了沈长珏身后。 赶往蒋员外府上时,宋婉仍旧心神不宁。 季崇明和哑奴功夫极高,招招致命。 那样的身手,绝不是常人能有的。 而且他们手里竟然有失魂散,这种东西,只有上头的人知晓。 宋婉猛然回神,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吓了一跳。 难不成她也是上头的人? 不然,她怎么会知晓失魂散呢。 那日她提起这东西时,沈长珏也在场。 沈长珏那日的反应做不了假,他根本没见过。 “大人。” 宋婉忽然出声。 沈长珏朝她看去,“何事?” 她犹豫半晌,终是开口问道:“咱们景国,可有什么公主走失?” 沈长珏眉头紧锁,垂眸朝她看去。 在宋婉试探的目光下,沈长珏摇了摇头,“大景皇室,没有公主。” 听了这话,宋婉大失所望。 “这个我知道!” 芙蓉闷了一路,忽然听宋婉提起皇家的事,这才来了精神。 “你知道?”宋婉瞥她一眼,有些不解。 芙蓉常年生活在鬼村,怎么会知晓皇城的事。 察觉到宋婉眼底的疑虑,芙蓉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别看我一直没离开过村子,但村子经常会留宿些外乡人,尤其是这些年朝堂动荡,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没少去过鬼村。” “我听说原来的皇帝本是先皇的第五个儿子,为了夺位,他灭了太子满门,做了十年皇帝。好在三年前太子遗孤受天命所佑,在镇国将军之女苏宁禾的助力下拨乱反正,重新登上帝位。伪帝一党皆被处死,也正是这个缘由,大景皇室没有一位公主。”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微沉。 都说帝王无情,她原本是不信的,可如今这位皇帝,屠尽了自己的手足。 “宁禾,你还不明白吗,若我不杀他们,总有一日他们会像我一样卷土重来,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朕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朕让他们死,即使是你,也救不了他们!” 宋婉头痛欲裂,脑海里回荡着那个声音。 那声音冷漠无情,又透露着几分无奈。 “阿婉,你怎么了?” 见宋婉双手捧头,痛苦呻吟,芙蓉吓了一跳。 “我没事。” 短暂的眩晕后,宋婉恢复了神智。 “宁禾,苏宁禾”她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名字一直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听她念叨着这个名字,沈长珏眸色微沉。 “你知道苏宁禾吗?” 宋婉又朝芙蓉问道。 芙蓉点了点头,一脸崇拜的说道:“苏大人是我的偶像,你还不知道吧,这明镜司就是苏大人创建的,她上斩王侯,下肃臣民,这两年若没有苏大人,景朝皇帝的皇位也坐不稳!” 第56章 芙蓉滔滔不绝的说着,眼神里满是憧憬。 马车忽然停下,蒋员外府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 芙蓉被这哭声打断,没再讲下去。 几人从马车里走下来,便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恭敬的将他们请进府里。 让宋婉感到意外的是,府上挂满了白帆。 蒋家小姐只是失踪了,为何会这样… 察觉到宋婉的神色,管家抹了把眼泪,解释道:“昨日伺候小姐的奶娘看到了鬼母,想必小姐已经凶多吉少了。” “无稽之谈。” 宋婉向来不信这些,快步朝前厅走去。 里头的哭声尤其大。 宋婉抬眼望去,只见首座上坐着个瘦弱男人。 男人双眼通红,手里拿着个拨浪鼓。 “老爷,沈大人来了。” 管家走上前去,低声朝蒋员外说着。 蒋员外这才回过神来,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知沈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您也瞧见了,小人实在没心思招待…” 蒋员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蒋老爷不必多礼,我们来此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宋婉如是说着,朝蒋员外问道,“哪位是奶娘?” 听她提起奶娘,管家脸色微变。 “有什么不妥吗?” 宋婉眉头微皱。 管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说道,“我也不瞒姑娘了,奶娘昨夜遇见了鬼母,吓疯了。” “疯了?”宋婉揉了揉眉心。 “带我去看看。” 管家请示过蒋员外后,这才带着宋婉朝关押奶娘的柴房走去。 还没进去,便能听到里头的声音。 “别…别过来,啊,别过来!” 杂乱无章的声音,着实有些骇人。 管家将门锁打开,迟疑了一会儿,“姑娘千万要当心,这奶娘已经神志不清了,或许会伤到您。” 宋婉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两只脚才迈进去,一只鞋子便朝她命门砸来。 好在宋婉躲得及时,见奶娘又想扔另一只鞋,她连忙飞身上前,将银针刺进奶娘的穴道上。 只一下,奶娘瞬时安静下来。 “真神了!” 管家看见这一幕,两眼放光。 芙蓉得意的双手环胸,仰头道:“我家婉婉可厉害了,这都不算事。” “姑娘说的是。”管家也在一旁恭维。 宋婉没理会他们,而是朝奶娘看去,沉声问道,“昨夜小姐失踪时,你在哪里?” 奶娘声音很低,“奴婢在卧房给小姐喂奶。” 宋婉又问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听了这话,奶娘反驳道:“不是失踪,小姐是被鬼母抢走的。” 奶娘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衫。 沈长珏几人连忙避开了目光。 宋婉朝奶娘的胸脯看去,脖子下面有一条抓痕。 “昨夜我正抱着小姐喂奶,鬼母来了,她将我死死压在榻上,趁机抢走了小姐。” 奶娘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宋婉仔细查看着那道抓痕,有一点可以断定。 奶娘口中的鬼母,指甲很长。 第57章 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宋婉只好放弃。 “还有谁家丢了孩子?”离开蒋员外府上,沈长珏朝孙鸣问道。 孙鸣翻开册子,一一说明。 “城东吕二狗家的儿子,城北屠夫家的女儿…” 孙鸣陆陆续续报出五个孩子的来历,见沈长珏没再开口,又默默的合上册子。 “宋婉,你怎么看?” 见宋婉一直出神,沈长珏忽然点名。 宋婉身形一颤,有些尴尬道:“大人方才说什么?” “罢了。”沈长珏沉吟一声,“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马车停在季府门前,沈长珏刚要离开,又被宋婉喊住。 “大人是青州沈家人,可是十三年前被灭门的沈家?” 沈长珏脚步一顿,眸中涌动起一股寒意。 “你知道这事?” 他猛然转过身,一步步朝宋婉逼近。 宋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晌午听你提起时,隐约有了几分印象。” 闻言,沈长珏散去周身戾气,恢复如常。 “我没想到,大人也身负灭门惨案,这件事…我会替大人保密的。” 宋婉压低了声音,看向沈长珏的目光里多了些同情。 “其实宋燕南的案子,还有诸多疑点,大人可否给我解惑?” 听她这么说,沈长珏深吸了一口气,将人带回了自己屋中。 “你想知道什么?” 宋婉正色几分,反问道,“大人知道失魂散是什么吗?” 沈长珏没说话。 “失魂散极其难得,知晓此物的人,寥寥无几。” “季崇明兄弟二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若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圈养出来的暗卫。” “假季崇明临死时,曾嘱咐季夫人小心‘太’…” “虽然他没有再说下去,普天之下,太字打头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教导帝王的太傅,一国储君太子,亦或是帝王之母太后。” “芙蓉今日提起过,新皇是半路皇帝,他无师无子,唯有太后。” 听宋婉提出太后时,沈长珏眸色一紧。 他轻笑一声,看向宋婉的眸子里满是欣赏,“不愧是你,一猜即中。” “是太后要灭宋家!” 宋婉眸色一惊。 难怪大人不许她再查下去。 普天之下,除却帝王,太后为尊。 “可是…” 宋婉眉头紧锁,“昔日太子被灭门时,太子妃活下来了?” 她不明白,半路杀出来的皇帝,哪里来的母后。 沈长珏沉默半晌,朝她看去,声音沉重讲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点,就是问题的关键。” “如今这位太后,是皇帝登基后从民间寻回来的,十三年前太子灭门时,太子妃被人救下,流落民间。” 说到这里,沈长珏忽然停顿下来,垂眸朝她看去,“这样的说法,你信吗?” 宋婉摇头,眸中掠过一抹嗤讽之色。 她自然不信。 太子遗孤是镇国将军拼了命救出来的,太子妃一介女流,怎能脱险。 可她活下来了… “不对,江瑶不对!” 宋婉猛地一拍桌子,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朝沈长珏看去,声音高亢道:“江瑶不该在这儿!” 第58章 初入季府时,宋婉听沈长珏提起过,江家一门三女,个个都嫁的很好。 江家二女江瑶,本应嫁入宫中,被伪帝封为了德妃。 “倘若季夫人真是江家二小姐,那当年被选入宫中为妃的,又是谁?” 宋婉神色微愣,一个大胆的想法充斥在她脑中。 只怕这江二小姐被人顶了身份。 宋婉惊恐抬头,朝沈长珏看去,见他神色如常,越发觉得自己想对了。 “如今的太后,难不成是当年的德妃?” 似乎只有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沉默许久后,沈长珏应了一声。 “难怪…” 宋婉苦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一抹死气。 难怪季崇明手中会有失魂散,难怪他们身手如此狠辣。 可这又和宋家有什么关系。 宋婉想不通。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点。” 沈长珏停顿片刻,朝宋婉看去,神色十分认真。 “大人请讲。” 宋婉端坐在他身侧。 “不要贸然行动,如今我羽翼未丰,还护不住你。” 听了这话,宋婉心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下。 似乎还没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 “小人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是哪日小人连累了大人,大人尽管自保,不必护我周全。” 宋婉的话,皆发自内心。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能感受得到,她从未被人真正在意,真正关心过。 沈长珏的保证,当不得真。 “本座一诺,生死不改。” 沈长珏眸色一沉,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直视着宋婉的眼睛。 “从前没人护你,那是你遇人不淑,你是被本座拉进泥潭的,便是本座的人,你的命,我护定了。” 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宋婉仰头朝他看去,俊朗的容颜里,满是诚挚。 她真的能信吗? 宋婉不语,垂首潋去眼底的泪珠。 她不能信。 宋婉醒来时,屋子里闷热的厉害。 打开窗户透透气,空中传来一阵雷声。 “瞧着天气,应该有雨。” 芙蓉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宋婉的面具,不由赞叹一声,“这面具你从哪买的,真好看。” “不是买的,是大人亲手做的,你若喜欢,也跟他要一个。” 宋婉心里装着事,随口说道。 “什么?” 芙蓉猛地起身,一脸诧异的朝宋婉看去,“这面具是大人亲手为你做的?难怪我总觉得他对你不一般,阿婉,老实交代,大人是不是喜欢你?” 芙蓉一把将宋婉按在凳子上,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像审犯人似的审问她。 宋婉眉头紧锁,乜她一眼,“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沈大人怎么会喜欢她? “我看你就是不开窍,你难道没发现吗?沈大人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你时,总是很温柔。” 芙蓉回想着这几日的相处,啧了啧嘴。 宋婉白了她一眼,“沈大人已经有家室了。” 听了这话芙蓉,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他那模样一瞧就是未经人事,怎么会有家室!” 第59章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婉正喝着茶,听芙蓉说这话,差点儿将茶水喷出来。 芙蓉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沈大人太不禁挑逗了,你微微靠近些,他耳根子都红了。” “是吗?”宋婉从未察觉。 “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已经有孩子了。” “但你说的这些,我以后会注意的。” 宋婉认真的点了点头。 芙蓉却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见她不信,宋婉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今日他们还要去城北豆腐坊里,调查孩童失踪一案。 才出门,下起了一阵小雨。 沈长珏手持一把竹伞,主动遮在了宋婉头顶。 宋婉下意识朝一旁挪动,半边身子淋在雨中。 见状,沈长珏只好将伞打偏一些。 眼见着他又朝自己靠近过来,宋婉又偏了一些。 “宋婉。” “嗯?” 宋婉止住脚步,朝他看去。 沈长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是魔鬼吗?” 宋婉摇头,“大人何出此言?” “既如此,你为何要离我这般远?” 沈长珏垂眸向身侧看去,两人之间足矣塞下一个人的大小。 那把竹伞,什么也没遮住。 宋婉咬了咬唇,尬笑一声说道,“属下只是觉得有些热,想淋着雨凉快些。” 沈长珏乜她一眼,随即将竹伞丢到她手里,“你那身子太孱弱,莫要淋雨,若是耽误了查案,扣你俸银。” 听到“俸银”二字,宋婉急忙将竹伞拿好,不让雨水淋到她一根汗毛。 芙蓉跟在两人身后,忍不住啧了两声。 沈大人不对劲。 “芙蓉,你在发什么呆,快跟上啊。” 孙鸣见她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 芙蓉这才加快步子,朝孙鸣打听道:“孙大哥,大人成亲了吗?” 孙鸣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 孙鸣想了想,才说道,“大人好像成亲了。” 芙蓉停下脚步,“什么叫好像?” 成亲就是成亲,没成就是没成。 孙鸣挠挠头,“我跟在大人身边的时间太短了,只有四年。大人之前似乎有个未婚妻,但我从未见过。不过我可以确定,大人已经当爹了。” 听了这话,芙蓉如遭雷击。 真当爹了? “大人每隔两个月,便会回一趟玄天观,每次回去都带着孩子喜欢的吃食和玩具。” 孙鸣如是说着,有些感慨,“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几人来到城北豆腐坊时,院子里正在做法。 那神婆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石砵,手腕上带着一串金铃铛,她双手举起石砵,嘴里振振有词,双脚一前一后的在原地起跳。 豆腐坊里的一对夫妻正虔诚的跪在地上,等待神婆占卜。 “据我们调查,这家孩子是第一个失踪的,大概有九天了。” 孙鸣走上前来,朝沈长珏汇报。 沈长珏没有作声,任由神婆结束后,才朝豆腐坊的老板走去。 老板却没看他,而且一脸虔诚的朝那神婆看去,紧张问道:“大师,您可算出我儿身在何方了?” 第60章 没等神婆开口,芙蓉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个跳大神的,你还真相信她。” 听了这话,那豆腐坊的老板冷冷瞪她一眼,“你们这些当官儿的要是有用,咱们这些百姓还用求神拜佛吗?” 他也曾将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只是如今都过去九天了,官府仍旧没有作为。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请神婆来跳大神呢。 老板的话,倒是让芙蓉无地自容。 那神婆高深莫测的笑了一声,“旁人不信我,又如何?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大师,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儿子他还活着吗?” 神婆摇了摇头。 老板一下子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 老板娘也扑上来,扯住神婆的裙角,声音呜咽的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神婆忽然抬起头,朝着正东方看去,掐指一算说道,“他的尸首,应该在东边的破庙里。” 沈长珏眸色微沉,朝孙鸣看去。 孙鸣示意后,带人朝破庙走去。 “我脚程快,去去就回,等着我回来揭穿你吧!” 芙蓉瞪了神婆一眼,纵身一跃,朝着破庙赶去。 豆腐坊的老板同老板娘相互扶持着从地上起来,耐心等待消息。 不是他们不想去,只是这几日为了找孩子,他们许久没休息了,眼下突然听到孩子已死的消息,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一盏茶的功夫后,芙蓉姗姗来迟。 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气愤,看向神婆时,她眼中多了几分虔诚。 察觉到芙蓉的变化,宋婉上前一步,朝她问道,“如何?” 芙蓉神色难看极了,朝那神婆问道,“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听她这么问,神婆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坦然说道,“只要给我一个生辰八字,我自然能算出来。” 宋婉眉头紧锁,看来那孩子的尸体破庙里。 没等宋婉赶往寺庙,孙鸣带着两个捕快回来了。 他们脚步沉重,宋婉抬头看去,只见那两个捕快抬着一副担架。而那担架上,是一具孩童的尸体。 “大人,破庙里的确有具尸体。” 孙鸣命人将担架放下,神色不是很好。 那对夫妻连忙出来查看,大哭着朝担架走去。 “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才多大就…” 老板娘的哭声戛然而止,朝地上的尸体看去,露出疑惑神色,“不对啊,这不是我家狗娃!” “什么?” 神婆大惊失色,连忙朝地上的孩童看去。 “不可能啊,难不成你给我的八字是假的?” 神婆拿起案桌上的黄符,仔细核对着上头的八字,癸卯年申时生人,怎会有错! 豆腐坊的老板连忙朝那生辰八字看去,“的确是我儿的八字,可这孩子真不是我家狗娃!” “那他是谁!” 神婆诧异不已。 “这不是东街上医馆里的小学徒吗!”老板娘惊呼一声。 沈长珏眸色微冷,朝孙鸣看去。 孙鸣急忙将医馆里的张郎中请来,瞧见地上的尸体时,张郎中痛哭失声。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错,这就是阿索,阿索从小无父无母,一直跟着我讨生活,八天前忽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他是去山上采药迷了路,原是被人…” 张郎中说到这里,哭的不能自已,央求道:“大人您可一定要将凶手抓住,他竟然挖了阿索的心!” 第61章 不错,那具尸体的心,被挖走了。 宋婉验尸后,沉默了许久。 尸僵还未褪去,初步判断,阿索死于昨日申时。 刨心而死。 他是活活疼死的。 “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儿的八字,为何您算出来的是旁人?” 那豆腐坊的老板一直围着神婆转,想让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沈长珏也坐在椅子上,等待神婆的解释。 见众人都盯着她看,神婆叹了口气,“这孩子应该是为你家儿子挡灾了。” 听到“挡灾”二字,豆腐坊的老板松了一口气。 “依大师所言,我儿子还没死!” 神婆点了点头。 “那大师快算算我儿在哪!” 老板快急哭了。 神婆单手扶额,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我每日只算一卦,多了会遭天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师,区区天谴又有何惧?实在不行让我替你受这天谴!” 儿子晚找到一天,就会多一天的风险,他一刻也不想等。 “大师,大师!”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长珏抬眼望去,豆腐坊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为首的,正是蒋员外。 蒋员外双眼通红,看见神婆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 “大师,这是我女儿的八字,若是你能帮我找到她,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蒋员外眼底重燃希望,紧紧捏着那张黄纸。 “我们也是,求大师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外头的那些人纷纷涌进来,手里都捏着一张黄纸。 神婆脸色难看极了,竟将目光放在了沈长珏身上。 沈长珏却没心思理会他,而是看向那一张张黄纸上的八字,顿时陷入沉默。 蒋员外之女,工子年辰时生人。 王二狗之子,戊申年未时生人。 屠夫之女,丙午年卯时生人。 … … “明日,明日在下定为诸位算上一卦!” 神婆有气无力的说着,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瞧见她这般虚弱,蒋员外眉头紧锁,难道一日算上两卦,真的会遭天谴! 见众人退去,沈长珏几人也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见沈长珏拧眉不语,宋婉主动问道:“大人懂八字?” “何以见得?”沈长珏朝她看去。 “我见您盯着那几张黄纸看了半晌,他们的八字,有问题吗?” 听了这话,沈长珏点了点头,“我师承云莱子,懂些奇门道法。那几个孩子的八字很不对劲。” “豆腐坊老板家的儿子,八字属金,是极纯的金字命格。蒋员外的女儿,五行属木。其余几人的八字,分别对应了水火土。” 第62章 沈长珏一番话讲的很认真,宋婉同芙蓉对视一眼,眸中满是诧异。 宋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朝他问道,“大人您真是道士?” 那日在鬼村时,宋婉只以为清风道长的身份是他胡诌的。 沈长珏眸色微沉,朝她看去,认真点了点头。 芙蓉也惊呼一声,“不对啊,道士也能成亲?” 宋婉很想捂住她的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沈长珏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直白的回答道,“道士又不是和尚,为何不能成亲?” 说这话时,沈长珏的目光悠悠落在宋婉身上。 芙蓉哀叹一声,沈大人自己都承认了,他的确成亲了。 “大人能看出来凶手想要布什么阵吗?”宋婉话锋一转,回归正题。 沈长珏沉思片刻,神情不是很好。 “我曾听闻一种秘法,便和五行有关。” “传闻集齐这金、木、水、火、土五种命格,对应挖去他们的心、肝、脾、肺、肾,炼制出来的丹药可以延年益寿。” 说这话时,沈长珏的脸色很难堪。 这种邪术,他只在书中看到过。 并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人这么做。 “可是失踪的孩子有六个,按照大人的说法,只需要五个就好了。” 芙蓉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沈长珏应了一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想必今日那个被挖了心的孩子,只是巧合吧。 “不对…” 宋婉忽然出声,听了沈长珏的话,她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些记忆。 两人齐齐朝她看去,宋婉这才从那零星的记忆里拼凑出一种邪术。 “不是需要五个,是六个。” “前面的步骤同你说的一样,只是最后还有一步,想要练成延年益寿丹,还需要一个与服用此丹者五行相同之人的血,用那人的血炼制才能激发出全部药效。” 听完这番话,芙蓉大吃一惊! “什么?这世上真的有这么邪门的功法,需要用六个孩子的性命去换一个人长生,太不值了。” 宋婉冷嗤一声,“在一些人眼里,旁人的性命贱如草木,他们又怎么会有怜悯之心呢。” 宋婉很不理解,为何自己会知道这种邪术。 难道她也是那十恶不赦之人吗? 察觉到宋婉的失神,沈长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种邪术应是记载在古籍里,你应该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听了这话,宋婉释然一笑。 “对啊阿婉,你别多想,你这么善良,平日里连小猫小狗都舍不得伤害,怎么会是恶人呢。” 芙蓉也附和道。 宋婉朝她笑笑,几人下了马车,仍旧再商讨案子。 “大人你睡了吗,我觉得那个神婆很可疑。” 吃过晚饭后,宋婉不请自来。 见沈长珏只穿了件里衣就来开门,宋婉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沈长珏随意披了件长衫,坐在桌前倒了杯茶,眼底满是倦意。 “无妨。” 宋婉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今日看到阿索的尸体时,神婆的表情很精彩,她似乎笃定了死的那个就是狗娃。” 第63章 沈长珏点了点头,“没错,当她听说死的不是狗娃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婆脸上的大惊失色,没能逃过他们两人的眼睛。 “明日申时,狗娃可能会死。” 宋婉推测道。 “我看过他的八字,阿索死的时间正是申时,看来这个邪术的杀人时辰正是八字上出生的时辰,这一点不会变。” “抓住这一点,说不定可以将人救出来!” 宋婉如是说着,眸中燃起一抹希望。 “好,明日咱们就守株待兔!” 沈长珏轻笑一声,打了个哈欠,将人送走了。 休整了一日后,天空放晴,宋婉午时出门,一直在暗处跟踪着神婆。 神婆今日倒是信守承诺,果真重新掐算了豆腐坊老板儿子的八字。 在豆腐坊老板殷切的眼神里,神婆面色凝重。 “大师,我儿到底还活着吗?” 神婆面色深沉,猛然喷出一口血来,“不可说,不可说。” 听了这话,老板不干了,“您说今日能算,为什么算完又不能说了。” 神婆摇了摇头,“你儿子活不成了,再算下去,会折寿。” 说完这话,神婆也不顾几人阻拦,摇晃着手里的石砵离开了。 宋婉急忙跟上去,眼看着申时就要到了,那神婆东拐西拐,竟然拐到了一片林子里。 宋婉不疑有他,也跟着拐了进去。 林子很深,刚进去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没走多久,天越来越暗。 前面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就跟丢了,宋婉紧紧握着腰间匕首,放轻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宋婉有些累了,看见一旁石壁上留下的记号,暗叫一声不好! 她似乎一直都在原地兜圈子! “啊…” 一阵孩子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云霄,宋婉急忙抬眼望去,前方三里处惊起一片飞鸟。 来不及多想,宋婉连忙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冲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大,借着微弱月光,宋婉勉强看清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套着件黑色袍子,背对着宋婉,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躺着个孩子。 血腥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宋婉眉心一紧,仔细看去,那人似乎从孩子体内取出了一件东西,小心的捧在手里。 她想看清楚些,稍微往前走了一步,不料踹在了枯枝上。 吱呀一声,黑袍人猛然转身,“谁?” 宋婉连忙后退,却为时已晚。 那人速度极快,几乎只用了一瞬,便来到了宋婉面前。 见她脸上带着面具,黑袍人眉头紧锁。 他微微抬手,宋婉只觉一阵刀风朝自己劈来,面具瞬时碎成两半,露出了真容。 “你怎么还活着!”瞧见宋婉那张脸,黑袍人眸色一惊。 宋婉这才看清,被黑袍人牢牢捏在手里的,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她慌忙后退半步,却抓住了黑袍人话里的关键,“你认识我?” 那黑袍人面上带着黑纱,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宋婉很确定,她不认识这双眼睛。 第64章 闻听此言,黑袍人愣怔半晌,再看向宋婉时,忽然放声大笑。 “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真是可笑,可笑!” 黑袍人神态癫狂,宋婉下意识瑟缩几步,眸中浮现出一抹惧意。 似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看来你我师徒,甚是有缘。既如此,你便跟我走吧。” 黑袍人如是说着,一步步朝宋婉靠近,没等宋婉反抗,黑袍人袖中撒出一抹白粉,宋婉急忙屏住呼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白粉落入肌肤,很快渗了进去。 宋婉晃了晃神,直接将匕首刺入左手,试图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却于事无补。 “呵,三年过去,你还是这么狠,苏宁禾啊苏宁禾,咱们才是一样的人…” 黑袍人的声音犹在耳边,宋婉却支撑不住,直直的倒了下去。 黑袍人摊开手,上面还残存着白色粉末,他贪婪的吮吸一口,大笑一声,“百毒不侵又如何,这千金醉,可是为师特意为你研制的。” “谁!” 黑袍人刚要俯身将宋婉带走,忽有一剑从虚空刺来,躲避不及,左臂鲜血淋漓。 好在那颗心脏没事,黑袍人松了口气,恶狠狠朝来人一瞪,“又是你来坏我好事!” “不过…老夫已经知道她还活着,咱们来日方长!” 黑袍人的笑声延绵千里,沈长珏再想追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宋婉,沈长珏眉头紧锁。 “大人,你怎么在我房里?” 宋婉醒来时,正瞧见桌案前坐着的沈长珏。 见他神色不是很好,宋婉心中大骇,急迫问道,“是不是又有孩子死了?”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昨日跟踪那个神婆去了一片林子,然后就迷路了,我怎么回来的?” 宋婉忽然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沈长珏手里拿着一个面具。 那面具中间有条裂缝,沈长珏似乎在想法子修理。 “这面具怎么碎了!” 宋婉惊呼一声。 闻言,沈长珏抬眸朝她看去,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你不记得了?” 他开口问道。 宋婉眉头紧锁,“我该记得什么?难道那片林子里有古怪?” 她喃喃自语道:“我只记得自己在林子里走了好几圈…” 宋婉想破了头,也不记得别的事了。 她想抬手捶头,这才惊觉左手传来刺痛。 低头看去,手上缠着白布。 “我受伤了?” 沈长珏抬眼朝她看去,神色一言难尽,眸中少了几分纠结。 “你可知道千金醉?”沈长珏又问道。 宋婉想了很久,又摇了摇头。 闻听此言,沈长珏彻底放下心来,“昨夜你在林子里迷路了,我找到你时,面具已经摔碎了。” “难道是中了瘴气?” 第65章 深山里有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但她不是百毒不侵吗? 宋婉正纠结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忽听外头传来孙鸣的声音。 “大人,狗娃的尸体找到了!” 宋婉眸色一惊,狗娃果然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纠结昨夜发生了何事,急忙朝豆腐坊跑去。 一番查探后,结果同宋婉料想的一样。狗娃的心脏被挖走了,死于申时。 按照顺序,下一个是木。 木对应的,正是蒋员外的女儿。 宋婉神情一紧,急忙朝沈长珏问道:“大人可知蒋员外的女儿生辰是哪个时辰!” 沈长珏回想了下,说道:“辰时。” “辰时?” 宋婉大喊一声,倒是引起了旁人注意。 那神婆仍旧在豆腐坊,周围仍旧围着蒋员外几人。 现在巳时已经过半,按照邪术,蒋员外的女儿已经死了。 她猛然朝那神婆看去,一把拽住神婆的衣领,大声质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昨日进了林子里你就消失了!你把蒋员外女儿的尸体藏在了!” 瞧见宋婉这幅疯癫模样,神婆吓了一跳。 蒋员外茫然的看着宋婉,声音苦涩道:“宋姑娘说的可是真的,我女儿已经死了?” 宋婉喉咙一噎,不知该不该讲。 就在这时,神婆忽然开口,“蒋老爷别听她胡说八道,蒋小姐好的很,我已经算出来她在哪了。” 听了这话,蒋员外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我女儿在哪!” 神婆闭上眼睛,手指轻轻一抬,朝着北边的稻田指去,高深莫测的说道:“蒋小姐就在那边,往前走五里,定能找到。” 蒋员外急忙招呼家丁去往北边,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不知这神婆在搞什么名堂。 一炷香之后,蒋员外欢欢喜喜的回来了,怀里抱着个奶香香的娃娃。 宋婉见状,眸色大惊! 怎么可能… 辰时已过,蒋小姐怎么还活着? 可惜蒋小姐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还不会开口讲话,不然一定能问出些什么。 “宋姑娘可以放开我了吗?” 神婆得意洋洋的挺直腰背。 “放开你?”宋婉冷笑一声,“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今晚你哪也别想去,乖乖去牢里蹲着吧!” “宋姑娘慎言!” 蒋员外急忙跑过来,从手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恭恭敬敬的递给神婆,“大师,这是三万两银票,您收好!” 他有的是银子,能用银子换女儿一命,值了! 神婆将银票收好,叹了口气,“在下并不喜好这些身外之物,可若是不收,必遭天谴。” “别在这假惺惺的装蒜了,跟我去大牢!” 宋婉虽然不知道蒋小姐为何没死,但她仍觉得这事同神婆脱不了干系。 “宋姑娘且慢!” 蒋员外拦在她身前,神情颇为严肃的说道:“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她能算出孩子们到底在哪,您也要为这些百姓想想啊!” 宋婉抬眼看去,蒋员外身后站着不少人,个个都神情严肃的看着她。 宋婉连忙解释:“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婆,而是偷孩子的贼,她之所以知晓孩子的方位,是因为那些孩子都是她亲自带过去的。” 听了这话,神婆大笑一声,“姑娘有证据吗?” 宋婉眉头紧锁,她的确没有实证。 第66章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宋婉懊恼的捶了捶头,千万无语只化作一阵叹息。 见宋婉不语,神婆神色一喜,又冷声道:“既然没有证据,官府为何要抓我?” 一旁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替她鸣不平,“是啊,官府的人不去抓犯人,偏偏要为难大师,依我看,官府才是不办实事!” “他们哪里把咱们当人,大师真的帮蒋员外找到了蒋小姐,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大师带走。” “不能带走!大师还要帮我找孩子。” “” 众人纷纷站出来,挡在那神婆前头。 眼看就要激起民愤,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后,只好先退了下去。 这个神婆,倒是真有些邪门。 “大人,这件事有蹊跷。” 回去的路上,宋婉拧眉说道。 沈长珏的心思似乎不在这件事上,整个人神色怪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她又轻唤两声,才将沈长珏的思绪唤回。 “你接着说。” 宋婉这才说道:“蒋小姐应该死在辰时,为何凶手会将人放了?” 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城中一共失踪了六个孩子,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八字属木的孩子?” 这是宋婉唯一能想到的。 听了这话,沈长珏将孙鸣喊进马车,询问此事。 孙鸣翻阅失踪名单后,这才说道:“没有多余的木属性,多出来的是水属性。”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 难道凶手着的放弃了? 眼看着天快黑了,宋婉心急如焚。 左思右想后,她还是打算一探究竟。 “你要去哪?” 宋婉才翻出院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质问声。 她匆忙回头,只见一道身影倚靠墙头站着,宋婉仔细看去,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沈长珏。 宋婉长舒了一口气,单手在胸膛上拍了拍,“大人,这大晚上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沈长珏眉头紧拧,眸色深沉的骇人,“你又要出去?” 声音里,透着怒意。 宋婉下意识瑟缩,解释道:“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城中只丢了这六个孩子吗?” “不对”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这些日子,他们忽略了一个人。 二人同时朝季夫人院中跑去,已是深夜,季夫人却还没睡。 “谁?” 察觉到门口有响声,季夫人大喊一声。 “夫人别怕,是我。” 宋婉小声说着,静静等在门口。 见来人是宋婉,季夫人松了口气,披上一件外衣将门打开。 “宋姑娘,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见宋婉神色匆忙,季夫人皱眉问道。 宋婉朝屋内看去,季夫人的床榻上摆着一件衣裳,那衣裳看着有些掉色,想必有些年头了。 宋婉轻咳一声,才说道:“我只是想来问问,长青找到了吗?” 听她提起季长青,季夫人眸中涌动着一层薄雾,她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没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婉心绪不宁,她紧紧攥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季夫人问道:“长青八字是什么?” “宋姑娘是想找那位大师给长青算一算吗?我前日已经派人去寻过那位大师了,大师说了,长青已经…” 说道这里,季夫人哽咽一声。 第67章 “你去找那个神婆了!” 宋婉大惊失色。 季夫人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点了点头。 “长青八字是什么?” “庚午年,子时。” 宋婉不懂五行,随即朝门外的沈长珏看去。 见沈长珏面露面色,宋婉心里一咯噔。 “宋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季夫人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宋婉一溜烟的跑远了。 “大人,季长青五行属木?” 宋婉快步跟上沈长珏,在他身后问道。 沈长珏应了一声,眸中浮现出一抹愧色。 城中丢失的孩子,明明是七个。 “遭了,已经过了子时,季长青他…” 听着街道上传来的打更声,宋婉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 她无力的跪倒在街上,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么大的漏洞,她竟然没发现。 “啊!” 打更人一声大喊,将宋婉的思绪唤回。 沈长珏先她一步跑到长街尽头,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掀开盖在脸上的衣衫,那张脸,正是季长青的。 宋婉手上动作一顿,一滴清泪划过眼角,消散在夏风中。 沈长珏按住那只手,抬手抚上她的眼睛,在她耳畔沉声道:“宋婉,这不是你的错。” “大人…” 宋婉轻唤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他的身体还是热的,若是我早一个时辰发现,他也许就不会死了。” 宋婉喃喃自语,整个人愣在原地,似是没了灵魂。 沈长珏沉默不语,眉心藏着一抹忧虑。 “长青?!” 身后,忽然传来季夫人撕心裂肺的吼声。 宋婉身形一怔,只觉得身前有一股风刮过。 再低头时,便瞧见季夫人伏在那具小小的尸身上痛哭。 “长青,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可怎么活!” 季夫人声声泣血,摸着那还没凉透的尸体,抬起头来朝宋婉看去,卑微的祈求道,“宋姑娘,你快救救长青!他还没死,还没死…” 季夫人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还有半分贵妇人的姿态。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夫人,长青已经死了,阿婉不是神仙,她也不能让长青起死回生啊。” 芙蓉一直跟在季夫人身后,瞧见这一幕后,走上前将人扶起。 话虽然扎心,却句句属实。 她也不忍去看季长青的尸体。 那孩子肚子上空荡荡,血淋淋的。 宋婉垂眸看去,肝脏被人挖走了。 “这是什么?” 宋婉俯下身去,忽然瞧见季长青的衣衫里,混着一张白纸。 她将那张纸拿出来,白色的纸上染上点点猩红,依稀能分辨出上面的字。 上面写着“瑶儿亲启”四个大字。 季夫人一把夺过信,看完那封信的内容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婉凑上前去,仔细朝那封信看去,眸色忽然一怔。 第68章 那是哑奴的绝笔信: 吾妻江瑶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三年来,见你这般痛苦,我也备受煎熬,但请你不要怪罪阿弟,阿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瑶儿,其实从十三年前与你相遇,便是一场阴谋,我同阿弟本是宫中圈养的暗卫,十三年前收到德妃旨意,去杀死一名叫江瑶的女人。 只是遇上你的第一眼,我便深深爱上了你。 我背叛了主上,阳奉阴违的交差,本以为会相安无事,却没想到三年前,阿弟忽然找到我,他告诉我宋夫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必须死。 主上下了命令,务必处死同宋夫人有关的人,其中也包括你。 我没有听从他们的安排,打算带你离开这里,谁知那夜你突然去了宋府,阿弟将我打晕,扮成我的模样混入宋府,大开杀戒。 我赶到时,阿弟正要对婉儿下手,也许是因为愧疚,阿弟没敢伤我,让我将婉儿送走。 再回来时,长青被他下了失魂散,他将我毒哑,替我带上面皮,伪装成哑奴,甚至喂你喝失魂散。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阿弟为了保护我们,还请瑶儿莫要怪他。 我这条命,本就该还给阿弟。 我这一生,上对不起主子,下对不起你和孩子,本就是不忠不义之人。 我看的出来,阿弟他很喜欢你。我已经将他和长青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待沈大人走后,记得将他们找出来。 为夫失言了,先走一步。 望瑶儿此生,顺遂无忧。 看完那封信,宋婉百感交集。 果真如她猜想的那般,季崇明针对的人,从头至尾,都不是宋燕南。 而是宋燕南的夫人。 只是… 宋婉不明白,宋夫人一介女流,到底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值得还是德妃的太后千里追杀? 难不成,是江瑶的身份? 宋婉摇了摇头,宋夫人也是江家人,代嫁之事一旦曝光,整个江家再无活路。 “哈哈哈哈…” 季夫人诡异的笑声,将宋婉的思绪拉了回来。 “夫人,你别这样…” 瞧见季夫人这般疯癫,芙蓉有些害怕。 “哈哈,我这一生,何其可笑…” “前十五年,我是江家二女,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怪那伪帝,怪他宠溺那白琅意,竟占了我的身份,让她入宫为妃!” “可谁又曾想过我呢?我被他一道密旨送出京城,生死勿论…” “夫君啊夫君,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可我也想活下去,我只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好在得你怜惜…” “可为什么,白琅意还是不肯放过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来寻姐姐,姐姐一家也不会惨死。” “错了,终究是我错了!” “该死的人,明明是我,若是十三年前我死了,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哈哈哈哈!” 季夫人神情癫狂,在众人注视下,一头朝墙上撞去。 她动作太快,芙蓉根本来不及阻止,冲上去时,季夫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第69章 宋婉连忙将人扶在怀里,搭上她的脉搏,却听她虚弱说道:“姑娘不必救我,他们都在那边等着我呢,宋婉这个名字太危险了,终有一日会害死你,莫要再用这个名字了。宋家的事,莫要再查了…” “不,我既然应承下这个名字,便会将宋家灭门案彻查到底,若是不能还宋家三十二口人一个公道,我愿以死明志!” 宋婉双目猩红,一双手都在发抖。 季夫人的神色有些涣散,嘴角却扬起一抹笑,“好,我们会在天上看着,终会有沉冤昭雪…” 话还没说完,季夫人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秋天飘浮的树叶,悄无声息的落下。 察觉到怀中人渐渐失去温度,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将人打横抱起。 季家一门三口,皆死于非命。 宋婉一直坐在院子里,抬眼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星空,倍感迷茫。 宋夫人到底知道了什么,竟会引来杀身之祸。 宋婉摇了摇头,眼下还有更急迫的事要去处理。 若是找不到杀害孩子的真凶,明天还会有孩子死去。 想到这里,宋婉找到孙鸣,朝他问道:“孙大哥,城中这些孩子的八字,你是从哪知道的?” “县衙的库房里有一本户簿,上面收录着城中所有人的生辰。”孙鸣如是答道。 “看守户簿的主事何在?”宋婉忽然问道。 孙鸣正好无事,两人一起到了县衙,找到了如今的主事,孙河。 “这几日,可有人来找你查看户簿?” 宋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孙河,朝他问道。 孙河年纪不大,看起来一丝不苟,不像是做事糊涂之人。 孙河听了这话,连忙摇头,“这户簿十分重要,不能随意给旁人查看,下官官职虽小,却不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不过…”孙河话锋一转,“上一任主事便是因为私自给人配八字,被宋大人革职的。” “配八字?”宋婉不解。 孙河压低了声音,在宋婉耳边说道:“这上一任主事,还会些玄术,给人配阴婚,没少从里头捞油水。” “对了!”孙河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听说那主事三年前被革职后,去了蒋员外府上当差,如今已经做到管事了。” 蒋员外府上的管事? 宋婉眸色一沉。 那人她的确见过。 “宋妹子,你这是又要去哪?” 瞧见宋婉风一样的跑出去,孙鸣急忙去追。 “去告诉大人,让他带人到蒋员外府上拿人!” 宋婉丢下这话,匆忙朝蒋府跑去。 谁知蒋府大门紧闭,两个小厮拦在门前,不让她进去。 “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宋婉,前些日子同沈大人一起来过。” 宋婉悉心朝他们两人解释。 谁知那二人一听说她是沈长珏的人,态度更强硬了。 “既然是官府的人,那咱们就没拦错,我家老爷说了,官府的人都是酒囊饭袋,蒋府不欢迎你们!” “去你的吧!” 宋婉不想和他们废话,飞身一脚将其中一个小厮踹倒在地。 第70章 那人听了宋婉的话,往后瑟缩几步,眼底写满了恐惧。 他苦笑一声,有些为难的说道,“宋姑娘,不是小人要刻意为难你,实在是老爷下了死命令不让你们进去。”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一皱,又朝着那人问道,“你家老爷在做什么?” 见他不说,宋婉又活动了下手腕。 听着骨头嘎嘎作响的声音,小厮缩了缩脖子,悻悻说道:“老爷请了大师来府上做法,说是要给小姐祈福。” 宋婉眸色一惊,难怪她这一天都没有找到那神婆,原来那神婆一直藏在蒋府。 宋婉朝他笑了一声,“你是自己躺下,还是要让我把你打倒?” 小厮扬起手来就是一拳,朝着自己命门打去,“不劳您费手。” 解决了门口的两名小厮,宋婉快步朝大厅冲去。 院子里传来神婆的靡靡之声,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头疼。 宋婉走进去时,蒋员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神婆做法。 管家则是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那神婆将手伸进滚烫的油锅中,在众人不忍直视时,从油锅里取出一枚金丹。 府里的丫鬟瞧见神婆那双手,丝毫没有被烫伤的痕迹,不由惊呼出声。 蒋员外也被她这一番神迹深深折服。 “将这枚金丹给小姐服下,即可除了她身上的晦气。” 神婆故作高深的说着。 眼看着蒋员外就要将金丹接过去,神婆又将手收回。 管家急忙上前解释,“老爷,您还没拿银子呢。” 蒋员外恍然大悟,连忙拍了拍手,便见小厮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过来。 将那箱子打开,里面的黄金差点闪瞎宋婉的眼。 眼看着蒋员外就要将这黄金都送给神婆,宋婉急忙出声,“且慢!”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众人吓了一跳。 蒋员外抬头朝她望去,瞧见来人正是宋婉,怒目圆瞪,“你怎么进来了?” 他明明吩咐过家丁,不允许外人来打扰。 宋婉没同他废话,而是将那一箱子黄金盖上,怒目朝神婆看去。 神婆神色不是很好,眉头紧锁,故作高深道,“看来蒋员外不是诚心交易,如此一来,给小姐的祈福仪式怕是要断了。” 蒋员外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压低了声音朝宋婉说道,“我敬你是沈大人的属下,也不与你为难,只要你乖乖离开,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不过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蒋老爷当真要把这些真金白银给他们?” 宋婉嗤笑一声。 “若不是大师相助,小女怎么能平安归来?大师还能徒手伸进那滚烫的油锅里取出金丹,此等神迹,老夫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蒋员外梗着脖子吼道,看向宋婉的眼神越发阴沉。 他甚至没有在意宋婉口中说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宋婉朝着那口油锅走去,嘴角扬起一抹嗤笑,“不就是将手伸进油锅里吗?我也能。” 宋婉说完这话,忽然抬起手,正要将手放进油锅时,管家忽然大喊:“宋姑娘,你好歹是沈大人的人,若是你在府里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向沈大人交差呀?” 管家这般说着,又朝蒋员外使了个眼神。 蒋员外心领神会,刚要上前阻拦,听到身后传来沈长珏的声音。 “她出了什么事,本座来负责。” 听到这声音,蒋员外身形一颤。 他可以不把宋婉放在眼里,但绝对不能不把这位放眼里。 有了沈长珏的话,场上众人也不敢再拦宋婉。 第71章 宋婉抬起头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瞧见沈长珏眼中的担忧,宋婉轻笑一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婉把手放进了油锅里。 甚至来回搅和起来。 那些人方才根本不敢看,见宋婉没事,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你们瞧,这油锅只是看着烫,其实和洗澡水没什么两样。” 宋婉将两只手放入油锅里,朝着众人说道。 见他们将信将疑,宋婉索性将油锅里的沸水泼出来,撒在几人身上。 “啊…” 几个丫鬟大声喊叫,眼看着热油溅到自己身上,急得在原地跳脚。 “宋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婉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蒋员外。 “员外别急,你瞧瞧他们几个真的被烫伤了吗?” 宋婉声音稍缓,不再闹腾,那几个丫鬟也渐渐安静下来,仔细查看被油花到的地方。 别说疼了,就连红点都没看到。 “好像真的没事。” 一个丫鬟说道。 见他们真的没事,蒋员外眉头紧锁,也朝着那油锅走来,伸出一根手指,在油锅里试探了一下。 “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瞧那神婆说不出话来,管家忽然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又听管家说道,“油锅已经被大师赐福,所以才不会伤人。” 听了这话,蒋员外神色稍缓。 宋婉冷笑一声,“不如请大师再表演一遍神迹吧。” “我…” 神婆面露难色。 管家却将人推了出来,“这有何难,再做一次就是了。” 眼看着管家要下去准备热油,宋婉将人拦了下来。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管家了,孙大哥,你去铺子里买两桶油,银钱从我俸银里扣。” 听了这话,孙鸣神色一喜。 谁不知道宋妹子最爱惜银钱,如今为了破案,竟然愿意自掏腰包了。 “这…”管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孙鸣抱着两桶油回来了。 他亲自将油倒入铁锅内,卖力的烧起火来。 眼看着油锅沸腾起来,宋婉移开步子,将神婆硬拽到油锅旁。 “大师,伸手吧。” 宋婉笑道。 只是那抹笑容在神婆看来,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见她迟迟不动,蒋员外神色微变,催促道:“大师,您还在等什么?” “这神迹一天只能灵一次…” 神婆又拿出了自己的老话术。 “什么!” 蒋员外大惊失色,一脸失望的朝神婆看去,“您不是说过,今天是百年难遇的大吉日吗,只有今天为小女做法,才能让她健康长寿。” 第72章 “仪式还没结束,那金丹已经毁了,您又不能再做一次法了,那金子…” 说到这里,蒋员外低下头看了那木箱子一眼。 神婆还没什么反应,管家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神婆的胳膊。 “老爷放心,大师一定会为小姐祈福成功的!”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将神婆的手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只听神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浸入油锅的那只手,瞬间涨红无比。 神婆剧烈扭动着,滚烫的油点溅到管家身上,迫使他松开了手。 瞧见这一幕,众人瞪大了眼睛。 看来神婆说的不错,她的法力只能用一次。 “李管家,你这是做什么?” 蒋员外骇然不已。 宋婉冷笑一声,“蒋员外还没发现吗?你府上这位管家,似乎比大师还要积极。” 经过宋婉的提醒,蒋员外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审视的目光朝管家看去。 管家眉头紧锁,解释道,“老爷,小人来府上已经三年了,亲眼看着小姐出生,没人比我更疼她了。如今小姐遭了大罪,小人只想让小姐好好的。” 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 “李二,你这个混蛋!” 神婆疼的在地上打滚儿,还不忘咒骂管家两句。 “宋姑娘,这…” 蒋员外急的团团转,却不知该信谁。 “东西来了!” 正在蒋员外纠结时,芙蓉端着滚烫的油锅走了过来。 “快闪开!” 瞧见那滚烫的油锅,丫鬟们大喊一声,四处逃散。 蒋员外却看直了眼。 芙蓉的两只手紧紧贴在锅面上,根本没有红肿的迹象。 宋婉示意她将锅放下,在众人的目光下,将手放进了油锅里。 她的手仍旧完好无损。 “真是神了!” 蒋员外见到这一幕,眸色一亮,他忙朝宋婉走过去,神情里满是尊崇,“原来您才是大师啊!” 宋婉苦笑一声,封建迷信不可有。 “我不是什么大师,这油锅只是江湖术士的一种骗术。” “您仔细闻一闻,瞧瞧这锅里有什么门道?” 听了宋婉的话,蒋员外将信将疑的朝着那油锅靠近。 俯下身去,使劲嗅了嗅。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夫似乎闻到了一股酸味。” 宋婉点了点头,“蒋员外说的没错,这锅里放了醋。” “醋的沸点很低,这锅里看似已经沸腾,其实烧起来的不是油,而是醋,真正的温度与洗澡水一般无二。” 经过宋婉的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蒋员外拍了拍自己的头,朝着那神婆看去,不解道:“那些东西都是管家准备的,并没有经过大师的手,怎么会…” 蒋员外的话还没说完,恍然大悟。 他一脸惊恐的朝着管家看去,不可置信的质问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见蒋员外如此上道,宋婉很欣慰。 第73章 “只是…”蒋员外又说道,“但是的确有真本领,若不是她,小女也不会找回来。” 宋婉反问道:“蒋老爷有没有想过,倘若她不会算命,又是如何知道蒋小姐的位置的。” “这怎么可能?”蒋员外出声反驳,“除非是她绑架了小女,才…” 蒋员外忽然沉默,目光阴沉的朝着神婆看去。 “去把奶娘找来!” 蒋员外大喊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芙蓉还在状况外,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可知管家在入蒋府之前,是做什么的?” 宋婉卖了个关子。 孙鸣抢先一步说道:“他是衙门里负责户籍的主薄。” 宋婉点了点头,“昨日我偶然发现,失踪的六个孩子里,只有蒋小姐一人不足一岁,其余几人的年龄皆在三岁往上。” “我那时候就很费解,若是要偷孩子,自然是年龄小的更好偷一些,他们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直到问过主薄后,我才知晓,原来李管家之前就做过给人测算八字的私活。想必你被罢官前,一定将那本户籍抄录下来了。”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总要靠着这门手艺吃饭。 “我原本以为你们将蒋小姐放回来,是良心发现,却在昨天夜里得知季夫人也曾找过神婆,季长青的八字,正好属木,那孩子也正好在你们手里,你们之所以放了蒋小姐,便是为了那十万两银票吧。” 宋婉声音不大,却让李管家变了脸色。 “大人,找到了!” 一个捕快忽然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皮书。 瞧见那书,管家目眦欲裂。 宋婉眸色微冷,将那本书翻开,上面赫然圈着五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如今有了证据,自然能将他们抓拿归案。 “好你个李二,枉老爷我一心信任你,却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蒋员外气的不行,一脚踹在管家身上,却还不解气。 “你们不能抓我,若是想要剩下三个孩子平安无事,就把我放回去。” 已是强弩之末,管家还是想放手一搏。 听了这话,宋婉嗤笑一声。 她拍了拍手,院子里忽然涌来几个身影。 “爹,就是他把我抓走的。” 其中一个孩子大喊一声,手指指着管家。 “你这老匹夫,老子把你砍死。” 那孩子的爹正是屠夫。 管家一直盯着那孩子看,面露惊诧之色,“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宋婉冷笑一声,“这还要感谢长青那孩子,昨夜验尸时,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青苔,那种青苔颜色怪异,问过季府的老人后,才知晓只有后山才会长那种青苔,沈大人一夜未眠,这才找到了他们。” 说到这里,宋婉转过头,朝沈长珏看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老实交代吧,这邪术是谁教你们的?”宋婉沉声问道。 神婆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几番挣扎后跪地求饶,“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给了我们十万两银子,让我们找齐那六个孩子,剩下的事,我们也不知情。” “人不是你们杀的?” 宋婉眉头紧锁。 神婆大喊冤枉,“小人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 听了这话,芙蓉冷嗤一声,一脚踹在她身上,“真是可笑,那些孩子都是因你们而死。” 第74章 芙蓉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人为了银子,屠杀百姓的性命。 而他们,还在高声呐喊着无辜。 真正无辜之人,是那些孩子。 “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芙蓉仍旧不解气,又连着踹了他们两脚。 将人捉拿归案后,宋婉前去季府,替几人举办了一场葬礼。 季崇明活着时,没少做善事,如今死了,灵堂上却没什么人来祭拜。 宋婉端坐在堂前,静静的烧了几张纸钱。 季崇明很可怜,她却没有资格,替宋家人原谅他。 “别想太多,有些东西原本也不该是你来背负。” 沈长珏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沉着的声音让人听了心安。 宋婉起身面向他,轻叹一声后问道,“大人,他们两个交代清楚了吗?” 沈长珏眸色微沉,在宋婉热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我似乎有些线索了。” 听了这话,宋婉来了精神,又凑近几步,洗耳恭听。 “传闻在深山里住着一个怪人,那怪人最爱钻研邪术,尤其爱用人体做实验,想必这次的事,都是那怪人做的。” 沈长珏如是说着,偷偷抬眸观察着宋婉的神色。 宋婉眉头紧锁,反复回想着沈长珏的话,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在翻腾。 “大人说的这些,我好像知道…” 只是在往深处想想,她又一无所获。 宋婉摇了摇头,既然想不起来,她便不为难自己了。 “这个给你。” 沈长珏忽然递来一个面具,宋婉低头看去,瞧见那面具上雕刻的紫色蔷薇,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大人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宋婉有些好奇。 听了这话,沈长珏轻咳一声,“只是故意刻的。” “听说新上任的知府已经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宋婉朝着沈长珏问道,这伤心之地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沈长珏点了点头,说道:“明日同他交接完后,就可以离开了。” “听说十日后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不然咱们赏完灯再离开吧?” 芙蓉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听他们说起明日要走,连忙阻止。 “花灯节?” 宋婉眉头紧锁,初来抚州那日,她似乎听沈大人提起过。 芙蓉点了点头,一脸向往的说道:“听说这花神娘娘很神奇的,若是在花灯节这天向她许愿,便能觅得如意郎君!”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恹恹。 她向来不追求什么情爱… “好阿婉,你去求求大人吧,左右咱们也不差这十天。” 见沈长珏没有表态,芙蓉扯了扯宋婉的袖子,眉眼里尽是请求。 宋婉有些为难,朝着沈长珏看去。 见沈长珏没什么反应,她只好伏到芙蓉耳边,轻声说道:“大人的儿子生了重病,他着急回去给儿子医治呢。” “什么?” 芙蓉诧异的朝沈长珏看去。 第75章 原来沈大人真的有儿子了! “大人,白知府来了!” 芙蓉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孙鸣忽然来了。 他口中的白知府,便是前来上任的新官,白子浪。 “这白大人真是位好官,才来抚州,连行李都没放下,又来找您交接工作了。” 孙鸣不由感叹一声。 宋婉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倘若抚州城能多一位好官,也是百姓之福。 正这样想着,院内跑来一人。 宋婉抬眼看去,那人剑眉星目,身高八尺,一袭水蓝色长袍穿在身上,平添几分宁和。 宋婉不由感慨一声,这位白大人,当真有几分姿色。 只见白子浪匆匆朝着这里跑来,看都没看沈长珏一眼,直接走到了宋婉面前。 他激动的拉起宋婉的手,好看的眼睛里有泪光闪过,“婉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婉眉头紧锁,一脸不解的朝他看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忽然被他拥入怀里。 白子浪紧紧的将人圈在怀中,声音哽咽道:“我还以为你也死了,得知宋伯父一家出事,我早就想过来的,只是爹娘把我锁在了府里,好在我争气,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坐上了抚州知府的位置,婉妹妹,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白子浪如是说着,将头埋在宋婉颈间,温热的泪水滴下,惹得宋婉皱眉。 这一声声的“婉妹妹”,着实有些亲热了。 可…他们认识吗? 宋婉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沈长珏的视线。 见沈大人面色铁青,宋婉心里一紧,急忙将人推开。 “这位大人,你为何要对我动手动脚?” 宋婉退避三舍,两只手护在胸前,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见宋婉这般抗拒,白子浪眉头紧锁,紧紧咬着唇。 那模样就像只温顺的小狗,被主人抛弃了。 宋婉抓心挠肝,紧紧攥着拳头,狠下心来不去看他。 “白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长珏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白子浪这才朝他看去,拧眉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过问本大人的私事?” 宋婉连忙躲到沈长珏身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是沈大人,我的顶头上司!” “原来你就是明镜司首座?”白子浪眸色一惊,脸上浮现出崇拜之色。 他急忙伸出手,朝着沈长珏拜了拜,“沈大人,我是你的粉丝!” 听到这个称呼,宋婉同芙蓉对视一眼,颇为无语。 沈长珏眉头皱了皱,兀自朝后退了一步。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之间有何关系吗?” 见话题扯回宋婉身上,白子浪叹息一声,深情款款的朝宋婉看去。 “沈大人有所不知,我与婉妹妹本就有婚约,是指腹为婚。” 宋婉眸色一惊,诧异的朝他看去。 自己同宋婉模样只有两分相像,白子浪难道认出不来吗? “可惜我与婉妹妹只在十年前匆匆见过几面,宋家出事那年我刚好有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朝着宋婉看去,眼中满是愧疚。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我不一样了,就算爹娘再想阻止,他们也没那个实力了。” 第76章 白子浪深情款款的说着,又上前一步。 只是他同宋婉中间隔着个沈长珏,每次对上沈长珏那冰冷的眼睛时,白子浪都会泄气几分。 “婉妹妹,十天后是花灯节,咱们成亲吧。” 此话一出,芙蓉刚喝进嘴里的茶忽然吐了出来,一脸震惊的朝着白子浪看去。 “白大人,你也太直接了吧。” 芙蓉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皱眉朝他看去。 白子浪却不以为然,一脸认真的朝着宋婉看去,“我今日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自从知晓你的死讯后,我便断了成亲的念想,打算为你守身一辈子,如今知晓你还平安,我便想着能早日将你娶进门,好保护你一辈子。” 宋婉连忙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白大人,我还不想成亲,我现在是明镜司里的人,我有我自己的职责,明日一早我们便会离开抚州,从此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无期。” “婉妹妹,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听了宋婉的话,白子浪死死咬着唇,眼底泛起了泪花。 那可怜模样,直接让芙蓉心碎。 芙蓉走上前去,拉了拉宋婉的衣角,小声嘟囔,“这白大人看着太可怜了,就算要拒绝他,你也委婉些吧。” 宋婉翻了个白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想断了他的念想,定要干脆些。” 说完这话后,宋婉直接拉着芙蓉上了街。 白子浪看向她的眼神,太过热切。 宋婉很无奈,她不能说明实情,若是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会给沈大人带来麻烦的。 “阿婉,你在想白大人吗?” 一路上,见宋婉沉默不语,芙蓉凑到她身前来,一脸八卦的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无奈开口,“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宋婉,自然不能同他履行当年的婚约。” “可大家都认定了你就是宋婉,我倒是觉得白大人挺不错的,高高瘦瘦,模样也清秀。”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勾勒出白子浪的轮廓。 宋婉苦笑一声,“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若是哪日他知晓我并非宋婉,今日之爱有多深切,真相掀开之日,就会有多残酷。”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更何况是最亲近之人的背叛。 “不同你说这些了,吃不吃糖葫芦?” 芙蓉揉了揉耳朵,不同她理论这些有的没的,直接买了两支糖葫芦,朝她递过去一支。 看着那又圆又红的糖葫芦,宋婉胃口大开,一口咬了上去,脆脆香香的黄糖裹挟着酸甜多汁的山楂,味道好极了。 “你这糊涂虫,莫要冲撞了咱们的花神娘娘!” 两人正在路上走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 芙蓉向来爱凑热闹,两步跑到跟前,探头看去。 宋婉走来时,便瞧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拿着鞭子,朝着空气狠狠挥舞两下。 他身后的软轿上,抬着位貌美女子。 女子面带轻纱,眉眼甚是灵动。 那男人前面,站着个柔弱书生。 书生手持画笔,体态娇柔的站在那儿,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软轿之上的女子,神态极其痴狂。 “难道是登徒子?”芙蓉观望了一阵,朝着宋婉问道。 第77章 “这登徒子模样倒是好看。” 她又感叹一声。 宋婉没理会她,而是朝着那书生看去。 书生手持毛笔,又朝着软轿上的姑娘轻轻一拜,开口说道:“在下想为姑娘做一幅画,可好?” “想给花神娘娘作画的人多了,你以为自己是谁?花神娘娘为什么要答应你?” 守在软轿前的男人冷哼一声。 “花神娘娘?” 宋婉眉头微皱。 芙蓉连忙解释道:“对啊,轿子里坐着的就是今年的花神娘娘,她叫夏兰,在一众选拔者里,模样最出众!” 宋婉又问道:“这花神娘娘是如何选出来的?” “自然是靠画卷了。”芙蓉朝着夏兰看去,眉眼里满是欣赏之色,“每年的花神,都是由花神庙的庙祝公布的。庙祝会提前收录报名者的画像,至于花神娘娘的雕像前,花神娘娘会降下神花,那朵神花降临在哪副画卷上,哪副画卷上的姑娘便是今年的花神娘娘。” 闻听此言,宋婉眉头紧锁。 “也这正是因为这个,每年七月时,抚州便会涌入大量的作画师,为那些参选花神的姑娘作画。只是这位画师,脑袋似乎不清醒。”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糖葫芦吃完了。 宋婉点了点头,如今花神都选出来了,这画师才来作画,的确有古怪。 “罢了,公子难得来抚州一趟,左右我还有些时间,公子随我来吧。” 夏兰忽然出声,抬手示意轿夫落轿。 掀开帷幔,伊人缓缓走出。 那书生直勾勾的盯着夏兰,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淫荡,反而是欣赏的神采。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夏兰才会同意他作画。 “姑娘放心,小生定会留下你最美的一面。” 书生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他搓了搓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眼看着两人走上阁楼,围着他们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 宋婉拍了拍芙蓉的肩膀,“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芙蓉叹息一声,“好阿婉,我们明天真的要离开吗?” 见她眼底带着热切期盼,宋婉眉头紧锁,建议道:“不如我同大人先去给他儿子治病,等十日后再来寻你?” 听了这话,芙蓉连连点头,“你可莫要忘记来接我。” 宋婉摸了摸她的头,轻笑一声,“放心,我说到做到。” 两人回到季府时,白子浪已经离开了。 宋婉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宋婉才推开门,便瞧见沈长珏正坐在桌前,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长珏抬头朝她看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惆怅,“我是来询问你意见的,白子浪此人性情不错,若是你想嫁给他…” “大人,我已经是明镜司的一员了,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绝不能止步于此。” 宋婉打断了他的话,眸色幽深的朝他看去。 第78章 神色格外坚定。 似是没想到宋婉会这么回答,沈长珏眸色微沉,静静的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愧色。 “抱歉,是我想错了。” 沈长珏忽然出声道歉。 宋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说道:“大人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这儿,小公子的病不能再拖了。” 提起小公子,沈长珏神情微变。 一夜好眠,第二日天才亮,宋婉便将包裹收拾好了。 “阿婉,你们可要快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花灯节呢。” 芙蓉站在院子里,紧紧攥着宋婉的手,不愿松开。 “放心,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几日我们便回来了。” 宋婉朝她笑笑,又看向一旁的沈长珏。 沈大人一直闷闷不乐的。 两人刚要上马车时,季府门外忽然传来白子浪的声音。 白子浪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将人拦在车下,声音急切的说道,“婉妹妹,你怎么突然要走?” 看着白子浪眼底的急切,宋婉咬了咬唇,朝着马车里的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掀开车帘,眸色幽深的朝着白子浪看去,声音低沉道:“明镜司还有案子,如今白大人已经来了抚州上任,我们也该走了。” 听了这话,白子浪连连摇头,“沈大人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但她不行。” “我为何不能走?” 宋婉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白子浪转过身去,试图抓住她的手,不料被人躲开了。 见这一幕,白子浪眸色微沉,神情里流露出一丝伤心。 “我们两个自小就有婚约,婉妹妹,你该嫁给我的。” 宋婉苦笑一声,“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爹娘已经入土为安了,白大人何须在意那些虚言呢?” “那不是虚言!”白子浪大喊一声,认真说道,“那是我对你的承诺!” “三年前的宋婉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明镜司里的仵作,还望白大人莫要再纠缠。” 宋婉不想与他攀谈,丢下这话后,将人推开后上了马车。 “婉妹妹!” 眼看着马车即将离去,白子浪也跑出了府。 “大人不好了!” 一个捕快匆匆跑过来,慌张的不成样子。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白子浪此刻哪有功夫理会这些,扔下这话后头也不回的朝那辆马车追去。 谁知那捕快并没放弃,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追上了他。 “大人,新选出来的花神失踪了,衙门里头站了不少人,你若是不将花神找出来,衙门里怕是不安宁。” 捕快一口气将话讲完,脸上满是担忧。 如今的抚州城,当真是多事之秋。 听了这话,白子浪这才停下来,眉头紧锁。 花神的重要性,他自然知晓。 “怎么会不见了?” 白子浪朝着马车离去的背影看了又看,终是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跟随捕快回了衙门。 马车里,宋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情债难还,可这情债不是她欠下的,该如何还? “依我看,宋妹子你就依了白大人吧,白大人模样周正,家世又好,何必跟着沈大人出来吃苦呢?” 第79章 赶车的孙鸣朝她调侃道。 宋婉翻了个白眼,“孙大哥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没成家?” 提及到自己的痛处,孙鸣沉默不语。 “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见马车一路向西,宋婉皱了皱眉。 那并不是去往京城的方向。 “玄天观。”沈长珏沉声回答。 “玄天观?” 宋婉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是说好去给小公子治病吗,为什么要去玄天观?” 沈长珏抬眼朝她看去,悉心解释道:“他就在玄天观里。” 宋婉应了一声,有些好奇沈大人的儿子长什么样。 是不是也同沈大人一样英俊? “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见宋婉一直朝自己脸上看,沈长珏有些不自在了。 宋婉轻咳一声,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在想,小公子长得同您像不像?” 沈长珏微微愣神,思索片刻后,回答到,“似乎像一点。” 提前小公子,沈长珏眸中含笑。 看来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儿子。 “大人,你瞧瞧那是什么!” 孙鸣惊呼一声。 马车忽然停下来,宋婉差点跌在地上。 好在她及时抓住了车帘,将头探出去,朝着孙鸣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围着一群野狗,似乎是在撕扯什么。 看着那狗嘴里零零碎碎的血沫,宋婉有些反胃。 她仰头朝那片腐肉看去,眸色忽然一惊。 宋婉立即跳下车,冲过去将野狗驱散,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无皮尸体。 血红的肉被野狗撕扯的不成样子,周身还印着大片淡粉色的血水。 “天啊,这是人?!” 孙鸣也快步赶来,瞧见地上那一滩血物,被吓了一跳。 宋婉点了点头,又朝着那血水看去,那血水在草地上形成一条直线,宋婉朝尽头走去,竟然是河边。 血水从河边开始,越来越暗。 “这具尸体有些肿胀,想必是被人扒了皮后扔进了河里,河水顺流而下,血腥味吸引了周边的野狗,野狗便将这尸体叼了上来。” 宋婉蹲在尸身上检查一番,得到了此等结论。 “大概是五个时辰前死的。” 听了这话,沈长珏眉头微皱,朝着那条河看去。 昨夜无风,河流速度稍缓,按照这个流速,抛尸地点应该是抚州。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叹息一声。 看来这玄天观,今日是去不成了。 “白大人,你可要为咱们做主啊,若是明日还找不到花神娘娘,那七月七的花灯会也不能如期举行了。” 衙门里,那些人一直磨叨个不停。 白子浪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道,“本官已经派了不少捕快去找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你们与其在这里催本官,还不如下去找呢?” 侍奉花神娘娘的山桃却急眼了,撇了撇嘴说道:“之前沈大人在时,只用了短短几天,便破了儿童失踪案,若是沈大人还在就好了。” 第80章 “沈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山桃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声。 她连忙转身望去,正好瞧见沈长珏几人朝衙门里走。 山桃神色一喜,连忙跑上前去,扯住了宋婉的衣角。 “宋姑娘,原来你们还没走啊,正好咱们有事想拜托您。” 宋婉朝她看去,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你是?” “奴婢是伺候花神娘娘的山桃。” 山桃介绍完自己后,又朝她说明来意,“昨日花神娘娘歇下后,就凭空不见了,我们在抚州城里找了两三个时辰,也没能将人找出来。” 听了这话,宋婉心里一咯噔。 下意识朝身后担架上的尸体瞥了一眼。 那尸体的身高与体型,似乎很像夏兰。 察觉到宋婉的视线,山桃也朝着那担架看去,瞧见担架白布上渗出来的血水,山桃猛地后退几步。 “这…这…是从哪发现的尸体?死的也太惨了吧?” 宋婉没有说话,反倒是孙鸣先开了口,“这是在城郊十里外的无人之地发现的,被人剥了皮,倒是分辨不出来是谁。” 一听是在十里外的郊区发现的,山桃这才松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提议道:“昨日有位书生给花神娘娘画过像,那书生手很巧,曾说过只看骨相便能画出人的模样。” “起初我们都不信,特意找了个丫鬟,命人拿绢帕蒙住了她的脸,让那书生去画,您猜怎么着?” 孙鸣有些好奇,连忙问道:“后来画的怎么样?” 山桃一脸喜色,拍手称赞道:“那个书生的确有些本事,画出来的人同那丫鬟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微皱。 山桃口中的那个书生,她昨日也见过。 宋婉朝沈长珏看了一眼,“大人,的确能让他来试试。” 沈长珏应了一声,吩咐人去找那名书生。 “婉妹妹,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离开我。” 白子浪大步朝宋婉走去,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宋婉连忙后退几步,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大…大人,我也认识那书生,我帮孙大哥一起去找找!” 说完这话,她仓皇而逃。 “好端端的,花神娘娘怎么就失踪了。宋妹子,不会又有人想炼制什么邪术吧?” 听闻那书生在摘星楼作画,两人一路走着,孙鸣一路问着。 宋婉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那具无皮尸体,很像夏兰,就是你口中的花神娘娘。” “当真?”孙鸣忽然止住脚步。 宋婉眉头紧锁,犹豫道:“我也不太确定,还是找那书生画一幅图吧。” “确定是这里吗?” 两人来到摘星楼时,楼里人满为患。 宋婉有些怀疑的挤进去,各种脂粉味熏得她头疼。 孙鸣愣在原地,望着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出神。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姑娘。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察觉到孙鸣没跟上来,宋婉回头看了一眼,无奈道:“孙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 孙鸣醒了醒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宋妹子,这…这人太多了,我没法进去。” 宋婉刚想反驳,便被一对酥胸怼了脸。 这般人挤人,的确不适合男子入内。 第81章 “罢了,我自己去找人,你在外头等着吧。” 丢下这话,宋婉朝楼上走去。 整个楼梯上,都占满了人。 见实在挤不上去,宋婉也放弃了,站在原处朝一个姑娘攀谈起来。 “这位姐姐,你们都是来这儿做什么的呀?” 宋婉脸上带着笑,朝那人问去。 听到这一声姐姐,前面那姑娘变了脸色,冷哼一声说道:“你这小丫头别乱叫,我才十五,说不定比你还年轻呢!” 宋婉一噎,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如今芳龄几何。 “姑娘真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宋婉一番恭维,倒是让那姑娘脸色稍缓。 她朝着宋婉招了招手,示意宋婉靠近一些,这才在她耳边说道,“夏兰不是失踪了吗,庙祝怕花灯节会出问题,所以要备选下一任花神娘娘。” 听了这话,宋婉咂了咂嘴。 她有点想不通,为何这里的姑娘,都对成为花神娘娘有这么深的执念。 “那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宋婉有些不解。 提起这个,那姑娘眯了眯眼,低声说道,“这里有位浮生公子,一手画工惊天地泣鬼神,能由他作画,一定能得到花神娘娘的青睐!” “姑娘口中的浮生公子,可是昨日给夏兰作画的那个?” 宋婉忽然问道。 姑娘点了点头,“没错!” “浮生公子,我到底差哪了,你为何不给我画?”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宋婉拧眉探头,朝上头张望,竟真看到了芙蓉。 她连忙挤到楼上去,将芙蓉往后扯了扯。 “谁敢扯姑奶奶,姑奶奶给你好看!”芙蓉大喊一声,抡起拳头朝身后打去。 “芙蓉!” 宋婉大喝一声,接住了那一拳。 “阿婉,你怎么回来了!” 见来人是宋婉,芙蓉眸色一惊,语气里透露着欢喜。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以后再说。” 宋婉拍了拍她的手腕,又朝着浮生公子看去。 那浮生公子正在为一粉衣姑娘作画。 那姑娘体态柔美,一双眼睛着实勾人。 “你瞧瞧,我和她比到底差哪儿了?为何这书生不给我画,偏偏要给她画!” 芙蓉冷哼一声。 宋婉抬眼看去,得出了个结论,“许是因为那位姑娘身形柔美吧,他喜欢这一款。” “这位姑娘倒是有眼光。” 浮生公子忽然开口,抬眸朝宋婉看去。 瞧见那张脸,浮生公子眸色一亮。 他当即放下笔,朝着宋婉走过去,轻声开口:“姑娘甚美,可否让在下为姑娘做一副画?” “浮生公子,你还没给我画完呢。”那粉衣姑娘忽然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团扇,朝着浮生公子走了过去。 “书生,你这是何意,你说自己喜欢柔美款的,可阿婉一点也不柔啊?” 芙蓉一脸怨怼的朝那浮生公子看去。 听了这话,浮生公子只是笑笑,“姑娘不柔,但姑娘美的很!” 第82章 “你这人太过放肆,如此花言巧语,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芙蓉连忙将宋婉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朝他看去。 浮生公子却不以为意,仍旧朝宋婉说道:“姑娘这般貌美,不画下来,着实可惜。” 宋婉朝他笑笑,见他眼底毫无淫欲之色,也知他是真心赞叹自己的美貌。 “公子还是第二个,说我美的。” 芙蓉皱了皱眉,转过身去朝着宋婉问道:“阿婉,第一个说你美的人是谁?” 提前这事,宋婉脸色微红。 虽然戴着面具,但芙蓉眼尖的很,一眼便瞧见了那微微红的耳朵,惊呼一声说道:“天啊,阿婉你竟然脸红了,说你貌美的那人,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别瞎说!”宋婉急忙打断她,一巴掌拍在芙蓉的背上。 力气没收住,芙蓉差点被这一巴掌拍倒在地。 她有些埋怨的朝宋婉看去,撇了撇嘴说道:“瞧瞧,你就是心虚了。” 芙蓉想了想,鬼使神差的问道,“那人不会是沈大人吧?” 见她真的猜中了,宋婉眸色一惊。 “不会吧?真让我说对了?” 芙蓉又惊又喜。 “阿婉,你可别犯错误呀!沈大人已经成亲了,他怎么能随意挑逗你呢?” 芙蓉一脸严肃的说着。 宋婉白她一眼,“我与沈大人之间,只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没有一丝杂念,我对自己的容貌有认知,沈大人之所以说我貌美,许是为了哄着我为小公子治病吧。” 回想起那夜的情景,宋婉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芙蓉仔细回味着这两句话,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姑娘?” 浮生公子的一声呼唤,唤回了两人的思绪。 宋婉朝他轻笑一声,一边将面具取下来,一边说道,“公子仔细瞧瞧我这张脸,你就会收回方才的话。” “啊,她的脸怎么是这样的!” “难怪她要带着面具,好大的一条疤,真丑。” 摘星楼里的姑娘纷纷朝宋婉看去,瞧见她脸上的一条疤后,皆震惊不已。 唯独浮生公子,瞧见那疤时虽有一时惊讶,更多的,却是惊艳之色。 “姑娘比我想的还要买上几分。” 浮生公子赞叹一声。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递到宋婉身前,诚恳说道:“这是在下研制的美颜水,对这些疤痕很有功效,姑娘若是涂上几天,这条疤便能彻底消失。” 听了这话,摘星楼里的姑娘们都惊呼一声,看向那瓶药水的目光里带着热切。 更有甚者竟然朝这儿跑过来,似是要将东西夺走。 芙蓉连忙将那瓷瓶握到手中,一脸审视的朝浮生公子看去,“我倒要看看这药水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奇。” 浮生公子却没动怒,仍旧面带微笑,“若是姑娘的疤褪去了,一定要答应在下的请求。” 宋婉没在意那些,突然想起等在楼下的孙鸣,连忙说道:“那些事都好说,还请公子跟我去趟衙门。” 第83章 听了这话,浮生公子还没做什么反应,那群姑娘忽然急了。 “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没瞧见公子正忙着吗,为何要让他去衙门里?” 宋婉实在没了法子,晃了晃腰间明晃晃的牌子,神色严肃道:“明镜司办案,闲人勿扰。” 瞧见那牌子,众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再也没了怨言。 芙蓉偷偷朝她竖起大拇指,挑眉道:“小宋大人倒是也有几分官威了,我瞧着你颇得沈大人真传。” 浮生公子挠了挠头,一脸惊恐的朝宋婉说道:“姑娘…不对,大人,在下似乎没犯什么错啊,你为何要带我去衙门?” 听到这一声大人,宋婉很受用,嘴角扬起一抹笑,将人拉进马车里,才解释道:“公子莫要惊慌,听闻公子画技超群,透过骨相便能画个大概出来,实不相瞒,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一具无皮女尸,只是无法确认她的身份,才请你作画的。” 闻言,浮生公子脸色骤变。 “公子?”宋婉呼唤一声,这才见他回神。 浮生公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哆哆嗦嗦的说道,“对…对不起,在下胆子有些小…” 芙蓉也变了脸色,紧咬着唇朝宋婉看去,“难怪你们急着回来,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别说那书生听了害怕了,就连她这般胆大的人,听到这事都有些胆寒。 宋婉点了点头,怕将人吓出个好歹来,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 几人走进衙门时,那具女尸已经被抬进了义庄。 沈长珏和白子浪都等在那里,瞧见浮生公子后,面色一沉。 “你确定他真能画出来?” 白子浪上前一步,瞧着浮生公子那惨白的脸色,发出质疑。 宋婉眉头微皱,转身安慰道:“公子别怕,我们都在外头等着你。” 浮生公子双腿发颤,极力扯出一个笑,“宋…宋大人,在下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这话,浮生公子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朝里面走去。 芙蓉也跟着他一起走进去,想要一睹女尸的全貌。 “呀!” 只听一声惊呼。 宋婉连忙问道:“怎么了,浮生公子能画出来吗?” 里面传来芙蓉颇为无奈的声音,“这书生昏过去了。” 听了这话,宋婉叹息一声,朝着沈长珏看去。 一波三折,直到夜里,昏过去三次的浮生公子这才将画作出来。 只是他握着那画轴,有些不知所措。 “这画上之人到底是谁,你快将画拿过来呀!” 见浮生公子握着画轴不撒手,白子浪冷声催促。 他本就因为夏兰失踪抓耳挠腮,如今又多了一具无皮女尸,若是这案子不早些破了,他这抚州知府的位子,怕是要换人了。 浮生公子有些心虚的朝着他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看向来寻人的山桃。 他闭上眼睛,将画递到了白子浪手中。 几人凑上前去,瞧见那画上之人,不由惊呼一声。 白子浪看着那幅画,总觉得有些眼熟,见他们一副吃惊模样,问道:“这画中的人你们认识?” 第84章 宋婉应了一声,有些担忧的朝着山桃看去。 “大人不用派人去找花神娘娘了。” “为何?”白子浪有些不解。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命人将夏兰的寻人启事拿来,对比了一下,惊呼一声,“这具女尸是夏兰!” 一旁的山桃听到这话,连忙跑上前去,盯着那幅画出神。 “不可能,花神娘娘怎么会死呢?你们不是说这具尸体是在城外十几里发现的吗,她是昨晚失踪的,城门早在酉时就落了锁,那个时候花神娘娘还在卧房里…” 山桃跌坐在地上,神情茫然的说着。 浮生公子脸色不是很好,却还是开口说道:“在下昨日才给夏兰姑娘作画,自然了解她的身形,只是吗具尸身有些肿胀…” “尸体在水中浸泡过几个时辰,肿胀很正常。” 宋婉出声解释。 “什么!在水里浸泡过!” 跌坐在地上的山桃猛然起身,一脸震惊的朝着宋婉看去。 宋婉点了点头,“夏兰的尸体是从度江分支的河水里流出去的,若不是被野狗叼上来,怕是会尸骨无存。” 山桃神色慌张,只是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兀自说道:“离花灯节只剩九天了,既然夏兰死了,那要尽快选出下一个花神娘娘。” 说完这话,山桃转身离去。 瞧着她的背影,芙蓉啧了啧嘴,感叹一声:“还以为她对夏兰有多深的感情,原来只是担心花灯节没法如期举行啊。”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孙鸣朝沈长珏问道。 沈长珏盯着那副画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先去夏兰的卧房看看吧。” 谁知到了那家客栈时,门口围满了人。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山桃。 见他们朝这里走来,山桃连忙相迎。 “沈大人,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长珏朝那群人看去,沉声回答:“夏兰的卧房是哪间?” 听了这话,山桃脸色微变,“大人,花神庙有规定,没有得到花神娘娘的允许,不能进去。” 宋婉眉头紧锁,上前质问道:“昨日浮生公子不也上去了吗?” “浮生公子得到了夏兰的许可,夏兰是花神娘娘选中的凡体,她的话等同于花神娘娘的话。” 山桃认真解释。 “真是荒谬!”白子浪冷哼一声,“若是我们质疑要闯进去呢?” 山桃还没开口,几个身形硕大的壮汉忽然走上前来,将几人围住。 为首的大汉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凶神恶煞的说道:“若是大人要硬闯,先要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白子浪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竟敢当街威胁朝廷命官,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起上,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白子浪一声令下,想象中的场景并没发生,见身后无人动弹,白子浪又大喊一声:“你们都聋了吗,难道听不见本大人的命令吗!” 第85章 那些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忧郁。 见白子浪神色不好,捕头连忙上前,小声解释道:“大人,城里的人都很信服花神娘娘,若是违抗花神娘娘的命令,一定会降下天罚的。” “天罚?” 白子浪眉头紧锁,不明白他的意思。 捕头点了点头,解释道:“十年前有人不听命令,擅闯了花神娘娘的卧房,那人第二天便吊死在花神娘娘的雕像前。” 白子浪还没什么反应,站在他身后的沈长珏眸色忽然暗沉几分。 察觉到他的异样,宋婉朝他靠近几步,低声问道:“大人发现了什么?” 沈长珏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旧案,前几日我在卷宗里见过,死的那人是镇子上的富户,这件案子之所以会被明镜司收录在册,是因为他死时是悬空吊起来的,人们都说是花神娘娘动怒,施展神力将人处死了。”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微变。 “这卧房,咱们还进吗?” 宋婉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蒋员外忽然赶来,朝着沈长珏行了一礼,“沈大人,小人知晓您破案心切,只是这花神娘娘不同于神婆,这规矩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守,大人若是执意要进去,恐怕” 蒋员外没再说下去,而是朝身后望了一眼,抚州城内叫的上名号的乡绅纷纷朝这里赶来。 瞧见这一幕,宋婉眸色一沉,下意识后退两步,“大人,咱们还查吗?” 沈长珏抬手将人护在身后,沉声道:“去花神庙看看。” 见他们要走,山桃连忙将人拦住,“现在已过酉时,花神庙不接待外人,大人还是明日再去吧。” 接连两次碰壁,白子浪早就没了脾气,朝着沈长珏看去,不知该如何处理。 众人都等着沈长珏吩咐。 只见他敛了敛眸子,沉声说道:“先回衙门吧。” 因为那具无皮女尸的缘故,晚膳时大家吃的都很少。 尤其是白子浪,还没吃几口,听宋婉提起女尸的细节后,全都吐了出来。 还没到亥时,便回屋休息了。 宋婉和沈长珏来到义庄,幽暗的烛火下,那具女尸静静的躺在那儿。 如今正是盛夏,没有皮肤的裹挟,尸身腐烂的速度极快,闷热的大堂中刮来一阵风,腐味令人作呕。 沈长珏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宋婉见状贴心说道:“大人还是去外面等吧。” 沈长珏却没动,将烛台靠近那具女尸,方便她看的更清楚些。 宋婉俯下身去,仔细检查着尸身每一处细节,女尸的身体遍布着野狗撕咬的痕迹,已经分辩不出致命伤。 她朝着前面走去,直到绕过头顶时,烛光照在某处,忽然反射出一个光点儿。 宋婉连忙止住脚步,往后退了几步。 沈长珏依旧向前,忽见前头的人向后来,眼看着那一缕发丝即将扫在烛火上,他连忙将手往后撤,烛台倾斜,蜡油悉数落在虎口处。 “呀!” 宋婉朝他的手看去,发出一声惊呼。 沈长珏摇了摇头,“无碍,你方才为何退回来?” 第86章 沈长珏虽然说了声无碍,但宋婉还是朝着他的手看去。 瞧见蜡油滴过的地方一片猩红,宋婉有些自责。 “发什么楞呢?”沈长珏咳嗽一声。 宋婉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女尸头顶指去。 “大人仔细瞧瞧,这里有十字花刀。” 听了这话,沈长珏神色认真几分,低头朝着宋婉指的那里看去。 只见女尸头顶的位置,有十字花刀的伤痕。 那刀痕上,还有零零洒洒的银白色水渍。 要看沈长珏伸手去碰,宋婉大喊一声,将人拦下,“别碰,那东西是水银。” 闻言,沈长珏急忙收回手。 “原来如此,凶手真是太残忍了!” 看到那水银,宋婉洞悉了杀手的杀人手法。 见沈长珏面露疑惑,宋婉解释道:“那凶手先是在夏兰头顶划开了两道口子,又灌入大量水银,迫使皮肉分离后,将尸体刨入河中。”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紧。 “夏兰是活活疼死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肌肤完整脱下来。” 沈长珏眉头紧锁,分析道:“城中毗邻河边的似乎只有花神庙。” 宋婉认同的点了点头,看来一切真相,要等明日去过花神庙后再揭晓了。 两人从义庄出来时,又瞧见了一脸菜色的白子浪。 宋婉皱了皱眉,朝人问道:“大人不是歇息了吗?” 白子浪满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我怕你见到那尸身害怕,特意过来陪你。” 宋婉尬笑两声,低头朝着他打抖的腿看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怕。 不过白子浪这份心意,她心领了。 “婉妹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你看到一只虫子便能哭上半天。如今怎么…” 白子浪挠了挠头,那般骇人的尸身,婉妹妹看了,竟然无动于衷。 宋婉轻咳一声,连忙解释道:“或许是这三年来,我受了太多苦楚吧,与生死比起来,这些也没什么可怕的,反而…看到他们躺在那里,我很难过,我想竭尽毕生所学为他们讨回公道。” 提及宋婉的伤心事,白子浪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多怪我,若是我能早点儿出来,婉妹妹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不过现在,你的靠山来了!” 白子浪强撑着身体朝她走来,只是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有我在,婉妹妹你无需害怕!” 宋婉翻了个白眼,朝着沈长珏看去,“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有靠山,不过我的靠山是沈大人。” 听了这话,沈长珏面若冰霜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白子浪却垮下脸来,“婉妹妹,你这样做我会伤心的。” 宋婉没心思和他贫嘴,她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朝前走。 劳累了一日,她要睡了。 先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白子浪忽然大喊一声:“你们两个行行好,把我带走吧,我的腿没力气了。” 一阵间风刮过,义庄里难闻的味道飘了出来,白子浪直接摔倒在地。 宋婉和沈长珏对视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人,要不咱们把他扔在这儿吧,身为父母官,怎么能怕尸体呢。” 第87章 沈长珏瞥她一眼,颇为无奈的开口:“若是他被吓死了,咱们又要在这儿待上两个月。” 沈长珏的话还没说完,宋婉一个箭步朝白子浪冲去,二话不说,将人扛在肩上带走了。 被人当麻袋扛起来的白子浪满心感动,痛哭流涕的朝宋婉说道:“我就知道婉妹妹心中有我,不会真把我丢在那儿的。” 宋婉没说什么,认命的将人扛回衙门。 一路上小风吹拂,白子浪静静的趴在宋婉的肩膀上,轻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婉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香! 白子浪深吸了一口,很怀念这种味道。 嗯? 这味道怎么越来越臭? 似乎有一股尸臭味! “白大人,你在闻什么?” 察觉到肩膀上的人身体绷直,宋婉停下脚步,将人甩了下来。 “属下才去过义庄,身上都是腐臭味,您真是不嫌弃。” 宋婉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一脸不解的朝他看去。 听到“腐臭”二字,白子浪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眩晕感,扒着地吐个不停。 宋婉没再理他,兀自回房歇息。 “阿婉,快醒醒!” 宋婉睡得正香时,耳边忽然传来芙蓉的呼喊声。 从梦中醒来时,正瞧见芙蓉坐在榻前,一脸欣喜的望着她。 宋婉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朝着她问道:“怎么了,又有人死了?” 芙蓉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阿婉,你脑袋里能不能别总想着这些。” 见没人死,宋婉又重重的倒在榻上,双腿夹在被子上,准备再睡一觉。 “别睡了别睡了,不是说好今天一早就去花神庙吗?我跟你说,今天庙祝会重新挑选一位花神娘娘,花神娘娘还会赐福,咱们赶紧过去吧。” 芙蓉一把将宋婉从床上拉起来,拿起帕子胡乱在她脸上擦了一把,直到目光落在她脸上,芙蓉惊呼一声。 “又怎么了?” 冷水敷在脸上,宋婉瞬间清醒,又听芙蓉一声惊叫,她无奈叹息一声。 “阿婉,你…你的脸!” 芙蓉一只手指着宋婉的脸,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尽可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宋婉不明所以,随意拿起铜镜往自己脸上照了照,那条深褐色的疤痕竟然淡下去七八分。 宋婉将镜子抵在自己脸上,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确实没有做梦。 “你是不是用那个美颜水了!”芙蓉忽然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朝着案几前的小瓷瓶看去,昨夜洗完脸后,她的确涂了一些。 只是这效果太明显了,才用了一次,疤痕便淡下去七八分,说不定再用一次,她的脸就恢复如初了! 芙蓉比她还激动,连忙将小瓷瓶的盖子拧开,倒出些水来,全都涂抹在宋婉脸上。 “那书生说的果真不错,你若是没了这道疤,一定是抚州城里最美的姑娘!” 芙蓉笑着说道。 第88章 宋婉被她糊了一脸水,格外难受。 她急忙钳住芙蓉的两只手,迫使芙蓉停下来。 “好了,赶紧去花神庙吧。” 说完这话,宋婉一把拿起桌面上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芙蓉见状急忙阻拦,“阿婉,你现在都这么漂亮了,还戴着面具作甚?” 宋婉也说不出原因,只觉得戴上这面具,能给她省去不少麻烦。 “芙蓉今儿是怎么了,这般高兴?” 上马车时,孙鸣瞧见她一脸喜色,也跟着笑出了声。 芙蓉笑了两声,趁宋婉不注意,一把夺过她脸上的面具。 “你们快瞧瞧,阿婉真美!” 芙蓉忍不住赞叹。 孙鸣和沈长珏同时朝宋婉看去。 彼时阳光正打在她脸上,完美的修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待看清了宋婉的容貌,孙鸣惊呼一声,“宋妹子这张脸,真好看!” “只是…” 孙鸣挠了挠头,有些纠结的说道,“我怎么觉得宋妹子这张脸有些熟悉?像是…” “咳。” 沈长珏轻咳一声,打断了孙鸣的话。 孙鸣扬起手里的马鞭,低喝一声,朝着花神庙行驶。 “芙蓉别闹了,快把面具给我。” 一路上,芙蓉将那面具藏在怀里,丝毫不理会宋婉的请求。 “不要,我要让那书生瞧瞧你这张脸,也让他为你做一幅画,参选今天的花神!” 芙蓉一本正经的说着,见宋婉要过来抢面具,她又严肃说道:“你要是再抢,我就把它摔了!” “别…我不抢了还不行吗?” 眼看着芙蓉真的要将面具摔碎,宋婉立马败下阵来。 那面具可是沈大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提起沈大人,宋婉这才朝沈长珏看去。只是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一路无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总算到了花神庙。 几人走下马车时,倒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这里停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小小的花神庙里,塞满了人。 不过那些人都井然有序的排着队,规规矩矩等在外头。 芙蓉朝前面走去,一眼看到站在树底下假寐的浮生公子。 “书生!”芙蓉朝着他跑去,大声将人喊醒。 浮生公子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跳了起来,见四处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浮生公子埋怨的瞪了她一眼。 芙蓉却没在意,将浮生公子拉到宋婉身前,激动说道:“书生,你那药水果真神奇,你瞧瞧阿婉这张脸,够不够格参选花神?” 芙蓉一脸骄傲的说着。 浮生公子昨夜没睡好,一直作画到卯时,眼下带着极重的乌青。 抬头朝宋婉看去时,猛然醒过神来。 真是好漂亮的一张脸! 第89章 “够,自然够格!” 浮生公子激动的一拍大腿,连忙跑到树下拿起自己的纸笔,作起画来。 “芙蓉,你瞧瞧你做的好事。”宋婉无奈叹息一声。 芙蓉却不以为意,朝她解释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破案,他们不是说了吗?只有得到花神娘娘的允许,才能进入卧房,若你是花神娘娘,便能少些麻烦。” 不得不说,芙蓉的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 宋婉只能认命,任由浮生公子为自己作画。 花神庙内,忽然传来三道钟声。 芙蓉眸色一惊,连忙朝着浮生公子催促,“书生,你快点儿画,若是迟了,阿婉的画像便交不上去了。” “在画了,在画了…”浮生公子奋笔疾书,眼看着时辰真的不够了,他深吸一口气,同时拿起两支画笔,在宣纸上挥舞。 半刻钟后,浮生公子大笑一声,“成了,成了!” 他将笔随意一撇,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芙蓉连忙走上前去,见那画中人比宋婉还要美上三分,笑的合不拢嘴。 “就这样了!” 芙蓉说着,一把夺过那章画,风风火火的朝庙里走去。 浮生公子大喊一声:“你慢着些,画上的墨汁还没干!” 宋婉朝他走过去,将手伸进荷包里,有些肉疼的问道:“敢问公子,做一幅画多少银子?” 她知道浮生公子一画难求,多半会让她倾家荡产。 浮生公子只是轻笑一声,“姑娘这般貌美,能为你作画,是小生的荣幸,怎敢再收银子?” 听了这话,倒是让宋婉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呦!” 前头忽然传来芙蓉的痛呼声。 宋婉连忙朝庙里走去,便见芙蓉跌在地上。 她死死护着身前的画,仰头朝那撞了自己的人看去。 “你怎么走路的,差点毁了我的画!” 芙蓉埋怨一句。 那人披着一身斗篷,头上戴着高高的帷帽,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睛死死盯着画,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这幅画,太假了。” 她承认芙蓉有几分姿色,感觉不是画上的那种美。 见那人会错了意,芙蓉冷哼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骄傲的说道,“这画上的人自然不是我。” 说到这里,芙蓉朝着身后看去,见宋婉正朝这里走来,轻笑一声。 “瞧见了吗,画上的是我朋友,今年的花神娘娘一定非她莫属。” 那人随意芙蓉指向的地方看去,一双眼睛盯在宋婉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宋婉心里有些发毛,兀自戴上面具。 “你的脸,怎么有一道疤?” 那人眼光很毒,即使隔着两尺远,还是看清了宋婉脸上那条浅淡的疤痕。 芙蓉不在意的说道:“阿婉已经用了美颜水,那条疤明天就消失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人急切问道。 芙蓉皱了皱眉,一脸警惕的朝着她看去,冷哼一声问道,“这关你什么事儿?” 那人直起身子,沉声说道:“你们不是要参选花神娘娘吗?我是这里的庙祝,所有的画像都要由我审核,若是这位姑娘脸上的疤明日不能消除,她便没有参选资格。” 听了这话,芙蓉连忙恭敬几分,虚伏下身子,将那幅画递了上去,认真保证道:“还请庙祝放心,明日一早阿婉脸上的疤一定能消失,到时候…她定能和画上一般无二了。” 第90章 见她模样虔诚,庙祝深深朝宋婉看了几眼,终是松了口,接过了芙蓉手中的画。 “花神赐福就要开始了,两位快些进来吧。” 庙祝如是说着,转身进入庙中准备。 “阿婉,这次的花神非你莫属!”芙蓉自信满满的朝宋婉一笑,脚步轻快的往里面走去。 宋婉无奈扶额,站定在原地,仔细观察地形。 沈长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目光悠悠的朝角落里的小屋看去,沉声道:“你不觉得那座草屋有些突兀吗?” 整个花神庙呈对称结构,唯独那座临靠河边的草屋,没有与之对应的建筑。 宋婉也将视线落在那草屋上,抬腿朝那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便听庙堂里传来庙祝的高呼声。 “花神赐福了!” 听到这声音,众人纷纷朝庙堂走去,只见十二位花童分别拿着一张画像,他们将画像摆放在案几上后,分别跪在那副画像的前面,虔诚的跪了下去。 宋婉朝花神雕塑看去,雕塑金光闪闪,显然不久前才塑过金身。 “这花神庙看着不大,倒是挺舍得银子。” 宋婉感慨一声。 “宋妹子你有所不知,抚州城的百姓最是看重花神娘娘,乡绅们每年捐的香油钱,都快有这个数了。” 孙鸣伸出五个手指。 宋婉惊呼一声,“五百两?” 见她这般没出息的猜测,孙鸣尴尬笑了笑,这才说道,“是五万两!” 听了这个数字,宋婉只觉得天旋地转。 要知道,地方一年的赋税也才几万两银子,区区一个花神庙,竟能有这般收入。 “我瞧着这庙里也没什么人打理,这些银子,怕是都进了庙祝的手中吧?” 宋婉朝着高台之上装模作样的庙祝看去,怀疑道。 那庙祝宽大的袖袍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宋婉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似是想看清楚些。 孙鸣又解释道:“你这倒是误会庙祝了,那五万两善款,除却每年重修花神娘娘金身的三万两,剩下的银子,都被庙祝捐给念慈堂了。” “念慈堂?”宋婉皱了皱眉。 “这念慈堂是十年前的花神娘娘下令建筑的,里面都是些弃婴,庙祝心善,每年的善款都会拿出大半来帮助他们。”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 这庙祝听起来,倒像好人。 只是… 宋婉紧紧盯着庙祝袖口处的光点,又朝沈长珏看去。 见沈长珏也盯着那看,宋婉笑道:“大人也发现了?” 沈长珏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快看,有花飘下来了!” 人群里,忽然大喊一声。 众人纷纷朝那朵花看去。 那朵莲花原本在花神娘娘雕塑的手上,随着庙祝举臂高呼,莲花缓缓的朝十二幅画像飘去。 芙蓉紧紧攥着宋婉的袖子,胸有成竹的说道,“你的画像也在里面,花神娘娘一定会选你的!” 那朵花停在了宋婉的画像前,就在众人以为莲花会落下时,那花忽然动起来,落在了一旁的画像上。 芙蓉脸上的笑容一僵,“真是莫名其妙,刚才是不是刮风了?” 第91章 宋婉摇了摇头,今日风和日丽,树上的柳枝都没有浮动。 “不对不对,阿婉这么美,花神娘娘为何不选她!” 芙蓉冲进人群,朝着庙祝喊道。 庙祝瞥了她一眼,却没理会她的胡闹,而是一本正经的公布道:“花神娘娘已经选定了今年的凡身,还请林小姐留在庙里沐浴焚香。” 今年被选定的,正是林员外的女儿林芊芊。 林芊芊一脸喜色,忙从人群里挤出来,接过了那朵象征吉祥的莲花。 “可是…” 芙蓉还没说完话,便被宋婉扯了回来。 眼见林芊芊已经跟随庙祝进了里屋,芙蓉长叹一声。 “猫腻,一定有猫腻,你瞧瞧林芊芊笑的多开心,她似乎一早就知道,她会被选中了。” 听了芙蓉的话,宋婉轻笑一声。 芙蓉不解的朝她看去,撇了撇嘴说道,“你都落选了,还笑什么?” “我只是想你还不算太笨。”宋婉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拍两下。 芙蓉白了她一眼,将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打下去,皱眉道:“你又取笑我。” “宋妹子,这次你也别怪芙蓉多嘴,就连我也看出不对劲来了,你比那林小姐美上好几分,花神娘娘为何不选你呢?” 孙鸣挠了挠头,替宋婉打抱不平。 宋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偏头看向了沈长珏。 “大人,你来为他们解释吧。” 宋婉如是说道。 沈长珏这才收回视线,沉声道:“这花神娘娘的凡身,并不是花神娘娘选的,而是庙祝。” “庙祝?”芙蓉皱眉,“庙祝只是挑选了十二副画出来,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花神娘娘手里呀。” 宋婉朝她招了招手,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听了这话,芙蓉眼珠一转,朝着庙里走去,见没人注意到她,轻足一点,飞身上了房梁。 “宋妹子,她干什么去了?” 孙鸣不解问道。 没过多久,芙蓉又跑了回来,一脸震惊,“那房梁上果真有痕迹!” 闻言,宋婉轻笑一声。 沈长珏这才说道:“方才庙祝袖子里一直闪着光,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在那朵花身上,并没有人朝她袖口看。她在那花朵上系了一根鱼绳,鱼绳绕过房梁,另一端则在她的袖口里。” “所以房梁上会有一条浅浅的细痕。” 听了这个解释,芙蓉气的跺脚,“我这就去找庙祝,拆穿她的把戏!” “等等。”宋婉将人拦下,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 见她这样,芙蓉又想起十年前的案子,惊呼一声,“阿婉,你是不是认为十年前的自缢案,也是庙祝做的!” 孙鸣恍然大悟,一把捂住了芙蓉的嘴。 “小声些,小声些!” 宋婉摇了摇头。 沈长珏率先解释道:“鱼线虽然透明,但韧力不行,不足以支撑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 “一股不行,那两股三股呢?” 芙蓉追问。 宋婉摇了摇头,“若是多了,旁人便会看出蹊跷…” 第92章 宋婉忽然想到什么,抬眼朝沈长珏看去,“大人,十年前仵作可验过尸?” 听了这话,沈长珏摇了摇头。 “这事被定为花神降罚,无人敢查。” 宋婉无奈扶额。 两人又将目光放在了那座草屋上。 “阿婉,你们在看什么?” 察觉到宋婉的目光,芙蓉也朝那草屋看去。 几人偷偷溜了进去却发现草屋里干干净净。 唯有一个舀水的瓢子孤零零躺在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什么?”芙蓉朝着那水瓢走去,弯下身子,想要触碰那水瓢。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屋外忽然传来庙祝的声音。 芙蓉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朝着庙祝笑了笑,“我有些口渴了。” 听了这话,庙祝这才转换语气,“前厅备下了福水,几位可以去那里。” 被人轰出来后,几人乘着马车回到衙门。 马车上,宋婉朝她打趣道:“你不是最信服花神娘娘吗?怎么不去喝那福水?” 芙蓉翻了个白眼,“阿婉你就别笑话我了,花神都是假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说着,芙蓉忽然想起件事,神色认真几分,“方才我摸那水瓢时,无意间拧了一下,那水瓢似乎长在地上,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宋婉眉头紧锁。 那间屋子里只有一个水瓢,就很奇怪了,如今那水瓢又拿不动,只能说明… “那是个机关!” 芙蓉忽然说道。 宋婉点了点头,只有这个解释了。 “看来这个庙祝奇怪的很,那机关很可能是关键。” 沈长珏眉头微皱,朝着花神庙的方向看去。 今夜,他们要夜探花神庙。 回到衙门时,白子浪早早等在外面,见宋婉下了马车,芙蓉故意摘下了她的面具。 “芙蓉!” 宋婉正在想案子,没想到她会忽然动手,气的大喊一声。 “婉妹妹,你脸上的伤恢复了!”瞧见宋婉洁白无瑕的脸颊,白子浪面色绯红。 芙蓉也朝着她的脸看去,惊呼一声:“那书生的药真是厉害,这才半日光景,你脸上的疤痕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宋婉眉头紧锁,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果真没有痕迹了。 这药,当真有奇效。 “婉妹妹,以后别戴着面具了。”白子浪将芙蓉手里的面具夺过来,丢在了地上。 他忽然察觉到身后一阵冷意传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抬眼看去,正见沈长珏盯着地上的面具出神。 宋婉连忙蹲下身子将面具捡起来,轻轻擦去上面的浮土,重新戴在脸上,“这面具漂亮的很,不戴可惜了。” 直到宋婉说出这话,那股冷意才消失不见。 简单用过晚膳后,四人悄悄赶去花神庙。 城中有规定,酉时不得入庙,四周却没人把守。 几人重新回到草屋中,芙蓉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水瓢上,她朝着那水瓢走过去,她蹲下身子,右手在水瓢上轻轻一扭。 只听“轰隆”一声,宋婉脚下一空。 第93章 好在沈长珏及时拉住她的手,将人稳稳的拉入自己怀里。 宋婉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朝地面上惊现的地道看去。 芙蓉也走过来,见底下黑乎乎的,点燃了火折子。 沈长珏却将那火折子吹灭,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瞧着那鸡蛋大小的珠子,宋婉瞪大了眼睛,说话也结巴起来,“大…大人,您这…是夜明珠?”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夜明珠。 沈长珏平淡点头,“地下情况不明,若是用明火,恐怕不妥。” 宋婉认同的点了点头,仍旧惊叹于沈大人的财大气粗。 沈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青州沈家,很有钱吗? “在想什么?赶紧下来吧。” 见宋婉愣在原地,沈长珏轻唤一声。 “来了!” 宋婉连忙收回思绪,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颗珠子,轻手轻脚走下台阶。 这条暗道很长,他们走了有一会儿,才瞧见前面有一处暗门。 芙蓉走上前去,轻轻一推,门忽然打开了。 只是里面的场景,让她有些难堪。 大门推开后并不是暗室,而是四条分路。 芙蓉眉头紧锁,朝宋婉看去,“咱们走哪一条?” 宋婉也犯了难,暗道里黑的可怕,他们只有一颗夜明珠照明,若是分开… 她正想着,便见沈长珏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将那木匣打开后,里面静静的躺着三颗夜明珠。 瞧见这一幕,宋婉咬了咬嘴唇,拿出一颗来也就罢了,沈大人的身家,远比她想象的更富有。 看着四人手中都捧着夜明珠,宋婉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最左面这一条,刚要迈腿往前,又被沈长珏拦下了。 “大人?”宋婉转身朝他看去,面露不解。 沈长珏指了指她手中的夜明珠,低声说道:“若是遇到危险,把这个摔碎。”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连忙将夜明珠护在怀中。 见她这般宝贝夜明珠,沈长珏长叹一声,“这颗夜明珠里装有迷药,危机时刻可以救你一命,莫要舍不得珠子。” 宋婉仍旧不松手。 见状,沈长珏只好说道:“若是这珠子碎了,我再给你两颗。”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亮,“大人没骗我?” 沈长珏点了点头,“自然。” 一旁的孙鸣也笑嘻嘻的说道:“属下的珠子碎了,也能换两颗吗?” 沈长珏乜他一眼,冷声道:“从你工钱里扣。” 听了这话,孙鸣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大人还真是双标!”孙鸣说完这话后,飞快的跑进第二条分路里。 “万事小心。”沈长珏朝他们两个嘱托完后,也走进了分路。 见他们都进去了,宋婉这才将夜明珠从怀里掏出来,朝着最左边的暗道走去。 暗道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知为何,宋婉一路往前走着,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只是每当她停下来时,那脚步声又消失了。 正疑惑时,宋婉忽然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似乎是…迷烟? 味道越来越重,眼看着快要走到出口,宋婉还没有倒下,跟在她身后的人忽然举起一块石头。 第94章 只是让那人没想到的是,他才举起石头,前面的宋婉忽然倒地不起。 “这就倒了?”宋婉身后,忽然传来浮生公子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木棍,在宋婉背上戳了戳。 但她果真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死丫头,费了我这么多迷烟,这才晕。” 浮生公子一边骂着,一边用绳子将宋婉捆起来,这才将人扛在肩上,朝着前面走去。 “怎么这么晚才来?” 暗室里忽然传来庙祝的声音。 浮生公子白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他们个个功夫高强,我能将人带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浮生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宋婉从肩膀上卸下来,随意扔在一处。 “你小心些!”庙祝低喝一声,连忙朝宋婉走过去。 将她的面罩取了下来,见那张脸果真洁白无瑕,没有一丝疤痕后,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换夏兰的皮吗,如今你又要改变主意,银子可准备好了。” 浮生公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着庙祝问道。 庙祝将手扶在宋婉的脸上,眼里尽是憧憬。 “那是自然。”说着,庙祝从怀里掏出几叠银票,交到了浮生公子手中。 浮生公子清点一番后,无奈叹息一声。 “其实这姑娘的皮囊,我一早就看上了,但看在这银子的份儿上,让给你又何妨?” “她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浮生公子穿戴好围裙和手套时,忽然听身后的庙祝惊呼一声。 他连忙转过身去,便见庙祝扒开了宋婉的衣衫,看到背上那一条条疤痕后,庙祝紧锁着眉。 “不行,我不能换她的皮。” 庙祝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了这话,浮生公子微微皱眉,有些为难的说道,“不用她的,难道用林芊芊的?” 庙祝摇了摇头,林芊芊的皮囊配不上她。 就在两人争执间,倒在地上的宋婉悄悄睁开了眼睛,朝四周打量。 那些迷药自然不能将她迷晕,只是那一板砖打下去,一定能在她头上打出个包来。 为了看看这凶手有什么阴谋,宋婉只能装晕。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浮生公子竟然是那剥人皮的怪物。 换皮?她从未听过这般荒唐的事。 宋婉悄悄朝四周打量,暗室里很亮,如同白昼,上方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只是那灯笼的材质,看上去有些不同。 最上面,似乎有个人? 宋婉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又朝着上面看去,差点惊呼出声。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用人皮做出来的雕塑。 那人皮她也不陌生,正是夏兰。 “有了!”庙祝猛然出声,“我要宋婉的脸,和夏兰的皮囊!” 听了这话,浮生公子冷笑一声。 “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吗?他们两个都是抚州城内少见的美人,你总要给我留下一个,毕竟我这暗室里,还缺一个玉女。” 第95章 两人相商无果后,浮生公子忽然提议,“我记得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女子,若是你不嫌弃,我去把她的皮扒下来,如何?” 庙祝回想了下,今日同他们一起来的那位姑娘,皮肤白皙。 “好吧,先把她的脸剥下来吧,万一那三个人找进来,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大人,你怎么也回来了?你那条路也走不通?” 孙鸣的声音从暗道里传来,见沈长珏和芙蓉都站在原地,不由出声问道。 芙蓉点了点头,又朝着宋婉的那条暗道看去,疑惑道:“阿婉进去那么久了怎么也不回来,难道她那条路是通的?” 沈长珏微微皱眉,神色里多了几分担忧。 “进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条暗道走去。 这一来一往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他真怕宋婉会出事。 “沈大人,我怎么有些头晕?”芙蓉没走几步,越来越没力气,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孙鸣也停下脚步,将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头上,用力捶了两下。 “大人,我也有些难受。” 沈长珏眸色一沉,连忙封住自己的气穴,朝着他们说道,“这密道里应该有迷烟,你们两个快出去!” 听了这话,芙蓉眸色一惊,也顾不上头晕,两只手抓在沈长珏的袖子上,“遭了,阿婉有危险!我要去救她!” “你这样子去了也只能添乱,孙鸣,把她带出去。” 沈长珏直接朝孙鸣下令。 孙鸣应了一声,一把将人扛在肩上,临走前又朝着沈长珏看去,神色凝重的说道,“您也要小心些。” 沈长珏点了点头,右手握在腰间的配剑上,神色凌厉几分。 他加快脚步,朝着暗道的尽头走去。 “这张脸真是完美无瑕。” 暗室里,庙祝已经褪去了宋婉的衣裳,将人放在了一张用兵打造的床榻上。 宋婉身上只盖了一层白布,整个身子贴在冰面上,凉的透骨。 “你到底给她下了多少迷药?她怎么还没醒?” 见宋婉还昏睡着,庙祝拧眉问道。 浮生公子冷哼一声,“那迷药的药量都快致死了,她怕是醒不过来了。” 眼看着浮生公子就要下刀,庙祝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到底想做什么?”见自己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庙祝打断,浮生公子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 庙祝却不急不缓的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你的美颜水能不能去除她身上的疤痕?” 在看过宋婉的酮体后,旁人的皮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浮生公子冷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的美颜水千金难得,一瓶的价格你都付不起,要除去她身上所有的疤,最起码也要十瓶,就是等你将银子凑齐,最少也得七八年,到时候这张皮,可就老了。” “可是…” 庙祝有些犹豫。 浮生公子却没再理她,重新拿起刀子,朝着宋婉的脸皮划去。 宋婉紧咬着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光溜溜的放在冰床上。 若是出手,自己颜面何存? 可若是不出手,脸上又要挨一刀。 第96章 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就要触碰到脸颊,宋婉来不及多想,颜面哪有自己的脸重要。 她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了浮生公子的手腕。 “你怎么醒了?” 突发的变故,将人吓了一跳。 “还不赶紧把她按住!” 浮生公子的一只手被禁锢住,他急忙朝着庙祝看去,吼了一声。 庙祝这才回过神来,随意拿起一把刀,朝着宋婉冲去。 宋婉一只手控制着浮生公子,另一只手捏在白布上,掩盖住自己的身体,一时间倒是腾不出手来。 她猛然向前倾斜,将自己的脸抵在庙祝手里的刀锋上,邪笑一声,“你不是最爱这张脸了吗,若你敢动一下,我就将这张脸划破。” “不要…” 庙祝立即停下脚步,一脸惊恐的朝她看去。 宋婉不由感叹一声,没想到在这世上,竟然有人比自己更看重这张脸。 “兰息,你还在等什么?若是她活着逃出去,咱们两个都得死!” 见庙祝果真不动弹了,浮生公子气得大喊一声。 “你是兰息?” 听到这个名字,宋婉眸色一惊。 昨日翻阅卷宗时,她恰巧看到了十年间的花神名录,往年花神选举都没出过差错,只有十年前,原本被选做花神娘娘的兰息被一场大火烧死了,烧的尸骨无存。 “不…我不是兰息。” 庙祝瞬时慌了神,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婉似乎抓住了当年的关键信息,逼迫庙祝回答。 要看宋婉分神,浮生公子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弹,便被宋婉卸了右手。 宋婉转过头去,嘴角扬起一抹邪笑,“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我斗?” 宋婉活动了下筋骨,三两下便卸了浮生公子的两条胳膊两条腿。 如今他宛如一个废人,颓废的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 看着自己被烧焦的衣裳,宋婉眉头紧锁,她急忙将白布裹在身上,蹲在那一团灰烬里,寻找着夜明珠。 好在夜明珠不怕火烧,毫发无伤。 宋婉急忙伸手去拿,指腹触碰到夜明珠时,被烫的缩回了手。 她又朝庙祝看去,见庙祝蹲在地上失了神智,上前一步,扯开了她头上的帷帽。 “别…别看我!” 失了神智的庙祝忽然大喊一声,猛然从地上起身,撞向了毫无防备的宋婉。 宋婉被她的面孔震惊,一时不察,竟被她撞出了几步。 裹在身上的白布也被庙祝一脚踩住,光溜溜的朝后仰倒。 宋婉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过身去,试图双手撑地。 只是她没想到,转过身的瞬间,沈长珏竟然从暗道里走了出来。 宋婉眼中毫无喜色,眼前的沈大人正目不转睛的朝前看来。 她甚至能在沈大人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真是大型社死现场。 宋婉绝望的闭上眼睛,两只手不知该挡在哪里好。 第97章 沈长珏也没想到进来会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将人接住。 那只手,轻轻落在了宋婉的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他虎躯一震。 “大人,你杀了我吧。” 宋婉打了个激灵,整个人趴在沈长珏身上,不知该不该起来。 沈长珏僵在原地,脸上瞬时染上红晕,那双耳朵也滚烫的很。 喉结上下滚动好几个来回,沈长珏终于回过神来,一把脱下自己的外衣,将人裹在里头。 “你…你没事吧?” 沈长珏出声询问,眼睛却看向了别的地方。 宋婉哪里肯回答,白皙的小脸通红一片。 “那是夏兰?” 沈长珏忽然朝上首的雕像看去,凤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宋婉点了点头,将身上的袍子裹了裹,走到庙祝面前,朝沈长珏说道:“她是兰息。” 听了这话,沈长珏快步上前,挑起她的下巴,只是看到那张被烧伤的脸后,沈长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你要换皮,原来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死你,就让你阴差阳错伪装成了庙祝。” 宋婉恍然大悟,忽然想起那个自缢而亡的富商,若是他没记错,十年前的庙祝,似乎和那富商走的很近。 “一定是花神娘娘庇护,我才没被烧死,只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与死了又有何异?” 庙祝苦笑一声,褪去了身上的黑袍。 看着她身上满是烧伤的痕迹,宋婉眉头紧锁。 “皮囊只是身外之物,既然你侥幸活了下来,就更该珍视生命,而不是随意剥夺他们的性命。” 宋婉眸色幽深,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夏兰做错了什么,只因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就要被你扒皮吗?” “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庙祝忽然大喊一声,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流下。 “既然十年前,他们能花银子买走我的命,我如今也有钱了,为何不能买下他们的命呢?况且,我还给夏兰的家人送去了一百两银子,那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活到死了。” “真是不可理喻!” 宋婉狠狠瞪她一眼。 “十年前的富商,是你杀的?” 沈长珏忽然问道。 “是!我的人生全被他毁了,他该死!” 庙祝大笑一声,“那群人真是蠢笨,还真以为是花神娘娘降临,取走了他的狗命。” “原来的庙祝呢?”宋婉忽然问道。 听了这话,庙祝忽然大笑一声,抬眼朝暗室的另一道暗门看去。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也朝着那暗门走去。 宋婉伸出手,按在墙壁的机关上,那扇门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只见一座人形雕塑笔直的站在里面,那人身长八尺,面庞柔美英俊,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宋婉忍不住抬手,想要触摸男人的脸旁,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眼前并不是一具雕塑,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哈哈,你们都不懂,只有将他们的皮剥下来精心养着,才能得到永恒的美丽,苏洳的美貌,世间难寻,若不是我将他保存下来,你们又怎么能欣赏得到呢?” 身后传来浮生公子诡异的笑容。 不知为何,看到这具雕像时,宋婉眼角落下一滴清泪。 第98章 这座雕像,她似乎在哪见过。 察觉到宋婉的失神,沈长珏将手扣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背过身去。 他将石门重新关上,冷眸朝浮生公子看去,“那个人,是你杀的?” 浮生公子大笑三声,“对啊,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傻得可爱,我只是骗他,会帮他找妹妹,他就傻乎乎的跟我来了。” “那样的一张脸,真是太完美了。” 浮生公子感叹一声。 “混账!” 沈长珏移步上前,单手扼住浮生公子的脖颈,将人提起半尺。 “别杀他,他若死了,就没有人能给我换脸了。” 见沈长珏起了杀心,庙祝连忙朝他撞去。 “大人,快躲开!” 庙祝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宋婉大喊一声。 沈长珏不屑一笑,抬腿将庙祝踹出去数米。 见浮生公子快昏厥了,他这才将人放下来。 “呵,这世道还真是不公。”被沈长珏打倒在地的庙祝苦笑一声,狼狈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宋婉走过去。 眼神是那样的炽热。 “你知道吗?十年前我也如你一样是个花季少女,有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容颜。” 庙祝眼底充满了希望,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是那样意气风发。 “我虽然出身于贫苦人家,却有爱自己的爹娘,我们靠双手讨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那个混账打乱了。” 提起混账,庙祝眼底浮现出一抹杀意。 “他是城中小有名气的茶商,有次我来城里卖茶叶时,被他看见,那时我还年轻,不明白他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后来城中忽然传出要选花神的消息,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女子都可以参加。因为我有一副好容貌,身边的朋友都让我去报名。我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只是参加花神选举需要一幅画,画作千金难求,也正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浮生。” 说到这里,庙祝朝着浮生公子看去,眼底满是感激之情。 “那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不敢把他带回家里,只能背着他来花神庙,那时的庙祝,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是他治好了浮生的一身伤,浮生为了报答我,为我画了一幅画。” “免费帮你作画?他能有这么好心?” 宋婉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疑虑。 庙祝苦笑着点了点头,“浮生公子从前不爱财的,可他如今为何变成这样,我也不知情。” 第99章 她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是城中最美的少女,可花神却选中了我。得知自己被选上的那一刻,我万分欣喜,本来想将这消息告诉爹娘,却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我被人掳走了。” 庙祝眼底划过一滴清泪,语气里透着悔恨,“若是当时我能听庙祝的话留在花神庙里,哪都不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那个畜生,他派了一群人将我掳到了树林中…” 后面的话,庙祝没能说下去。 每当回想起那一夜发生的事,她都会从睡梦里惊醒。 “完事之后那混蛋扔给我十两银子,说是给我的报酬。呵…我的贞洁,在他眼里只值十两银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前,我偷走了他的玉佩,并想凭借这枚玉佩,去向知府告他一状。” “但我没想到,还没等我去衙门,他竟然变本加厉,跑到了我家里,他是男人,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我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将我压在床上。但意外还是来了,地里拔草的爹和娘那天提前回来了,瞧见我被人欺负,爹举着锄头朝那畜生砍去,只是那出头还没碰到他,爹的头就被躲在暗处的侍卫割了下来。” “娘看到这一幕时直接昏了过去,我奋力挣扎,得到的却是几个狠狠的巴掌。” “那畜生离开时,冷冷的瞥了眼衣裳上的血,说了句晦气,那是割掉爹头颅时,溅上去的。” “他原本扔给我二十两银子,说是买我爹的一条命,却见枕头下压着他的玉佩,还有一封告发他的状纸,那畜生起了杀心,想要将我掐死。” “但他没能如愿,我当时只是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屋里浓烟四起,昏倒在地上的娘已经没了呼吸,爱我的人都死了,我当时也想一死了之,只是那绵绵不绝的恨意,支撑着我爬出了火场。” “活下来的代价,便是这一身伤疤。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庙祝也重新挑选了一位花神,他和浮生为我们一家建了坟墓,当我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着实将他们吓了一跳。” “庙祝可怜我遭受的一切,私自将我留在花神庙里,给我治伤,只是那些疤痕永远也消不下去了。” “后来我机缘巧合下,碰到了一个人,那人给了我一股强有力的鱼线,也可能不叫这名字,他给我讲了花神杀人的故事,我从中受到启发,以花神的名义写信,约那混账出来。” “我将他勒死后,用那线把他的尸体挂在花神娘娘面前,伪装成花神杀人的假象,那些人们果然信了。” 说到这里,庙祝仰起头来,强迫泪水倒流。 “我何错之有,为何要承受这一切?” 听了她的故事,宋婉眉头紧锁,确实将目光锁定在了那道石门之后。 “庙祝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庙祝神色愣怔片刻,留下了忏悔的泪水。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他了,浮生和我,都是彻头彻尾的混账。” “苏洳是这世上顶好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这儿的,只知道他来这儿后,便广施善缘,总是接济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尤其是路边乞讨的小乞丐们。” “他们都以为十年前的念慈堂是我建立的,实际上,我也只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替他找妹妹。” 宋婉微微皱眉,“我想知道,既然你们都受过他的恩惠,为何还要杀他?” “因为他太美了!”许久不言的浮生公子忽然出声。 第100章 他笑的狰狞,眼底却含着泪,“那样美的一张脸,绝不能凋谢!” “是我,给了他永生,他应该感谢我的。” “宋婉,你这张脸,也美的很,说实话,我倒真舍不得将这张脸换给兰息,若你也能成为我的艺术品,那我此生也算无憾了。” 听着他这般疯狂的发言,宋婉眉头紧锁,着实忍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一拳打在浮生公子脸上,冷哼一声说道,“那我把你的皮扒了也给你永恒,行吗?” 听了这话,浮生公子认真摇头,一脸惋惜的说道,“我的样子不够美,不配永久留在这世上,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我这样的手法,这世上唯一能与我媲美的只有鬼医了。” 再次听到鬼医的名号,宋婉心下一沉,朝着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似有所感,凤眸里掠过几分忧虑。 他径直走向庙祝,沉声问道:“十年前给你鱼线的人,也是鬼医?” 庙祝点了点头。 “鱼线还有吗?” 庙祝摇了摇头,“那东西很金贵,他只给了我一小截,我用那东西杀了人后,他又将东西收回去了。” 听了这话,宋婉长叹一声,看来鬼医也是个抠门的人。 见宋婉一直注视着石门,沈长珏朝她走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宋婉朝他点了点头,再次开启了那道石门。 不知为何,看到那尊雕塑,宋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情愫。 她竟不觉得可怕,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 “怎么样,你也为我的杰作折服了吧。” 身后传来浮生公子放荡的笑声。 宋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轻轻吹动,赤红色的火焰冒出头来。 “你要干什么?赶紧放下!” 眼看着宋婉掏出火折子,浮生公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怒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与恐惧,他奋力甩动身体,整个人如一条蛆般,在地上蠕动着。 “尘归尘,土归土,你也该安息了。” 宋婉没有理会身后的尖叫声,火焰靠近那具雕像,浮生公子引以为傲的巨作,瞬时掩埋在熊熊烈火中。 “啊,我要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浮生公子挪动的速度赶不上火焰燃烧的速度,等他挪动过来时,暗室里只剩了一捧灰尘。 宋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那灰土装进瓷瓶中,冷漠的转过身,朝着浮生公子看去。 对付这样的人,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巨作,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浮生公子眼底满是怒意,他目眦欲裂,整个人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出去吧,天快亮了。” 沈长珏估摸着时辰,将庙祝和浮生公子捆好后,往密室里扔了一个火折子。 “你们不能亵渎我的艺术!不能!这都是是我的心血啊!” 浮生公子的惨叫声传遍了暗室里大大小小的洞中。 芙蓉和孙鸣等在外面,忽然听到这响声,神色一紧。 “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芙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兀自说道。 孙鸣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两人正思考时,便见沈长珏几人从暗道里走出来。 第101章 “阿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芙蓉连忙朝宋婉跑过去,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嗯?你这衣裳是沈大人的?” 她这才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提起这个,宋婉尴尬笑笑,不动声色的朝沈长珏身后躲了躲。 “这不是浮生公子吗?啊!她是谁?好可怕!” 芙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身后的两人吸引了。 看到一身暗红色疤痕的庙祝时,芙蓉惊叫出声。 回去的路上,宋婉将暗室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那些后,芙蓉气不过,跑出马车给了浮生公子一巴掌。 “你这书生实在可恨,苏公子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扒了他的皮,我若是苏公子,一定会变成厉鬼回来咬死你!” 浮生公子双目茫然的朝前望去,他凡心已死,眼前的谩骂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至于庙祝,她呆愣的坐在板车上,直到行至热闹的街市时,耳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终是受不住旁人异样的目光,将头埋进了双膝里。 马车回到衙门时,白子浪飞快的跑了出来,没等几人下马,他率先钻了进去。 “你们几个真不够意思,昨夜偷偷溜出去了,我竟然不知道。” 白子浪仰着头朝几人看去,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白大人,我今天真没空和你闹。”芙蓉累了一夜,余光瞥了白子浪一眼,神色恹恹说道。 听了这话,白子浪也哼了一声,“谁要和你闹了,我是来找婉妹妹的,婉妹…” 白子浪一边说着,一边将头扭向宋婉,瞧见她身上披着沈长珏的衣裳,白子浪大喊一声,“婉妹妹,你怎么穿沈大人的衣裳,这于理不合,你快脱下来!” 白子浪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扯宋婉的衣裳。 这阵仗,吓得宋婉直接蹦到了沈长珏后背上。 两只手紧紧钳在那宽大的肩膀上,宋婉大声喊道:“大人救我!” “婉妹妹,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快下来!” 见宋婉直接趴到沈长珏背上,白子浪更激动了。 宋婉撇了撇嘴,“白大人上来就要扒我的衣裳,就成体统了?” “那不一样,我是你未来的夫婿,咱们…” “罢了。” 沈长珏忽然开口,打断了白子浪的话。 他瞥了眼身后的板车,沉声说道:“杀害夏兰的凶手,以及十年前花神杀人一案的凶手,都在后面的板车上,剩下的事,就交由你处理了。” “什…什么?” 白子浪震惊的瞪大眼睛,朝着沈长珏看去,结结巴巴的问道:“沈大人,你没开玩笑吧?” 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抓到了两个凶手。 甚至破了十年前的悬案! 白子浪看向沈长珏的目光越发炽热,这天底下有这般能耐的,非沈大人莫属了! 他不再纠结宋婉身上披着谁的衣裳,飞快跳下马车,吩咐捕快将板车上的两个人带去牢里。 第102章 一场闹剧散去,马车里归于平静。 宋婉这才从沈长珏背上下来,垂眸朝手中的瓷瓶看去。 那里装着苏洳的“骨灰”。 “一夜未睡,后面的事就交给白子浪吧,你该去休息了。” 耳畔传来沈长珏的声音。 宋婉再抬头时,马车里只剩她一人了。 虽不知为何看到那具雕像时,自己的心会疼,但宋婉是真的困了。 才回到房间,宋婉简单洗了把脸,直挺挺的栽到榻上,沉沉睡去。 她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有几道身影。 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一座大大的宅院里,宋婉的视线很低,只能瞧见前面那人的长腿。 “哥哥耍赖,哥哥不等我!”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前面那道影子忽然停下来,俯下身去,将宋婉抱在怀里。 “小卿卿,追不上我就哭鼻子,会哭成大花猫的。” 少年的声音温润婉转,如同三月天里和煦的春风。 “阿洳,你怎么又把妹妹惹哭了?”一道粗矿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爹爹坏,爹爹不许凶哥哥。” “小卿卿,爹爹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还说爹爹坏?” 宋婉的视线再次拔高,咯吱窝被两只大手捏着,举到了天上。 “哈哈…爹爹再高些。” 银铃般的笑声从她口中传出来,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梦就是那样的美好,只是他们的脸,似乎被白雾掩盖住了,宋婉都看不清。 “阿婉,你怎么还不醒?” 远处传来芙蓉的召唤声。 宋婉揉了揉眼睛,这才从睡梦中惊醒。 “你这是做了什么美梦,一直笑个不停。我还以为你在暗室里被人下了药,吓死人了。” 见宋婉终于醒过来了,芙蓉这才松了口气。 她早就进来了,一直坐在床边看宋婉睡觉。 宋婉像是吃错了药,时不时的就傻笑两声,格外渗人。 “我差点儿就去找沈大人了,大人好歹也是玄天观的道长,一定能镇住你体内的妖邪。” 芙蓉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了这话,宋婉苦笑两声,“你不是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了吗?” 芙蓉摇了摇头,一脸崇拜的说道,“玄天观可不一样,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 “话说,你到底梦到了什么?”芙蓉言归正传。 宋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事情,不禁笑出声来,“似乎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在梦里,她有爹爹,有兄长,还有娘亲,和和美美。 宋婉朝着窗外看去,见日暮西垂,月亮升起,不由皱了皱眉。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宋婉感叹一声。 芙蓉点头应和,“是啊,沈大人他们已经用过晚膳了,所以让我给你送些吃食过来。” 第103章 说完这话,她朝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指去。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肉菜,宋婉眼睛一亮,急忙跳下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今日怎么改成伙食了?白大人发财了?” 宋婉一边吃着,一边朝芙蓉问道。 见她差点噎住,芙蓉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解释道:“白大人新官上任,就在沈大人的帮助下破了两起案子,尤其是十年前的那场旧案也破了,这样的功绩足以振奋人心。” 宋婉撇了撇嘴,“这还不都是我和沈大人的功劳。” 说完这话,她狠狠的咬了一口肘子。那水晶肘子又弹又糯,入口即化,让人回味无穷。 芙蓉在一旁附和,“是是,都是咱们的功劳!” 姐妹两人正互相吹捧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咳声。 宋婉停下吃肘子的动作,朝着门口望去,拧眉问道:“谁在那里?” “是我,婉妹妹。” 白子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 宋婉和芙蓉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虚。 宋婉走上前去,僵硬的将门打开,笑脸相迎,“大人在外头站了多久了?” 白子浪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听你吃肘子时,我就来了。” 听了这话,宋婉白了他一眼,做人有时候不能太实在,她吃肘子的声音,真的很大吗? “我没有说你吃相难看的意思…”见宋婉沉下脸色,白子浪急忙解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婉妹妹这样吃很豪爽…” 白子浪越描越黑,亦如宋婉现在的脸色。 宋婉强挤出一个笑容,僵硬问道:“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大晚上的你站在一个未出阁女子的门前,实在不成体统。” 白子浪拍了拍头,这才想起到这儿来的目的,端正了神色说道:“不是我想见你,是庙祝兰息,她有话对你说。” 闻言,宋婉眉头微皱,她为何要见自己? “今日他们两个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等过了花灯节,便会午门处斩。” 白子浪这么说着,又宽慰道:“婉妹妹不必担心,牢房里有狱卒看守着,他们身上带了手铐脚链,不会伤到你的。” 听了这话,躲在一旁偷吃的芙蓉噗嗤笑出了声。 “与其担心阿婉,倒不如担心他们两个,阿婉的功夫,无人能敌。” 宋婉趁机抬起胳膊,用力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只是她身上的肌肉有些酸痛,昨夜为了抓捕浮生公子和庙祝兰息,她当真费了好大的力气。 宋婉没再废话,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牢房里走去。 一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积攒起来的热气。 诚如白子浪所言,牢房守卫甚是森严,尤其是关押庙祝的牢门上,竟然上了三道锁。 只是看着那牢房栏杆,宋婉无奈摇头。 狱卒还在那滔滔不绝的展示牢房的坚不可摧,只见宋婉将手放在其中一根柱子上,轻轻一拍。 柱子立刻裂开了一条缝。 狱卒瞬时闭上了嘴,好在那间牢房是空着的。 “宋姑娘,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能入明镜司,明镜司里果真都是奇人!” 狱卒发自真心的赞赏着。 宋婉看着那些栏杆,无奈叹息一声,改日还是得让白大人花些银子,将牢房翻新一下。 第104章 若是来个武功高强之人,只需一掌,便能将这里夷为平地。 “宋姑娘,你终于来了。” 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庙祝抬起头,朝着宋婉看去。 她换了一身囚服,静坐在角落里,幽暗的烛火照在脸上,露出那狰狞的面容。 宋婉缓步走进去,却没瞧见浮生公子。 “你是在找浮生公子吗,他在隔壁。” 浮生公子手段残忍,有专人看管。 “你找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宋婉径直朝她走去,盘腿坐下。 庙祝只是呆呆的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又看。 但这次她的神色里没有对美貌的渴望,仿佛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宋婉被她这眼神盯的坐立难安,刚想开口时,便听庙祝问道:“宋姑娘是哪年生人,今年多大了?” 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宋婉还是细心回答道:“我今年十七岁了,生辰是十月初九。” 听了这话,庙祝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张脸明明同他有三分相似。” 宋婉朝她看去,皱眉问道:“你口中的他是谁?苏洳吗?” 其实昨夜看到那座雕像时,宋婉也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如今想想,那张脸和她倒是有三分相似。 庙祝点了点头,仔细观摩着宋婉的模样。 “你的生辰真的是十月初九?”庙祝又问了一遍。 察觉到她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宋婉摇了摇头,主动交代道:“实不相瞒,我失忆了,有些东西已然记不清楚。” “是了,在看到你这张脸时,我就知道你并非真正的宋小姐,宋小姐没你漂亮。” 庙祝轻笑一声,她早就知晓宋婉是假的,所以才敢询问她的生辰,只是得到的回答,仍旧是真宋婉的年龄生辰。 “你怀疑我是苏洳的妹妹?”宋婉直截了当的问道。 庙祝点头应下。 “那你知道苏洳是谁吗?”宋婉乘胜追击,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她似乎抓住了线索。 庙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愧色,“我们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来找妹妹的。” “他也许是京城中人,也许出身富贵,他从来不缺银子,时常会救济些穷苦百姓,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妹妹是在六岁时走丢的。” “他辗转了很多个地方,最后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他妹妹失踪之前,曾在抚州出现过,他便在抚州长住,一直找了三年,直到…” 后面的话,庙祝没有勇气再讲下去了。 “你知道他妹妹叫什么吗?”宋婉殷切问道。 心里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庙祝回想了下,说道:“我没听他念过大名,只知道那孩子的小名…” “是不是卿卿?”没等庙祝回答,宋婉直接问了出来。 庙祝眸色一亮,激动的握住宋婉的手,“你说的没错,那孩子的名字就是卿卿,你竟然记得这些,你一定是他的妹妹!” 宋婉却不似她那般激动,而且敛下眼眸,沉思起来。 “不…我不记得,我只是恰巧做了个梦。” “梦?”庙祝安静下来,朝着宋婉看去。 “你失忆了…失忆之后,你都梦到过什么?” 第105章 她忽然问道。 宋婉紧锁着眉,用力回想着那些梦,“许多,见到苏洳后,我梦到了自己儿时追着他跑,在鬼村时,我梦到了…” 说到这里,宋婉眸色一惊,背后渗出丝丝寒意。 黑袍人! 为何她脑海中,忽然多了一段记忆。 躺在石板上的孩童尸体,月光下黑袍人的背影,还有…他手里血淋淋的心脏。 “啊…”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宋婉痛呼一声,抱着头滚到地上。 “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庙祝连忙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却没想到宋婉周身迸发出一股内力,将人震飞数步。 庙祝瞬时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她刚想上前阻止,只觉得头上传来一阵眩晕感,重重跌落在地上。 一道破窗声响起,宋婉猛然惊醒,转身看去,狱卒倒了一地。 察觉到有脚步声,宋婉连忙躲在墙角,朝着声响处看去。 只是那个身影,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竟然是她梦境里的那个黑袍人。 宋婉立即屏住呼吸,紧紧朝着黑袍人看去。 只见那黑袍人闪身进入了隔壁的牢房内,将浮生公子扛在肩上,踏着轻功离开。 见状,宋婉不再躲藏,运功跟在那黑袍人身后。 黑袍人功夫很强,即使肩上扛着一个人,速度也没有慢下来。 宋婉拼尽全力跟在他身后,喘息间,前面的人忽然消失了。 宋婉止住脚步,仔细朝前面望去。 “你…是在找我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宋婉冷汗涔涔,整个人愣在原地,几乎不能动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去,便见一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出现在她身前。 “上次没将你带走,这回,没人能阻止我了。” 黑袍人大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只弯刀,直直朝宋婉砍去。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宋婉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两人打斗的画面。 宋婉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飞身旋转,一脚踹在那弯刀之上,弹跳到了一棵树上。 “你倒是比一个月前强了许多。”黑袍人赞叹一句,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闪烁出几抹金光,“如此,为师就要用出全力了。” “为师?”宋婉呢喃着,拼命躲开了第二刀。 丛林里的树枝都快被黑袍人砍完了,宋婉的体力到达极限,落在一棵树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好在对面的黑袍人也有些力竭,即使都这样了,他还是没将肩上的人放下来。 “倒有些长进,不过为师没时间和你玩儿了。” 黑袍人一边说着,一边仰起宽大的袖袍。 只见无数白色粉末朝着宋婉袭来。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口鼻,背后贴在了温暖的胸膛上。 头顶上,传来沈长珏温和的声音,“闭气,别将这些粉末吸进去。” 宋婉应了一声,封住了自己的气穴,冷眸朝那黑衣人看去。 第106章 黑袍人额前渗出一抹虚汗,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长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怎么哪儿都有你?” 听这意思,黑袍人似乎和沈大人相识。 宋婉眉头紧锁,下意识后退两步,贴在沈长珏耳边说道:“大人,他就是鬼医吗?” 沈长珏身形微颤,低头朝她看去,“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庙祝说过,浮生公子这剥皮的技术,是鬼医教的,他应该是很惜才的,不忍心看自己的徒弟死在牢房里。” 宋婉如是说道。 见她并没有想起之前的事,沈长珏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竟敢无视老夫,真是岂有此理!” 黑袍人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起来,气的大吼一声。 他手持长刀,朝着两人砍来。 沈长珏站在原地,用长剑挡下那一击后,左手扔出个烟雾弹,趁着空隙,拎起宋婉的后脖颈,快速离开此地。 “大人?”见沈长珏拎着自己狂奔,宋婉皱眉问道,“咱们不追了吗?” 沈长珏神情凝重,沉声说道:“以你我二人之力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刚才玄天观传来消息,小公子病危了。” 见沈长珏一脸严肃,宋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口中的小公子,不是那身中胎毒之人。 那毒极其恶劣,发作时甚至会要人性命。 想到这里,宋婉也没再管黑袍人的事,扯了扯沈长珏的衣角,说道:“大人,我自己也可以跑的。” “大人,我们在这儿!”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孙鸣的声音。 宋婉抬眼望去,只见孙鸣坐在马车上,焦急的朝着他们招手。 坐上马车后,宋婉仰躺在榻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黑袍人体力很好,追了她大半个时辰,宋婉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若不是沈大人忽然出现,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黑袍人手中了。 “阿婉,谁把你逼成这样了?” 芙蓉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宋婉额头的细汗,眼中满是心疼。 宋婉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别提了,是那个鬼医。” “鬼医!”芙蓉擦汗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是他将浮生公子救走了!传闻鬼医神出鬼没,武功极强,你能活着回来,真是万幸了!” 芙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将宋婉抱在怀里,深吸了几口气。 宋婉沉思片刻,想到芙蓉和沈大人对黑袍人的忌惮,也心有余悸起来。 “对了…”宋婉忽然开口,神色里带着些探究,“我似乎多了些记忆。” 听了这话,沈长珏朝她看过来,凤眸里掠过一丝担忧。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想到自己是谁了?” 芙蓉雀跃出声。 “这…”宋婉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就是我进抚州竹林那次。” 说到这里,她又朝着沈长珏看去,想起那些白色粉末,恍然大悟。 “大人方才让我屏住呼吸,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粉末有问题?” 第107章 宋婉朝他问道。 沈长珏点了点头,这才讲出实情,“之前在那片竹林时,我也跟在你身后,我见你吸入那白粉之后,昏过去了,便猜测那粉末应该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听了这话,宋婉咬了咬下唇,她到底是谁,鬼医为何会有专门对付自己的迷药。 对了! 宋婉忽然想起来,鬼医自称为师。 难道她真的是给鬼医的徒弟? 宋婉惊恐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也是能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阿婉,你怎么了?”察觉到宋婉的失神,芙蓉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婉这才回过神,扯出了一个笑,“庙祝说,苏洳很可能是我哥哥。” “那这个苏洳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芙蓉激动出声。 宋婉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庙祝只知道他的名字,至于他来自何方,家里还有谁,一概不知。” 眼看着线索又断了,芙蓉叹了口气,看那模样倒是比宋婉还要难过几分。 “没关系。”芙蓉打起精神,朝着宋婉笑道,“玄天观观主云莱子真人可厉害了,他一定知道你是谁,再说了,你也不是一无所获。最少知道了自己的姓氏。” 芙蓉一语惊醒梦中人,宋婉眸色一亮,是啊,如果苏洳真的是她兄长,那她应该也姓苏。 许是追踪黑袍人时耗费了太多力气,宋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芙蓉聊着天,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马车在路上急行了一天一夜,终是在第二天夜里到达了玄天观。 夕阳染红了天空,一座古朴的道观悬在红霞里,平添了几抹神秘感。 “清风师叔。” 路过的小道士纷纷朝沈长珏行礼,进入道观之后,他不再是明镜司的沈大人,而且玄天观玄门清风道长。 沈长珏应和几声,直奔后山。 后山上有一片竹林,孙鸣停下脚步,一把拉住想要往前走的芙蓉。 “孙大哥,你干嘛拦下我呀?”芙蓉皱眉朝他看去,不解问道。 孙鸣压低声音,“玄天观有规矩,这片竹林只能大人一人进去。” 听了这话,宋婉也止住脚步,入乡随俗。 沈长珏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大人,我也是外人。”不知为何看到这片竹林,宋婉忽然想起了抚州城内的那片林子。 虽然看着普通,但宋婉下意识里缩了缩脖子。 这片林子里,似乎透露着古怪。 沈长珏垂眸看向她,声音温和道:“你不算外人,拉紧我的手,不然你会迷路的。” 宋婉有些迷糊,抬头对上沈长珏的眸子,温柔又克制,她稀里糊涂的将手递过去,跟着沈长珏一起消失在竹林里。 芙蓉则是站在原地,目送二人手拉着手离开,啧了啧嘴。 “你不是外人…”她学着沈长珏的腔调,重复了方才的话。 孙鸣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脸无语的朝她看去,“芙蓉,你干嘛学大人说话啊?” 芙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分析道:“你有没有觉得大人对阿婉,似乎有些不同?” 第108章 “不同?”孙鸣仔细想了想,“哪里不同了?” 芙蓉白了他一眼,“算了,你这榆木脑袋能想明白什么?” “不过…”芙蓉眼底的粉红泡泡渐渐散去,这片竹林里头,住着沈大人的娘子和孩子,阿婉终究是多余的。 穿过那片丛林,宋婉眼前一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木屋,还没走进去,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沈长珏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木门,神情焦急的走了进去。 宋婉默默跟在他身后,房间里布置整齐,桌子上还放了一束鲜花,看得出来,这里的女主人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阿珏,你怎么回来了?”一到温婉的女声忽然从里屋响起。 宋婉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穿水蓝色襦裙的女子站在里屋门前,诧异的看着沈长珏。 那女子模样温婉,眉宇间凝着一股忧虑,平添几分美丽。 这就是沈大人的妻子吗,果真生的极美。 “景沅呢,不是说他病重吗?”沈长珏握住女子双肩,焦急询问。 女子咬了咬唇,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透露出几分疑惑,“我从未给你写过书信,景沅好好的,没有发病。”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惊,如果那封信不是她写的,那会是谁呢? “苏姑娘,你…” 沈长珏捏在她肩上的力气重了几分,示意她不要开口。 好在宋婉方才走神了,没听清女子的话,默默走上前去,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沈夫人,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女子没敢开口,而是朝着沈长珏看去,眼中满是探究。 “她是我新收的下属,宋婉,你叫她阿婉就行。” 沈长珏如是介绍。 女子轻笑一声,掩去眼底的震惊之色,走上前去握住了宋婉的手。 “阿婉姑娘,听说阿珏的寒毒是被你压制住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 女子眼中满是感激。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微皱,“夫人知道我会医术?” 女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娘…”就在此时,里屋内传来少年虚弱的呼唤声。 女子同宋婉一起走进去,靠近窗沿的榻上,躺着个面如白玉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那张小脸像极了沈长珏。 只是…大人也不像而立之年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少年偏头看去,见屋中多了一个人,那双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一阵春光。 他有些激动的直起身,靠着榻沿坐起来,笑着看向宋婉,“苏姐姐,你又来看我了!” 宋婉听的真切,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小公子认识我?” 少年欢快点头,“景沅当然认识苏姐姐啊,你…” “景沅,该喝药了。” 没等少年将话说完,沈长珏端来一碗汤药,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第109章 “舅舅,能不能不喝了?观主爷爷的方子似乎没什么用。” 听到这一声舅舅,宋婉瞬时瞪大眼睛,朝着沈长珏看去,“舅舅?他是你舅舅?” 少年连忙点头,一脸好奇的朝着宋婉看去,问道:“苏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连我舅舅都不认识了?” “大人,他不是你儿子?”宋婉眉头紧锁,扭头朝女子看去。 沈长珏满脸黑线,脸色阴沉的朝她看去,“谁同你说他是我儿子了?我生的出这么大的儿子!” 宋婉尴尬的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囔道:“谁让大人自己不说清楚呢,孙大哥还以为你已经成亲了。” “我每天忙着破案,时时刻刻同他在一起,哪有心思成亲!” 沈长珏冷笑一声,看来孙鸣还是太闲了。 宋婉又朝女子看去,这才发现,女子的面容同沈大人也有几分相似。 见宋婉一直盯着自己看,女子淡笑一声,朝她解释道:“我叫沈长玥,是阿珏的姐姐,阿婉姑娘莫要误会了,阿珏还没成亲呢。” “姐…姐姐好。”宋婉尴尬的喊了一声,脸色涨红涨红的。 不知为何?知道沈大人还未成亲时,宋婉心里竟然淌过一丝甜意。 只是那声“苏姐姐”,仍旧没有打消宋婉的疑虑。 宋婉这才朝少年看去,神色认真的问道,“不好意思,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你叫我苏姐姐,是认识我吗?” “姐姐失忆了?”少年眼中满是担忧。 宋婉点了点头,看这少年的反应,定是认识自己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宋婉连忙问道,眼睛里满是热切。 “嗯嗯,当然知道!”少年连连点头,刚想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时,目光正好同沈长珏对上。 见舅舅眼中带着警告,少年眼珠转了转,连忙改口:“姐姐名叫苏卿卿,卿卿我心的卿。” 听到这个名字,宋婉眸色一沉。 她一直以为卿卿是自己的小名,原来她真的叫苏卿。 “你为何会认识我,难道我也是玄天观里的人!” 仔细想想,宋婉又摇了摇头。 若她也是道观里的,沈大人应该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少年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待宋婉朝他看过来时,又风轻云淡的回答道:“姐姐不是玄天观的人,是我有次偷溜出观,在路上遇见过姐姐。” “那你知道我父母是谁吗?”宋婉又问道。 少年脸色微变,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 “姐姐当时没告诉我…” 听到这里,宋婉有些惆怅,不过仔细一想,她同少年只是萍水相逢,自然不会将家里的琐事都交代出去。 “阿婉,给景沅诊脉吧。” 沈长珏忽然出声。 听到这一声“阿婉”,宋婉猛然抬起头,朝着沈长珏看去,脸色微微发红。 沈大人为何这样喊她? 沈长珏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轻咳两声,“抱歉,若你不喜欢,我不会这么称呼了。” “没关系的大人,咱们之间都这么熟了,喊名字的确不合适。” 宋婉将人打断,不知为何,听大人喊她阿婉,宋婉心里甜滋滋的。 第110章 “那日后,我唤你阿卿可好?” 见宋婉沉浸在喜悦里,沈长珏忽然问道。 阿卿?听到这二字时,宋婉心头一暖,抬眸朝沈长珏看去。 沈大人常年不变的脸上带着一分笑,耳根微微发红,似是做了什么羞耻的事。 一旁的沈长玥掩面偷笑,眸中掠过几分欣喜。 就连榻上的少年也一脸幽怨的朝沈长珏看去。 “你别误会,我只是听景沅说你原名苏卿卿,似乎这样称呼你,更好些。” 沈长珏出声解释,耳根却越来越红。 宋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只是个称呼罢了,大人喜欢就行。” “那我以后也喊你卿卿行吗?”榻上的少年眼睛一亮,伸手扯住了宋婉的袖子。 沈长珏眸色忽暗,瞪了他一眼。 “景沅,别跟你阿婉姐姐开玩笑了。”沈长玥见状,上前一步,捏了捏沈景沅的耳朵。 屋中的气氛很是祥和,沈景沅原本还在开玩笑,忽然咳嗽一声,竟咳出一口血来。 见突发异变,宋婉连忙将人躺扶在榻上,指腹搭在沈景沅的脉搏上探查一番。 “景沅,你别吓娘亲…” 沈长玥跪坐在榻前,两只手紧紧捏着沈景沅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恐惧。 沈长珏站在她身后,宽厚有力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沉声安慰道:“姐姐放心,阿卿一定能将景沅治好的。” 听了沈长珏的话,沈长玥垂下眼眸,暗自祈祷。 诊过脉后,宋婉神色不是很好。 她快速在纸上写下几种草药的名字,交到沈长珏手中,“大人,务必在半个时辰里将药买回来。” 见宋婉这般认真,沈长珏将那张药方紧紧捏在手中,郑重承诺,“放心,我一定会将药准时送回来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没再犹豫,转身朝院内走去。 “谁?”沈长珏刚要推开木门,忽见外面有人影闪过。 屋内的宋婉同沈长玥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地方如此隐蔽,怎么会有人在外面偷听呢? 宋婉思索间,沈长珏已经追出去了。 沈长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脚下忽然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朝着宋婉看去,拧眉问道:“你们是收到玄天观的书信后,才急着赶来的?” 宋婉点了点头,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他们被人当成了棋子,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是破了迷踪竹林阵法,找到这里! 可… 宋婉拧眉朝沈长玥母子二人看去,这两人除了貌美,似乎也没有别的长处。 一个是娇弱无力的妇人,一个是身患重疾的孩子。 诸多疑问汇聚心口,宋婉刚想开口询问,只听院外刮来一阵强劲的风。 那风声听着不太对劲,宋婉下意识绷直身体,本能挡在了沈长玥身前。 第111章 “阿婉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沈长玥下意识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景沅,紧紧攥着衣角。 “夫人,似乎有人来了。” 宋婉低声耳语,护着沈长玥朝榻边靠近。 凭借着超绝的耳力,宋婉不难听出,院内至少来了四人。 他们正在缓步朝木屋靠近。 宋婉环视着木屋里的摆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总觉得差点什么。 沈长玥朝她看了一眼,快步走进里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剑。 “阿婉姑娘,这个给你。” 沈长玥将那把剑交到了宋婉手里,宋婉一把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森森寒气。 不知为何,这明明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把剑,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宋婉一把将剑拔出来,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真是把绝世好剑! 就在这时,木屋的窗户被人一脚踹开,四个黑衣人瞬时涌入屋里,他们目标一致,飞身朝榻上砍去。 宋婉横剑站于榻前,只一击,便将四人挥退数步。 其中一个黑衣人朝着她手中的剑看去,眸色忽然一惊,“那是望月剑,你怎么会有望月剑?” 听到这个名字,宋婉满意的朝手中剑看去。 她喜欢望月二字。 “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他们?”宋婉执剑朝四人逼近,眸中迸发出一股冷意。 为首的黑衣人愣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婉。 见宋婉朝他靠近过来,黑衣人猛然起跳,手持长剑朝宋婉面上砍去,似是想砍下她的面具。 宋婉连忙抬剑抵挡,两剑交汇时,发出刺耳的轰鸣之声。 只听“咔吧”一声,黑衣人手中的剑断成了两截。 他被剑风的余威震退数米,脊背倚靠在木门上,吐出一口血来。 “快去告诉主上,消息有误,他们有高人相护!” 黑衣人抹去嘴角的血渍,连忙朝身边的人吩咐。 “既然来了,就一个也别想走。”宋婉哪里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手持长剑追了出去,有了神兵在手,那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盏茶的功夫,四个黑衣人便死了三个。 “为何不杀我?”为首的黑衣人受了重伤,颓废的趴在地上,目光灼灼的朝着宋婉看去。 宋婉将剑插在他面前,挑眉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比他们知道的都多,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刚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包,便被宋婉一把抓住下巴,只见她微微用力,黑衣人的下巴瞬间脱臼。 “哼,你倒是有些骨气。”宋婉将黑衣人口中的毒包取出后,又喂他吃了一个药丸。 黑衣人大惊失色,问道:“你刚才喂我吃了什么?” 宋婉眸中掠过一抹邪笑,俯身朝着黑衣人靠近,幽暗的眼睛里藏着丝丝杀意,宛若阎王殿里的罗刹。 “那是我自己研制的毒药,我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蚀心断骨丸’。”宋婉微眯着眼睛,声音里透露着诡异,“一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你的心脏就像有一千条虫子啃咬,是你身上的骨头,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如同被碾压过一样,撕心裂肺的疼。” 宋婉边说边笑,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透着威胁。 第112章 听到“蚀心断骨丸”时,黑衣人猛然瞪大眼睛,看向宋婉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之色。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蚀心断骨丸!” 他强撑着身子朝宋婉爬去,两只手抓在了她的衣裙上,大声质问。 黑衣人如此反常的行为,倒是让宋婉皱眉。 他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多了一分对生的渴望。 “既然这毒药是你制出来的,你一定有解药吧?” 见宋婉不回答,黑衣人又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解药就在我手上,只要你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就给你。” 宋婉如是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 黑衣人眸色一喜,强撑着身子跪在地上,声音卑微至极:“姑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还请你将这药送去京北第二条胡同里姓张的人家。”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微皱。 这药明明是她才研制出来的,难不成是撞了药名? 时间有限,宋婉没再走神,直截了当的朝黑衣人问道:“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动手?” 黑衣人咳嗽两声,“是…”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他的后背,穿胸而过。 宋婉瞬时抬头,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树梢微微晃动,方才在那儿偷窥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宋婉暗骂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探查黑衣人的心脉。 那一箭太过凌厉,黑衣人当场毙命。 她一把拔下那只箭,只是那只箭毫无特点,根本分辨不出什么。 宋婉只好干起自己的老本行,将四人的尸体排列放好,依次查看他们身上的物件。 他们身上只有些碎银,手里的武器如出一辙。 出手的招式,似乎有些眼熟。 宋婉仔细想了想,她同哑奴交过手,这四个黑衣人,似乎与哑奴的招数有相同之处。 想到这里,宋婉拔剑剌开黑衣人胸前的衣裳,四人胸前,皆被刺上了图腾。 为首的这人胸上刺着青狼,同季崇明兄弟一样,其余三人,则是刺着白狗。 看来他们都是太后圈养的死士! 想要杀沈长玥母子的,竟然是太后! 得出这个事实后,宋婉脊背发凉。 见院内没了动静,沈长玥这才跑出来,朝她焦急喊道:“阿婉姑娘,景沅又吐血了!” 听了这话,宋婉连忙朝木屋跑去,拔出银针封住了沈景沅穴脉。 见将病情稳定住后,沈长玥这才松了口气。 宋婉才打过一仗,施针也耗费了些心神,此刻已筋疲力尽。 已是深夜,屋外传来阵阵蝉鸣,宋婉倚靠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人推开。 宋婉猛然惊醒,手持长剑朝门口冲去。 第113章 锋利的剑身折射着院中月光,白光闪过之际,照应出沈长珏的俊脸。 宋婉这才收回剑,放松了几分警惕,“大人,你总算回来了。” 宋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方才我们差点死了。” 沈长珏的目光放在那把剑上,又朝着院外四具尸体看去,好看的凤眸里闪过几分愧疚。 “对不起,我方才不该离开的。” 是他大意了。 宋婉摇了摇头,“接过沈长珏手中的药,熬制起来。” “您追到那个偷听的人了吗?”院中,宋婉坐在台阶上,一边给药炉扇风,一边朝沈长珏问道。 听了这话,沈长珏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宋婉偏头朝他看去,见他正盯着手中的令牌出神。 “这是什么?”宋婉凑近些,见那令牌上写着一个“玄”字。 宋婉忽然想起,沈大人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牌子。 沈长珏盯着那玉牌,解释道:“那人跑的太急,我没能看清他的脸,只来得及扯下这个。” 宋婉连忙问道:“玄天观中所有人都有这块腰牌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有些不好找了。 沈长珏摇了摇头,缓声说道:“玄天观分为四大体系,分别是天、地、玄、黄,门内弟子多为天门和地门,玄门算上我,一共有六人。” 听到这里,宋婉又问道:“大人,你这么厉害只是玄门,那黄门都有谁?” “黄门只有观主云莱子一人。”沈长珏平静回答。 “我倒真想见见云莱子真人。”宋婉一脸向往,这位被传的神通广大如谪仙般的人物,一定能看透她的身份。 想到这里,宋婉猛然起身,将蒲扇塞进沈长珏手里。 “你这是要去哪儿?”见宋婉要走,沈长珏出声问道。 宋婉笑了笑,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想去拜见云莱子真人。” 闻言,沈长珏凤眸微垂,朝她摇了摇头,“咱们来的不是时候,观主被太后请进宫中了。” “什么!”宋婉一脸失望,认命的坐回台阶上。 她两手托腮,重重的叹了口气。 提起太后,宋婉神色更不好了,“大人,今日派来的杀手,同季崇明他们一样,都是太后的人。” 说到这里,宋婉忽然抬起头,神色凝重的朝着沈长珏看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沈夫人和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高高在上的太后会派人追杀他们呢。” 宋婉的眸子里充斥着不解。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沈长珏下意识避开目光,“有些事,你不必知晓。” “大人可认得这把剑?”宋婉拿出望月剑,将剑直直插在院中,“这把剑名叫望月,我总觉得这把剑曾经属于过我。” 她同这把剑,有一种深深的共鸣感。 “您认识我,对吗?” 宋婉背对月光,站在沈长珏身前,目光沉沉的朝他看去。 语气里,充斥着肯定。 “您早就知道我不是宋婉,却在洮阳镇引我入局,我不是傻子,沈夫人和小公子看我的眼神,格外炽热,而且外面那片竹林,即使没有你引领,我也能走进来,这足以证明,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宋婉声音低沉,“我知道大人瞒着我,是为我好,但…我不想做一个无知的人。” 第114章 宋婉站在月光下,她并没有戴着面具,盈盈月光打在她脸上,增添了几分柔美。 沈长珏拧眉直视着那双眼睛,良久后,他才低下头,一双漂亮凤眸微微垂下,开口问道:“你都猜到了些什么?” “苏…”宋婉吐出一个字,目光沉沉的看向他,“我是苏宁禾,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时,沈长珏眸色一惊,瞬时抬起头来,朝她看去,嘴角扯出一抹笑。 “不错,你果真聪慧。” 沈长珏毫不吝啬的赞叹道,眼底隐隐泛起担忧之意。 宋婉拔出那把剑,爱惜擦拭一番后,重新将它装回剑鞘中。 “时常听芙蓉提起这个名字,但我从未听大人提起过,所以格外留心了些。” 宋婉淡笑一声,同沈长珏一起坐在台阶上,虽然知晓了自己的名字,但关于苏宁禾的一切,她还是很陌生。 “大人知道我为何失忆吗?我到底在京城里,遇到了什么难事?” 苏宁禾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宋婉从芙蓉口中听说了关于她的不少事迹。这般内心强大的人,又为何会失去记忆? 她到底想忘了什么? 沈长珏朝她看去,眼中流转着微光,认真问道:“既然忘掉了那些事情,未尝不是件好事,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事情的真相后,承受不住怎么办?” 听了这话,宋婉迟疑片刻。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恐惧。 难道那些事情,是她主动忘记的吗? “我不知道…”向来想要弄个明白的宋婉,此刻却退却了。 她抱头坐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一双大手忽然伏在她的双耳上,挡住了树上的蝉鸣声。 “既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真相的。但…” 沈长珏声音很轻,却也透着一股沉稳:“不要怕,我永远在你身后。” 温热的掌心伏在她冰凉的耳朵上,传送着一丝暖意。 宋婉脸颊微微泛红,心里荡漾起涟漪。 她忽然抬起手,两只手牵制住沈长珏手腕,眸光闪烁:“大人既然将我捡回了明镜司,就要对我负责,不管我是宋婉,还是苏宁禾,你都要负责。” 月光下,宋婉紧紧贴在沈长珏身前,强迫他正视自己。 他们二人靠的极近,宋婉脸上的绒毛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白的发亮,一缕发丝落在沈长珏颈间,痒痒的。 沈长珏喉结滚动,心里也痒痒的。 他茫然点头,承诺道:“阿卿,我会对你负责的。” 察觉到沈大人脸色绯红,宋婉连忙后退两步,单手按在胸前,感受着胸腔中快速跳动的心,宋婉深吸了两口气,定是太晚没睡,她的心才会跳的这么厉害。 “大人,既然我真名苏宁禾,你为何要叫我阿卿?” 宋婉皱眉问道,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暧昧。 沈长珏轻咳一声,神色哀怨的朝她看去,“是你让我负责的。” 既然都要负责了,喊一声小名,没什么问题吧? 听了这话,宋婉猛然瞪大眼睛,一连后退两三步,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你负责我的吃穿住行,让你别赶走我,不是…” 宋婉双手环胸,忽然想起那日在花神庙暗室里,自己早就被他看光了,宋婉绝望的闭上了眼。 第115章 沈长珏凤眸微沉,眼中略过一丝失望。 他方才还以为宋婉开窍了,果然…是他想多了。 “不早了,你去睡会儿吧,药熬好之后,我会给景沅服下的。” 看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沈长珏沉声说道。 宋婉却坚持道:“不妨事,大人辛苦了一路,还是您去休息吧。” 沈长珏没有动,蒲扇轻一下浅一下的扇着,炉中火焰忽明忽暗,暖意席卷全身。 宋婉的眼睛一睁一合,脑袋忽然耷拉在沈长珏的肩膀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沈长珏稍微后仰一些,直接将人放倒在自己腿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看着宋婉紧紧皱起的眉头,沈长珏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将那一抹褶皱抹平。 “药好了吗?”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长玥探出头来询问,见沈长珏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才压低了声音。 “你们也累了一晚,回去歇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长玥朝他们走过去,垂眸看向睡着的宋婉,眼中浮现悲凉。 “终究是我们害了苏姑娘,倘若那日她没有发现我们,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沈长玥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歉意。 “这不是你的错,以她的性子,既然知晓了这事,就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只是这次的代价,太大了。” 沈长珏眉头紧锁,指腹轻轻撩拨着宋婉的一缕杂发,凤眸里闪过一抹怜惜。 “好在前尘往事,她都不记得了,她这一生,太苦了。” 沈长玥叹息一声,又朝沈长珏看去,“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沈长珏微阖着眸子,掩去疲倦,朝怀中人看去,“这几个月里,阿卿很活泼,我从未见过她这般开朗的一面,从前她背负的太多,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宋婉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竟从榻上滚了下来。 “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疼?” 宋婉疑惑的睁开眼,地上怎么软乎乎的。 “别,别摸了” 宋婉一惊,她是不是在做梦,地板竟然会说话了,而且这声音,像极了沈大人。 宋婉想要找到支撑点站起来,一顿乱摸后,手却被人擒住了。 她这才彻底清醒,朝着身下看去。 “大人?” 与沈长珏四目相对的那刻,沈大人的面色红的像火,眸子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宋婉后知后觉的朝下面看去,她正在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压在沈大人身上,没被钳制的那只手,正按在沈大人腰上。 宋婉连忙弹跳起身,尴尬的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你在地上” 第116章 宋婉语无伦次的说着,白皙的脸颊红的像刚煮熟的虾。 沈长珏轻咳几声,解释道:“木屋只有这一个房间,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不,是属下冒犯了大人。”宋婉连忙解释,只是越解释,沈长珏的脸越红。 两人实在尴尬,穿戴整齐后,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沈长玥一惊准备好清粥小菜,见两人面色通红,关切问道:“可是昨夜在屋里受了热?”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宋婉抬手去拿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后,眸色瞬时一亮。 她颇为好奇的朝沈长玥问道:“沈夫人,你在馒头里放了什么,怎么这么好吃?” 见她喜欢,沈长玥轻笑一声,“我像上次一样,放了些牛乳进去。” 宋婉的喜好,她一直记得。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沈长玥如是说着,又递给她一个馒头。 宋婉欣喜的将馒头接过,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那模样享受极了。 沈长珏静静看着她,白皙瘦弱的脸颊因为两口馒头塞的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松鼠。 看着看着,沈长珏兀自笑了一声。 经过昨夜的治疗,沈景沅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宋婉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虽然咱们因此暴露了行踪,不过也要感谢那个坏人,若是没有他谎报军情,小公子这次真的有危险。” 提起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沈长珏眸色一沉。 “大人不必担心,你不是说玄门弟子只有六位吗?咱们今日一一去拜访,只要查看他们的腰牌是不是还在,便能确认是谁了。” 见沈长珏紧锁着眉,宋婉安慰道。 沈长玥从里屋走出来,轻笑开口:“景沅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我一个人能照顾的过来。” 宋婉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眼线,一会儿离开时,我会改变竹林的阵法,大人不必忧心沈夫人的安全。”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一惊,朝着宋婉看去,“你…想起阵法如何改变了?” 宋婉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玄天观,我的记忆好像恢复了许多。” 沈长玥神色微变,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玄天观建在龙脉之上,有天运护体,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宋婉虽然不信这些,但看见沈长珏一身道袍出现在自己身前时,还是被惊艳到了。 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改变了竹林布局后,这才朝玄天观内走去。 芙蓉和孙鸣一直等在外头,见他们出来了,急忙迎了过去。 “阿婉,沈大人的娘子漂亮吗?”芙蓉一脸八卦的扯住宋婉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的问着。 宋婉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沈长珏喊了她一声。 “阿卿,一会儿去见玄门长老时,重点观察他们的鞋子。” 听到这特殊的称呼,芙蓉瞪大眼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没等宋婉点头,她一把拽住宋婉的袖子,好奇问道:“大人怎么叫你阿卿?他与你何时这般亲近了?” 宋婉正想着沈长珏的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咱们误会了,大人根本没有成亲,孩子也不是他的,木屋里住着的是大人的姐姐。” 第117章 听了这话,芙蓉面色一喜,眼睛在沈长珏和宋婉身上游离。 “这才过去了一晚,你们两个就表明心意了?” 芙蓉激动的不行,十分懊恼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幕。 宋婉被她的话吓到了,一口气塞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 “不是你想的那样。” 芙蓉撇了撇嘴,“大人都这般亲密的称呼你了,还能是哪样?” 宋婉叹息一声,“其实我本名苏卿,大人才会喊我阿卿的。” “苏卿?这么说,你真的是苏洳的妹妹!” 芙蓉大吃一惊,她还想再说什么,可惜被沈长珏打断了。 几人停在玄门长老的禅房外,沈长珏上前一步,叩响了木门。 木门被一阵劲风吹开,一老者端坐在蒲团之上,笑眯眯的朝他们望去。 “原来是清风师弟回来了,几月不见,师弟越发俊朗了。” 宋婉抬眸望去,却被眼前的道长吓了一跳。 道长一身靑褐色道袍,头顶光秃秃的,脸上也没有眉毛,额角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虽说他笑的和蔼可亲,但容貌摆在那儿,若是两三岁的孩童看上一眼,定会吓得睡不着觉。 宋婉吞了口口水,随着沈长珏一起入内。 四人刚走进来,道长轻轻一挥袖子,身后的禅门忽然关上了。 宋婉眸色一惊,朝着那道长看去。 “这两位姑娘,是你新收的属下?”道长将目光放在宋婉二人身上,意味深长的说道,“两位姑娘倒是有些面熟。” 说着,他轻抬起手,桌上的四个茶杯凌空飞起,依次悬在四人身前。 “几位喝些茶吧。” 道长声音平和。 芙蓉却被这一幕惊呆了,她连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回味着茶中的甘甜。 “早就听闻怀化真人法力高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芙蓉两眼放光,崇敬的朝着怀化真人看去,虔诚的跪在地上,“晚辈可以拜您为师吗?” “哈哈…”怀化真人大笑一声,“姑娘心思纯良,贫道很喜欢。” 听了这话,芙蓉眸色一亮。 “不过…贫道已经有了收徒人选,恐是要辜负姑娘的一番美意了。” 怀化如是说着,又朝沈长珏看去。 “清风师弟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沈长珏神色如常,举起杯一饮而尽后,运气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说道:“听闻三日后师兄要在观中举行一场法会,师弟特来观摩。” 闻言,怀化真人淡笑两声,“我记得,五个师弟里,属你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如今怎么转性了?” 趁两人闲谈之际,宋婉垂下眼帘,朝着怀化真人的步靴看去,月白色的步靴上,隐隐泛着绿光。 那是木屋周边特有的苔藓,只要沾染上,即使用力擦洗过,仍旧会留下些许痕迹。 第118章 宋婉又朝怀化腰间看去,空空如也。 那里果真没有腰牌。 “小姑娘在找什么?”察觉到宋婉的视线,怀化真人忽然朝她看去,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只是这笑,在宋婉看来,有些渗人。 “没…没什么。”宋婉不动声色的躲到沈长珏身后,礼貌笑笑。 “她只是觉得师兄法力神奇罢了,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沈长珏如是解释,将宋婉从自己身后拉出来。 听了这话,怀化真人大笑一声:“我哪有师弟厉害,师弟可是颇得师傅真传。” 说到这里,怀化真人朝宋婉看去,眉眼带笑:“小姑娘难道没见过师弟用术法吗?” 宋婉摇了摇头,一脸好奇的朝怀化真人看去,天真问道:“这世上真的有术法吗?” 她从来不信这些。 怀化真人但笑不语,挥手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些百合花瓣。 粉白色的花瓣在禅房中飞舞,香气扑鼻。 “天啊,真是太神奇了!” 芙蓉兴奋的跳起脚来,想要将那些花瓣都收入囊中。 宋婉看着这一幕,心灵受到了冲击。 她很清楚,这不是假象。 屋中也没有迷幻香粉的气味。 “散!” 怀化真人吐出一个字,方才还漫天纷飞的花瓣瞬时消失不见,屋中也一尘不染。 宋婉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凝重的注视着怀化。 他有这般本领,怎么会行偷窥之举? 宋婉吞了口唾沫,开口问道:“玄门的几位师叔,都有这个能力吗?” 怀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玄法奇妙,讲究一个缘字,世间有千万人,唯有我与小师弟二人,得了师傅传承。” 听了这话,宋婉这才安心。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忽听门外传来一道嘈杂声。 转身望去,一人身穿湛紫色官服而来,身后跟着两名捕快。 看着官服上绣着野鹤,宋婉眉头微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李康。 如今官居三品,为大理寺卿。 李康恭敬一礼,目光与沈长珏交汇时,迸发出一抹喜色。 “不知沈大人在此,下官失职。” 李康走到沈长珏身侧,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 沈长珏朝他看去,声音清冷疏离:“这里是玄天观,李大人还是称贫道清风吧。” 头一次听沈大人自称贫道,宋婉眉眼微挑,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大人这般道骨仙风的模样,似乎更诱人些。 察觉到有一抹视线正在注视自己,沈长珏偏头看去,正好捕捉到宋婉的神情。 两人四目相对,宋婉连忙将头扭向一边,喝了口茶压惊。 “大人来玄天观有何贵干?” 沈长珏言归正传,朝李康看去。 第119章 李康叹息一声,抬头朝怀化真人看去,这才踌躇开口:“事情还要从三日后的法会说起。” 提起这场法会,众人纷纷朝怀化真人看去。 “清风道长也知道,怀化真人的法会三年才有一次,但是席位只有三百个,京城里的信徒很多,法会的门票不到一刻钟的时辰就卖光了。” 听了这话,芙蓉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奇怪,“怀化真人是有真本事的,倘若那时候我在京中,我也会去买票。” 李康朝她笑了笑,“本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法会门票千金难寻,没过几日,又有人开始卖票了…” 说到这里,李康面露愁容,“玄天观不同于其他寺庙,是云莱子真人的管辖地,贩卖假票一事,我也做不了主。” 李康朝着沈长珏看去,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如今瞧见清风道长在此,下官也能安心了,还望道长助我一臂之力。” “贩卖假票?”宋婉眉头紧锁,朝着李康问道,“大理寺南府城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贩卖假票的人都抓不住?” “阿卿!” 沈长珏低喝一声。 李康却不在意她的责备,苦笑一声,解释道:“不是大理寺无能,只是这事牵连玄天观,我…无能为力。” 说话间,李康抬头朝宋婉看去,女子带着面具,但身形与气质,像极了一个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长珏轻咳一声,唤回李康的思绪。 “此事好说,贫道会帮忙的。” 李康没多做停留,交代下去后快步离开。 “师傅,该用膳了。” 李康才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芙蓉朝那道士看去,见他唇红齿白的,起了捉弄的心思。 “小道士,你可许了人家?” 芙蓉走上前去,朝着那小道士抛了个媚眼儿。 小道士被她吓了一跳,食盒从手上掉了下去。 好在怀化真人运气将食盒接住,就朝着芙蓉笑道:“姑娘别捉弄他了,我这徒弟脸皮薄,还没下过山呢。” 听了这话,芙蓉大吃一惊,“原来你就是怀化真人收的徒弟呀!” 小道士朝她鞠了一躬,很有涵养的说道:“贫道法号慕生。” “这就是京城啊,果真繁华!” 京城最大的街市上,芙蓉感叹一声。 她又朝一旁的宋婉看去,出声赞叹道:“阿婉穿上这身衣裳,倒像极了千金小姐。” 宋婉今日穿了件水蓝色长袖襦裙,腰间镶嵌着几颗珍珠,头上还戴着一只鎏金发簪,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配上那只淡紫色的面具,宛若下凡尘的仙子。 “衣裳不过是身外之物,若不是为了破案,我都不想穿成这样。” 宋婉抬起长袖,身上的珍珠随她的动作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衣裳美则美矣,只是太过繁琐。 想到这身衣裳花了五十两银子,宋婉的心都快要碎了。 好在不用自己出钱,宋婉抬头朝远处的沈长珏看去,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阿婉,你怎么又在偷看沈大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芙蓉在一旁打趣。 “没有,我才没偷看呢。”宋婉吞了一口口水,连忙打岔,“我只是在看那个人。” 宋婉说着,抬手指向柳树下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穿褐色衣裳,头上还戴着个帽子,与李康提供的卖假票之人形象相似。 第120章 芙蓉也朝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坚定点头。 “没错,他就是票贩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宋婉理了理衣裳,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那人走去。 她捏着一方帕子,故作扭捏的朝那人问道:“小哥,听说你手里还有怀化真人的法会的门票,保真吗?” 那票贩子抬眼打量着宋婉,见她穿着一身绫罗绸缎,这才咧嘴笑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出门做生意,自然要讲诚信,小人这里都是真票,不过…” 说到这里,票贩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搓了搓手,朝着宋婉挑眉说道:“若是小姐想要,是要加钱的。” “多少钱?就要小瞧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最有钱了!” 芙蓉上前一步,掂了掂手中的荷包。 票贩子见状,笑的合不拢嘴,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门票,“两百两一张,小姐想要几张?”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宋婉有些头疼,长袖中的手狠狠捏在胳膊上,才让她缓过神来。 宋婉强壮镇定,朝着那票贩子伸出一根手指,“一张就行。” 说完这话后,宋婉咬牙拿出两张银票,交到了票贩子手中。 票贩子爽快的将门票递到宋婉手里,又说道:“怀化真人的法会值得一看,您是不知道,十五年前,有人在法会上求子,那是怀化真人第一年举办法会,他当场赐福,没想到那妇人两个月后当真有了身孕,若是您也能被真人选中赐福,这门票也不亏了。” 说完这话后,票贩子将那两百两银票塞进怀里,左右观望后,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宋婉还在回想票贩子方才的话,不由皱了皱眉。 求子这事,不去拜求子观音,拜道士做什么? 不过她这次算是明白了,为何大家都争先恐后的买票,原来是为了得到怀化真人的赐福。 宋婉低下头,仔细观摩着手中的假票,虽说是假票,但做工实在精细。 “走吧,回玄天观。” 假票到手,宋婉急着回去。 芙蓉一把将人扯住,指了指前面的街市,可怜巴巴的说道:“好阿婉,天快要黑了,听说今晚京城里也有花灯会,咱们就留下来吧。” 宋婉这才意识到,今日是七月初七。 难怪方才在成衣坊试衣裳时,会有那么多姑娘。 芙蓉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摇晃着宋婉的胳膊,卑微祈求:“原本是想在抚州看花灯的,谁知出了这档子事,好阿婉,咱们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既然她想看,那就晚些时候再回去吧。” 沈长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将两人吓了一跳。 “大人万岁!” 芙蓉眼睛一亮,拍着手冲进那条小吃街。 宋婉站在原地,仍旧钻研着那张假票。 沈长珏大手一挥,宋婉手中的票,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一脸惊恐的朝沈长珏看去,“大人,票消失了!” 沈长珏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挥了挥袖子,那张票又稳稳落在了宋婉的手心中。 “这东西价值两百两,一定要好好收起来。” 沈长珏一边说着,一边挥动袖子,再次将票变失踪。 “大人,为何从前不见你用术法?”宋婉一脸诧异的朝沈长珏看去,她仔细检查了沈长珏宽大的袖口,也没瞧见那张票的踪迹。 沈长珏平静回答:“因为你从来不信这个。” “大人你还会什么?飞天,遁地,或者是穿墙之术?” 第121章 宋婉扯住沈长珏的袖子,惊喜发问。 听了这话,沈长珏尴尬笑笑:“抱歉,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 “玄门术法精妙,我只会些简单的运气之法。” 宋婉应了一声,又道:“看来还是怀化真人道高一筹,能给人赐福,赐下一子。” “阿婉,你快来尝尝这个,真好吃!” 不远处,忽然传来芙蓉的呼喊声。 宋婉兴冲冲的跑过去,肩膀却撞在一个人身上。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竟敢冲撞…” “飞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宋婉站稳身子,拧眉朝那两人看去。 被她撞到的,是一位身穿蓝色衫子的男人,男人容貌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感,另一个被他称为飞流的男子一身黑色劲服,眉眼冷厉,看上去就不好惹。 “抱歉,是我走的太急了。” 想到自己失礼在先,宋婉拱手行了一礼。 那蓝衣男子却凝视着宋婉的脸,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宋婉眉头微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自己有些熟悉。 “你是…” “阿婉,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芙蓉见宋婉迟迟不来,举着一块儿糕点朝她走了过来。 芙蓉脸上带着猪八戒的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学着猪八戒的语气,朝着宋婉说道:“小美人,要不要和猪哥哥一起共度良宵啊!” 宋婉轻咳一声,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眼前还有人。 芙蓉这才发现宋婉面前站着的两个男人。 “就是你撞了我家阿婉?” 芙蓉上前一步,朝那蓝衣男人瞪去。 “放肆,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飞流冷声呵斥,想将人赶走,却听蓝衣男人发话了。 “是在下的奴才没礼貌,冲撞了二位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男人态度谦和,看上去不像不讲理的人。 芙蓉这才收回视线,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弱的男人,“阿婉身板硬朗,没把你撞坏吧?” 听了这话,男人轻笑摇头:“姑娘叫阿婉?不知姓什么,是哪家的小姐?”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哪有当街询问人家小姐名字的?” 芙蓉又瞪了他一眼。 “姑娘此言差矣,今日是乞巧节,若是遇上心仪的女子,自然是要表明心意的。” 蓝衣男子这般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透白,是上好的羊脂玉。 “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可否告知姑娘姓名?摘下面具,让在下一睹姑娘芳容。” 男子态度谦和,一番话说的真诚。 宋婉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不善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别有目的。 第122章 即使是乞巧节,也不该孟浪至此。 “能得我家公子青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赶紧摘下面具。”那男子身后的飞流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看着宋婉。 “你家公子是皇帝还是神仙?和他成亲能长生不老啊,你若喜欢你家公子,你同他成亲得了,何必扯着我家阿婉呢?” 芙蓉面色不善的瞪了他们一眼,将宋婉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生平最厌恶高高在上的人。 “飞流,退下!”蓝衣男人呵斥一声。 飞流即使心有怨言,也只好乖乖退下。 男人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赔罪道:“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在下总觉得姑娘有些眼熟,似乎是故人。” 听了这话,芙蓉眨了眨眼,一脸真诚的朝着他看去:“你真的见过她?” 蓝衣男人点了点头,“姑娘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那我问问你,那人姓什么?”芙蓉忽然朝他问道。 “苏。”男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这个姓氏,芙蓉眼睛一亮,又朝着宋婉看去,“阿婉,他说不定真是你的朋友!” 从男人口中听到这个姓时,宋婉眸中掠过一丝警惕,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的那张脸,头却在这时猛烈疼痛起来。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男人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中。 “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芙蓉想将人拉开,却被飞流挡在了后面。 “阿婉?她为何要称呼你阿婉?”男人口中轻声呢喃着,他捧起宋婉的脸,目光幽深的看去。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想要摘下那紫色面具。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月白道袍的沈长珏缓步走来,挥手施展玄术,将那身穿蓝衣的男人挥退数步。 沈长珏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揽在怀中,大手在宋婉额前轻轻揉了两下,眩晕感这才消失。 见目的没有达成,蓝衣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戾气,神色不善的朝着沈长珏看去,却在看清他面容时,神色愣怔片刻。 “放肆,何人敢伤我家公子!”飞流抽出手里的长刀,一脸警惕的朝着沈长珏看去。 “原来是明镜司新任的司主,飞流,还不退下。” 男人声音低沉,看向沈长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沈长珏不动声色的将宋婉护在身后,这才开口:“贫道还未去明镜司上任。” “那又如何,沈大人还未上任,便接连破了几桩案子,实在值得嘉奖。” 男人淡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长珏,似是要透过他,看清他身后站着的宋婉。 “沈大人倒是护短,看都不让人看一眼。” 沈长珏淡笑一声:“贫道的朋友怕生。” “若是我执意要看呢?”男人面色一冷,朝前走了两步。 “你这人真不讲道理!”芙蓉气呼呼的说着,抬起手来就要给他一拳。 “芙蓉,退下。”沈长珏低喝一声,又朝着男人看去,神情里多了几分尊崇,“陛下微服私访,也不想整出许多事端来吧。” 听到这个称呼,芙蓉瞪圆了眼睛,刚才抬起来的手扬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他…他是皇上!” 第123章 芙蓉惊呼一声,宋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摇了摇头。 同时又警惕的朝皇帝看去。 “呵…沈大人还是同从前一样,丝毫不给人留脸面。” 齐景润眼底涌动着一丝杀意,嘴角却带着一抹笑。 芙蓉低下头去,有些害怕的躲到了宋婉身后。 方才那一拳头若是打下去,皇帝会不会捉了她的九族? 不过想到自己如今是孤身一人,芙蓉又硬气了几分。 “早就听闻沈大人身边有一位玉面仵作,帮沈大人破了不少奇案,想必这位就是玉面仵作宋婉吧?” 见齐景润点名要见自己,宋婉也没法子拒绝,只能走上前来,同他大眼瞪小眼。 齐景润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复杂,炽热中带着几分愧疚,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见他这般纠结,宋婉先开口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陛下息怒。” “这里人多眼杂,不要喊我陛下。”齐景润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喊我景润就行。” 听到这个名字,宋婉有一瞬失神。 “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如今你也不是罪臣之女,这面具便不要带了。” 齐景润如是说着,又要伸手将那面具摘下。 宋婉连忙后退两步,“属下容貌丑陋,恐怕会吓到您。” “你还在怪我吗?做那些事,也是我身不由己,如今我已知道错了,若…” 齐景润苦着一张脸,往前走了一步。 听着宋婉那熟悉的声音,他已经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苏宁禾。 “陛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宋婉眉头紧锁,直接躲到了沈长珏身后。 见他步步紧逼,沈长珏抬手将两人隔开,这才解释道:“半年前我救下宋婉时,她就失忆了,从前的人和事,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至于那张脸,的确被人毁了,若是陛下不信,大可摘下面具看看。” 沈长珏声音冷淡,亲手摘下了那张面具。 芙蓉不知道大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却还是睁开眼睛朝着宋婉脸上看去。 直到看到那两道丑陋的疤痕时,芙蓉眸色一惊。 她差点忘了,沈大人也是云莱子的得意门徒! 看到宋婉的脸时,齐景润整个人后退了两步,他紧紧盯着那两道疤痕,抬起手来,想要去触摸。却始终没有勇气将手落在宋婉脸上。 “怎么会这样?”齐景润口中呢喃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我明明没有…”他抬起头,看向宋婉的神色里满是愧疚。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景润无力的问着。 见宋婉眼底依旧迷茫,甚至没有一丝怨恨,齐景润苦笑一声,瘫倒在地上。 是了,若是她当真记得那些事,怎么会留下来听自己说这么多废话呢? 她应该会恨死自己吧。 “宁…不,阿婉姑娘,是我唐突了。”齐景润苦笑一声。 第124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宋婉迷茫的目光后,低下头去。 目送两人离开后,芙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咱们这位皇帝当真是平易近人,我方才都那样骂他了,她都没什么反应。” 芙蓉自顾自的呢喃着,却没发现宋婉二人神色有些异常。 沈长珏抬手一挥,宋婉脸上的疤痕瞬时消失。 替她重新戴上面具后,几人也没了逛下去的心思。 “大人,传闻中,我同陛下感情甚好,为何方才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愧疚?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跟他有关?” 宋婉忽然问道。 沈长珏止住脚步,对上那双真诚的眸子,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能坐上皇位之人,身边何来感情甚笃的挚友,阿卿,飞鸟尽,良弓藏,若是你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幅田地。” 听了他的话,宋婉苦笑一声,原来是因为帝王的猜忌之心。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娘!”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出于医者的本能,宋婉疾步上前,便见柳树下倒着一位妇人,她身旁有个道士,正焦急的呼喊着。 “我是大夫!”宋婉连忙跑到跟前,半跪在地上替那妇人诊治。 沈长珏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名道士身上。 那道士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的道服出自玄天观,腰间带着一块儿刻有天字的令牌。 小道士焦急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见母亲重新有了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了宋婉手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宋婉朝他摆了摆手,并没有收下那银子,拂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这些银子留着给她买药材吧,一会儿我给你开副方子,每日让她服用两顿药就行。” “您真是个好人。”小道士一边说着,这边又朝她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沈长珏。 小道士眸光一沉,愣怔片刻后,连忙朝着他拱手作揖:“见过清风师叔。” 宋婉这才发现,小道士身上的云纹道袍,同沈长珏的差不多。 沈长珏应了一声,关怀了几句后,同宋婉一起回了玄天观。 今夜还要给沈景沅施一次针,宋婉挑了一盏小猫花灯送给沈景沅做见面礼。 沈景沅瞧见那盏花灯后,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苏姐姐还记得我的喜好。” 宋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她只是莫名觉得那花灯好看,没想那么多。 宋婉施针时,沈长珏姐弟两个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你心情不是很好,在想什么?”察觉到沈长珏的情绪,沈长玥皱眉问道。 “今日,我们在京城里遇到了齐景润。” 沈长珏如实说道。 “啪嗒”一声,沈长玥手中的花灯掉到地上,烛火点燃纸糊的灯皮,烧了起来。 熊熊烈火映衬在沈长玥的眼睛里,她暗自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的问道:“他发现宁禾了?” 第125章 沈长珏点了点头。 “不行,宁禾不能在这里了,你快带她走,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沈长玥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紧紧握着沈长珏的胳膊,眼底满是恐惧。 “阿姐,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沈长珏叹息一声,那时候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抚着她的情绪。 沈长玥重新坐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都怪我,若是我当时能察觉出那碗绿豆汤里有毒,景沅也不可能…” “那些都是他们做下的恶,阿姐不必自责。我说过的,会用自己的性命护住她,再说了,阿卿也不想糊里糊涂的生活,她有权利知晓一切。” 沈长珏温声安慰着,两人坐在台阶上,没再聊下去。 一炷香的时辰后,宋婉推开门,长舒了一口气。 “景沅恢复的很好,再施两次针,他体内的余毒就可以除尽了。” 听了这话,沈长玥眼中划过一抹清泪,感激的朝宋婉看去,“谢谢你,阿婉姑娘…” 宋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朝着她笑道,“沈夫人客气了,你是大人的姐姐,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这话,宋婉打了个哈欠。 木屋太小,两人同沈长玥告别后,回到了沈长珏的住处。 宋婉洗漱过后,拿出了那张假票,同真票放在一起对比起来。 只是那两张票子同外形和手感上看,如出一辙,看不出一点儿问题。 “大人,玄天观的门票有什么玄机之处吗?” 宋婉实在看不出问题,只好前去请问沈长珏。 沈长珏仔细端详着那两张票,随意捏了一张,上面的朱红印泥手感有些粗糙。 “能将门票做的这么真,着实不易。” 沈长珏如是评价,又指向门票上的金色暗纹,“这是用玄天观独有的金笔勾勒出来的纹路。”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惊,“难道是观里出了内鬼!” 沈长珏点了点头,似乎只有这样, 才说得过去。 他又拿起那一张假门票,指着上面的红泥说道:“这张假门票上的印泥有些粗糙,应该是仿制出来的。” 宋婉有些不解,朝着他问道:“金丝纹路都能用真的,这印泥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沈长珏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说道:“金丝纹路每个玄门长老都会研制,唯独这印泥,只有观主能做出来。” “也就是说,那内鬼很有可能是玄门长老,或者是能接近他们的门徒!” 宋婉如是猜测。 “对了大人,今日你让我观察怀化真人的鞋子,他的鞋子上的确有绿色苔藓,腰间的挂牌也不见了,但…” 说到这里,宋婉皱了皱眉,“但怀化真人会玄术,为何不将鞋子上的印记抹除呢?” 听了这话,沈长珏回答道:“那木屋旁边的苔藓是我特意留下的,即使他会玄术,也不能轻易消除。” “可惜今日没瞧见剩下的几位长老,但目前而言,怀化真人的可疑性最大。” 宋婉揉了揉酸胀的头,昏昏欲睡。 第126章 “天色不早了,早点儿休息吧,有些事情我们明日再谈。” 看着宋婉眼睛快要睁不开了,沈长珏轻声说着。 宋婉迷糊的应了一声,随即走到里屋,才躺下,屋中便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沈长珏却坐在四角方桌前,眸色幽深的朝着某处看去,毫无睡意。 翌日清晨,宋婉伸了个懒腰,梳洗完后,便瞧见桌子上的清粥小菜。 见沈大人没在禅房,宋婉皱了皱眉。 院外传来一阵法器轰鸣声,宋婉这才跑到院中。 沈长珏一身月白云纹道袍,手持一根木棍,在院中练剑,竹叶随着他的剑风在空中摇曳,不断的变换着阵势,他忽然挥出一道劲风,那些竹叶猛地朝前面的大树飞去,直直的插到了树干中。 “大人,你这一招着实漂亮!”宋婉惊呼一声。 沈大人莫非是个天才,竟然将玄术和武功融为一体! 听到宋婉的赞叹声,沈长珏嘴角不经意上扬几分。 他收回剑,同宋婉一起用了早膳。 “我刚才想过了,假票上需要用到的金纹墨数量有限,若是他们还要卖票,一定会去玄门长老的禅房里偷盗,只要咱们放出诱饵,内鬼一定会上钩。” 宋婉咬了一口馒头,将昨夜想到的计划讲给他听。 沈长珏点了点头,又将一碟小菜推到宋婉跟前,“慢慢吃,这事不急。” 两人吃完饭后,又朝着玄门长老居住的地方走去。 “我的两位师兄还在闭关,今日只有四师兄淮安道长轻闲…”沈长珏话锋一转,“不过…四师兄性格有些跳脱,言语无状,你莫要和他计较。” 听着沈大人如此严肃的介绍,宋婉倒是有些好奇,这位淮安道长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宋婉正想着,沈长珏忽然停下脚步。 她差点撞在沈长珏坚挺的后背上。 宋婉还没说话,便闻到空气里弥漫的一股酒香味。 “大人,这不是怀化真人的住处吗,你不是说要去见四师兄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宋婉皱眉问道。 “不是那边。”沈长珏指向另一边,淡淡说道,“这里才是淮安的住处。” 宋婉看向他指向的方向,用力揉了揉眼睛,也没瞧见房子。 那片空地之上,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草席。 看到那草席后,宋婉吞了口口水,不太确信的问道:“淮安道长不会睡在草席上吧?” “以天为盖地为庐,也算的上风雅,不是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地下传来,吓了宋婉一跳。 她迷茫的挠了挠头,这才发现那道声音是从草席下传来的。 沈长珏挥了挥袖袍,劲风刮过,将草席卷走,露出了一条地道。 宋婉抿了抿唇,跟在沈长珏身后,朝着地道走去。 地下别有洞天。 第127章 无数彩灯高悬,一白衣道士懒散的侧卧在石头堆砌出来的床榻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见有人来了,淮安道长一个鲤鱼打挺,跳到了宋婉身前。 他围着宋婉走了三圈,啧了啧嘴,这才朝着沈长珏说道:“小师弟终于舍得将自己的娘子带来给我掌掌眼了?” 淮安道长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宋婉,忽然笑道:“你可是小师弟带回来的第二个女子。”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想要扯下宋婉的面具。 酒气扑面而来,宋婉下意识后退半步,同淮安道长拉开了距离。 “师兄慎言。”沈长珏一把扣住淮安道长的手腕。 淮安眸色微沉,甩了甩手,挣脱了沈长珏的控制,又灌了自己一口酒,“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竟不舍得我碰一下。” “我记得她来时,你可没这么护犊子。” 淮安道长大笑一声,一番话说的意味深长。 “道长口中的‘她’,可是苏宁禾?” 宋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虽是问询的语气,可那双眸子似乎早已看穿一切。 淮安道长身子一抖,转身朝她看去,露出了个邪笑,“看来小师弟真的很喜欢你,连这么隐秘的事情他都告诉你了。” “不过…”淮安道长朝着沈长珏看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的清风哥哥有没有告诉你,苏宁禾是他的未婚妻?” “什么!”宋婉瞪大了眼睛,朝着沈长珏看去。 “师兄,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沈长珏轻咳一声,刻意避开了宋婉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见沈长珏并没有反驳,宋婉紧咬着下唇,心脏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平复好心绪。 难怪沈大人总想着要对她负责,原来他们之间,还有一纸婚书。 “淮安道长误会了,我不是沈大人的相好,我只是他手下的仵作。” 宋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解释着。 “仵作?”淮安道长眯着眼睛,打量起眼前的人,眼角带着几分笑意,“不错,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既然你不是清风的相好,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相好?” 说着,淮安道长又朝她靠近一步。 宋婉连忙摇头,暗室里的酒气太大,熏的她喘不过气来,客套两句后,宋婉连忙爬了出去。 只是她才将头探出去,便见一个小道士鬼鬼祟祟的溜进了怀化真人的禅房里。 这个时辰,怀化真人应该在道观里修禅,并不在里面。 宋婉眸色一沉,难道那个小道士,就是内鬼? 想到这里,宋婉不再犹豫,飞快的跳到地上,轻手轻脚的走到禅房外头,手指在窗户上捻开一个小洞,小心翼翼的朝里面望去。 只是那小道士看起来有些眼熟,宋婉仔细想了想,一拍脑门,他不就是昨夜求救的小道士吗! 走神时,那小道士熟练的翻出装有金纹墨的盒子,他轻手轻脚的将盒子打开,取出一小部分染料后,又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后,那小道士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开门离开。 宋婉一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玄天观,几经周折后,来到了一个破旧房屋前。 看着那小道士熟练的制作假票,宋婉心如死灰。 第128章 她怎么也没想到,内鬼会是熟人。 许是宋婉的步子太轻,又或是小道士太过专注,宋婉在他身前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小道士才发现她。 “啊…”小道士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跌倒在地上,偷盗来的金纹墨也不小心打翻了,全都滴在了他的月白道袍上。 “你…”小道士瞪大了眼睛,看着月袍上的金纹墨,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他又抬起头朝着宋婉看去,慌张的不行。 “你为什么要卖假票?”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淳朴的小道士,宋婉眉头紧锁。 小道士忽然哭出声来,卑微的跪在地上,抽泣说道:“姑娘不要告发我,好吗,我做这些只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药房里的药太贵了,我根本买不起。” 小道士抹了一把眼泪,情真意切的说着:“那个大夫说了,如果我再不把钱给他送过去,他就不赊给我药了…” “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该贩卖假票,而且还卖这么贵。” 想到原本五十两一张的票,被他两百两卖出去,宋婉一阵肉疼。 听了这话,小道士委屈的蜷缩着身子,弱弱开口:“其实…每张票我只能分到十两银子,其余的钱…都是票贩子赚的。” 宋婉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也没想到票贩子的心会这么黑。 “罢了,这件事总归是你们玄天观的私事,随我去见怀化真人吧。” 宋婉重重叹息一声,将人拎到了怀化真人面前。 “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逮小道士了。” 宋婉来到怀化真人的禅房时,淮安道长和沈长珏也在那儿。 也不知几人正在讨论什么,见宋婉拎着个小道士进来,淮安道长贱兮兮的凑了过去。 宋婉神色如常,将小道士推到怀化真人身前,示意他自己说。 还没等他开口,沈长珏便看向了他道袍上的金色污点。 “那些假票是你做出来的?”沈长珏拧眉问道。 怀化真人仔细朝那小道士看去,他是天门弟子一木。 一木面如土色,膝盖重重砸在了青石地板上,眼中闪烁着泪花,一五一十的交代道:“真人恕罪,弟子知错了,只是弟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去世。” “错了就是错了,何须借口,道观又没有短你银子,若是你将这事告诉长老,长老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淮安道长难得正经几分。 “清风,你好歹是当官的,这个小道士该如何处置?” 淮安道长将难题抛给了沈长珏。 沈长珏拧眉看向一木,刚要开口时,门外忽然跑进一个人来。 那人他们也认识,正是怀化真人的门徒,慕生。 慕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情严肃的说道:“是弟子指使一木这么干的,长老要是处置,那就处置弟子吧。” 说着,他又朝怀化真人磕了个响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师傅待弟子如亲生子那般,只是弟子也曾失去过母亲,知晓一木的难处,迫不得已之下,想到了假票一事。” 第129章 “这…”淮安道长啧了啧嘴,看着忽然冲出来的慕生,犯了难。 他又朝怀化真人看去,挠了挠头说道:“师兄,他是你的门徒,这事该如何处理?” 怀化真人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盯着慕生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息一声后说道:“此事,不要再提了,至于大理寺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见他这般护着慕生,宋婉不免生出几分怜悯之意,同样是跪在地上,慕生腰板挺得笔直,没有靠山的一木,背脊佝偻着,像是只是去灵魂的躯壳。 假票之事不了了之,明日就是三年一度的法会大典,玄天观的小道士们都在整理道观事宜,宋婉闲来无事,也跟着他们一起打理禅房。 “宋姑娘,这个给你。” 宋婉刚打理完一间厢房,便瞧见一个年纪稍长的道士朝自己走过来。 他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个玉佩。 宋婉接过那玉佩,有些疑惑的问道:“道长,你为何要把这玉佩给我?” 道士愣了愣神儿,这才开口问道:“您可是前抚州知府宋燕南的女儿?” 宋婉点了点头。 道士又接着说道:“这东西是宋夫人三年前丢在这儿的,贫道原本以为还不回去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宋姑娘又来了玄天观。” “宋夫人?”宋婉眸色一震,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您是说,我娘三年前曾来过这儿。” 道士点了点头,提起宋夫人,他重重叹息一声:“宋夫人往年都会来玄天观上香,每次都会在这里住上两天,只是三年前她住的时间格外长些,大概有半个月。” “只可惜造化弄人,宋夫人那么好的人却没有好报。” 想到宋府如今的遭遇,道士叹息一声。 “半个月?母亲三年前是同谁一起来的!” 宋婉连忙追问。 道士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宋夫人每次都是自己来,不过那次,有个人自称是宋夫人的义妹,在这里小住了两日后便离开了。” 他口中的义妹,正是江瑶! 宋婉心下一沉,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总觉得,宋家灭门的真相,同玄天观脱不了干系! “宋姑娘?”道士喊了她两声,见她回过神来,这才接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宋夫人每晚都是独居,但贫道有次守夜,竟听到宋夫人的禅房里有交谈声,他们似乎还吵起来了,贫道担心宋夫人的安危,但碍于那时候是晚上,贫道也没敢闯进去,打算第二日一早就去问问,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宋夫人一早就离开了,我只在房间里看到了那块玉佩,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了这话,宋婉默默掏出那块玉佩,半圆的白玉上,雕刻着半只金龙。 这东西,只有皇室能戴,不可能是宋夫人的。 可…若不是宋夫人的,又会是谁的呢? 宋婉眸色一怔,道士说过,屋里还有一个人! 这玉佩,就是那个人的! 只要找到那个人,真相便又近一步了! 想到这里,宋婉连忙将玉佩收好,直奔沈长珏的禅房。 第130章 今夜有雨,淅淅沥沥的砸在青石板上,蕴起一层白雾。 宋婉紧紧捏着那枚玉佩,冒雨前行。 跑到沈长珏的禅房时,他正坐在堂中赏雨。 见宋婉站在雨中,沈长珏眉头紧锁,将人拉了进来。 “傻站在雨里做什么?生怕自己不生病吗?” 沈长珏话中带着埋怨,语气却透着几分关怀。 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条毛巾,替宋婉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宋婉任由他摆弄着自己,手中紧紧捏着那枚玉佩。 察觉到宋婉的不对劲,沈长珏这才问道:“发生了何事?”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那枚玉佩放在了桌子上,声音清脆的问道:“大人,你可认识这个?” 院中的雨忽然下大,滴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沈长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枚龙纹玉佩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他出声问道。 宋婉抬眼看去,常常以冷静自持的沈长珏瞳孔骤缩,苍白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早已失了冷静。 见他如此失控,宋婉心里有了决断,苦笑一声说道:“这是刚才我在收拾禅房时,一个道士给我的,他说这东西是宋夫人的。” “我认识上面的龙纹,这种东西本是皇室才能拥有的,这也说明,送夫人来玄天观,并不是为了上香。” 说到这里,宋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她是为了在这里见一个人,见一个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 “大人,直到现在你也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宋婉声音沉重,目光灼灼的朝他看去。 沈长珏缓缓闭上眼睛,瘫坐在矮凳上,自嘲一笑,他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说道:“你还需我说些什么,这一切,你已经猜出来了。” “所以,宋夫人见的人当真是沈夫人!” 宋婉猛然站起来,两只手重重的按在了桌面上。 沈长珏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如你所想,阿姐同宋夫人是闺中好友。” “龙纹玉佩,她又姓沈…” 宋婉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头又疼了起来。 禅房里燃着一阵奇香,那香气似乎能抑制她的头疼。 深吸了几口气后,宋婉脸色苍白的坐了回去。 “先太子的侧妃,也姓沈。” 宋婉吃力的挤出几个字,眼角闪烁着几抹泪光。 一双大手忽然落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若是头疼,就别再回忆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沈长珏声音温和,指腹间传来阵阵暖意,宋婉舒服的呻吟一声。 “你说的不错,阿姐的确是先太子侧妃沈氏,景沅真正的姓氏,应该是齐。”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颤,虽然她早有准备,但真的从旁人口中听到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皇家辛密,不是她这样的小喽啰能知晓的。 第131章 察觉到宋婉的颤抖,沈长珏轻笑一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让人听了心安。 “先太子早就察觉到太子妃在给自己下毒,为了保存唯一的子嗣,先太子在东宫演了一出戏,让阿姐假死出宫。也不知是哪个步骤出了错,这件事儿还是让太子妃知道了,不过那时她自身难保,强行被伪帝纳入后宫,成了德妃。” “成为德妃后,她顺藤摸瓜找到青州沈家,想要用沈家十几口的命逼阿姐现身,可她万万没有料到,阿姐那时候刚生下景沅不久,根本无力到场。” 说到这里,沈长珏满目猩红,掌心传来阵阵冷意。 “她一气之下,灭了沈家满门,师傅赶到时,唯有我还有一息尚存。” 回想起那些往事,沈长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本该拥有幸福的人生,却亲眼目睹亲人惨死,苟活于世上,眼睁睁的看着杀害他全家的凶手登上那至高宝座,稳坐太后之位。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宋婉眼底浮现出几抹歉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无妨,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早该放下了。” 沈长珏很快恢复平静,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宋婉握住了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恶人伏法,还逝者一个公道。” 沈长珏愣怔在原地,目光柔和的朝着她看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来。 “大人为何这么看着我?是不相信吗?” 宋婉拧眉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凤眸里闪烁着几分情意,“你曾经,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听了这话,宋婉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将头扭向另一边。 她尴尬咳了两声,挠头道:“我从前也知道这些事吗?” 沈长珏静静的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涌动着几分笑意。 许久后,他才开口说道:“其实四师兄没有开玩笑,你我之间本有婚约。” 提起这件事,宋婉脸上瞬时出现两坨红晕,她急忙低下头,听着窗外哗哗作响的雨声,这才将心中的燥热感降下来。 暴雨倾盆,雷声炸响。 寂静的黑夜里,传来阵阵哭声。 齐景润不知自己身处哪里,在黑夜里摸索着前行。 那哭声离他越来越近,凄厉的哀嚎与哗哗作响的雨声融为一体,就像是一把钢刀,插进了他的心脏中。 “你是谁,为什么而哭?”察觉到哭声就在不远处,齐景润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的朝前面打量。 哭声戛然而止,齐景润深吸了一口气,又朝前走了两步。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脸?” 一道凄厉的女声忽然响起,将前行的齐景润吓退两步。 “宁禾,你是宁禾吗?”齐景润呆愣在原地,幽暗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那道身影,吞了口口水。 哭声变为笑声,前面的那道影子渐渐显现出来。 女人一身白衣,头发披散在两边,面上毫无血色。 那张脸倾国倾城,即使苍白无色,却也美得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第132章 齐景润正痴迷的盯着那张脸看,他张开双臂,朝着那道身影走过去,神色里带着几分笑意,“宁禾,我想你了。” “呵…” 那道影子忽然停了下来,神情扭曲的朝他看去,发出了一阵嗤笑。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呢?我与你相处十三载,为何要杀我?” 凄厉的女声再次响起,那道影子越来越淡。 “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你,我只是想知道那块儿玉佩的下落,宁禾,我怎么会杀你呢?” 齐景润颓然的跪倒在地上,眼里闪烁着泪花。 那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舍得杀她? “为何要毁了我的脸呢?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齐景润,你抬头看看我的脸啊。” 苏宁禾的声音萦绕在齐景润耳畔,那声音充满着诱惑。 齐景润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 苏宁禾的脸紧紧贴在他眼前,那道刀口从眉骨贯彻到耳边,一个劲儿的淌着血。 “啊!” 齐景润大喊一声,忽然从梦中惊醒。 窗外乍起一道惊雷,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诡异而神秘。 “陛下,您怎么了?”守夜的太监连忙进来查看,见齐景润好好的坐在床榻上,这才松了口气。 齐景润深吸了一口气,打量着四周摆设,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朕无事,下去吧。” 他随意打发了太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再闭上眼睛时,苏宁禾的模样又出现在脑海中。 眼看着外面三更天了,齐景润没心思睡下去,走到龙案前,从幽暗的格子里翻出一副画像。 画中女子一身紫衣,眉间一点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齐景润将画捧在怀里,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爱意。 “宁禾,我真的没想杀你,可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我明明只剩你了。” 齐景润神色忽然暗淡几分,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 “陛下,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你不再睡会儿了?” 守夜的太监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口,朝这里面张望着。 齐景润摇了摇头,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天师阁中。 “随朕出去走走吧。” 齐景润如是说着,随意披了一件外衣,朝着天师阁走去。 太监连忙跟在他身后撑伞,外面的雨下的很大,来到天师阁时,齐景润的鞋袜全都湿透了。 阁中有一老者,双膝盘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陛下驾到…” 太监出声禀报,却被齐景润一个眼神吓退。 云莱子缓缓睁开眼睛,慵懒的瞥他一眼后,又将眼睛闭上了。 “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云莱子轻声问道。 齐景润应了一声,“深夜来此叨扰观主,还望观主莫怪。” 云莱子没有回话,只是朝着齐景润身下一指,刚才湿透的鞋袜已经干了。 “陛下是受心魔所扰,老夫也没有法子。” 云莱子如是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本心经,漂浮在半空中,等待齐景润去拿。 齐景润见怪不怪,将心经握在手中翻开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来,“道长也看佛家的心经。” 第133章 云莱子摇了摇头,“老夫是为您准备的。” “你要知道朕会来?”齐景润合上书,一脸诧异的朝着他看去。 “今日有雨。” 云莱子所答非所问,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沉吟一句。 “今日朕找到她了,但是朕没有勇气带她回来。” 齐景润苦笑一声,“她失忆了,你知道吗,当朕得知她失忆的那一刻,心中竟然有些窃喜。” “只是后来,朕又不高兴了,朕不想她忘记十年来的陪伴。” 说到这里,齐景润神色微变,那双眸子里掠过一分厌恶。 “观主的小徒弟,也缠着她,观主不想解释什么吗?” 想起沈长珏,齐景润声音冷冽几分。 云莱子仍旧没有回话。 “观主,朕请你来宫里,是为了解惑的,您不能这样对朕。” 面对绝对的强者,齐景润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用强。 快要天亮了,云莱子仍旧坐在那儿修禅。 直到齐景润起身要走时,才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儿陛下没做过,不代表旁人没有做过。” 听到这话后,齐景润猛然止住脚步,神色复杂的朝云莱子看去,沉吟道:“观主口中的旁人,是太后?”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齐景润几乎以为,刚才自己听到的是幻觉。 “陛下,该上朝了。” 从天师阁出来时,雨小了很多。 跟随他的太监小声通传,领着齐景润走向龙撵。 “移步慈宁宫。” 齐景润看也没看那龙撵一眼,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疾行。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太监看着齐景润的背影,重重叹息一声。 陛下登基以来,最是勤勉。 这还是头一次不急着去上朝。 只是这个时辰,太后娘娘还在休息,陛下为何要打扰太后休息呢? 太监虽有怨言,却还是朝着齐景润追去。 “陛下,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守在慈宁宫主殿的桂嬷嬷眉头一皱,盯着浑身湿透的齐景润看了半晌。 “娘娘这个时辰还没醒,陛下一会儿再来吧。” “滚开!” 齐景润暴喝一声,将桂嬷嬷吓退数步。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火?” 太后慵懒的从榻上坐起,目光不善的瞪向门口那道身影。 “一国之君,就要有一国之君的模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见齐景润衣衫不整,太后眉头紧锁,冷声骂了一句。 “在母后眼中,儿臣这么不堪吗?既然如此,母后又何必处心积虑保全儿臣,让儿臣坐在这个位置上?” 齐景润冷笑一声,朝着太后逼近,“儿臣想要的,从来不是皇位!儿臣想要得到的,已经被您亲手毁了!” 太后神色未变,冷眸看向疯癫的帝王,嗤笑一声,“皇帝今日来此,是来质问哀家的?” “你扪心自问,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是谁起了杀心!” 太后怒吼一声,美眸中带着冷意。 第134章 慈宁宫的内殿里,传来太后的声声质问。 齐景润僵在原地,凤眸里升腾出一股惧意。 “皇帝,你怕了?” 太后的嗤笑声如同魔音般钻入他的耳朵里。 “是你害怕她太过耀眼,不能为你所用,也是你渴望得到那枚玉佩,你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是贪心不足。” “是你,害死了她!” “不,不是这样的!” 齐景润大喊一声,双手抱在头上,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事已至此,你也该放下了。” 太后终是不忍看他这副模样,起身走到他身旁,将人轻轻扶起。 “母后,你为何要刮花她的脸呢?” 太后的手搭在齐景润的胳膊上时,被他冷冷按住。 听了这话,太后眉头微皱,神色复杂的朝着齐景润看去。 “你怎么知道的!” 齐景润摇了摇头,“朕如何知晓这事,母后不必忧心。你只需告诉朕,你为何要毁掉她的脸?” 太后冷笑连连,一把扬开他的手,挥袖坐回榻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哀家不是想毁了她的脸,而是想要了她的命,不曾想将军府忽然窜出一个人,将她救走了。” 若不是苏宁禾躲得及时,那一刀应该砍在她的脖子上。 “母后,儿臣实在不知,宁禾她哪里惹到你了,十二年来,要不是她拼死护着我,我早就死了,她是你的恩人!” 齐景润双目通红的看着太后,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何太后就不能留下她呢? “对,她的确是你我的恩人,可她想要背叛你,你知道吗!” “娘娘!” 守在门口的桂嬷嬷忽然大喊一声,朝着太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太后却没有理会,仍旧目光灼灼的盯着齐景润,发出一声质问:“你当真以为自己这皇位坐的安稳吗?” “母后这是何意?”察觉到她对自己有所隐瞒,齐景润神色微变,朝着太后逼近几步。 “哀家也不想杀她,只是她性子太倔了,哀家甚至许了她皇后之位,可她不争气,只是想要个真相。” “呵,真相就这么重要吗?又有谁能还哀家一个真相!” “要怪,只能怪她太天真了!” 太后疾言厉色的说着,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陛下,大臣们都在金銮殿等着了,您该去上朝了。” 两方争执不下时,首领太监从殿外缓缓走进来,低声提醒。 齐景润深吸了一口气,临走前,深深朝太后看了一眼。 待他离开后,太后狼狈的坐在软塌前,抬手揉了揉眉心。 “娘娘,您方才吓坏老奴了,现在还不是告诉陛下真相的时候。” 桂嬷嬷走上前来,替太后倒了一杯清茶。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喃喃自语:“皇帝怎么突然提起苏宁禾来了,不对劲…” 她停下手中动作,朝着桂嬷嬷看去,吩咐道:“派人去查,这几日皇帝都见过谁。” 桂嬷嬷应了一声,即将离开时,又听太后说道:“尤其是他离宫那日,派人仔细查!” 三日之期已到,玄天观的法会如期举行。 也不知是谁做了一场法事,玄天观外还下着大雨,观内却是晴天一片。 第135章 玄天观正殿前头的院子里,人群密集。 香火缭绕间,持票入场的香客们纷纷寻找自己的席位坐下,虔诚的等待着怀化真人入场。 宋婉站在偏殿柱子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胳膊上轻敲着。 “阿婉,沈大人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芙蓉不知从哪跑过来的,手中拿着一块新鲜出炉的糕点。 宋婉朝着后山的位置看去,轻声回答:“大人去给小公子送药了。” 芙蓉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糕点一分为二,递到宋婉面前,说道:“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淮安道长说了,你和沈大人很合得来。”芙蓉性子跳脱,这才几日,便和淮安道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宋婉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苏宁禾?” 芙蓉不明所以,皱着眉朝她问道:“没有啊,我在说你和沈大人的事,你提起苏宁禾做什么?” “淮安道长说过,苏宁禾与沈大人是娃娃亲,日后莫要再开我们之间的玩笑了。” 宋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什么?”芙蓉大喊一声,瞬间觉得手里的糕点不香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她看好的小情侣总是这般坎坷。 “淮安道长向来喜欢开玩笑,我不信。” 芙蓉摇了摇头,狠狠咬了一口糕点。 宋婉也没再逗她,而是朝着会场的方向看去。 眼下辰时已过,席位几乎坐满了,却还是没见到怀化真人的身影。 人群里,有人渐渐骚动起来。 “辰时已过一刻了,怀化真人怎么还没出来,他向来很准时的。” “是啊,今日这是怎么了,真人不会是出事了吧?” 底下的信徒窃窃私语,心里胡乱猜测着。 “大人,你何时回来的。” 宋婉正思索着怀化真人为何迟到,忽然听到芙蓉喊了一声,转头看去,沈长珏正站在她身侧,手中,还握着那枚玉佩。 沈长珏似是有话要说,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不好了!” 一阵骚动,从殿内传来。 两人同时朝前面望去,便见一个年轻道士慌里慌张的朝着他们跑来。 道士面色如土,待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宋婉心里一紧。 那人正是怀化真人的门徒,慕生。 “清风师叔,不好了…师傅他…他…” 慕生断断续续的念叨着,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朝着身前栽去,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宋婉连忙上前将人扶起,靠近他时,鼻间传来一股淡淡的茶香。 那茶是怀化真人特有的,上次喝过之后,宋婉再难忘怀那种味道。 “怀化真人怎么了?” 宋婉朝他问道。 慕生双目通红,紧紧扯着宋婉的袖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说道:“师傅坐化了!” “什么?” 听到坐化二字,沈长珏眉头微拧,疾步朝怀化真人的禅房冲去。 第136章 宋婉紧随其后,几人一前一后来到禅房时,怀化真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他身上没有外伤,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宋婉走近几分,观他面色如常,身体还有余温,应该才死不久。 “宋姑娘,还请您离师傅的肉身远一些,莫要阻碍了他飞升。” 见宋婉走的越来越近,慕生忽然走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了怀化真人身前。 宋婉拧了拧眉,朝着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神色微变,打量着禅房里的摆设。 “师兄怎么在这个时候坐化了,今日的法会还怎么继续啊!” 淮安道长重重叹了口气,殿外的祷告声一声比一声大,若是怀化真人再不出现,恐怕会引起民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法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找出杀害怀化真人的凶手。” 芙蓉冷冷瞪了淮安道长一眼,死了的是他的师兄,为何他眼中没有一点儿悲伤。 “生死有命,师兄是自断经脉而亡,又有什么可查的。” 淮安道长冷笑一声,“依我看,师兄就是不想主持法会!” “自断经脉而亡?”宋婉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打量着怀化真人的尸身。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宋婉疑惑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沈长珏。 “四师兄修习的是天眼之术,他的眼睛异于常人。能透过肉体看到每个人的经脉。” 听了这话,宋婉遍体生寒。 她僵硬的扭过头,直视着淮安道长的那双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人的经脉各不相同。 这世上没有谁的经脉是一模一样的。 不管她是宋婉还是苏宁禾,都是一样的! 所以,淮安道长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上千信徒在殿外等着怀化师兄,若是让他们知道师兄已经坐化了,恐会酿成大错,清风师弟,你快去主持大局吧。” 想到殿外的众人,淮安道长难得严肃几分。 “道长为何不自己去?”芙蓉冷声问道。 淮安道长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酒葫芦。 “你知道的,我向来随性惯了,在众多信徒的眼里,我还不如一个地门弟子。” 这话,倒是让人无力反驳。 趁他们思索之际,宋婉推开慕生,朝着怀化真人的尸身走去。 “宋姑娘,你别碰他!” 眼看着宋婉要碰到怀化真人的尸体,慕生手中凝结起一道气流,朝着她打了过去。 “慕生!” 沈长珏低喝一声,抬袖将那抹气流湮灭。 “弟子知错,只是弟子不能让宋姑娘阻了师傅的飞升路。” 慕生双目猩红的跪在地上,朝着沈长珏磕头:“还请师叔约束宋姑娘,别让她对师傅不敬。” 宋婉被他这哭声扰的心烦,却也不敢碰怀化真人的尸身,眼睛无意间朝蒲团瞥去,忽然瞧见垫子下头有一根长长的黑发。 趁旁人没注意,宋婉弯下腰,将那根头发握在手中。 “你别哭了,我没碰你师傅。” 第137章 做完这一切后,宋婉轻手轻脚的走到沈长珏身旁,示意自己的清白。 慕生朝着怀化真人的尸身看了看,这才放心。 “师弟,别拖了,再拖下去师傅回来了咱们都得挨罚。” 见沈长珏还在犹豫,淮安道长快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沈长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越发清明:“容我稍作准备。”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禅房,见慕生还在里面,宋婉连忙走进去,扯住了他的道袍。 “宋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要给师傅更衣呢。” 慕生眼底带着几分怒气,没好气的朝宋婉吼了一声。 宋婉神色未变,揪在他道袍上的力气大了几分,严肃说道:“你师傅的死因尚未明确,这里是案发现场,我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能动。” “我…” 慕生眼底满是泪水,他紧紧咬着唇,朝着宋婉质问:“宋姑娘还要拿刀子刨开师傅的肚子吗!” 宋婉眉头紧锁,“我刨他肚子做什么?” “我看仵作验尸时,都是这样做的,宋姑娘你不是道士,自然不知晓道观里的规矩,若是师傅的肉身被破坏,他飞升后的仙身上也会留下痕迹,我不想让师傅难堪…” 慕生低着头,抽泣起来。 听了这话,宋婉无奈扶额,原来慕生这么抗拒她靠近怀化真人的尸体,是因为这个。 她轻咳一声,朝着慕生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在怀化真人的尸身上动刀的。” “阿婉,你怎么还在这儿,法会快要开始了,咱们得去给大人镇场子!” 宋婉的话还没说完,芙蓉忽然跑过来,将人连拉带拽的拽到了法场上。 辰时三刻,钟声长鸣。 法场上入座的信徒停止喧哗,神色虔诚的朝着法台之上看去。 沈长珏一身湛蓝色云纹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步登上法台,迎风而坐,周身凝聚着一股灵气。 “不对啊,这不是怀化真人!”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天啊,这竟然是清风道长!传闻观主的六名徒弟里,唯有清风道长得了云莱子观主真传,能听清风道长修禅,是咱们的福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清风道长的名讳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由他来支持法会,信徒们倒是没什么逆反心理。 宋婉站在长廊一侧,见众人安静修禅,这才松了一口气。 法会持续了两个时辰,宋婉由站着听到坐着听,最后竟然靠着柱子睡着了。 沈长珏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无比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忽然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宋婉。 再睁开眼时,沈长珏正站在她身侧。 幽深的眸子里,似有几分难安。 “大人,您是在为怀化真人的死难过吗?” 见沈长珏神色伤怀,宋婉出声询问。 沈长珏深深看她一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全是因为师兄,而是…” 沈长珏的嗓音有些沙哑,宋婉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 第138章 指腹轻轻划过沈长珏唇角,像是触电般,迅速收回。 宋婉轻咳一声,说道:“大人讲了许久的心经,吃下这颗药丸,嗓子会舒服些。” 正如宋婉所言,那枚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甜味,冰凉感瞬时席卷整个喉咙。 沈长珏轻笑一声,目光如水的朝她看去。 “大人方才想说什么?”宋婉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婉抬眼望去,便见李康身着一身常服朝他们走来。 “方才听道长讲经,下官深有所感。” 李康停在沈长珏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沈长珏沉声回应:“李大人过誉了。” “只是…”李康话锋一转,目光似有似无的朝着怀化真人的禅房瞥去,继续说道,“今日讲禅的人,应该是怀化真人才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京中案子,又涉及玄天观,沈长珏不好独自调查。 他沉吟片刻后,将人引去禅房。 路上,沈长珏长话短说:“实不相瞒,怀化师兄于三个时辰前被人杀害了。” 听了这话,李康心里一惊。 他虽然有了几分成算,却是不曾想过怀化真人会殒命。 “凶手抓到了吗!”李康连忙问道,神色里多了几分恐慌。 怀化真人会玄术,放眼整个大景,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杀害他的凶手,一定更厉害。 察觉出李康的惶恐,宋婉轻咳一声,安抚道:“大人不必忧心,怀化真人是自断经脉而亡。” “自断经脉?大师是自杀?”李康停下脚步,又朝着沈长珏看去,“不对,清风道长方才说大师是被人杀害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下官怎么糊涂了…” 宋婉神色凝重说道:“我方才观察过怀化真人的尸身,他死态安详,的确是自杀,只是房中摆设告诉我,他是被人逼着自尽的。” “这世上还能有谁逼人自尽!”李康仍旧不解。 “还有,姑娘是如何通过摆设布局知晓这是他杀?” 宋婉耐着性子解释道:“怀化真人案几前摆放着那本心经,甚至在上面勾勒好要讲解的片段,为了参与法会,他甚至换了件新道袍,足以证明他对法会的重视。” “一个想死之人,自然不会精心准备法会。” 沈长珏忽然说道。 “而且。”宋婉停顿片刻,从怀中掏出那根长发,“我在怀化真人的蒲团下发现了一根头发,怀化真人曾经被火烧过,身上没有头发,我想…这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李康将那根头发握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不由皱了皱眉。 “咱们只有一根头发,难不成要通过头发断案?” 李康说着,挠了挠自己的头。 人人都有头发,总不能说他们都是凶手吧。 “先去看看尸体吧。”宋婉叹息一声,如今他们掌握的线索着实有些少。 “师叔。” “大人。” 守在禅房外的两个弟子同孙鸣同时出声,朝着沈长珏行了一礼。 沈长珏应了一声,推开了禅房的门。 “清风道长,你没和下官开玩笑吧?”李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朝禅房里望了望,也没瞧见怀化真人的影子。 “李大人这是何意?人命关天的事,我家大人怎么会和你开…” 第139章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朝禅房内看去,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后,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阿婉,怀化真人去哪了,他怎么不见了!” 芙蓉一脸惊恐的躲到宋婉身后,使劲摇晃着她的胳膊。 宋婉闻声看去,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连忙朝守门的弟子走去,神情凝重的问道:“我离开后,有人进去过吗?” 弟子连忙摇头:“我和师兄一直守在这儿,没人能进去的。” 另一个弟子“噗通”一声跪下,大喊道:“师傅一定是飞升了!” 宋婉眉头紧锁,朝着匆匆赶来的淮安道长看去。 “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我倒是怀疑怀化真人根本每死。” 芙蓉啧了啧嘴,一只手支在下巴上,随意揣测着。 “这位姑娘为何怀疑真人没死?他为何要假死?” 李康朝着芙蓉看去,待看清了她的面容后,神色微变。 芙蓉直截了当的说道:“难不成是不想讲经?” “芙蓉,慎言!”宋婉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我检查过怀化真人的尸身,他的确死了,淮安道长说的不错,怀化真人死于经脉断裂。” “难道怀化真人真的飞升成仙了?”芙蓉吃惊问道。 宋婉摇了摇头,走进禅房里探查。 她直接坐在怀化真人坐化的地方,抬眸朝着门口看去。 守在门外的弟子说,没有人从外面进来,那又是从哪进来的? 既然走不了门,这屋中一定有机关。 想到这里,宋婉连忙走到禅房的墙壁前,手指轻扣在墙壁上,听着墙壁外面听传来的响声。 “阿婉,你在找密道吗?”常年与密道打交道的芙蓉明白了她的意图,也走过来帮她一起寻找。 “密道?师傅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密道,宋姑娘是在开玩笑吧。” 守在门前的弟子挠了挠头,一脸凝重的朝着宋婉看去。 “找到了,就在这里!”芙蓉忽然大喊一声,指着墙上的那幅山水图,朝着众人说着。 她一把扯开那副山水图,又轻轻扣动着墙壁。 暗道瞬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朝着暗道走去。 “找到了,竟然真的在这儿!” 芙蓉走在最前面,暗道很窄,只能容纳下两个人。 几人将怀化真人的尸身搬回禅房,宋婉这才进一步检查。 芙蓉仍旧站在密道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芙蓉,你怎么还不出来?” 孙鸣走上前去,朝着她问道。 芙蓉眉头紧锁,一只手摸在下巴上,开口说道:“我在想这条密道通向哪里?方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听了这话,众人神色一惊。 沈长珏走上前去,朝着暗道里面走去。 “大人,万一前面有危险呢!” 孙鸣连忙追过去。 第140章 芙蓉紧跟其后,暗道比他们想的还要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这…不是淮安道长的禅房吗?” 芙蓉看着眼前的摆设,不由皱了皱眉。 淮安道长这才从密室里钻出来,瞧见眼前是自己的屋子,着实吃了一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路。” 沈长珏转身看向他,见他神色真诚,便也相信了他的话。 “你们瞧,这是什么!”芙蓉眸色一惊,见地上散落着一只红色璎珞,连忙走上前去将那璎珞捡到手中。 “这不是怀化师兄的东西吗?”淮安道长仔细盯着那璎珞看,得出了结论。 “走吧,回禅房去。” 沈长珏神色微变,带着几人重新回到了怀化真人的禅房中。 “查的怎么样了?” 回去后,沈长珏朝着宋婉问道。 他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似是想查看谁不在这里。 宋婉掏出一个红色璎珞,交到沈长珏手中。 “我在怀化真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也是璎珞!” 芙蓉惊呼一声,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着璎珞的打结方法,竟然一模一样。 “也?”宋婉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朝着芙蓉问道,“你见过这个璎珞?” 没等芙蓉回答,沈长珏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璎珞。 “这是在淮安师兄的禅房里发现的,暗道的另一头,是淮安师兄的禅房。” 沈长珏声音清冷的解释着。 此话一出,李康朝着淮安道长看去,神色里带着几分探究。 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淮安道长连忙说道:“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有那条暗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杀人。” “凶手不是淮安道长。”宋婉忽然说道。 李康眉头紧锁,朝着宋婉看去,“宋姑娘何出此言,难道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宋婉应了一声,随即朝他们看去,“方才在场的人都不是凶手,我们来的太早了,凶手那时就躲在暗室里,一直没动。” “我明白了!”芙蓉大喊一声,“只要看看当时谁不在场,就能知晓谁是凶手了。” 李康紧锁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弛下来,刚才在场的人很少,这样的排除法,似乎起不了作用。 “阿婉,你到底还有什么证据?”芙蓉有些急了,放眼望去,她觉得每个人都有成为凶手的可能。 “证据就在这两枚红色璎珞上。” 宋婉拿起其中一只璎珞,走到了众弟子身前。 “这不是慕生师兄的璎珞吗?” 其中一个弟子忽然说道。 “是啊,刚才慕生师兄没有在这儿。” 又有一个弟子说道。 第141章 李康连忙锁定慕生的位置,走过去捏住了他的手腕。 “说,怀化真人是不是你杀的!” 慕生眉头紧锁,一直盯着那红色璎珞出神。 他咬了咬牙,这才说道:“没错,人是我杀的,他该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怀化真人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杀他?” 一个门外弟子忽然闯进来,恶狠狠的朝慕生骂道。 那弟子原本也有机会成为怀化真人的门下弟子,但因为最后一个名额被慕生抢走了,他只好做了天门弟子。 “要是当初坏话真人能选我做弟子,他也不会死。” 听了这话,慕生大笑一声,眼底充斥着仇恨,“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只是个道貌岸然的败类,他不配坐在这里,不配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 “慕生,怀化真人是你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为何要这么说?” 即使是门外汉,李康也动怒了。 慕生冷冷瞪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大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我父亲。” 此话一出,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他们这才仔细端详起两个人的容貌,的确有几分相似。 “你们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那场法会吗,我娘得到了向怀化真人祈福的机会,她只是想有个孩子,可那畜生根本没有真本领,他把娘迷晕后,竟然…” 剩下的话,慕生没有说下去。 他的存在,已然说明一切。 “那时候,人人都赞叹他是在世谪仙,能给人祈福,满足信徒的欲望,娘起初并不知情,满心欢喜的期盼着我的降生,我家并不富裕,依靠着爹在镇子上打铁为生。” “直到三年后,我两岁那年,娘带着我去法会上谢恩,有人质疑我的长相,认为我同怀化真人有几分相似…” “那时候他们说我是怀化真人点化赐福得来的,已然会像他,但也有不少流言蜚语,质疑怀化真人的能力。” “我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娘每次收成后,都会往玄天观捐很多的香油钱,有次天黑了,他们才回来,不过…怀化真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说到这里,慕生深吸了一口气,他双目猩红,颤抖的抬起手,朝着怀化真人指去。 “我亲眼看着怀化真人打翻了油灯,爹娘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想去救他们,却被怀化真人打晕了,再醒来时,我就成了玄天观里的一名弟子。” “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我还有些印象。” 李康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场火蔓延速度很快,还是玄天观观主出手降下大雨才将火熄灭,怀化真人为了救人,被火烧伤了,这才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这些年来,众人都感念怀化真人的恩德,却从不知晓,原来这纵火的真凶,正是怀化真人! “你们看,他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维持自己的好名声,不惜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他该死,该死!” 慕生大笑一声,眼睛里凝聚着大片泪花。 “师叔,弟子愿意一命偿一命,绝不让观里为难。” 说完这话后,慕生跪在地上,手中蕴起一层气流,直直朝着自己的脑门拍去。 “拦下他!” 宋婉大喊一声。 闻言,沈长珏当即挥袖,生生逼退了慕生手中的气流,将人掀翻在地上。 “宋姑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为何要阻止我!” 慕生狼狈的爬起来,朝着宋婉问道。 第142章 他已经认罪了,就差一点,他就能解脱了。 慕生卸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地上,目光幽暗的朝着怀化真人的尸身看去。 隐约能察觉出一抹异样神色。 似乎…是不舍。 李康走上前去,命捕快给他戴上枷锁,冷声说道:“法不容情,他即使有错,也要官府来处置,你杀了他,也是犯法,本官不能留你。” “且慢。”李康即将把人带走时,忽然听到宋婉出声阻止。 李康停下脚步,神色不解的朝着宋婉看去,“宋姑娘,你为何要拦着本官?” 宋婉眸色沉了沉,一直盯着慕生看去,良久后才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慕生是杀害怀化真人的凶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她看去,全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芙蓉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宋婉的话,一拍脑门说道:“对啊,阿婉只是说证据在璎珞上,根本没有说凶手是谁。” “可那枚红色璎珞不就是慕生师兄的吗?既然璎珞是他的,那凶手也应该是他才对呀。” 一个弟子说道。 其余人也点了点头,就连李康都没察觉到里面有什么问题。 李康咳嗽两声,朝着宋婉看去,“慕生都认罪了,宋姑娘这不是在和本官开玩笑。” 慕生也十分配合,“宋姑娘,师傅的确是我杀的,你不必再推理了。” 宋婉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看向他,缓缓开口:“慕生,你害怕了?你怕我会说出真凶,在这世上你并不是了无牵挂。” 听了宋婉的话,慕生心底升腾起一股惧意,他紧咬着唇,极力反驳道:“宋姑娘说笑了,贫道的爹娘早就死在了大火里,贫道还能有什么牵挂?” “那你为何要售卖假票,帮一木的娘亲治病?” 宋婉忽然问道。 “一木是贫道的朋友,贫道只是怜悯他。” 慕生镇定自若的回答。 “宋姑娘,你还是直接说凶手是谁吧,不要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大理寺中还有不少案子,李康没时间在这里和她绕弯子。 宋婉应了一声,又拿出了那两只红色璎珞,让众人分辨。 场上的人看来看去也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这才朝着她问道,“宋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婉拿出其中一枚璎珞,放在鼻间闻了闻,“这枚璎珞,是在怀化真人身上发现的。” 说到这里,她又朝着怀化真人的几个徒弟看过去,问道:“平常时候你们可见到过怀化真人佩戴这个?” 几个弟子纷纷摇头。 “师傅自然不敢佩戴,若是他带上这个璎珞,别人便能看出我们两人的秘密。” 慕生开口解释。 “你别急。”宋婉朝他看去,眸色越发幽深,走到了沈长珏面前,她将那枚璎珞放在沈长珏手中,说道:“大人,你闻一闻这璎珞有什么不同?” 沈长珏轻轻一嗅,鼻间传来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儿。 “这味道…”沈长珏眸色一惊。 宋婉朝他笑笑,“这枚璎珞散发的味道,正是我写的一副药方,药中有一味七星草,味道极其浓郁,经久不散。” 听了这话,慕生脸上的镇定瞬时消失,不经意回头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 第143章 “这副药方,我只给一个人开过。”宋婉悠悠开口,朝着人群中的一木看去。 一木仍旧游离在状况外,见宋婉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的走出来,皱着眉头说道:“宋姑娘说的人,是小道的娘亲吗?” 宋婉点了点头,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身披斗篷的妇人身上。 “郭夫人,你还不现身吗?” 听了宋婉的话,众人纷纷朝那个妇人看去,李康连忙示意捕快上前拿人。 妇人摘下斗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她朝着宋婉走去,眸中满是钦佩之色。 “姑娘真是聪慧。” 妇人将目光锁定在红色璎珞上,心中翻腾起一股怒意。 她竟不知,自己的璎珞,是何时被怀化真人夺走的。 “娘!”慕生不再隐忍,朝着妇人大喊一声。 十年来,他忍辱偷生,为的就是这一天。 “怀化真人纵然有错,但他再见到你时,自断经脉而亡,足矣看出他已经真心悔过,你们也该放下仇恨了。” 李康咳嗽一声,就事论事。 “真心悔过?”那妇人大笑一声,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 “大人当真以为他是自杀的?” 妇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笑,朝着宋婉看去,“姑娘不如再分析一下。” 没等宋婉开口,沈长珏走到妇人身前,挥手间,一个瓷瓶从她的袖口飞出。 妇人眸色一惊,胆怯的朝沈长珏看去。 “古书中记载过,西域有种奇虫,可以从耳鼻钻进人脑中,在一夕之间控制其行动,你就是用这种东西,控制他自断经脉的吧。” 沈长珏声音清冷,打开了瓷瓶的盖子。 只见一只通体红色的虫子钻了出来。 眼看着那只虫子就要钻进沈长珏的身体里,宋婉猛然上前,一针扎在虫子身上,瞬时化作一滩血水。 “怎么可能,那个人说过的,这虫子坚硬无比,根本不会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宋婉一针就将虫子杀了,妇人眼底充满了震惊。 宋婉眉头紧锁,方才的举动,都来自于她的本能。 似乎是想到什么,宋婉神色一惊,连忙朝着那妇人问道,“给你这只虫子的人,是不是身穿黑袍,还带着一个面具?” “你怎么知道的?”妇人面露惊恐。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成算。 她同鬼医之间,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言归正传,沈长珏将手中污秽擦除,接着说道:“怀化真人道法大成,见到你时,他有一时失神,这才让那只虫子钻了空子,只是他自断经脉之后,仍有一息尚存,倘若他想杀你,易如反掌。” “可他为什么不杀我?”妇人双眸猩红。 “他不杀我,又为何要将我的璎珞拿走?” 宋婉摇了摇头,提醒道:“你知道那枚樱珞,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第144章 只见妇人微微愣神,朝着慕生看去。 慕生神色微变,自从知道妇人将璎珞丢失后,慕生几次三番的想要接触怀化真人的尸身寻找,奈何时间来不及,那璎珞没在大面上,不仔细查找,的确找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铤而走险,将自己的音乐丢在了四长老的房中。 “你将怀化真人的尸身挪走,也是为了寻找那枚璎珞,对吗?” 宋婉朝他问道。 慕生点了点头,瞬时明白了什么。 李康仍旧不解,朝着宋婉问道:“宋姑娘,那枚璎珞是在哪儿发现的?重要吗?” 宋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耐心问道:“倘若李大人被人刺杀,侥幸从凶手身上扯下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你会放在何处?” 李康不假思索的说道:“本官自然会放在一个不太显眼却又能让人很快找到的地方。” 说到这里,李康忽然明白了宋婉的意思。 “宋姑娘是说,怀化真人并不想让人发现那枚璎珞,他留下那璎珞,只是想留个念想!” 宋婉点了点头,那枚璎珞藏在了怀化真人的胸口处,似乎还有一股真气掩盖着。 随着怀化真人死去,那股真气渐渐消散,璎珞才显现出来。 “怀化真人是真心赴死,而且在死前,他想要忏悔的,但…你们没给他这个机会。” 宋婉沉声说着,将案几上的那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怀化真人写下的罪己诏。 他准备在最后一场法会上,讲明自己犯下的错,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别碰。” 见李康要拿起那本书,宋婉将人制止,“书上涂了大剂量的砒霜,大人还是戴双手套吧。” 听了这话,李康眉头紧锁,“砒霜,还有人想害怀化真人?” “不。”沈长珏忽然开口,幽暗的眸子里闪过几抹伤怀,“这是师兄自己下的,他想以死谢罪。” “不可能,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会真心认错呢?” 妇人神态疯癫,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上前拿起那本心经,即使她不认字,也在认真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眼泪大片大片的落下来,泪水砸在了书卷上,泛起大片白烟。 “娘,你别碰了,这里面有毒。”一木和慕生同时朝着妇人冲了过去。 宋婉缓缓闭上眼睛,并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渐浓,李康吩咐手下将人带走,禅房里重归寂静。 “阿姐今日做了梅花烙,她记得你最爱吃这个,同我一起去吧。” 休整片刻后,沈长珏敲响宋婉的房门,轻声说着。 宋婉应了一声,同他一起绕到了后山竹林。 路过木屋前,宋婉朝着绿色苔藓看去,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在想那日的事?”见宋婉看着苔藓出神,沈长珏随口问道。 宋婉应了一声,“怀化真人的令牌并没有丢,只是被他收起来了。那日在放在偷窥的人,并不是他。” 说到这里,宋婉又改口道:“或者,那日偷窥的并不止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怀化师兄是为了掩护真正的内鬼,刻意误导我们!” 第145章 沈长珏背后微凉,眉头拧出一个“川”字。 “不止是这样…”宋婉神色微紧,眸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傻站在外头做什么,梅花烙已经好了,要趁热才好吃。” 沈长玥推开木门,一股梅花香气扑面而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宋婉轻笑一声,迈开步子走进房中,见景沅神色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沈姐姐,你的手艺更胜从前了。”宋婉一边吃着,一边赞叹道。 沈长玥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神色温和的说道:“你喜欢吃就好…” 说到这里,沈长珏眸色陡然一颤,朝着宋婉看过去,“阿婉,你…你想起来了!” 宋婉神色未变,摇了摇头,“沈姐姐多虑了,这几日我脑海中总闪现些片段,并没有恢复记忆。” “不过…”宋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的看向她,开口问道,“沈姐姐可以同我讲一讲,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听了这话,沈长玥眼底浮现出一抹悔恨之色。 良久后,她才开口说道:“是我不好,暴露了行踪,害了宋大人一家。” “阿婉,这件事不是你能解决的,白琅意如今是太后,又有柳丞相为她清障,若是轻易招惹她,恐性命不保。” 沈长玥如是说着,又朝榻上浅眠的景沅看去,神色里夹杂着愧疚,“你已经因为这事死过一次了,我不能再让你犯险。” 说着,沈长玥握住她的手,神情异常坚定。 宋婉苦笑一声,回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声音沉着说道:“沈姐姐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会小心,没有万全之策,我不会轻易动手的。” 安抚下沈长玥后,宋婉独自坐在木屋的台阶上,托腮想着什么。 沈长珏走出来,与她一起坐下,随手递来一只精美的手镯。 “这是给我的?” 宋婉盯着那手镯看了半晌,惊讶问道。 沈长珏点了点头,示意她戴上。 “大人,这万万不可,无功不受禄!” 宋婉连连推辞。 “虽说你我之间有一纸婚约,但我现在是宋婉,并不是苏宁禾,大人不必当真。” 听了这话,沈长珏神色微愣,幽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灰黯。 他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问道:“依你所言,你想履行同白子浪的婚约?” “好端端的,大人怎么提起他来了?” 宋婉皱了皱眉,她都快忘了白大人了。 见她没那个心思,沈长珏神色稍稍回暖,将那只镯子强行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不是普通的镯子,上面有机关,你按一下试试。” 强硬做完这一切后,沈长珏朝她解释道。 宋婉不明所以,仔细观察着左手上的镯子,那镯子是纯金打造的,足有半指宽,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五个手指上分别有一个戒指大小的圆环,圆环同镯子中间,连着一根金链。 不得不说,沈大人的眼光很好,这镯子戴在手上着实好看。 第146章 瞧她一直盯着镯子出神,沈长珏笑着握住她的手。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宋婉脸色微红,想要将手抽回来。 沈长珏力气很大,钳制着她的手腕,在镯子上轻轻一按。 腕心处,齐齐射出五根银针,直插在院中的榕树上。 速度之快,将宋婉吓了一跳。 “这可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宋婉摸了摸手上的镯子,眼底满是欣赏。 她根本挪不开视线,丝毫没注意到沈长珏凝视她的目光。 “大人,属下的思想真是龌龊,我还以为…” 宋婉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懊恼的模样。 沈长珏的话哽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了。 “明日就要去明镜司当值了,我身为明镜司司主,不能时刻在你身边,有了这镯子,也多一层保障。” 沈长珏如是说着。 “明日就要回去了?”宋婉眉头微皱,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她低声说道:“我这几日也打听了些从前的事,从前我是明镜司司主,司里的捕快应该都见过我这张脸…” “无妨,戴着这张面具,他们认不出你的,更何况…” 沈长珏顿了顿,没将话说完。 察觉到他欲言又止,宋婉抬头看去,神色凝重说道:“有什么话,大人直说就行,我受得住。” 沈长珏凤眸微闪,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从前的四大护法,为了护你离京,都死了。” 听了这话,宋婉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骇人。 她抬起头,凝视着沈长珏的眸子,从里面探查出深深的悲哀。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他对我的人痛下杀手?” 宋婉无力的说着,任由她如何思索,脑海里也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夜深了,先歇息吧。” 沈长珏在她肩膀上轻拍两下,眸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情愫。 “大人。”宋婉忽然将人喊住。 前面的人止住脚步,转身朝她看去。 “明天同我去个地方。” 沈长珏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山竹林,回了禅房歇息。 翌日一早,宋婉早早起身,等待着沈长珏用膳。 两人相对无言,用完膳后,离开了玄天观。 沈长珏默默跟在她身后,见她来来回回拐了好几个弯,眉头微皱。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宋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想去京北第二条胡同里,寻一个姓张的人。” 这里的胡同错综复杂,她实在分辨不出来。 沈长珏点了点头,兀自走在她前面,一刻钟后,总算是拐进一户人家里。 “你们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两人才走进去,一道暗器忽然从屋中飞出来,沈长珏扬起长剑,将暗器打落。 宋婉飞身上前,一把按住那人的胳膊,冷声说道:“我们不是坏人,是有人让我们过来的。” “我认识你,你是沈长珏!玄天观的清风道长!”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惊恐的朝着沈长珏看去,准确无误的说明了他的身份。 “休想骗我,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今日落在你们手上,算我倒霉。” 第147章 说完这话,男人闭上眼睛,一心等死。 宋婉却将人放开,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来,取出了一颗药丸。 “给你。”她将那药丸扔在男人手中。 男人疑惑的看她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就算你胁迫我吃下毒药,我也不可能出卖主子。” “这是蚀心断骨丸的解药,我答应过那个人会把解药给你,就绝不会食言。” 宋婉声音清冷的说着。 “你说什么?这是蚀心断骨丸的解药!” 男人面露狰狞之色,根本不相信宋婉的话。 却还是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那颗药丸捡起来,握在了手里。 宋婉没同他废话,忽然抽出手中长剑,挑开了男人胸前的衣襟。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里印着青狼印记。 男人下意识将手捂在胸前,囫囵吞枣般将要咽了下去。 “张一是被你杀的吧?”苦涩蔓延唇齿,男人咳嗽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如果你口中的张一,是那个胸前刻有青狼印记的人,那就不是我杀的。” 宋婉如实回答。 “你骗我,人怎么可能不是你杀的?” 男人咆哮一声,“你竟然肯把解药给我,便说明你已经他嘴中得到了想听到的消息,你倒是任义,真的会给我送药。” 听了这话,宋婉扶额苦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是任义之辈,方才给你服下的解药里,也被我掺了一种毒药。” 男人惊恐的瞪大眼睛,不过只是一瞬,神色又恢复如常。 他大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我连蚀心断骨丸都可以忍受,岂会被你的毒药啃食心境!” 宋婉但笑不语,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 “二。” “一…” 随着她倒数,三个手指慢慢收回,男人还来不及反应这是何意,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食他的内脏,痛的他无力反抗。 “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子从他脸颊滴下来。 一刻钟后,那种疼痛感瞬时消失。 男人强撑着起身,看向宋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被虫子撕咬的感觉如何?”宋婉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别急着回答我,再过一刻钟的时间,你会继续疼下去的。” “卑鄙,无耻!” 男人很有骨气,即使没了力气,仍旧不肯低头。 宋婉没再理他,而是走进里屋,搬了两个矮凳出来,殷勤的放在了沈长珏身后。 “大人,看来他是个硬骨头,要麻烦您在这儿等一等了。” 沈长珏应了一声,又将人护在身后,嘱咐道:“此等穷途末路之辈,一定还有绝招,莫要让他伤了你。” “我会小心的。”宋婉点了点头,又朝着男人走去。 半个时辰后,男人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宋婉搭在他的脉上,眉头越皱越深。 “以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再经受两次疼痛了。” 第148章 男人惨然一笑,“真好…你再也不能折磨我了。” “谁说的?”宋婉挑眉看向他,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刺入男人的穴位中。 “阎王让人三更死,我能留他到五更,想死在我手里,你还不够格。” 宋婉轻笑一声,艳丽的容颜在面具的遮掩下,多了几分狠厉。 男人趴在地上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有件事我没有说谎,张一真的不是我杀的,你对他或许很重要,他原本也像你一样,抵死不从。知道他知晓我有解药时,才向我低头,他知道自己根本活不了了,把解药留给了你,可惜…” 说到这里,宋婉眼底闪过一抹悲凉,“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人一箭射死了。” 宋婉忽然低下头,幽深的眸子里充斥着一股寒意,“你说,他是被谁杀了呢?”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男人眼角流出细泪,胸腔内传来嗡鸣声。 “还有半刻钟,你体内的毒又要发作了,当真不愿意说吗?那些上位者何曾在乎过你们的性命?” 宋婉的话似乎有某种魔力。 男人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了:“我叫张二,如你所想,我们都是太后培养出来的死士。” “不止是我们,太后的死士分为三批,分别为赤虎青狼与白狗。” “赤虎有六人,轻易不出面,青狼有十八人,目前还存活的,只有十人…”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向宋婉,露出了一抹惋惜的笑:“张三和张四…不,应该叫他季崇明,他们也死了,季崇明是第一个忤逆太后旨意的人,太后明明让他暗地处理了江瑶,他却同江瑶成了亲,若是能一直隐姓埋名下去,他也不用死,可惜…” “可惜江瑶来了玄天观,太后找了十年,也没能发觉沈侧妃的踪迹,谁都没想到人就藏在京城里,可惜江瑶去玄天观找宋夫人,季崇明无意间撞见了沈侧妃。” “是季崇明告的状!”宋婉眉头紧锁,眸中升腾起一股恨意。 张二摇了摇头,“季崇明非但没有告状,他甚至试图掩盖这件事,可他哪里知晓,京中遍布着太后的眼线,从他踏进皇城的那刻起,便有人跟踪他了。” “也正是因为季崇明暴露了,太后才会派我去处置他,可张四趁我不备,将我打晕囚禁在这儿,顶替了我的任务。” “我不怪他,他同季崇明是亲兄弟,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死士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太后因此此事震怒,给我服下了蚀心断骨丸,不曾想…半年前没了解药,我便被太后放弃了,关在这里等死。” 宋婉垂了垂眸,手中捏紧了那瓷瓶。 半年前,正是她消失的时候。 难道她也是太后的人? 不对… 宋婉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从脑海里摇出去,她胸前没有记号,不是太后的死士。 “还是不对,玄天观里早就被太后安插了眼线,她怎么会从季崇明口中知晓沈侧妃藏身玄天观的事,你在说谎!” 沉寂许久的沈长珏忽然开口,目光凌厉的朝他看去。 宋婉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紧皱着。 男人苦笑一声,“想不到聪明一世的沈大人,也会有想不通的时候,这世上最难分辨的,就是人心,即使是像我这样的死士,都会背叛太后,又有谁是从一而终之人呢?” “玄天观的那位,不过是中途反水罢了…” 听了这话,宋婉回过神来。 他的意思是,玄天观的内鬼是近些年才叛变的。 “那人到底是谁?”宋婉急忙问道。 张二张开嘴,无神的眸子里忽然折射出一道光。 第149章 “他来了…”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自空中射来,直插张二胸口。 沈长珏眉头微皱,挥起长袍朝那道影子追去。 宋婉伏在张二胸口,试图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可惜他眼神渐渐涣散,早已失去了生机。 “该死,又晚了一步!” 宋婉攥拳捶地,运功朝沈长珏追去。 “大人小心!”前面那道身影移速很快,宋婉赶到时,正见他手中射出几根银针。 银针直朝沈长珏的死穴射去。 危机时刻,宋婉抽出望月剑,剑锋凌厉劈向那银针。 银针在空中碎成两半,沈长珏堪堪躲过一劫。 “大人,您没事吧?” 宋婉连忙走到沈长珏身旁,见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长珏摇了摇头,朝着远处眺望,眼前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了。 “不必再追了,我已经知晓他是谁了。” 宋婉将人拦下,眸光里闪烁着几分无奈。 “每个人身上都有死穴,都是不能告人的隐秘,我是医者,之前给您逼退过体内寒毒,所以知晓你的死穴,可那人又从何得知的呢?” 宋婉苦笑一声,见沈长珏面色如常,也知晓他的心意。 “其实大人一早就怀疑他了吧,只是你不愿相信,甚至方才在斗法时,你留手了。可他呢,却想要了您的性命。” 能窥探死穴之人,玄天观只有一位。 那就是有透视之能的淮安道长。 他能窥人经脉走向,自然能在斗法时,找出对手的死穴。 “只是我不明白,怀化真人在这场博弈里,是什么角色。” 宋婉紧锁着眉,张二的死法同张一一模一样,说明那日隐藏在树上的人正是淮安道长。 怀化真人的鞋子上有苔藓印记,他的确去过竹林后面的木屋,但他的玉牌没有丢,却故意藏起来迷惑他们。 等等… 宋婉眸色一亮,她明白了! 那日躲在门后偷听的,的确是淮安道长,但半路淮安同怀化真人调换了,怀化真人将沈长珏引走,淮安又折返回木屋。 只是,宋婉仍有疑虑。 以淮安道长的功夫,除掉她绰绰有余。 为何那夜,淮安只是躲在暗处杀了张一,并没有杀了她后去杀沈长玥母子呢。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她脚下收紧。 “大人,先回玄天观吧,有些事还是要当面问清楚的。” 宋婉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第150章 两人回到玄天观时,天色渐渐暗下来。 观中一切如常,并没有因为怀化真人的坐化引起骚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婉心中隐隐不安。 正在这时,芙蓉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瞧见他们之后,慌忙说道:“阿婉,大人,大事不好了,淮安道长好像疯了,他正在后山砍竹子呢!”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微震。 沈长珏先她一步离开,步伐有些踉跄。 “遭了!”宋婉眉头紧锁,急忙朝着沈长珏追去。 那竹林明明施了障眼法,就算强行破坏,他也进不去,除非… 除非有人堪破了竹林的奥秘,告知他阵眼的位置! 宋婉没再细想,速度越来越快。 可他们终究来晚一步,后山的竹林倒了大片。 “大人,沈姐姐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婉平复下心绪,朝着沈长珏安慰道。 三人加快步子,终是来到了木屋前。 孙鸣毫无生气的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渍。 芙蓉连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见他还有气,这才松了一口。 宋婉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孙鸣口中。 耳边忽然传来剑气的争鸣声。 沈长珏飞身替她挑开那一剑,将人护在了身后。 宋婉仍旧背对着那道身影,周身凝聚起一股寒意。 “怎么,乖徒儿不想见见为师吗?”熟悉的声音传进她耳中,犹如魔音般困扰着她。 “你是鬼医!”芙蓉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着那黑袍人,眼底充满了恐惧。 “阿婉,他是你师傅?怎么可能…”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在望月剑的剑柄上,眸光冷冽的朝鬼医看去。 “阵眼是你告诉他的?他人呢!” 屋中空无一人,淮安早就走了。 “他会去哪,你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是吗?” 鬼医大笑一声,面具之下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魔气。 “小徒弟,别跟师傅闹脾气了,师傅最近又有了新的发明,你愿意试试吗?” 鬼医一边说着,一边凝聚起一股气流。 “别那么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傅。” 宋婉大喝一声,手中迸发出一股剑气,朝着鬼医砍去。 “还真是不老实,你的剑法都是我教的,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杀死我吗?” 鬼医不急不缓的躲避着宋婉的招式,时不时凑到她身前,冷笑连连,“你当真以为三年前,是我输给了你吗?那是我乍死,哈哈。一直关着你有什么意思?你可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一把好刀,云莱子权势再大又如何?有你搅局,大景的朝堂永远都不会拨乱反正,哈哈。” 木屋上空充斥着鬼医的笑声,宋婉的攻击在他看来,完全是小儿科。 “为师没时间和你闹了,走吧。” 鬼医落在木屋房檐上,神色忽然认真几分,他随手弹出一道黑气,眼看着那黑气要没入宋婉体内,沈长珏抬剑砍来,挡在了她身前。 “大人,别管我了,淮安道长一定去了皇宫,你快去救人。” 宋婉持剑站在他身后,汗水贴着脸颊落下。 “我不能丢下你。” 第151章 沈长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决绝。 “清风小儿,我舍不得杀自己的徒弟,可不会对你留情,若是你死了,云莱子那个老东西,一定会伤心死吧,哈哈…” 鬼医一边说着,也别凝聚起更大的黑烟。 沈长珏却没有后退半步,仍旧持剑挡在她身前,神情肃穆。 见到这一幕,鬼医不由感叹道:“宁禾,没想到你命这么大,总有人愿意为你去死。” “宁禾?苏宁禾!你是苏宁禾!”伏在地上的芙蓉忽然抬起头,一脸震惊的朝着宋婉看去。 只是眼下这情况,实在凶险。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握在望月剑上,眼中凝聚起一股杀意。 “大人,让开。” 她声音很轻,手中蓄势待发,脚下轻踏一步,运气升至空中。 “望月第十招,竟被你参悟了,好!好!好!” 鬼医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神色越发疯狂。 他手中凝聚起一股黑气,升腾而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这一招能撑多久?” 宋婉用尽浑身力气挥出一剑,剑意气吞山河,如摧枯拉朽般朝鬼医打去。 这一剑着实有些厉害,沈长珏站在一侧,剑风吹的他衣玦猎猎作响。 鬼医连退数步,身上却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他大笑着走上前来,“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看上的苗子。” “不过…”鬼医话锋一转,眼底闪现出一抹冷意,“现在也该我出招了。” 鬼医如是说着,冷不丁朝她出手。 “小心!”沈长珏连忙替她格挡,眼看着那一掌离他越来越近,危急时刻,一道凌厉的声音从上空响起。 “何人敢犯我玄天观!” 声如洪钟,响彻在玄天观的上空。 “不好!”鬼医眸色陡然变换,朝着虚空看了一眼,不甘心的逃走了。 “阿卿,你怎么样?” 那一剑耗费了宋婉太多力气,直到鬼医逃走,宋婉这才倒下去。 “我没事,大人…快…快去救人!” 宋婉一把将他推开,神色里满是焦急。 “不必了,师傅既然回来了,人也一定救回来了。” 沈长珏柔声说着,将人打横抱起,抱回了禅房养伤。 宋婉闭上眼睛前,余光瞥见身后站着位白衣老人。 老人仙风道骨,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瞧瞧我这徒弟,眼里只有小宁禾,哪里还有老夫?” 云莱子甩动手中拂尘,重重的叹了口气。 芙蓉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她忽然抬起头,朝着云莱子看去,低声问道:“您就是玄天观观主吗?” 云莱子点了点头,“小姑娘,你这位朋友似乎伤的不轻。” 芙蓉摇了摇头,并没在乎孙鸣的伤,“这个不重要,阿婉真的是苏宁禾吗?” 芙蓉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是或不是,重要吗?”云莱子缓步走到她身前,语气平淡如常。 他伸出手,拂尘在孙鸣身上轻轻滑动两下,孙鸣身上的伤竟然全好了。 第152章 芙蓉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耳边回荡着云莱子的话,喃喃自语道:“对啊,是与不是一点儿也不重要,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我的阿婉。” 孙鸣悠悠转醒,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忽然大喊一声,双手扯在芙蓉的袖子上,紧张问道:“沈夫人救回来了吗?” “小友别急,他们都没事。”云莱子如是说着,又挥了挥袖子,原本空旷的地上忽然出现三个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前面吧。” 云莱子一边说着,脚下运起一团气流,朝着玄天观走去。 休养了半个时辰,宋婉坚持起身,沈长珏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由着她乱来。 “大人,我真的没事,我这身子硬朗的很,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淮安道长同鬼医的关系。” 宋婉喝了一口水,神色里满是复杂。 “我怀疑,太后同鬼医有勾结。” 不过她真的是鬼医的徒弟,那她一定也会做那些毒药,太后想得到那些毒药,只有这一种可能。 “走吧,去见见他们。” 等宋婉喝完水后,两人一同前往云莱子的禅房中。 再次见到云莱子,宋婉朝他规矩行礼,眼中满是敬仰。 云莱子并未出招,便将鬼医吓跑了,由此可见他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小宁禾,半年不见,你倒是活泼些了。” 云莱子脸上常年带着笑,不像是什么隐士高人,好像是家中亲属。 宋婉淡笑一声,“在下丢了些记忆,无忧者自然无虑。” “或许有些时候,记不起来也是件幸事,且听老夫一言,莫要过于追逐过去的记忆,也许那些记忆,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云莱子依旧笑着,挥了挥手中拂尘,角落里昏迷的三人瞬时清醒。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撂下这话后,云莱子一回拂尘,消失不见了。 宋婉连忙走到沈长玥身前,替他们一一诊过脉后,这才松了口气。 沈长珏步伐缓慢,停在淮安道长身旁,神色越发凝重。 “师兄,你为何要投靠太后?”沈长珏沉吟半晌,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淮安道长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沈长玥身上,眼底满是悲凉,“玥儿,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以命相护。”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宋婉眉头紧锁,下意识朝沈长珏看去。 见沈长珏脸上也带着迷茫之色,宋婉垂下头去,观察着沈长玥的表现。 “你明明知晓,与你定情的人是我,可为何你知道真相后,还要坚定不移的选择他呢,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淮安大笑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的笑容里藏着太多悲伤。 沈景沅咳嗽一声,引起淮安的注意。 第153章 淮安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你倒是同你父亲长得很像,一样道貌岸然。” 淮安语气生冷,声音里似是淬了毒。 “淮安道长,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只是情爱本就没有先来后到之说,殿下虽然冒领了你的身份,但在后来的相处里,我真真切切喜欢上了他…” 沈长玥苦笑一声,面对淮安道长时礼貌又疏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婉眉头紧锁,朝他们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都是你,苏宁禾!”淮安忽然冷眼朝她看去,眸中迸发出无尽杀意。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半年前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带着玥儿远走高飞了。” 锁链的争鸣声让人厌烦,淮安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宋婉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委屈。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 “宁禾,别听他瞎说。”沈长玥扑上来,将宋婉挡在身后。 她又朝淮安道长看去,眼底带着几分愧疚。 “十五年前,我刚及笄,我是青州沈家嫡女,父亲母亲从不用规矩束缚我,他们也无限用我的婚姻稳固权势,给我自由。” “因为我喜欢江湖,爹娘从不会约束我,甚至在我及笄后,送了我一把剑,让我去江湖上闯荡。” 回想起当年的往事,沈长玥温柔的眉眼里多了几分鲜活。 “那时候,我很向往一段真诚的爱情,想着与谁结为连理,共骑白马闯荡天涯,也正是在那天,我遇到了一个戴面具的公子。” 说到这里时,沈长玥忽然低下头,朝着地上的淮安看去。 “我与公子兴趣相投,久而久之互生情愫,我那时想过与他结为连理共度一生的,只是当我摘下他的面具时,我竟发现…他竟然是太子。” “我生性向往自由,我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那时的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青州沈家的嫡女又怎能甘心做妾呢?可我实在爱他,甘心做妾。” 沈长玥苦笑一声,似乎是回想起往年的温情时刻,眉眼里温柔的似一潭春水。 铁链发出嗡鸣声,淮安奋力抵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真是个混账!他就是个无耻小人!与你一起的人明明是我,那日是他戴了我的面具,偷偷去赴约,玥儿,你认错了人。”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你们不用给人做妾,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一切都是他的错,他该死!” “淮安道长,我从来没有认错过人,我也许喜欢过你,只是那日摘下面具时,我的确对殿下一见钟情。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万里山河,也许我说这些话你根本不会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沈长玥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淮安仍旧不信,大声吼道:“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你不爱我,半年前又为何将那面具拿出来,偷偷哭泣呢!” “又是半年前…”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淮安忽然看向她,眼底带着怨毒:“苏宁禾,你费尽心思帮齐景润登上皇位,又换来了什么呢?他还是抛弃你了,在皇权面前,你什么也不是。” 第154章 说完这话,淮安又朝着沈长玥看去,语气尽显温柔:“玥儿,自古帝王多薄情,太子他也不爱你,你不过是他对付白琅意的棋子!” “住口!” 沈长玥大喊一声,眸中浮现出冷意。 “就算那是场阴谋,我也甘心被他利用。” “淮安,收手吧,别再替白琅意卖命了,她心思狠毒,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长玥眼角含泪,目光里满是疲倦。 “晚了,这一切都晚了,没想到我这些年来的爱恋,到头来都是笑话。” 淮安道长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苍凉的笑。 “太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宋婉忽然问道。 “好处?”淮安冷笑一声,“她承诺我,只要我将齐景沅杀了,就让我带着玥儿远走高飞。” “糊涂,你真是糊涂,若是杀了景沅,沈姐姐一定恨死你了,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跟你走。” 宋婉冷声说着,看向淮安道长的神色里充满了厌恶。 “你以为这些我没想过吗?可太后承诺我,她会给我一颗药丸,只要将那颗药给玥儿服下,玥儿就会全心全意的喜欢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宋婉,“都是你,就是你忽然闯进来,将那颗药丸毁掉了!” 宋婉对他说的这些事一无所知,不过…她也能推算出来,自己的确会做出这样的事。 “罢了,终究是一场空…” 淮安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偏过头去,神色温柔的看着沈长玥,不舍得闭上眼睛。 “贩卖假票一事,也是你撺掇的吧?” 正在此时,沈长珏忽然问道。 旧事重提,淮安应了一声。 “你果真聪慧,难怪你进门最晚,却最得师傅器重。” “我早就发现慕生的身份了,我也知晓慕生恨怀化师兄,太后需要银子,而我…我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只是怀化师兄不忍心将我供出去。” “那夜若不是有怀化师兄帮忙,我一定会被你抓住的。” 说完这话,淮安朝着沈长珏看去,神色里满是复杂:“是我愧对师父,竟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好在…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清风,替我照顾好玥儿。” 玄天观一连坐化两位玄门长老,京城内人心惶惶。 好在三日后玄天观观主亲自讲了一场法会,这才让民心安定下来。 沈长玥母子重新被安置在后山的木屋里,这一次,云莱子亲自加固了竹林的封印。 玄天观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来京城一月有余,是时候去明镜司上任了。 前往明镜司的前一夜,宋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直到天亮时,她仍旧没有困意。 芙蓉醒的很早,收拾好后兴高采烈的来找宋婉,见她眼下乌青,芙蓉大笑一声:“阿婉,你昨夜没睡好吗,是不是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宋婉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她不高兴,芙蓉叹了口气,拉着宋婉的手说道:“其实知晓你是苏宁禾时,我很难过,苏宁禾受了很多磨难,又遭人背叛,她虽然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我也曾仰慕她,可…” “可当我知道你就是苏宁禾时,我很难过…我不希望你遭受那些痛苦,明镜司是你一手创办出来的,若你不想去,别为难自己。” “阿婉,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曾经的那些记忆不要也罢。” 第155章 说完这话,芙蓉紧紧环着宋婉的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怀抱。 听了这话,宋婉眼眶一红,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不到你也会说煽情的话。” 宋婉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放心吧,我可是苏宁禾,心比金坚,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倒下!” 听到门口的催促声,两人理了理衣裳,这才同沈长珏一起去了明镜司。 明镜司内,庄严肃穆。 宋婉走进来时,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直到四个捕快走上前时,宋婉才发现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 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他们是新上任的四大捕快,直属大人管辖。” 见宋婉不认识他们,孙鸣贴心讲解着。 “属下见过大人。” 四人齐声朝沈长珏叩拜,神情肃穆庄严。 沈长珏应了一声,随即命宋婉走上前来,朝着四人介绍道:“这是本座新收的仵作,直属本座管辖,见她如见本座。” 听了这话,四人纷纷抬头,朝着宋婉看去。 宋婉神色微怔,咬唇看向沈长珏,眼底带着几分迷茫。 “大人…我只是个仵作,怎么能与您平起平坐呢?” 沈长珏却不为所动,见四人没有答复,冷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为首的青龙跪在宋婉身侧,恭敬称了一声:“大人。” 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芙蓉站在宋婉身侧,与有荣焉。 她真的很想将宋婉的身份公之于众,让那些瞧不起宋婉的人心服口服。 只是阿婉的身份特殊,轻易暴露,一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见过四大捕快后,沈长珏带着宋婉来到一间书房。 “熟悉吗?” 关上门后,沈长珏神情温柔的朝她看去。 宋婉打量着书房里的一草一木,脑海里渐渐回想起诸多细节。 “这里…曾经是我的书房?” 宋婉低声问道。 沈长珏点了点头,“这几日没什么案子,没事的话就多来这儿坐坐,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大人,其实你不必这样的。”宋婉忽然开口,神色里夹杂着几分愧疚,“明镜司虽然是我创立的,但我已经失去了记忆,你才是明镜司的司主,我不该同你平起平坐。” “无妨。” 沈长珏打断了她的话,凤眸里闪烁着温柔的光,“我只是欣赏你的破案能力,而且…” 说到这里,沈长珏忽然压低声音,眼中掠过一抹冷意。 “四大捕快里,有太后的人。” 闻言,宋婉猛然瞪大眼睛,“明镜司不是云莱子观主同苏…同我一起监办的吗,为何会混进太后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沈长珏叹息一声。 第156章 “半年前你突然失踪,明镜司群龙无首,师傅那时正在闭关,若非我伪造师命暂代司主一职,恐怕整个明镜司都会被太后占领。” 听完这话,宋婉神情愧疚的低下头,“你们知晓奸细是谁吗?” 沈长珏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在明镜司里一定要小心行事。” 宋婉应了一声。 初入明镜司,宋婉的大名响彻明镜司的仵作耳中。 不少仵作找她求教,宋婉索性举办了一个学堂,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替他们解惑。 直到第三日,芙蓉拿着一张请贴跑进书房。 瞧见她一脸喜色,宋婉也跟着笑了笑:“遇到什么喜事了,你难不成又找到了好吃的馆子?” 芙蓉摇了摇头,将请帖拍在桌案上,神秘兮兮的说道:“阿婉,这是丞相府的请帖!” “丞相府?”宋婉停下手中动作,拿起那张请帖,仔细看去。 上面的落款,的确是丞相府。 “明日是丞相府千金的及笄宴,宴请了很多贵族小姐,没想到你也在邀请的范围里。” 芙蓉一边说着,两只手托在下巴上,憧憬道:“我早就听闻丞相府里的厨子手艺精湛,明日也有幸去尝一尝了!” 听了这话,宋婉无奈笑笑,抬起手来,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明镜司又没短你吃,你为何这么贪吃?” 芙蓉撇了撇嘴,一脸委屈的说道,“十几年来,我都生活在鬼村,不见天日,从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宋婉默契的堵住耳朵,每次讨论起芙蓉的贪吃时,芙蓉都会跟她磨叨一遍。 “其实我真的很想尝尝丞相府里厨子的手艺,你知道吗,我最爱吃的菜是芙蓉虾,听说丞相府的那位大厨的拿手好菜正是芙蓉虾,好阿婉,明日你就带我去吧。”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宋婉的胳膊。 宋婉点了点头,捏着那请帖出神。 她差点了,她如今是宋婉,丞相府的那位夫人,是她名义上的姨母。 太后寝宫内,白琅意侧躺在榻上,小宫女跪在她身前,轻轻捶着修长的美腿,一丝也不敢懈怠。 桂嬷嬷手持佛珠,恭恭敬敬的走到白琅意身前,将那串佛珠递给了她。 “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结果了?”白琅意睁开眼睛,朝着桂嬷嬷问道。 桂嬷嬷应了一声,随即说道:“乞巧节那日,陛下在路上遇到一位姑娘,那姑娘…” “怎么?难不成那人是苏宁禾?”见桂嬷嬷没再说下去,白琅意神色微变,不屑的笑了一声。 “苏宁禾已经死了,她不会再跳出来碍哀家的眼了。” 白琅意摸索着手中珠串,眉眼间闪过一抹得意。 桂嬷嬷这才继续说道:“娘娘多虑了,那人不是苏宁禾,而是宋燕南的女儿,宋婉。” “宋婉?”听到这个名字,白琅意手中动作一顿,黄金雕刻的护甲应声断裂,她却不知道痛。 “张三和张四真是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都对付不了,竟让她成了气候。” 白琅意暗骂一声。 “那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会让景润失了神智?” 白琅意皱眉问道。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那日也遇到了沈长珏,老奴怀疑是沈长珏使了妖法,才会让陛下梦魇的。” 第157章 桂嬷嬷如是说着。 白琅意啧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哀家记得,沈长珏从不近女色,如今怎么会和宋婉扯在一起。” “对了!”白琅意直起身子,朝着桂嬷嬷看去,“淮安临死前,可曾留下过什么话?” 一连损失两位得力助手,白琅意最近很头疼。 桂嬷嬷摇了摇头,“淮安道长临死前,沈长珏一直看管在他身边,咱们的人近不了身。” “哀家倒是越来越好奇那个叫宋婉的姑娘了,一介女流,竟能在抚州城蛰伏三年,闺阁女子,竟屡破奇案…” “太后娘娘,丞相求见。” 白琅意正思索时,太监的一声通报将她的思绪唤回。 “他又来做什么?”提起丞相,白琅意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桂嬷嬷出声提醒:“娘娘您又忘了,明日是丞相府嫡女的及笄宴,柳大人应是想给柳小姐求个恩典。” 白琅意轻嗤一声:“恩典?哀家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娘娘慎言。” 一道凌厉的男声从殿外传来。 白琅意微微阖眸,挥手让众人退下。 “丞相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连哀家的寝宫也敢闯!” 白琅意冷笑一声,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里充斥着恨意。 柳丞相拱手行了一礼,面色如常:“太后娘娘莫要忘了你这位置是如何坐稳的,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臣给的。” “你以为哀家愿意坐在这儿吗!” 白琅意低吼一声。 柳丞相嗤笑,眼底带着嘲讽:“娘娘一口一个‘哀家’,想必很喜欢这个身份。” “臣今日来慈宁宫,不是为了同娘娘拌嘴,明日是小女的及笄宴,陛下尚未立后,臣是来向娘娘求恩典的。” 柳丞相虽然说着“求”字,态度却异常狂妄。 “哀家早就同你讲过,你要什么都行,唯独不能是这个恩典!” 白琅意回绝的很坚决。 柳丞相不解的看向她,“阿意,难道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娶旁人吗,我也是人,也要传宗接代…” “哀家累了,大人还是回去吧,明日哀家会去丞相府,给柳小姐一份体面。” 白琅意不想听他再说下去,闭上眼睛坐在榻前,下了逐客令。 翌日一早,宋婉同沈长珏告了假,带着芙蓉一起前往丞相府。 明镜司离丞相府不远,两人索性步行前去,丞相府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府邸真是气派!” 芙蓉站在府门前,仰望着纯金打造的牌匾,不由赞叹一声。 “走吧,宴会要开始了,同我去拜见柳夫人吧。” 宋婉朝她看去,拎了拎手上沉甸甸的礼盒,这才迈进丞相府的大门。 “拜见柳夫人?阿婉,你还认识柳夫人呢?” 芙蓉好奇的眨了眨眼,朝着她问道。 第158章 瞧见芙蓉一脸诧异的模样,宋婉轻笑一声,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宋燕南之女,你知道宋燕南的夫人是谁吗?” 芙蓉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丞相夫人是你姨母,难怪这次的及笄宴你也会受邀!” 说到这里,芙蓉眉头紧锁,有些担忧的朝宋婉看去,“阿婉,丞相夫人是你的姨母,万一她认不出你来怎么办?” 宋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我已经打听过了,宋婉从来没来过京城,也从未同丞相夫人见过面,再说了…” 宋婉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戴着这个,她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宋婉最担心的不是被人戳穿她不是宋婉,而是怕有人认出她是苏宁禾。 这话说出来有些绕口,她也不想让芙蓉担心,索性没提出来。 “丞相府真是气派!” 两人走进院中,由小厮在前面带路,一连穿过了好几个长廊后,才绕到主院。 主院的后花园里,聚集着不少人。 宋婉同芙蓉直接走进大堂,只见堂内坐着一位端庄妇人。 妇人神色如常,一双眼睛却朝宋婉打量过去。 “阿婉…”丞相夫人激动的站起身,走上前去亲切的握住了宋婉的手。 “姨母。”宋婉乖巧的喊了一声,见丞相夫人眼底有泪水翻涌,心里跟着难受起来。 “是姨母对不住你,姨母还以为你葬身火海了,若早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姨母定不会让你漂流这么久。” 丞相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她紧紧的握住宋婉的手。 只是在对视的瞬间,丞相夫人忽然愣住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宋婉连忙低下头,“今日是柳妹妹的及笄宴,大好的日子姨母不要哭了。” 丞相夫人很快恢复了神色,她拿起帕子擦干泪水,这才朝着芙蓉看去。 只是目光落在芙蓉那张脸上时,丞相夫人又愣住了。 “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芙蓉有些尴尬的将手背到身后去,她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桃花酥。 “娘,听说阿婉姐姐来了,她在哪儿?”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跑进一俏丽女子。 少女一身白红色襦裙,头上的首饰叮当作响,宋婉转过身去,正好同她对视。 “好漂亮的姐姐!你就是阿婉姐姐吧!”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朝她跑去,兴奋的握住了她的手。 “霜霜,母亲教你的规矩呢。”丞相夫人无奈的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宠溺。 柳霜霜吐了吐舌头,将头枕在宋婉的肩膀上,一脸崇拜的说道:“阿婉姐姐,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看着柳霜霜这般跳脱的性子,宋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今日是你生辰,不知你喜不喜欢这个手镯。” 宋婉打开木匣,取出一只镯子套在她手上。 柳霜霜爱不释手,“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话,柳霜霜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芙蓉,朝她打量几眼,眸色忽然一亮。 “这位姐姐看着好眼熟,好像…” “霜霜,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下去准备吧。” 第159章 丞相夫人及时打断了她的话。 宋婉不经意朝丞相夫人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了,去花园逛逛吧。” 待柳霜霜离开后,丞相夫人温和的说着。 宋婉没有强留,刚要带着芙蓉退下时,柳丞相忽然走了进来。 宋婉虽然没见过柳丞相,但不知为何,即使他一身常服,站在门口,宋婉也知晓他的身份。 “阿婉,你怎么不走了?”芙蓉跟在宋婉身后,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桃花酥,差点撞到宋婉背上。 听到这一声“阿婉”,柳丞相忽然低下头,朝他们看去。 “你就是宋婉?” 柳丞相盯着宋婉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婉屏住呼吸,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阿婉见过姨夫。” 听到这一声姨夫,柳丞相神色有一丝动容。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芙蓉身上,等看清她的脸后,柳丞相眸光一怔。 “你…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柳丞相炽热的目光,芙蓉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我叫芙蓉,是明镜司的捕快,也是阿婉的好朋友。”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攥住宋婉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安全感。 “芙蓉…是谁给你起的名字?你娘是谁,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朝芙蓉砸来,险些让人招架不住。 宋婉将人挡在身后,眼中多了几分警惕,“姨夫是在查户口吗?芙蓉是明镜司的捕快,在入明镜司前做了被调,姨夫若是想知晓芙蓉的身份,可以去问沈大人。” “柳大人想问本座什么?” 宋婉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院中响起。 几人连忙朝院中看去,与沈长珏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婉长舒了一口气。 见来人是沈长珏,柳丞相神色微变,大笑一声说道:“沈大人多虑了,本官没什么要问的,明镜司事务繁多,沈大人能参加小女的及笄宴,实在是小女的荣幸。” 沈长珏淡笑一声,“丞相大人言重了,夫人是宋婉的姨母,因着这层关系,本座也该来探望的。” 沈长珏如是说着,不动声色的将宋婉挡在自己身后。 听了这话,柳丞相微微皱眉,沈长珏这是何意? “阿婉妹妹!”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人神色各异。 芙蓉像是吃瓜般朝宋婉看去,朝她挤眉弄眼。 宋婉缩了缩脖子,无奈的闭上了眼,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偷偷瞥了沈长珏一眼。 见沈长珏眼底凝起一股冷意,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白子浪欢快的跑过来,朝着柳丞相行礼后,自顾自的走到宋婉面前。 他一把拽住宋婉的手腕,眉眼含笑:“抚州一别,已过两月,阿婉妹妹可想我了?” 宋婉连忙抽回手,尴尬笑笑:“白大人还请自重。” 第160章 白子浪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瞧见沈长珏眼底的杀气,这才悻悻闭上了嘴。 沈长珏冷声问道:“白大人不好好在抚州留任,跑京城里来做什么?” 白子浪正色几分,扶了扶头上的发冠,这才说道:“不瞒沈大人,白某此次告假前来,是为了向丞相夫人求亲。” 听了这话,芙蓉诧异喊了一声:“你说什么?你不喜欢阿婉了,改求娶丞相女儿了?” 白子浪赶忙解释:“不…我是来求娶阿婉的,只是阿婉的亲人都不在了,但白某想,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阿婉只有丞相夫人这一个亲人了,我理应来丞相府提亲。” 沈长珏不怒自威,眸中蕴藏着几分冷意。 “白大人还真是足智多谋。” “沈大人过奖了,下官的这些小智慧,哪里比得上沈大人呢?”白子浪真心笑了笑,只以为沈长珏是在赞赏他。 察觉到沈大人身上的火药气,芙蓉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 “及笄宴马上就要开始了,随我一起去前厅吧。” 丞相夫人忽然走上前来,朝着众人一笑。 作为朝中新贵,丞相府内来了不少人。 宋婉混迹其中,竟瞧见了李康。 只是李康和旁人不同,笑意不达眼底,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 “大人,李大人在看什么?”察觉到李康的不对劲,宋婉拱了拱沈长珏的胳膊。 只是沈长珏一直没回话,宋婉皱眉朝他看去,便见沈长珏冷着一张脸,正盯着白子浪看。 “大人?”宋婉伸出一根手指,在沈长珏的腰间戳了戳。 许是没收住力气,沈长珏闷哼一声,这才朝宋婉看去。 “大人,你在想什么呀?”宋婉眯着眼睛朝他看去。 沈长珏揉了揉手腕,毫不理智的说道:“阿卿,我想揍他一顿。” 宋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诧异的朝沈长珏看去,见沈长珏真的在活动筋骨,连忙劝道:“您没必要跟他较劲的。” “你还帮他说话?”沈长珏眉眼微挑,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醋意。 “我哪里帮他说话了?” 宋婉百口莫辩。 “阿卿,与你有婚约的人明明是我,他算什么东西。” “嗯?” 宋婉越发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使劲揉了揉,这才朝沈长珏看去。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长珏瞪了她一眼,重重叹息一声,“罢了,本座同你们计较什么。” “你方才问我什么?” 沈长珏话锋一转。 宋婉正色几分,朝着李康指去,“李大人在看什么啊,他已经朝那个方向看了一刻钟的时间了。” 沈长珏凤眸微沉,下意识看向芙蓉。 察觉到他的举动,宋婉心中一紧,“大人,芙蓉的身世是不是同丞相府有关?” “果然瞒不住你。” 沈长珏应了一声,“从我在鬼村见她的第一眼起,我便觉得她同柳丞相的妹妹很像,更巧合的是,柳丞相的妹妹也叫婉秋。”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微怔,神情担忧的朝芙蓉看去。 “大人的意思是,芙蓉是柳家小姐?” 沈长珏点了点头。 “阿婉,你们在说什么啊。” 第161章 芙蓉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左手拿着一块糖糕,右手拎着果酒。 宋婉心虚的笑了笑,破天荒的没管芙蓉的嘴,“没什么…” “柳丞相人真的很好,知晓我爱吃芙蓉虾,特地给我装了一盒,准我带回去吃呢。” 没心机的芙蓉被一盒虾收买,眼里充斥着幸福的光。 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待芙蓉走远后,宋婉又问道:“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芙蓉回柳家,难道柳家有问题?” 沈长珏没有回答,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寒光。 “太后驾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众人皆吃了一惊。 宋婉神色愣怔片刻,左手止不住的颤抖,似是在害怕。 “阿卿,别怕。” 耳边传来沈长珏的声音,温热的掌心攥住那只颤抖不已的手,让她有片刻心安。 沈长珏拉着她一起跪在人群中,试图掩盖住她的存在。 太后亲临,这是何等荣光,只是柳丞相的脸上,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宋婉趁机朝丞相夫人看去,不曾想丞相夫人眼底凝聚着恨意。 “众卿平身吧,哀家只是来观礼的,莫要扫了你们的雅兴。” 太后走下凤撵,目光扫视在众人身前,忽然落在了白子浪身上。 “浪儿,你怎么在这儿?” “姑母,侄子同陛下告假了,可没有擅离职守。” 白子浪从人群里走出来,心虚的挠了挠头。 听到这一声“姑母”,宋婉心中隐隐不安。 太后母族姓白,白子浪也姓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你来的正好,原本今日的封赏,也有你的一份。” 太后摸了摸白子浪的头发,这才朝着柳霜霜看去。 “传哀家旨意,丞相嫡女柳霜霜温婉端庄,实为京中贵女典范,特赐封为昭然郡主。” 这样的封赏,着实给足了丞相府脸面。 柳霜霜在丞相夫人的示意下领旨谢恩,刚要起身时,又听太后说道:“郡主今日及笄,也是大姑娘了,哀家这侄儿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貌美,哀家便做主,给你二人赐婚。” 此话一出,柳丞相眼底迸发出一股冷意。 “不行,万万不行!” 白子浪连忙跪在太后身前,眼底满是倔强。 “有何不可?郡主貌美如花,难不成还配不上你?” 太后微眯着眸子,瞪了他一眼。 白子浪急忙说道:“是侄子配不上郡主,再说了,侄子已有婚约,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向丞相夫人提亲!” “哀家怎么不知道你同柳小姐早有婚约?” 太后忽然问道。 “姑母误会了,与侄子有婚约的人,是丞相夫人的外甥女,宋婉,她也在这儿,侄子恳请姑母为我二人赐婚。” 白子浪说完这话,忙走进人群,一把扯住了宋婉的胳膊。 宋婉冷冷瞪他一眼,神情里充满了绝望。 第162章 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太后,本想一直躲着,不曾想白子浪这个二傻子会将她提到明面上来。 “白大人,你快放开我。”宋婉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压低了声音往沈长珏身后躲。 “放开她。”沈长珏低喝一声,一掌将人拍翻在地,眼中蕴藏着杀意。 白子浪仰躺在地上,痛的“哎呦”一声。 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白子浪,是不是哀家平日里太纵着你了,竟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眼看太后发怒,众人纷纷止住笑容,低头看戏。 白子浪却是铁了心要娶宋婉,双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一本正经的说道:“自古婚约之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侄子与阿婉妹妹有婚约在先,侄子不能娶郡主。” 此话一出,柳丞相冷哼一声。 他从人群中站出来,走到太后面前,躬身道:“既然白大人不想娶小女为妻,小女也不会逼大人求娶的,还望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被人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怒气未消,却还是强挤出一个笑来,“哪位是宋姑娘,走出来让哀家瞧瞧。” 威严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众人纷纷在人群里搜寻起宋婉的身影。 宋婉眉头紧锁,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看来今日难逃一劫。 就在此时,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我是宋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婉眸色一惊,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便瞧见芙蓉已经走到了太后面前。 芙蓉一本正经的朝太后福了福身,“见过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 早在芙蓉朝她走来的那一瞬间,太后的眼睛紧紧盯着芙蓉的那张脸,眸中充斥着恐惧。 “婉秋?不…不是她。” 太后喃喃自语,下意识后退两步,右手搭在了桂嬷嬷的手腕上。 桂嬷嬷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见到芙蓉后,像是见到了鬼般,整张脸瞬时煞白。 “你是宋婉?”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快速收回眼中的震惊,稳定心神朝她问道。 芙蓉也没想到太后瞧见自己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太后恕罪,下官的同僚喝醉了,这才胡言乱语,还望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宋婉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动声色的将芙蓉护在身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恢复理智的太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连忙朝着声音的主人看去,即使那人脸上戴着面具,她也认识那是谁! “你!”剩下的话,太后没敢说出口,能在心中暗自腹诽,苏宁禾真是命大,竟然没死! 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要化名宋婉重新归京。 看到她腰间的明镜司玉牌,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怒从中来。 仅用了半年,苏宁禾又回来了!那她半年前做的那些步数算什么? “太后娘娘?”见太后失神,宋婉冷笑一声,又朝着她逼近两步。 “别,你别过来!” 第163章 太后冷喝一声,失了体统方寸。 “太后娘娘这是何意,明明是你让下官出来的,为何…” 宋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桂嬷嬷打断,“身为仵作,你满身污秽,也敢靠近太后娘娘凤体,是大不敬!” 闻言,宋婉冷笑一声:“下官堂堂正正,为死者讨公道,哪里污秽?” “桂嬷嬷,退下!”太后低喝一声,命桂嬷嬷后退两步。 他们绝不是苏宁禾的对手。 “姑母,还请您为我二人赐婚。”白子浪找到机会,上前一步握住了宋婉的手,朝着太后说道。 “白大人,我真的不喜欢你,也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知晓白子浪是白家人后,宋婉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厌恶。 太后却在此时眯起眼睛,心中有了几分算计,既然苏宁禾打算成为宋婉,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管制。 想到这里,太后清了清嗓子,又恢复成往日端庄贤惠的模样,朝着白子浪说道:“婚约之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们二人已有婚约,那哀家…” “太后此举,恐怕不妥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人群里传来,听在太后耳中却宛如魔音。 只见沈长珏缓步走到宋婉和白子浪中间,一把挑开了两人的手,不动声色的将白子浪挤到一旁去。 “哀家倒是没想到,沈大人也会来丞相府。” 太后下意识后退两步,看向沈长珏的目光里皆是警惕。 “原来太后娘娘还记得,今日是柳家小姐的及笄宴,本座差点以为今天的主角是您呢?” 沈长珏嘴角带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藏在他眼中的是无尽的杀意。 太后轻咳一声,额头渗出了汗水,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是哀家糊涂了,哀家忽感身体不适,就不在这里找你们的兴了,回宫。” 说完这话后,太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桂嬷嬷出了丞相府。 院中的宾客瞧见这一幕后,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沈大人看着明明很好相处,为何太后娘娘瞧见他后,像是老鼠见了猫呢。 宋婉仍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朝爱后离去的方向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子浪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向来好脾气的温润公子,此刻也沾染了几分怒意。 他怒气冲冲的朝着沈长珏看去,甚至还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沈大人,你这是何意,为何要阻止太后赐婚?” 回应他的,是沈长珏冷漠的凝视。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不喜欢你,白大人饱读诗书,难道听不明白吗?” 沈长珏的一番话,着实无情。 “那又如何,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之间毕竟有婚约,沈大人难不成也喜欢阿婉妹妹,所以才要跟我抢的?” 白子浪口不择言,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怒意。 院中宾客众多,纷纷朝他们投来吃瓜的神情。 “白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婚约早就不算数了,我现在只想依靠自己而活,你不要拿沈大人的清白开玩笑。” 宋婉实在没了好语气,冷冰冰的朝白子浪说道。 第164章 白子浪却不泄气,“就算婚约不做数,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我真心爱慕你,想要追求你又有什么错?” “是又如何?” 两人争吵时,沈长珏口中忽然吐出四个字。 宋婉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刚想询问沈大人这是何意,便听人群中传来阵阵唏嘘声。 芙蓉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宋婉的胳膊摇晃起来,“阿婉我没听错吧,沈大人说他心悦你啊!” “啊?”宋婉被她摇晃的有些发晕,楞楞的朝沈长珏看去,那张时常肃穆的面容上竟晕染着一层绯红。 “我的确喜欢她,白子浪,有本座在她身旁,她还能看的上你吗?” 沈长珏冷笑一声,凤眸中透着嗤讽。 白子浪怎么也没想到沈长珏真的喜欢宋婉,甚至还当众表白,一时间倒真的不知措施了。 人群中的几个贵女心情低落到了冰谷,京城中有不少人都爱慕清风道长,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表白,清风道长先同旁人表明心意了。 贵女们纷纷朝宋婉看去,眼中闪烁着嫉妒的光芒。 宋婉一时间无地自容,哪里顾得上什么宴会,丢下众人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阿婉,你等等我啊!” 芙蓉连忙朝外追去,脸上还挂着一丝喜悦的笑容。 丞相府的及笄宴结束时,天还没黑,沈长珏回到明镜司时,没看见宋婉的身影,问过芙蓉后,才知晓她去了卷宗阁。 夕阳透过窗柩,照射在宋婉身上,宛若一副上好油彩的画作。 沈长珏轻咳一声,这才让宋婉注意到他。 “你在找什么?” 沈长珏先她一步开口。 宋婉专注于案件,方才在丞相府的那番话早就被她抛诸脑后,直接说道:“我想找一找芙蓉娘亲的线索。”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微沉,一把按住了她拿下来的那本书,语气低沉的解释:“这里没有柳婉秋的案宗。” “为何?”宋婉不明所以。 明镜司虽是近几年才成立的,但司里广收天下奇案,柳婉秋在大婚前夜离奇失踪,本就是一场悬案,为何明镜司没有卷宗呢? 宋婉不经意抬头,忽然瞧见沈长珏红的不自然的脸色,一股酒气钻进她鼻中。 “大人喝酒了?”宋婉有些诧异。 她还是头一次见沈长珏饮酒。 沈长珏点了点头,“我好歹也是大景的官员,不能不合群。” 这样的解释,宋婉一个字都不信。 “先说正事吧。”沈长珏话锋一转,这才同宋婉讲起柳婉秋失踪一案。 “柳婉秋失踪那年,还是庸召二十七年,所有的案宗都在大理寺中存档,更何况柳婉秋是李康的未婚妻,自从李康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后,这个案子便被他自己压下来了。” 闻听此言,宋婉眸色一惊,“柳婉秋的未婚夫,是李大人!” 难怪方才在丞相府时,李康一直看着某处出神,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更奇怪了,李大人身为柳婉秋的未婚夫,为何要将这件事压下来?难道柳婉秋失踪同他有关?” 宋婉不解的问道。 沈长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许不是他不想查,而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了。” “谁,难道又是太后?” 想到太后今日看到芙蓉后的反应,宋婉心中一惊。 “不过…”沈长珏忽然开口,“这件事也许也有李康的授意,传闻柳婉秋一直不喜欢李康,可能李康觉得柳婉秋失踪是为了逃婚吧,再加上柳丞相在柳婉秋失踪后并没有急着找,李康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165章 “柳丞相也不急着找!”宋婉似乎察觉到事情的关键。 “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娘真的是逃婚?” 芙蓉的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看着从窗外探进头来的芙蓉,宋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震惊。 “你怎么来了?” 宋婉无奈问道。 芙蓉满眼失望,她原本在厨房里准备晚膳,忽然听厨子里的厨娘说起沈长珏的八卦,又听闻沈长珏故意了喝了酒去找宋婉,以为沈大人是要告白,这才来蹲墙角的。 只是芙蓉怎么也没想到,两人谈论了半天的案情。 这案情还和自己有关系。 芙蓉挠了挠头,“我娘,真的是柳丞相的妹妹吗?” 见两人沉默不语,芙蓉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今日柳丞相待我很好,他应该是真心疼爱我娘的,再加上我娘那副表明心意的画,也许我娘真的是不喜欢李大人,才逃婚的。” 芙蓉的分析有理有据,不去细想,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只是仔细推敲下去,似乎又不成立。 “算了,还是别把我娘的事告诉柳丞相了,京中女子最重名节,柳丞相不敢认我,也许是为了娘的名声考虑吧。” 说完这话后,芙蓉神色黯淡的离开了。 宋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想弄清当年的真相,还是要拿到案宗。 “阿卿…” 沈长珏低沉的嗓音,将她的思绪唤回。 “嗯?” 宋婉抬头朝他看去,两只手忽然被沈长珏的大手牵制住。 男人灼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脖颈处,让人身体发麻。 “大人,你想做什么?” 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宋婉吞了口口水。 想要挣扎,却被那双大手箍的死死的。 “今日我在丞相府说的话,皆出自真心,我心悦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爱上别人?” 向来一丝不苟的沈大人,此刻却像囚徒般,卑微的祈求着。 宋婉一时失了神智,呆呆的凝视着沈长珏的俊脸。 温顺的眉眼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妩媚。 瞧见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宋婉瞬时醒过神来。 她真的…还能相信旁人吗? “大人多虑了,我并不喜欢白子浪。” “不是他…” 沈长珏急声反驳,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危机感。 “不是他还有谁?”宋婉一头雾水,总觉得今天的沈大人有些不一样。 “罢了,他终究陪了你十几载,爱之深,恨之切,我又想让你记起他,又卑劣的想让你永远也想不起他…” 扣在宋婉手腕上的手突然卸了力气,沈长珏苦笑一声,扶额离去。 第166章 沈大人的背影太过萧条,宋婉抬头目送他离开,心里另有一丝抽疼。 宋婉稳了稳心神,十余年的陪伴,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齐景润。 难道自己喜欢的人,是齐景润? 宋婉摇了摇头,不再思索这些,将磨人的想法摇出头外。 夜色朦胧时,宋婉换了一身夜行衣,打算去大理寺中一探究竟。 芙蓉的娘亲失踪一事,着实蹊跷。 “阿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婉正打算动身,耳边忽然传来了芙蓉的声音。 宋婉打了个寒颤,连忙朝着身后望去,正好瞧见一身黑衣的芙蓉。 “看来我和阿婉想到一起去了,你是不是也要去大理寺?” 芙蓉脸上带着笑容,热情的挽住了宋婉的胳膊。 宋婉点了点头,“你娘的事实在蹊跷,我一定要将事情搞清楚。” 芙蓉神色微愣,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在此刻消失不见。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娘的过去,她虽然没有养我,却给了我生命,这一份恩情是我永远也还不完的。” 芙蓉神色认真的说着,眼底升腾起一股愧色。 宋婉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这才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动身吧。” 两人踏着清风朝大理寺走去,芙蓉刚想确定下案宗室的位置,便见宋婉轻车熟路的带着她找到了案宗室的方向。 “阿婉,你全都想起来了?”芙蓉惊讶问道。 宋婉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没当她开发一个新地方后,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这里的地图。 “也许我之前常来这儿吧,形成了肌肉记忆。”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朝芙蓉看去。 “阿婉,那着火了!” 芙蓉一脸震惊的指向前面不远处的小宅子,惊呼一声。 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宋婉神色瞬时紧张起来。 “遭了,那就是案宗室!”宋婉大喊一声,又朝身后的芙蓉说道,“火势还不大,纵火的人应该还没走远,快去追!” 芙蓉没敢耽搁,应了一声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理寺执勤的人并不多,等宋婉跑到案宗室的院子时,火势已经大了。 看见院中的水缸后,宋婉二话没说,直接跳进水缸里,将身上浸湿后,一个健步冲进了火海中。 “救命,救救我…” 宋婉才冲进去,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呼救声,她忙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竟然是李康。 李康的双腿被倒下来的书架压住,悬在他头顶的房梁已经烧着了,摇摇欲坠。 宋婉来不及反应,本能的走到他身前,两只手抓在书架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书架抬起来。 只是那书架纹丝未动,见宋婉额头上浸出来的汗水,李康摇了摇头,“苏大人,别管我了,你赶紧走吧。” “别说丧气话,现在还不是认命的时候。” 宋婉无暇顾及他对自己的称呼,深吸了一口气后,体内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力气。 在房梁砸下来的瞬间,宋婉一把将李康从书架下扯出来。 第167章 只听“哐当”一声,方才李康的位置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还能走吗?” 宋婉重重咳嗽一声,刚才那下似乎用尽了她全身力气,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将李康带出去了。 李康点了点头,活动了下扭伤的腿,奋力往外面爬。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李康却觉得这段路程似乎耗费了他一生的勇气。 李康四仰八叉的躺在院中,脸上满是黑色的烟灰。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抬头凝视着一轮明月,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宋婉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抬手摘下面具,看着木质的面具被烧毁了一半,心中传来阵阵刺痛。 “大人,属下救驾来迟!” 大理寺的侍卫总算察觉出异常,纷纷提着水桶来灭火。 李康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一身狼狈,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若是没有苏…宋姑娘,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李康一边说着,一边朝宋婉看去,见她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后,吓了一跳。 他连忙拖着受伤的腿走到宋婉身前,将人严丝合缝的挡住了。 “快去给宋姑娘,准备一身干净衣裳,再配条面纱!” 李康连忙将侍卫打发走,这才转过身去,朝着宋婉拱手:“多谢宋姑娘救命之恩。” 宋婉摆了摆手,朝他问道,“大人怎么会在案宗室里?” 听到宋婉沙哑的嗓音,李康神情愧疚,“这里不方便说话,姑娘还是先跟本官去里厅吧。” 宋婉应了一声,重新戴上那面已经烧毁的面具,搀扶着李康往里厅走。 侍卫的办事效率极高,宋婉才将李康扶到内院,衣裳和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自己这幅狼狈模样,宋婉也没有拒绝。 换好衣裳后,宋婉将面纱戴在脸上,一切无虞后,才走到前厅。 前厅里,一名大夫正在给李康看诊。 宋婉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我也学习过一些医术,让我看看吧。” 听了这话,李康神色一喜,“姑娘谦虚了,您的医术简直是出神造化。” “大人似乎很了解我?” 宋婉一边替他正骨,一边问道。 李康忽然低下头,神情里满是愧疚,“苏大人,下官不敢认您…” “大人这般了解我,想必也知道我不少事吧,我想同大人打听一下,我到底是如何触怒圣颜的…” 说到这里,宋婉停顿片刻,面纱之下的脸颊上染上几抹绯红,“还有,我和沈长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李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婉的神色,开口问道:“苏大人是在试探我吗?” 宋婉摇了摇头,神色黯淡几分,“实不相瞒,在半年前出事后,我记忆全无。” “难怪…”李康恍然大悟,“难怪大人突然杳无音信…”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宋婉又问道。 李康神色有些为难,犹豫半晌后,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下官知晓的也不多。” 第168章 “您是陛下身边的重臣,也是陛下承诺要娶的人,自从陛下登基以后,他就下了一道圣旨,要封你为后。” 听到这里,宋婉眉头紧锁。 看来自己和齐景润之间,的确有说不清的关系。 “后来呢?”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朝他问道。 “后来您不愿做陛下的皇后,那日传闻陛下同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都没来上朝,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了,您亲自成立了明镜司,时常去玄天观。” “至于您为何失踪…” 李康顿了顿,察觉四周无人,他才凑到宋婉耳边说道:“似乎是因为一枚玉佩。” “玉佩?”宋婉不明所以。 “这些都是下官听来的小道消息,传闻您同陛下失踪的十年里,被高人收做徒弟,高人临死前给了你一块玉佩,他说那玉佩里蕴藏着无限力量,江湖人得到玉佩可以成为武林高手,穷人若是得到玉佩可以变成富豪…” “还有传言说,您能助陛下登上皇位,就是靠的那枚玉佩。” 宋婉自然不相信这么邪乎的传闻。 她忽然回想起那日在鬼村做过的梦。 梦中她的确喊着“没有玉佩”,却没人信她。 难道齐景润真的是因为那枚玉佩,才同她决裂的? 宋婉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李康口中的高人师傅是鬼医,鬼医心思狡诈,想必那枚玉佩也是无稽之谈。 “至于您同沈大人之间…” 李康话锋一转,“下官只知晓您失踪的一个月前,总去玄天观找沈大人探讨道经,似乎对道法很感兴趣。” 听了这话,宋婉基本确定了半年前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李康看去,“李大人还是说一说,你为何会出现在案宗室吧。” 李康苦笑一声,朝着宋婉看去,“大人又为何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大理寺呢?” “你我二人目的相同,都想找婉秋的案宗。” 宋婉没有反驳。 “二十年前,我还不是大理寺卿,没资格审理此案,前几年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后,那封卷宗被永久尘封了,今日看到芙蓉后,我实在想知道真相,这才…” “不,你一定看过那卷宗。” 宋婉打断了李康的话,目光幽深的朝他看去。 “早在我们抵达玄天观时,你就见过芙蓉了,李大人,别想骗我。” 闻听此言,李康神色骇然,终是自嘲一笑,“同大人比起来,下官这些小伎俩根本不够看的。” “我的确看过那卷宗,只是…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还望大人一定要相信。” 李康忽然认真起来。 宋婉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日从玄天观回来后,我的确来了案宗室,也翻到了当年的卷宗,只是上面…空无一字。” “没有字?”宋婉眉头紧锁。 李康应了一声:“卷宗上什么都没写,甚至连当年审查此案的官员是谁都没写明。” “阿婉,我抓到人了!” 一道豪迈的声音忽然从院中传来。 第169章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不约而同的朝门外看去。 只见芙蓉单手提溜着一个小厮,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阿婉,你没受伤吧?” 芙蓉冲进来后,连忙跑到宋婉身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认识你,你是丞相府的下人!”李康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那小厮身上,即使小厮穿着大理寺的衣裳,李康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丞相府?”芙蓉和宋婉同时惊呼出声。 芙蓉一脚踹在那小厮的脊梁骨上,大骂一声:“你这不知死活的奴才,竟然敢烧毁案宗室,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小厮连忙求饶:“姑娘饶命啊,小人只是听命行事,这都是李管家吩咐下人这么做的…” “先将他收押吧,这件事一定要查明证据,不然柳丞相不会认账的。” 宋婉摆了摆手,命人将小厮压入大牢。 “天色不早了,大人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叨扰你。” 宋婉拜别李康后,忧心忡忡的朝明镜司走去。 芙蓉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婉,你说柳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不是猜到了,你一定会去大理寺翻找案宗,才派人去毁掉的。” 沉默许久的芙蓉忽然开口。 宋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方才我问过李大人了,前几日他曾翻阅过卷宗,你娘的卷宗是张白纸。” 听了这话,芙蓉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是白纸的话,柳丞相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毁掉案宗室,倘若这件事情陛下追究起来,柳丞相也没有好果子吃。” 连芙蓉都能想到的事情,柳丞相这只狐狸自然也想得到。 宋婉眉头紧锁,得出了一个结论,“柳丞相也许不知道卷宗无字,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你的意思是,卷宗被人换了!”芙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宋婉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自顾自的往前面走。 直到走到拐角处,一个男人不由分说的撞了上来。 “阿婉,你没事吧?” 宋婉正在想事情,没注意到眼前的路况,被那男人狠狠撞了一下。 “是谁走路不长眼睛,敢碍了小爷的路!” 一道狂傲的声音忽然从地上响起,芙蓉朝着那人看去,是一个身穿蓝色衫子的少年。 少年模样不错,脸颊上泛着红晕,似是喝了不少酒。 一个仆从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宋婉一眼。 “就是你不长眼睛,敢撞我家世子!” 听到世子二字时,宋婉眉头微皱。 “退下。” 被称作世子的少年冷喝一声,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宋婉看。 “竟然是个美人儿,都是本世子不好,冲撞了美人儿,快让本世子看看撞没撞伤啊。”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朝宋婉伸出手,想要扯下那碍眼的面纱。 指腹即将触碰到面纱时,宋婉忽然抬起手,稳稳的抓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没想到你还挺主动。”少年嘴角上扬,只是这笑容没持续太久,他忽然痛呼一声。 第170章 “停,停!你快放开我!” 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宋婉捏至变形,少年脸上吊儿郎当的劲儿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恐惧。 宋婉冷笑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力气,将人甩出去老远。 “可恶,把她给本世子拿下!”少年跌坐在地上,用力揉着自己的手腕,他何时这般丢人过? 身后的仆从听了这话,立马朝宋婉打去。 宋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这些喽啰,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芙蓉兴高采烈的扭了扭手腕,“本姑娘正好心烦,没想到竟然有免费的沙包送上门来!” 说着,她俯身朝那几个仆人冲去,一个扫腿便撂倒了七八个人。 剩下的仆人忽然停下步子,心有余悸的退了回去。 “就这点胆量,也敢强抢民女,真是笑话!” 见他们不敢冲上来,芙蓉冷冷嘲讽一句,这才同宋婉一起离开。 劳累了一整晚,回到明镜司后,宋婉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仍旧灯火通明。 太后倚靠在软塌上,丝毫没有睡意。 回想起在丞相府遇到的两个人,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忽然闪现过几分惊恐。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活着? “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桂嬷嬷走到太后身前,眼中闪过几分担忧。 “今日你也瞧见那个宋婉了,有没有觉得她很眼熟?” 太后忽然朝她问道。 提前宋婉,桂嬷嬷平静的神色多了几分恐惧。 “老奴惶恐。” 桂嬷嬷忽然跪在地上。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她就是苏宁禾。” 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桂嬷嬷默不作声。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命大,哀家派了那么多人去杀她,她还是活着回来了,还是以宋婉的身份回来的!她到底在酝酿什么?” 太后的两只手紧紧抓在锦被上,凤眸里充斥着恐惧与厌恶。 桂嬷嬷将头抵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止是苏大人,娘娘难道没看清那个叫芙蓉的长相吗…” “哀家可以肯定,她一定是婉秋的孩子,只是…婉秋已经死了,哀家的人亲口传来的消息,怎会有假!” 太后疲惫的靠在软塌上,后背惊起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无数的冤魂都来索她的命了。 夜色幽深,宋婉一夜好眠。 直到日上三竿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浅眠。 宋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一件衣裳,走过去将门打开。 芙蓉急忙冲进来,焦急的扯住宋婉的手,大喊一声:“快跟我走!” 宋婉眉头紧锁,一边将衣裳穿好,一边朝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大人出事了?” 听了这话芙蓉叹息一声,转头朝着宋婉看去,打趣道:“你呀你,还说自己心里没有大人…” 宋婉无奈扶额,“神大人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不是大人出事,你着什么急?” 第171章 芙蓉也没跟她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是醉花楼出事了,醉花楼的花魁水仙死了,山大人已经过去了。” 闻言,宋婉眉头紧锁,付姐的朝芙蓉问道:“京城里的普通命案不是归大理寺管吗?” “昨夜发生了什么?你难不成忘了?” 芙蓉一脸好奇的朝着宋婉看去,“大理寺的案宗室起活,李大人又受了伤,自顾不暇,这个案子便落在了沈大人身上。而且…” 芙蓉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而且那个叫水仙的花魁死相极其惨烈。” 听到这里,宋婉已经穿好了衣裳,先她一步走出厢房。 两人来到醉花楼时,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孙鸣一直守在外面,见宋婉来了,连忙将人拉到了二楼。 一进房间,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宋婉下意识皱眉,朝着榻上的女尸走去。 沈长珏站在一旁,背对着那具尸体,目光落在了一块玉佩上。 宋婉径直走到榻前,看到女尸的时候,眸光忽然一颤。 女尸身上穿着件轻薄的纱裙,堪堪遮住了关键部位。 原本洁白的肌肤上布满抓痕,脸上已经面目全非。 抓痕最严重的地方,是左胸上,那里似是生生被人剜下一块肉似的,血肉模糊。 “天啊,她难道是被人活活抓死的?”芙蓉看到水仙的尸体后,咬牙惊呼一声。 宋婉没有下定结论,而是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仔细观察,女尸周身的血迹呈深紫色,明显是中毒的痕迹。 她取出银针在女尸的颈部腹部各扎一针,两根银针明显发黑。 “她是中毒而死。”宋婉得出结论。 守在外头偷听的老鸨,忽然大哭起来,“真是造孽啊,水仙可是楼里的头牌,是我花了不少精力培养出来的,怎么会死的这么惨?” 宋婉朝沈长珏看了一眼,恭敬问道:“大人可询问过最后来的香客是谁?” 孙鸣摇了摇头,“老鸨不肯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隐瞒什么?难道是你杀的。” 宋婉冷冷瞪了老鸨一眼。 老鸨打了个寒颤,犹豫了半晌后还是没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不用逼她了,我知道那人是谁。”沈长珏轻声说道,目光一直落在那枚玉佩上。 “那玉佩怎么有些眼熟?”芙蓉也朝着那玉佩看去,小声嘀咕着。 “阿婉,这玉佩是那个狗屁世子的!”芙蓉惊呼一声。 沈长珏皱眉朝她看去,询问道:“你认识武平侯世子?” 芙蓉摇了摇头,“昨夜我们在路上与那位世子有些冲突,我也是无意间瞥到这枚玉佩的。” “这可不是小人告的密,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老鸨颤颤巍巍的退了出去,显然不想管这件事了。 “走吧,去武平侯府拿人。” 沈长珏声音沉稳,没有一丝为难。 路上,宋婉仍旧心不在焉。 “昨日你去了哪里,为何会碰上郭明洛。” 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交代:“我去了趟大理寺,不曾想案宗室起火,将卷宗全烧了。”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不要再做那种危险的事。” 第172章 沈长珏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宋婉应了一声,随即朝他问道:“武平侯府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提起武平侯,沈长珏眉头微微皱起,凤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武平侯没什么本事,却有一个好祖母。” “武平侯府的老太君,姓白。”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沉。 “老太君是太后的长辈?” 沈长珏点了点头,“太后是济州人士,出身世家大族,武平侯府的老太君,是太后的外祖母,因着这层关系,武平侯在京中地位不低。” “我听说郭明洛是武平侯独子,深受老太君喜爱,大人有把握把他抓回衙门审理吗?” 芙蓉面带担忧的问道。 沈长珏冷笑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由不得他了。” 马车缓缓停在武平侯府门前,几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府门紧闭。 “告诉你家侯爷,明镜司来访。” 孙鸣走上前去,解下腰间的玉牌,朝着守门的侍卫吩咐道。 看到那块儿代表明镜司的令牌,侍卫神色慌张的跑到主院。 “世子的情况好些了吗?” 主院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还是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站在她身旁的侍女低声说道:“世子还是那样…” 听了这话,老夫人神情越发难看。 “明洛到底看见了什么,怎么会被吓成了那样!” “老太君,不好了!”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老太君抬眸瞪了他一眼,神色里满是埋怨,“急急躁躁的成何体统?” “明镜司…来拿人了!” 侍卫喘了好几口气,结结巴巴的说道。 老太君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大,“你说什么?将案子交给明镜司处理了!” 她一直以为这种普通的案子会交由大理寺审问,所以一早就关闭了府门,李康那样的废物,是不敢和武平侯府作对的。 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件案子归了明镜司。 “老太君,咱们开门吗?” 侍卫神色紧张的问道。 老太君紧紧攥着手中的蟠龙杖,眸中翻滚着一股惊怒之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服侍在世子身旁的小厮忽然跑了过来,于是一路上来的太急,根本没有察觉到脚下的石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第173章 那小厮似乎察觉不到疼,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朝着老太君大喊道:“老太君,不好了,方才明镜司的人冲进来了,将世子带走了!” “什么!”老太君重重的拄了下蟠龙杖,瞬间起身,脸上的怒意不加掩饰,“真是岂有此理,沈长珏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拄着拐杖朝府门走去。 眼看着郭明洛就要被沈长珏压上马车,老太君拄着蟠龙杖疾步而来,站在台阶上厉声喝道:“沈长珏,你真是好大的威风,他可是侯府独苗,若是有闪失,你担待的起吗?” 沈长珏不卑不亢的转过身来,朝着老太君看去,不急不缓的说道:“命案前,人人平等,本座只是请世子前去问话,又没有定他的罪,老太君无需担心。” 老太君哪里听得进这个,怒目而视:“谁不知道明镜司办案六亲不认,我那可怜的曾孙,昨日刚被人折断了手腕,今日又被人栽赃命案,到底是谁要对付我武平侯府!” 听到这话,宋婉不动声色的躲到了沈长珏身后。 沈长珏却没再理会暴躁的老太君,直接将人压去了明镜司。 郭明洛的情况不是很好,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完全失了神智。 察觉到他的异样,宋婉忽然回想起刚进厢房时的那股怪味。 因为房间里的血腥味儿太过浓郁,那股奇特的香味被她忽略了,如今结合郭明洛的表现,宋婉可以断定,郭明洛是吸入了某种让人致幻的迷香。 宋婉直接取出银针,在马车上给郭明洛扎了几下,等到下车时,他已经恢复了些许神智。 看到眼前高高挂着的写有“明镜司”的牌匾,郭明洛大惊失色。 “沈大人,人不是我杀的…不,我杀的不是人,是妖怪,水仙是妖怪变的!” 郭明洛语无伦次的说着,脸上慌张的神色不似作假。 听到此事与鬼神有关,芙蓉暗自躲到了宋婉身后。 “我真的没有胡说…”见沈长珏神色如常,郭明洛继续说道,“刚进去时水仙还好好的,只是喝下两杯酒后,我的头有些昏,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 郭明洛忽然停顿下来,神情里满是恐惧,“我睁开眼时,看到一条巨蟒在向我吐信子,那条巨蟒有柱子那么粗,实在是太吓人了。” 郭明洛一边说着,一边拿两只手比划着蟒蛇的体型。 “我手里没有武器,只能用手拼命反击。” 宋婉趁机朝他的手看去,指甲已经劈了,右手拇指上缠着纱布,若她没猜错,卡在水仙尸体上的那片指甲,就是郭明洛手上的。 突然,宋婉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忽然一紧。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沈长珏连忙问道。 “不对,水仙身上的抓痕,不全是郭明洛抓的。”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郭明洛的右手。 “昨夜他的右手手腕被我折断了,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才在检查水仙的尸体时,我的确发现了几处浅显的右手抓痕,但…” 说到这里,宋婉压低了声音,“但水仙的尸体上,有不少正常的右手抓痕,留下那个抓痕的,才是真正的凶手。” 郭明洛听的云里雾里,只是这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他连忙抬头朝宋婉看去,看到那熟悉的面纱,郭明洛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她恶狠狠的说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妮子!还真是冤家路窄!” “放肆。” 沈长珏低声喝道,郭明洛缩了缩脖子,重新跪了回去。 “沈大人,我真的没有说谎,水仙真的不是人,她是蛇妖。” 第174章 郭明洛说的极其认真。 宋婉替他解释道:“厢房的香炉里,的确有致幻粉,郭明洛应该是吸入了致幻粉,产生了幻觉后,才将水仙看做蟒蛇的。” “难怪…”郭明洛恍然大悟。 得知水仙不是妖怪后,郭明洛的神情倒是放松下来,又恢复成往日的纨绔模样,吊儿郎当的朝着宋婉看去。 “沈大人不是要秉公办事吗,本世子也要状告这个小丫头,昨夜在街上她不由分说的把我的手折断了,本世子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不过…”郭明洛停顿片刻,眼睛在宋婉身上来回扫荡,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若是这丫头肯陪我一晚上,我就不告了。” 说完这话后,郭明洛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 郭明洛打了个寒颤,察觉到有道视线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他吞了口口水,鼓足勇气后,才朝着那道视线的主人看去。 “沈大人,你怎么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郭明洛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假。 “沈大人,明明是他撞到了阿婉,非但不道歉,还要调戏阿婉,这是正当防卫。” 芙蓉跳出来,替宋婉打抱不平。 沈长珏垂下眼帘,朝着宋婉看去,这才意识到她没有带着自己送她的面具。 “面具呢?” 清冷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几分不快。 宋婉挠了挠头,一脸不解的问道,“大人,咱们现在是在办案,这件事儿一会儿再说。” 说完这话,宋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朝着郭明洛看去,“现在是在讨论水仙被杀一案,虽然有证据指明凶手另有其人,但你的嫌疑也没有被排除,还请世子在明镜司小住几日。” “我堂堂武平侯世子,居然要在这种地方住着,但真是拉低了身价,不行,绝对不行!” 郭明洛冷哼一声,几乎要将头仰到天上去了。 “既然世子不愿意住在这里,也行。” 沈长珏如是说着。 听了这话,芙蓉一脸震惊的朝着他看去,“大人,你的原则呢?” 郭明洛却很高兴,甚至将胳膊搭在了沈长珏的肩膀上,他实在太矮,使劲踮着脚尖,这才将胳膊搭上去。 “还是你识趣,依本世子看,你也不像他们传言中那样冷酷无情啊…” 郭明洛的话还没说完,沈长珏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微微往后扯了下。 郭明洛的嚎叫声响彻了整个明镜司。 “若是不想待在明镜司,就把他送到水牢里去吧。” 伴随着郭明洛的嚎叫声,沈长珏沉声说着。 “我不要去水牢,明镜司挺好的,我喜欢明镜司。” 眼看着有侍卫上前押解自己,郭明洛连忙改口。 “这下可以告诉我,为何不戴那张面具了吧?” 将郭明洛押走后,沈长珏又朝她问道。 那双冷酷的凤眸中似乎还有些委屈。 第175章 宋婉咬了咬下唇,这才扭捏的从包裹里拿出那张烧焦了的面具。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夜里的那场火实在是太大了,为了救李康,我迫不得已…” 想到沈长珏做的面具三番五次的被自己弄坏,宋婉愧疚极了。 “无妨,能替你挡灾,它也算完成了使命。” 沈长珏盯着那面具看了半晌,“明日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个。” “不用麻烦了,眼下有两桩案子要查,我戴面纱也行。” 宋婉摆了摆手,一心想着案子的事,倒是没察觉到沈长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两桩?你说的是婉秋的案子?” 沈长珏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昨夜我从李康口中得知,婉秋的案宗是一本无字书,可丞相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仍旧冒着风险派人去焚烧案宗室,由此可见,婉秋的案宗一定被人换过,而且…” 宋婉停顿片刻,眼中凝聚起一股成算:“我感觉,原本的案宗里,一定记载着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沈长珏紧锁着眉,喃喃自语:“能接触到卷宗的人,除了大理寺只有皇室了,虽然不知晓这卷宗是何时被换的,但…” 沈长珏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十年前柳靖川只是先太子府上的幕僚,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卷宗,你的猜想成立。” “不过…”沈长珏忽然想到一件事,“十五年前,原来的大理寺卿判错了一件冤案,伪帝震怒,直接将人斩首,其妻女被被卖进了花楼,今日死的花魁水仙,正是他的小女儿。”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一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宋婉紧锁着眉,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所关联。 “沈大人,武平侯府的老太君来了!” 两人正沉思时,守在明镜司外面的侍卫一脸惊恐的跑了进来。 没等沈长珏回话,院中忽然传来打斗声。 “明镜司内,禁止斗殴。” 沈长珏飞身上前,两三下将人按下,目光冷冽的朝老太君看去。 “老太君可知擅闯明镜司是死罪?” 老太君气定神闲的站在院中,将蟠龙杖重重的拄在青石板上,冷喝一声:“沈长珏,别在老身面前摆官架子,老身方才都打听清楚了,分明是那水仙变成妖怪,世子才会反击的,这件事分明不是世子的错,你为何扣着他,不让他回府?” 听了这话,宋婉同沈长珏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腹诽:他们也是才知晓郭明洛中了致幻香,将水仙错认成蟒蛇一事,不出一刻钟,消息竟然传到了老太君的耳中,看来明镜司里,有老太君的暗线。 “郭明洛是涉案人员,有很大的嫌疑,还请老太君别阻挠我们办案。” 宋婉上前一步,神色认真的说道。 “既然你们不放人,休怪老身不给明镜司留情面!” 老太君冷哼一声,见沈长珏的确不松口,也没在这里跟他硬耗,直接去了宫里。 齐景润才下早朝,李康拖着两条瘸腿,拄着拐杖爬到了御书房内。 瞧见他这副模样,仍旧坚持来御书房告状,齐景润有些头疼。 李康哪里都好,就是太固执了。 第176章 “李爱卿,有什么事你写封奏折就行,不必亲自来的。” 齐景润低声说着,吩咐太监搬来椅子。 看到椅子后,李康受宠若惊,却没敢坐上去,他朝着齐景润行了一礼后,才认真说道:“下官要说的事,在奏折上说不清楚,昨夜那场火差点要了下官的性命,若非宋姑娘出手相救,陛下看到的就是下官的尸体了。” “宋姑娘?是明镜司的宋婉?”齐景润连忙问道。 李康神色愣怔片刻,点头应了一声。 “她可有受伤?” 齐景润拍案而起,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陛下放心,宋姑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陛下,还是看看老臣的腿吧。” 李康强行将话题搬到自己身上,低下头看了看缠满纱布的腿,神色忧伤的说道:“下官已经抓住了放火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既然抓住了那个放火的人,直接处死就是。” 齐景润气的不行。 李康却有些为难:“陛下有所不知,那放火的人是丞相府里的小厮,下官…下官觉得此事有蹊跷,不敢贸然处置他。” “丞相的人?”齐景润紧锁着眉头,指腹搭在龙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 “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丞相,可丞相些年来兢兢业业,为朕处理了不少琐事,为何要派人去烧案宗室呢,依朕看,此事应该同丞相无关,李爱卿莫要冤枉了丞相,寒了他的心。” 听了皇帝的话,李康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在进入御书房前,他就预料到皇帝会是这番说辞,在皇帝眼中,柳丞相是助他登基的重臣,即使案宗室真的是柳丞相派人烧的,皇帝也会让他将这件事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下官明白了。” 李康叹息一声,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陛下,玉妃娘娘在外面候着呢。” 等李康离开后,太监从外面走进来,小声的朝他禀报。 听到玉妃二字,齐景润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陛下,玉妃娘娘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若您还不见她,太后那里不好交差…” 察觉到齐景润的抗拒,太监小声提醒着。 他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又将门外的贵人赶走。 “让她进来吧。”齐景润无奈的摆了摆手,随意将奏折摔在桌上。 “陛下,您终于肯见臣妾了。”一道幽怨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齐景润抬眼望去,便见玉妃身穿一袭水蓝色长裙,朝他缓缓走来。 “这是臣妾亲手熬制的鸡汤,陛下日理万机,一定要注意身体。” 玉妃一边说着一边将鸡汤放在案桌上,冷不丁的朝案桌上的奏折瞥了一眼。 “爱妃辛苦了,这些杂事自有宫人去做,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齐景润耐着性子说着,牵起了玉妃的纤纤玉手。 玉妃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不一样,这是臣妾亲手熬的鸡汤,是臣妾对您的关切,自然不是普通鸡汤能比的。” 第177章 “让朕尝尝。” 齐景润顺势将人放在自己的双膝上,任由玉妃舀了一勺鸡汤,送入自己口中。 “臣妾知道陛下小时候受了委屈,正好可以喝鸡汤补补身子,若是陛下喜欢喝,臣妾以后日日给您熬。” 听她提起小时候,齐景润眉头微皱。 那些不堪的往事历历在目,他本想忘记那里的一切,却又不想将苏宁禾一并忘了。 “呀,臣妾该死!” 齐景润愣神间,滚烫的鸡汤洒在了宽大的龙袍上,玉妃连忙起身,胡乱的撕扯着他身上的衣裳。 瞧见齐景润贴身的里衣,玉妃啧了一声,“陛下的里衣都这么旧了,明日臣妾给您绣一身新的。” “滚开,谁让你碰的!” 齐景润忽然变了脸色,一把将人推开。 玉妃差点跌在地上,瞥见齐景润震怒的模样,连忙将嗓子里的话咽了回去。 慈宁宫中,太后静坐在软塌前,手中捻着一串吐蕃进贡来的佛珠。 “您怎么想起来哀家这儿了?”太后喝了口茶,这才朝老太君问道。 老太君神色不是很好,将蟠龙杖放在一旁,黑着脸接过桂嬷嬷倒的茶水。 “老身还以为能借你的势,在京城里横着走呢,偏偏有不长眼的人,要断了武平侯府的命根子。” 听了这话,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叹息一声,问道,“世子又犯事了?” 郭明洛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自从齐景润登基后,太后没少处理郭明洛的琐事。 老太君连哼三声,声音里满是怒气:“都是那个沈长珏,明洛明明也是受害者,他却不放人,老身都亲自去要人了,他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老身,真是岂有此理!” “沈长珏?世子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明镜司!” 太后一脸诧异的朝着老太君看去,昨夜她一直为了苏宁禾与婉秋的事心烦意乱,倒是没打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见太后不知情,老太君有片刻失神,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明洛一定是被冤枉的,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敢杀人?再说了,死的不就是个花魁吗,大不了多赔些银子,明洛可是武平侯世子,身份何等尊贵,就算真的杀了人,也不必抵命啊!” 老太君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气的愤愤不平。 太后眉头紧锁,轻轻捻动手中佛珠,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京中大小案件,不是归大理寺管吗,这样的小案子,也值得惊动明镜司?” 太后很是不解。 说到这里,老太君也叹了口气,重重的拍在案桌上,这才说道:“也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昨夜竟然烧了大理寺的案宗室,差点把李康烧死,这案子阴差阳错的落在了明镜司手里。” “若是大理寺审查此案,老身也不必舍了这张脸,来宫里找你。” 老太君重重叹息一声,拄着蟠龙杖朝太后走过来,“琅意啊,你是外祖母最看中的外孙女,一定要救救明洛,赶紧下道懿旨,让沈长珏放人吧!” 听了这话,太后苦笑一声。 第178章 “您也知晓沈长珏的脾气,即使是哀家,他也不会同意放人的。” 太后倚靠在软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依哀家看,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若是世子一直玩闹下去,一定会引起陛下不满的。” 太后的说教,老太君不以为意,“你是他的母亲,他还能不听你的?” “老太君慎言,我与皇帝之间,先是君臣,后是母子。” 太后正色几分,身子也坐直了些。 她与齐景润如此,老太君与她亦是如此。 老太君却听不出她的意思,亦或是不想懂,见太后执意不松口,这才拄着蟠龙杖离开。 “您平日里太惯着他们了,倒是让他们不知感恩。” 桂嬷嬷走上前来,半跪在太后身前,替她捏着腿。 太后眼中浮现出一抹冷意,“想要摔得重,必要将其送上更高的位置。” 桂嬷嬷会意,连忙低下了头。 “大理寺的案宗室被烧了,难不成是柳丞相干的?” 太后忽然问道。 桂嬷嬷没有言语。 正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跪在殿前朝太后禀报:“娘娘,大理寺卿李康方才去御书房告状,案宗室一事与丞相有关。” 听了这话,太后疲倦的闭上眼睛,暗骂了一句“蠢货”。 “娘娘息怒,丞相此举也是意料之中,即使这件事捅到陛下那里去,陛下也不会处置丞相的。” 察觉到太后动怒,桂嬷嬷忙出声说道。 “哀家知道他不会对丞相动手,但…” 太后睁开眼睛,凌厉的凤眸里闪过一抹忧虑,“他连苏宁禾都能杀,又会轻易放过谁呢?总有一日,他甚至会将刀架在哀家的脖子上。” 此话一出,桂嬷嬷神色大变。 她连忙跪在地上,眼中凝聚起一股恐惧,低声说道:“娘娘多虑了,您是陛下最敬爱的母亲,为他筹谋多年,陛下定然不会对你下手。” 太后冷笑一声,“陛下已经将害死苏宁禾的事按在了哀家头上,哀家还有什么生路。” 夜里,明镜司中传来阵阵哀嚎。 宋婉伏在书房的案几上,着实理不清案件的思路。 耳边的嚎叫声,实在影响人的心情。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戴上面纱后,一脚踢开了关押郭明洛的房门。 听到这暴躁的踹门声,原本还在哭嚎的郭明洛瞬时闭上了嘴,满眼惊恐的朝着宋婉看去。 “你…你要干什么!” 郭明洛吞了口口水,见宋婉一步步的朝自己靠近,他忙朝身后瑟缩,直到退无可退后,他又大喊起来。 “别叫了!” 宋婉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探在了郭明洛的鞋子上。 郭明洛瞬时瞪大眼睛,朝着宋婉看去,用眼神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婉脱下他的鞋子,嫌弃的拽掉郭明洛脚上的袜子。 “宋姑娘,你不会是看上本世子了吧?” 见宋婉脱去自己的鞋袜,郭明洛眼中浮现起一抹淫荡的笑。 第179章 “本世子就知道自己貌美无双,姑娘家脸皮薄,我能理解。” 郭明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朝着宋婉打量几眼:“你这双眼睛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若是能让本世子看见你的真容,以你的家事,也可以给本世子做侧夫人…” “唔!” 没等郭明洛将话说完,宋婉不由分说的将袜子塞进了他口中。 “叨叨叨叨的!你不说话会死吗,嘴比脚还臭,真不知道你从哪来的自信,还说自己貌美无双,满京城里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沈大人才是容貌惊为天人!” 堵住郭明洛的嘴后,世界都安静了。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瞧见郭明洛惊恐的眼神后,心情大好。 她弯下身子,一只手抵在郭明洛的额头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别再发出声音了,不然…我也能让你看见大蟒蛇…” 听了这话,郭明洛眼底浮现出一抹恐惧,连连点头。 “蟒蛇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你还能看见水仙呢,到时候麻烦你帮忙问一嘴,凶手到底是谁?” 听到宋婉这般惨无人绝的话后,郭明洛留下两行泪来,他绝望的闭上眼睛,不敢理会眼前的女魔头。 见人已经老实了,宋婉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走出房间。 只是她才走出来,便瞧见白子浪正趴在书房外往里面张望。 “白大人,你是来找我的?” 宋婉走到他身后,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白子浪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见宋婉站在自己身后,尴尬的挠了挠头。 “阿婉妹妹,你…你怎么不在屋子里,难道…” 见宋婉脸上的喜色,白子浪有些吃味,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去找沈大人了。” 宋婉摇了摇头,推开门将白子浪迎了进去,随即拿起一块皂角,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手。 “属下方才去审问犯人了。” 宋婉边洗边回答道。 白子浪却心不在焉,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婉妹妹,你喜欢沈大人吗?” 白子浪憋了半晌,终是鼓起勇气,朝宋婉问道。 宋婉动作一顿,拧眉朝他看去,“感情这事儿,谁都说不准,我大仇未报,宋家三十二口人尸骨未寒,不谈感情。” “伯父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是在逃避自己的真心吧?” 白子浪苦笑一声。 “若是你不喜欢沈大人,我还会追随在你身边,阿婉妹妹…我不想夺人所好,却也不想轻易放下对你的承诺。” 白子浪眼中满是坚毅,虽然眼前的阿婉妹妹同之前很不一样,但…他已经背弃过阿婉一次了,这次绝不能放手。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三年前我的退缩而怪罪我,但我一定会用以后的行动向你证明,这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白大人。” 宋婉忽然出声,打断了白子浪的一腔深情告白。 “嗯?” 白子浪闭上嘴,认真的朝宋婉看去。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真心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只为了曾经的一纸婚约,才想要负责的?” 宋婉破釜沉舟的问道,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探究的神色。 第180章 “这很重要吗?”白子浪不解的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很重要。” 白子浪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郑重说道:“虽然你变了很多,但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在樱花树下与我过家家的阿婉妹妹…” “倘若我不是宋婉呢?” 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白子浪的话语。 白子浪忽然闭上嘴,朝着宋婉看去,露出一个苦笑,“阿婉妹妹不要打趣我了,你怎么可能不是…” “我的确不是。” 宋婉摘下面纱,神情凝重的朝白子浪看去。 “仔细瞧瞧我这张脸,真的与你记忆中的宋婉一样吗?” 见宋婉如此认真,白子浪神色微变,紧张的盯着她的脸看。 说实话,阿婉妹妹的确变了太多。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是宋婉,半年前我被追杀,碰巧失去了记忆,醒来时身上只有一封状书,我便阴差阳错的成了宋婉。” 宋婉如实说着。 “不可能…若你不是阿婉,为何季夫人没察觉出来,还有丞相夫人,她也…” “季夫人被季崇明灌下了失魂散,早已神志不清,所以认不出我,至于丞相夫人,宋婉从未来过京中,他们二人也未见过,自然也认不出我。” 宋婉无情的打断了白子浪的疑问。 “还是不对,不对!沈大人是出了名的无私,若你真的不是阿婉,他一定不会包庇你的。” 白子浪接连后退了几步,看向宋婉的神色里满是慌张。 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白子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安慰着自己。 “若你不是阿婉,你又是谁呢…” 宋婉微微阖眸,再睁开眼睛时,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苏宁禾,沈大人之所以包庇我,是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神仙也有糊涂的时候,沈大人又未尝不可维护我?” 此话一出,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白子浪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的朝宋婉望去,两只手无力的伏在案桌上。 案桌底下的暗格忽然将人绊了一跤,白子浪狼狈的趴在地上,忽然瞧见暗格里藏着一幅画。 他将那伏画拿出来,哆哆嗦嗦的展开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宋婉眉头微皱,也朝着那副画看去,她在书房里待了这么久,怎么没察觉到这里藏着一幅画? 画卷上的女子,正是宋婉。 一旁还提着两句诗:禾风觅安宁,怜语慰卿卿。 看到那副画后,宋婉脸上瞬时传来一阵温热。 她连忙低下头,冰凉的手伏在滚烫的脸颊上,让人心里打鼓。 “禾风觅安宁?宁禾…苏宁禾…” 白子浪紧紧攥着那副画,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 那画中女子,同宋婉一模一样,画的十分传神。 唯一不同的,是画中女子一直紧锁着眉,看上去有着万千愁绪。 “我的小名是卿卿,你这下应该相信了吧,我的确不是宋婉。” 见白子浪如此伤心,宋婉压低了声音,竟觉得自己似乎做了错事。 白子浪瘫在地上,将那副画递到宋婉手中后,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再次看向宋婉时,白子浪眼中再无半分情意。 第181章 “苏姑娘,实在抱歉…” 白子浪拱手行了一礼,声音里满是落寞。 “你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阿婉在哪?她…还活着吗。” 白子浪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希望。 宋婉愧疚的低下头,低声说道:“抱歉,我想不起之前的事了,但你放心,等恢复记忆后,我一定会告知你,她的去处…” 虽然这样说着,宋婉却没有底气,毕竟据她自己了解,那场追杀太过残酷,明镜司的四大护卫皆殒命,若是宋婉真的是替自己引开追杀,她多半已经… 只是这般伤人的话,宋婉不敢讲出来。 “好。” 白子浪沉吟半晌,只吐出一个“好”字。 离开前,他又朝着宋婉行了一礼,“苏姑娘,谢谢你替阿婉翻案,若是这件事由阿婉来做,她不一定能洗清宋府的冤情,即使阿婉真的替您死了,您也不必愧疚,毕竟…在阿婉心里,能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明镜司首座的承诺,值了!” 说完这话后,白子浪低着头离开了,他步伐虚浮,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般,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宋婉愣在原地,眼中浮现起一抹浓重的愧疚, 死而无憾吗?明明谁都不用死的,是谁规定让真相浮出水面,让无辜之人沉冤得雪,必须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宋婉冷笑一声。 她丢失的记忆,一定要找回来。 即使那些记忆是她主动忘记的,也不行! 忠人之事,受人之托,就算是为了宋婉,她也要找回记忆! “阿卿,你将真相告诉他了?” 见白子浪失魂落魄的离开,沈长珏走到宋婉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他有权利知道真相,再说了…太后已经见过我了,我的身份,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你是想…重新做回苏宁禾?” 沈长珏轻声问道。 宋婉摇了摇头:“沈大人,苏宁禾已经死了,我只能是宋婉。” “诚如白子浪所言,你不必愧疚的。”知晓宋婉的心结,沈长珏宽慰道。 “这是什么?” 沈长珏刚将手搭在宋婉的肩膀上,余光忽然瞥见宋婉手中的画。 “没…没什么。” 宋婉连忙将画背到身后去,脸色却红的吓人。 若是让沈大人知晓自己翻出了他的画,沈大人一定会不知所措的。 宋婉正出神间,手中的画忽然被人抽走了。 “芙蓉,你干什么呢!” 看着忽然出现的芙蓉,宋婉连忙大喊一声。 “阿婉,难怪你会脸红,原来是收到情书了啊,沈大人真是博学多才…” 芙蓉笑嘻嘻的念道:“禾风觅安宁,怜语慰卿卿…真是好甜的一句诗!”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朝沈长珏看去,见沈长珏面色阴沉,以为他是害羞了。 “瞧瞧,这里还有署名呢,某些人想赖账都不成…” 芙蓉的话,没有说下去,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 “芙蓉,别闹了!” 宋婉连忙将画抢回来,朝着落款看去。 第182章 只见落款处的印章上,刻着“齐景润”三个字。 看到那三个字时,宋婉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察觉到沈长珏周身的冷意,芙蓉连忙咳嗽几声,飞速冲出了书房。 “大…大人,我也不知道这幅画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我…” 宋婉下意识解释。 沈长珏微微阖眸,目光落在那句诗上,黯然失色。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撂下这话后,沈长珏转身离开。 宋婉愣怔在原地,目光沉重的看向那副画,心中泛起一阵苦水。 如果这幅画真的出自齐景润之手,自己有这般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倒真的能说明,没有失忆的自己的确很喜欢齐景润。 只是… 如今的宋婉,似乎没那个心思。 “阿婉,沈大人好像不高兴了。”方才离开的芙蓉去而复返,两只手扒在窗沿上,神色中带着几分愧疚。 “抱歉,就是我不好,没有看清那幅画的署名,这才让沈大人失望了。” 芙蓉挠了挠头,一脸愧疚的走了进来,见宋婉仍旧愣在原地,芙蓉心虚的吞了口口水。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宋婉问道:“阿婉,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沈大人了?” 听到芙蓉的质问声,宋婉这才回过神来,不解的朝她看过去,“你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方才沈大人离开后,你一直低着头看那副画,眼中都是懊悔,也许你也不想让沈大人知晓这幅画。” 芙蓉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了芙蓉的话,宋婉陷入了沉思。 她手中紧紧捏着那副印有“齐景润”名字的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沈长珏的身影。 她似乎能想到,沈大人的背影是何等忧愁。 “罢了,沈大人前路一片光明,不该有我这个污点。” 宋婉苦笑一声,随即收起那副画,神色中满是苦涩。 芙蓉却不那么认为,难得认真几分,一本正经的朝她说道:“阿婉何必妄自菲薄呢?你怎么会是污点,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宁禾啊!” 正因为她是苏宁禾…这是她最大的污点。 “芙蓉,你听到的小道消息最多,苏宁禾她…喜欢过陛下吗?” 宋婉忽然认真的朝她问道。 芙蓉忽然安静下来,连宋婉正神色肃穆的盯着自己看,心虚的低下了头,“可…可能喜欢过吧,如果不喜欢的话,她怎么会拼尽全力,帮助没有胜算的人夺下皇位呢?” “可是…”芙蓉又补充道,“这世上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事,也许你曾经喜欢过他,但在我看来,你的心里早就已经有沈大人的位置了。” “别说了,我累了。” 宋婉直接将人轰出了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中时,宋婉正伏在书案上休息。 昨夜将芙蓉轰走后,她一直没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幅画上的两句诗。 第183章 “阿婉,不好了!” 芙蓉匆匆忙忙的跑进书房,喘了好几口气后,才朝着她说道,“醉花楼的老鸨又来报案了,又有姑娘丢了!”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忽然一沉,诧异的朝着芙蓉看去。 “又丢了一位姑娘!” 芙蓉点了点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沈大人今日还有公务在身,他将这件事儿全权交给了你,快跟我一块儿去醉花楼吧!” 公务在身? 宋婉微微皱眉,只怕这仅仅是沈大人的托辞吧? 他似乎在刻意回避。 宋婉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破解醉花楼的案子,她不再思索那些琐事,快马加鞭的来到了醉花楼。 一连失去了两位头牌,醉花楼的生意大不如前。 老鸨坐在堂中唉声叹气,见宋婉来了,连忙跑到她身前。 “吴妈妈,失踪的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宋婉接过老鸨递来的茶水,仔细盘问。 老鸨叹息一声,提着帕子擦眼泪,浓重的脂粉全都抹在了帕子上,脸上的妆容如同鬼魅。 “失踪的是玫瑰,玫瑰也是醉花楼的头牌,说来也奇怪,玫瑰和水仙向来不睦,昨日楼里的姑娘们都来祭奠水仙,唯独玫瑰没有来,起初我没在意,只是昨天夜里有人找玫瑰弹曲儿,我这才察觉到玫瑰不见了。” 说到这里,老鸨神情有些激动:“我已经搜查过玫瑰的厢房了,金银细软她都没有拿走,不像是逃走的!” 宋婉暗自垂眸,捕捉到了重点朝着老鸨问道:“你刚才说,她和水仙的关系不好?” 老鸨点了点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恐,结结巴巴的问道:“大人的意思,不会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水仙的鬼魂在作祟吧?” 宋婉怎么也没想到老鸨会这么想,眉头紧紧皱起。 她摇了摇头,继续问道:“据我所知,水仙是十五年前进醉花楼的,玫瑰呢?” 老鸨回想了一下,才说道:“宋大人有所不知,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玫瑰刚来醉花楼时,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水仙也只有十岁,我就把他们两人安排到了一起去,直到水仙十五岁后,我才让她接客,玫瑰起初只是她身边的丫鬟。” “后来玫瑰长开了,模样出落的也不错,变成了醉花楼里的第二位头牌。” 听了这话,宋婉有些不解:“他们原本是主仆,又为何闹到了死对头的地步?” 老鸨啧了一声,“自然是为了争花魁的位置,说来这件事儿也怪我,要是他们两个能和平相处,楼里也不会出那么多怪事儿。” 了解完情况后,宋婉回到了明镜司。 据老鸨交代,郭明洛是醉花楼的常客,时常会包下水仙和玫瑰,是整个京城里,最了解他们两个的人。 想到这里,宋婉还是决定审一审郭明洛。 推开关押郭明洛的房门时,屋内传来了一股恶臭。 芙蓉嫌弃的捂住鼻子,眯缝着眼睛朝里面看去。 郭明洛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他身下,早已湿成一片。 “不是吧,你怎么尿这里了!” 闻到里面的骚臭味,芙蓉大声质问。 第184章 郭明洛虚弱的抬起头,口中还塞着那只臭袜子。 目光触及到宋婉的时候,郭明洛强行扭动着身体,眼中凝聚起一股无尽的杀意。 “宋婉,本世子要杀了你!” 郭明洛含糊不清的呐喊着。 宋婉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强行将他口中的袜子拍了出来。 “宋婉,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蠢东西,武平侯府一定饶不了你!” 嘴里没了东西,郭明洛瞬时破口大骂。 宋婉双手堵在耳朵上,直到他喊累了,才出声问道:“醉花楼的玫瑰姑娘失踪了,你可知晓她会去哪里?” 忽然听她提起玫瑰,郭明洛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你说什么,小玫瑰失踪了!” 郭明洛奋力起身,试图挣脱开绳索,冲到宋婉身前去。 宋婉点了点头。 “不可能,小玫瑰无父无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醉花楼,又会去哪里呢?” 郭明洛一直摇头。 “她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宋婉追问道。 郭明洛仔细想了想,“小玫瑰胸前有一个白色小狗的纹身,很好看。” 听到“白色小狗”四个字时,宋婉眸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一把扯住郭明洛的衣领,神色骇然的问道:“你真的没看错吗!” 郭明洛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紧张,下意识点了点头,“千…千真万确,我还当着她的面提起过这个纹身,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宋婉急切的问道。 “只不过小玫瑰似乎不想让旁人知晓这件事儿,一直让我发誓,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宋…宋姑娘,我这次也是为了小玫瑰的安危,才会把她的特征告诉你的,等找到小玫瑰后,你…你千万别说漏了嘴。” 后面的那些话,宋婉根本没心思再听下去。 她紧锁着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玫瑰是太后的死士。 太后为什么要将死士放在醉花楼里?那样小的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宋婉忽然想起水仙的尸体,水仙的右胸处,少了一块肉。 “跟我走!” 想到这里,宋婉神色大变,她没有犹豫,直接拎着郭明洛朝明镜司的停尸房走去。 “宋姑娘,你好歹给我留些颜面,让我换条裤子再走吧!” 郭明洛紧紧扒在厢房的门框上,死活不肯撒手。 宋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仍旧用力将人拽走了。 郭明洛的哭嚎声,响彻整个明镜司。 坐在书案前专心办案的沈长珏眉头紧锁,注视着眼前快步离开的宋婉,眸中闪过一抹失落。 “大人,宋妹子似乎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你不去看看吗?” 孙鸣见沈长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声提醒道。 “你说的对,这件案子毕竟是我在审理,不能将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似乎是找到了去见她的借口,沈长珏立刻放下手里的卷宗,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房间。 “大人,你等等属下啊!”孙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快步追上了沈长珏的步伐。 几人一前一后赶到了停尸房,郭明洛早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停尸房中水仙腐臭的身躯后,他差点呕出来。 第185章 宋婉没理会他,直接走到水仙的尸身前,仔细查看着胸口处的伤痕。 那个伤口十分平整,应该是用匕首挖出来的。 上面覆盖着几道抓痕,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 宋婉这才朝郭明洛看去,神色认真的问道:“看看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郭明洛一脸诧异的朝宋婉看去,挠着头说道:“宋姑娘,你难道失忆了?这不是水仙的尸体吗?” “让你看就赶紧看,废什么话!” 芙蓉嫌弃的踹了他一脚,直接将人踹到了水仙身上。 感受到粘稠的液体粘在脸上,郭明洛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放声大喊。 他刚想离开,又被芙蓉一手按在脖子后面,强迫他朝那具尸体看去。 “宋婉,我爹可是武平侯,若是让他知晓你敢这么对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郭明洛快要吓死了,他紧紧闭着眼睛,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阿婉,他又尿了!” 察觉到一股暖流滴在地上,芙蓉嫌弃的松开了手。 “好在方才没同意你换身衣裳,不然你得糟蹋两套衣袍。” 芙蓉阴阳怪气的说着。 郭明洛气的不行,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他挥了挥手,想要给芙蓉一拳,余光不经意瞥见那具女尸脚踝处的红点。 “不对!”郭明洛猛然朝那红点看去,眼中升腾起一股难以明说的诧异。 “水仙的脚踝很干净,没有红痣,有红痣的明明是玫瑰才对!” 听了这话,宋婉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又猜对了。 躺在这里的人,分明是玫瑰。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记得清清楚楚,醉倒之前,睡在我身侧的人明明是水仙,水仙也是穿的这身衣服,可这具尸体为什么变成了玫瑰?” 郭明洛的脑子快要炸了。 他茫然的跌坐在地上,眼中充斥着迷茫。 沈长珏走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宋婉,你发现了什么?” 他朝着宋婉看去,声音清冷的问道。 听到这一声宋婉,宋婉眉头微皱,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朝着沈长珏看去。 沈大人为何突然称呼自己全名了? 她无暇在乎这个,直接说道:“我刚才去过醉花楼了,醉花楼里丢失的姑娘名叫玫瑰,玫瑰向来和水仙不睦…” 说到这里,宋婉深深的看了那具女尸一眼:“我已经查明了,死的人是玫瑰,若是我的猜想没错,杀她的人,一定是水仙。” “而且…” 宋婉停顿片刻,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压低了声音说道,“玫瑰的胸口上,有白色小狗的纹身。” 听到这句话,沈长珏眸色微变,藏在袖口中的手微微攥拳。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件事和那位脱不了干系。” 宋婉直接说道。 “阿婉,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互相打哑谜,芙蓉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孙大哥,你知道吗?” 芙蓉又朝着孙鸣问道。 第186章 孙鸣也是一脸茫然,傻笑道:“没事,咱们不用懂,咱们只要听从大人的吩咐就行。” 芙蓉白了他一眼,无奈的叹息一声。 “看来要再去一趟醉花楼了,水仙的房间里,一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婉打定了主意,将要离开时,又朝着沈长珏看去,轻咳一声问道:“沈大人要一同前去吗?” 沈长珏神色微愣,抬起头来朝着宋婉打量过去,见她语气疏离,凤眸中闪过了一抹失落。 “明镜司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本座同你一起去。” 见两个人扭扭捏捏的,芙蓉翻了个白眼。 “孙大哥,你干什么去?” 芙蓉刚要离开,却见孙鸣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连忙将人扯住。 孙鸣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神色认真的说道:“我自然是要同大人一起去办案。” “你连他们在讨论什么都不知道,能帮得上什么忙,还不如留在明镜司里,别给他们两个添乱。” 听了这话,孙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样真的好吗?” 芙蓉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保证不出半年,沈大人一定会升你的官。” 孙鸣摇了摇头,“我来明镜司,从来没想过要升官,只想好好的跟在大人身边,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芙蓉却不以为然,“你真是个呆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未来的妻子吧,难道你想让她跟着你一起吃糠咽菜不成?” “这…这倒不至于。”听芙蓉提起妻子,孙鸣黝黑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绯红。 “我从未想过娶妻之事,还有…我在京城里也有些产业,应该不至于…让日后的妻儿饿肚子。” “我竟不知晓你在京中还有产业!”芙蓉有些震惊,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好奇的问道,“你的产业在哪儿?” 孙鸣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就在城西那块儿。” 听到是城西,芙蓉眼睛亮了亮,她知晓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京城里不少有名的宅子,都在城西。 “等等…” 芙蓉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诧异的朝着孙鸣看去:“如果我没记错,城西有处宅子,的的确确是孙府…是…是那个皇商孙府?!” 孙鸣点了点头:“我弟弟的确是皇商。” 芙蓉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按压在心脏上,再次看向孙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崇。 “大哥,你才是深藏不露啊!” 芙蓉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向来节俭的老好人,家中竟然这么富有! 她的担心,都多余了。 沈长珏和宋婉来到醉花楼时,楼里的姑娘们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厅堂内,两人直接上了二楼,再次来到水仙的厢房,宋婉这才注意到,水仙的房间出乎意料的素雅。 与其他姑娘房中的摆设不同,水仙的房间倒像是一个书房。书案上摆放着几本当下最流行的诗词,角落里摆放着一盆兰花,叶子已经枯萎了。 宋婉走到书案前,随意翻起了一本诗词,窗外忽然吹来一阵风,将那本诗词吹的猎猎作响。 正出神时,一张小纸忽然从诗词本中掉了出来。 宋婉弯下腰去捡那张纸,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男人。 第187章 男人的模样有些眼熟,仔细看去,一个名字忽然闪现在宋婉的脑海里。 “大人,你看这纸上画着的人,像不像苏…苏洳!” 宋婉大喊一声。 沈长珏连忙凑过来,凤眸在那张纸上打量了几眼,随即点了点头。 小纸的边缘有些泛黄,那是有人时常拿在手中观赏过的证据。 “大人…” 看着纸上的人,宋婉心中升腾起一股浓重的悲伤。 她朝着沈长珏看了过去,声音温和的说道:“你能给我讲讲苏洳的故事吗?” 她如今已经知晓自己是苏宁禾了,这个叫苏洳的男子,是她的兄长。 听了宋婉的话,沈长珏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愧疚。 “苏洳是镇国将军的独子,十三年前东宫之乱时,苏洳正在边关打仗,等他回来时,才知晓父亲已死,而他最疼爱的妹妹也已经失踪了。” “从那之后,苏洳毅然决然的辞去了镇国将军的官职,四处寻找苏宁禾的下落,直到…” 后面的是沈长珏没有再说下去,宋婉已经知道了。 苏洳寻人未果,却被畜生盯上了那副好皮囊… 一个本应该在边关领兵的大将军,竟然死在了自己的好友手中… 一滴清泪自眼角划过,正好滴在了那幅小像上。 宋婉指尖微颤,轻轻触碰着那幅画,画中的哥哥眼角带着笑意,是那样的温柔。 “哥哥与水仙有交集吗?为何水乡姑娘会将哥哥的小像夹在诗集里?” 宋婉言归正传。 沈长珏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他们两个人有交集。” “大人…” 案子陷入僵局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有人同时朝外面看去,直接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姑娘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两只手不断的搅动着,咬了咬唇说道:“奴婢…奴婢是水仙姑娘的贴身丫鬟。” 见小姑娘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宋婉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去,将小姑娘拉进屋子里,递给她一杯茶水后,才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家姑娘可有心悦之人?” 提起这个事儿,小姑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了一抹犹豫。 “知情不报,是要坐牢的。” 宋婉恩威并施。 听了这话,小姑娘连忙抬起头,哆哆嗦嗦的说道:“有…姑娘的确有心悦之人,那人就是苏将军,只是姑娘知晓自己与苏将军的差距…” “你口中的苏将军,是苏洳吗?” 宋婉有些好奇的问道。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苏洳早在十三年前就离开了京城,从没回来过,小姑娘又是从哪里知晓这件事的? 似乎察觉到了宋婉的疑惑,小姑娘继续说道:“其实这些事,都是玫瑰姑娘告诉我的,玫瑰姑娘曾是水仙的丫鬟,那件事还要从十三年前说起。” 第188章 说到这里小姑娘停顿了一下,朝着窗外看去。 “那是水仙姑娘进入醉花楼的第二年,因为水仙姑娘性子太犟,吴妈妈总是不给她饭吃,有一次水仙姑娘饿的急了,直接从二楼跳了出去,她原本想着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人正是苏将军,苏将军带着水仙姑娘去酒楼吃了顿饭,得知她的遭遇后,打算替姑娘赎身,将人放在自己身边做个小丫鬟。” “只是…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水仙姑娘又主动回了醉花楼,再也没在人前提起过苏将军。” 听完了小姑娘的描述,宋婉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为何昨日向老鸨打听这件事时,老鸨没有说过水仙曾离开过一段时间呢? “水仙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沈长珏忽然问道。 小姑娘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姑娘每月十五都会去京郊十里外的那片林子里,说是…去祭拜故人。” “故人?”听到这两个字,宋婉眼中闪过几抹疑惑。 正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处传来。 “沈大人,传太后懿旨,急召您入宫!” 一个太监匆匆走进厢房,朝着沈长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两人对视一眼,宋婉眸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担忧。 “大人,太后娘娘怎么会忽然宣你入宫呢?依我看,这件事必有蹊跷。” 宋婉压低了声音,在沈长珏耳边说道。 “皇命难违,你先回明镜司等我,等我回来后,咱们一起去京郊。” 嘱咐完宋婉后,沈长珏这才跟随那太监一起朝皇宫走去。 离开醉花楼时,天空下起了一阵小雨。 宋婉的心情如同此刻的天气,阴沉不定。 她原本想策马回明镜司,只是坐在马上,脑海里一直乱糟糟的。 那个叫水仙的姑娘到底和哥哥是什么关系?水仙失踪的三年里又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叫玫瑰的头牌,她身上有太后死士的标记,想必是太后安插在水仙身边的眼线。 太后,水仙,原大理寺卿…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闪过,宋婉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出了城。 微薄的小雨滴在竹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间升腾起一股雾气。 宋婉朝着身后望去,看着远处的城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十里开外了,难道这就是那小姑娘口中的竹林? 想到这里,宋婉下马步行,没过多久就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几支还没有燃尽的香。 她正要走过去时,一道人影忽然从雾气中显现出来。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宋婉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望月剑。 “乖徒儿,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竟然真的来这儿了。” 听到那熟悉又诡异的声音,宋婉眸中闪过一抹惊恐,警惕的看向那道黑影。 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一把长刀,白刃上还染着血。 “你刚才去杀谁了!” 宋婉神色惊恐的问道。 黑袍人只是笑了笑,突然将长刀举到了自己身前,甚至还舔了舔白刃上的鲜血。 第189章 “这林子中还有谁,不是显而易见吗?”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 听了这话,宋婉眸中闪过几抹怒意。 “水仙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 “有谁规定过,杀人一定要有理由,乖徒儿,没想到你失去了记忆,还同从前那般一样傻,跟为师回去吧,为师最近又研发出一种新毒药,正愁没有人试毒呢。” 看着黑袍人朝自己靠近过来,宋婉心中升腾起一股恐惧。 两人在林中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戏码,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宋婉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只是不知道浸湿衣裳的是汗水还是雨水。 “雨就要下大了,老夫不同你闹了。”黑袍人扶在一棵竹子前,袖中忽然撒出一片白色的粉末。 宋婉躲闪不及,将那粉末吸入口中时,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只是在倒下去之前,林中忽然窜出一个身影,将她稳稳的接在怀里。 那个怀抱有些熟悉,宋婉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看清那人是谁,只是要粉的威力太强,她终是没有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怎么是你?” 黑袍人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严重闪过了一抹诧异。 他原本以为让白琅意拖住沈长珏,此次就能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男人抬起阴冷的眸子,眼底迸发出无尽杀意:“你明明还活着,当初为何要乍死,害得我冤枉了宁禾,云启真人,若是你再敢动她,朕绝对不会轻饶你!” 黑袍人大笑一声:“那是你自己蠢,关老夫什么事?明明伤她最深的人就是你,如今却又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想要给谁看?” “看在白琅意的面子上,老夫姑且饶你一命,那一次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说完这话后,黑袍人纵身一跃,踏着竹叶离开了。 直到黑袍人离开后,齐景润才看向怀中昏迷的姑娘。 原本冷冽的眸子瞬时化成一池春水,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在宋婉的脸上轻轻摸了摸。 “宁禾,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相信你的,对不起…” 慈宁宫中,沈长珏已经站在殿外等候多时。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大殿的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桂嬷嬷,若是太后娘娘不想见本座,本座这就离开。” 沈长珏凝视着院中的那颗合欢树,声音冷清的说道。 “清风道长,太后娘娘刚刚起身,您随老奴进去吧。” 桂嬷嬷这才恭恭敬敬的将人领进去。 听到那一声“清风道长”,沈长珏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太后怕是在没事找事。 走进慈宁宫的大殿,沈长珏的面色越发阴沉。 太后坐在正殿中央,手中捻着那串佛珠,朝着沈长珏看了过来。 “哀家这几日身子不适,怎奈云莱子已经闭关了,这才请你为哀家做法,清风道长不会有意见吧?” 太后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第190章 慈宁宫中燃着的熏香极其浓郁,令人不适。 闻听此言,沈长珏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他朝着太后手中的佛珠看去,那样的慈悲之物,握在她手中,实在是讽刺。 沈长珏收回目光,朝着太后打量两眼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能为太后效劳,是贫道的荣幸。” 在慈宁宫打坐两个时辰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 沈长珏收起经书,见太后已经依靠在榻上睡着了,轻声提醒道:“娘娘,贫道该离开了。” 听到这声音后,太后缓缓的睁开眼睛,她似是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沈长珏的那张脸时,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站在眼前的人是沈长玥! “沈大人…” 太后忽然转变了称呼。 “臣在。” 沈长珏应了一声。 “前些日子侯府的老太君来找过哀家,说是侯府的世子被你扣在了明镜司里,可有此事?” 听太后提及这件事,沈长珏并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确有此事。” “哀家知道沈大人办案一丝不苟,只是那老太君毕竟是哀家的外祖母,哀家也舍下这张脸,替她求个情。” 太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沈长珏也没有拒绝,直截了当的说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已经查明此案与世子无关,等回到明镜司后,就会把人放了。” 说完这话后,沈长珏也没等太后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沈长珏心中焦急万分。 他向来知晓宋婉的性子,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独自去了竹林。 即将走出宫门时,两名宫女从他身边路过,好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真的看清楚了,陛下带回来的那个人真的是苏大人?” 其中一个宫女惊讶的问道。 “千真万确,那姑娘虽然戴着面纱,但是下马车时,面纱被风吹起来了,我离得很近,那姑娘长得与苏大人一般无二。” 两个人的对话轻飘飘的传到了沈长珏耳中。 沈长珏连忙止住步子,朝着那宫女走去,凌厉的目光扫射在她身上。 “你刚才说看到谁了?” 许是沈长珏的声音太过冷冽,那两个宫女看到他之后,吓了一跳,双膝一软,通通跪到了地上。 其中一个宫女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人恕罪,奴婢…” “那个姑娘呢?被陛下带到哪里去了?” 沈长珏连忙问道。 宫女没敢结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指了指。 养心殿中,一股浓郁的龙潭香味弥漫在宋婉鼻中。 宋婉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她一直拉着个少年在雨中狂奔,不知疲倦的跑了一天一夜,最后晕倒在了一片密林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婉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时,却被头顶上的明黄之色震惊到了。 她这是在哪儿?刚才在竹林中到底是谁救了她? 宋婉的脑中有诸多疑惑。 想要起身离开,右臂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苏大人,你醒了!” 一道惊喜的女声忽然传来,宋婉朝着她看去,是一个身穿宫装的宫女。 第191章 宋婉环视了下四周,这才确定自己是在皇宫里。 “是谁救了我?” 宋婉朝着那个宫女问道。 宫女一脸激动的看着宋婉,走上前去握住了宋婉的手,“是陛下救了您。” “陛下?”宋婉眉头紧锁。 齐景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竹林里? “你刚才喊我什么?”宋婉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自然是苏大人啊,您这是怎么了?你难道不认识我了?我是红玉啊!” 察觉到宋婉眼中的陌生与疏离,那个叫红玉的宫女连忙解释。 宋婉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宫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苏大人,我是明镜司的宋婉。” 宋婉沉声说道。 “怎么会…你明明和苏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肩膀上的那颗红痣…” “宁禾…”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而那声音是属于齐景润的。 见齐景润来了,宫女立刻退到一旁。 齐景润眼中满是焦急的神色,瞧见宋婉手臂上渗出来的血,连忙说道:“你还受着伤呢,别乱动。” 宋婉却没有理会他,仍旧恭恭敬敬的从床榻上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陛下。” 见她如此疏离,齐景润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宁禾,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之前的确是我错了,竟然轻信了鬼医的话去怀疑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齐景润的态度十分虔诚。 “你知道吗?就差一点儿我就要失去你了,好在今天我发现了鬼医的行踪,一直跟着他…”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齐景润长舒了一口气。 齐景润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宋婉靠近,张开双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宋婉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语气冷漠的说道:“臣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臣是宋婉,不是苏大人,陛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与你相处了十三年,又怎么可能认错人呢?宁禾,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不过那样也好,那些记忆并不美好,既然上天又将你送到了我身边来,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说完这话之后,齐景润直接朝宋婉扑了过去。 出于本能的反应,宋婉直接一个扫堂腿,将人放倒了。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毕竟站在他们眼前的人,是苏宁禾。 苏大人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可不想触霉头。 趁着齐景润摔倒的空档,宋婉抬腿朝着殿外跑去,一时不查竟然被门槛绊倒。 眼看着自己就要直挺挺的摔下去,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稳稳的揽在了她的腰肢上。 宋婉借着那股力气稳住身形,刚要道谢时,却发现扶住自己的人是沈长珏。 “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说完这话之后,宋婉尴尬的低下头,也许沈大人是来找陛下谈论正事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自作多情了? 第192章 沈长珏的眼睛一直落在宋婉的胳膊上,眸中升腾起微微怒意,“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一起行动吗?为什么又擅自做主?” 宋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轻声解释道:“属下本来也想等你的,只是…只是一时不察,莫名其妙的出了城。” 沈长珏阖上眸子,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将眼底的怒意压下去,好在没出什么事,不然… “沈爱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齐景润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的瞬间,竟然看见宋婉正在沈长珏怀中。 怒气瞬时上涌。 但他一直盯着自己揽在宋婉腰间的手看去,沈长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恭敬说道:“明镜司有一桩急案,需要宋婉验尸,臣特来此地寻她。” 听了这话,齐景润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明镜司里有那么多仵作,你偏偏要来寻她,你可知道她是谁?” “陛下怕是糊涂了,臣方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她是明镜司的仵作,宋婉。” 沈长珏的声音清冷,却又不容旁人置喙半分。 “陛下,臣等告退了。” 两人齐声说完这话,匆匆朝殿外走去。 宋婉出来的急,并没有穿外衣,天空虽然放晴,空气里仍旧夹杂着一丝冷意,沈长珏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宋婉的身上。 “遭了!” 宋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抓住了沈长珏的手腕。 “大人,咱们得赶紧去趟郊外,我遇到鬼医时,他的刀上染着血,水仙怕是遭遇不测了!”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中闪过一抹杀意,“你又遇到鬼医了?” “这不是重点…” “这怎么不重要?宋婉,你什么时候能听本座的话?能别让本座担心!” 向来好脾气的沈长珏,忽然朝着她大喊一声。 宋婉愣怔在原地,僵硬的抬起头,朝着沈长珏看去,看到他眼底浓重的担忧后,又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抱歉…这次的确是我冲动了。” 宋婉轻声说道。 耳边忽然传来沈长珏轻蔑的自嘲声,“罢了,本座又有什么理由去管你呢…看来你和他真的是天作之合,就算没有本座,你也不会有危险。” 沈长珏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伤怀。 见他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宋婉小跑着赶上他的步子,“大人,等等我。” 沈长珏却没有理会她,直接扯了一匹马,翻身坐了上去。 “你身上还有伤,先回明镜司吧,我去救人。” 沈长珏又恢复了方才的冷静状态。 宋婉摇了摇头,见周围没有别的马后,也没有扭捏,直接坐在了沈长珏身前,一本正经的说道:“水仙极有可能受了重伤,我若与你同去,还有一线生机。” 见她不管不顾的坐在自己身前,沈长珏眸中闪过一抹无奈,却还是抓紧缰绳,策马朝京城外狂奔。 天色越来越黑,阵阵凉风袭来,裹挟在宋婉身上,她本就受了伤,被风这么一吹,身子歪歪斜斜的,一直朝沈长珏的胸膛撞去,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后,宋婉索性不躲了,直接舒舒服服的靠了上去。 沈长珏的身子忽然一怔,握在将绳上面的手微微松弛,嗓中发出一声闷哼。 宋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来到林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这里有血迹!” 沈长珏敏锐的察觉出泥土里的血渍,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还是能勉强看到一些。 第193章 两人一直沿着血迹往前走,终是在一个小山洞里,发现了水仙的身影。 水仙仰倒在洞中,胸口处晕染这大片血渍。 看到这一幕后,宋婉连忙走到她身前,探过脉搏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救。” 说完这话,宋婉连忙在口袋摸索起来,见自己随身佩戴的小药瓶没在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换了衣裳。 “遭了…” “先服下这个吧。” 沈长珏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 看到那颗药丸后,宋婉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长珏深深看了她一眼,风轻云淡的说道:“这是半年前你给我的。” 宋婉接过那颗药丸,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的确是出自她手的保命丸。 宋婉没再多想,直接将药丸放到了水仙口中。 “刚才出城时,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孙鸣了,再过一刻钟,他应该会驾着马车过来。” 听了沈长珏的话,宋婉点了点头。 以水仙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骑马回去,一定会死的。 没过多久,一道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孙鸣见到沈长珏二人后,热情的挥了挥手。 “大人,宋妹子,你们赶紧回去吧,明镜司里乱套了。” “发生了何事?” 宋婉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朝着孙鸣看去。 孙鸣将水仙抱上马车后,才一五一十的说道:“晌午的时候,侯府的老太君又来了,非要让我们把郭明洛放了,没有大人的允许,我们自然不会放人,老太君便赖在明镜司不走了。” “后来…” 说到这里,孙鸣停顿了片刻,偷偷抬起眼,看了眼沈大人的反应,看他面色阴沉,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后来又发生什么了?”宋婉总觉得孙鸣的话没说完。 孙鸣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芙蓉看不惯她倚老卖老的模样,在她的茶水里放了巴豆,老太君今年都快七十了,一下午出了好几次恭,整个人都虚脱了。” 听了这话,宋婉重重叹息一声。 芙蓉也真是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回到了明镜司里。 宋婉才将水仙抬出来,便听到老太君威严又虚弱的声音。 “沈大人,真是让老身好等!” 听到这声音,宋婉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见老太君那张惨白的脸。 想到芙蓉做的恶作剧,宋婉倒是有些同情这位老太君了。 郭明洛换了身干净衣裳,此刻正站在老太君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老祖宗,这个一定要替曾孙报仇,就是这个死丫头,她竟然…” 郭明洛死死瞪着宋婉,嘴里的话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毕竟那些事情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第194章 老太君重重摔了下手里的蟠龙杖,目光冷冽的朝着沈长珏看去,冷声威胁道:“倘若今日神大人不给老身一个交代,老身一定将这事闹到圣上那里去!” 听了这话,宋婉冷笑一声,他们家大人连养心殿都敢闯,难道还会在乎这点小事吗? 郭明洛正想接茬,目光忽然落在孙鸣身上。 孙鸣怀里抱着一个人,那张脸看起来有些眼熟。 郭明洛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那姑娘看去,猛然惊呼一声:“水仙?你怀里抱着的人是水仙!” 听到水仙的名字,老太君神色微愣。 沈长珏朝着老太君看去,沉声说道:“世子的嫌疑已经洗清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老太君只以为是沈长珏服软了,高傲的笑了一声,随即朝着郭明洛看去。 “明洛,快随曾祖母回去吧。” 郭明洛却像是失去了神智,对老太君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一双眼睛一直死死钉在水仙身上。瞧见水仙胸口绽放出来的红色血口,郭明洛吓了一跳。 老太君又喊了他两声,见他实在是没回过神来,索性示意下人直接将他带走。 “曾祖母,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陪着水仙。”郭明洛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下任朝着老太君喊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个水仙不过是青楼女子。你不是说她是蛇妖吗?” 老太君痛心疾首的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神色恐惧的朝着孙鸣怀中的人看去。 夜里下着雨,视线有些模糊。老太君拄着蟠龙杖靠近几步,这才看清了孙鸣怀中之人的模样。 “啊?你怀里抱着的真的是水仙。”老太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整个人后退了两三步。 “她果真是个妖精,明明都已经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宋婉不愿与她多说什么,若是再耽搁下去,水仙真的会死。 “老太君,本座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走不走请自便。” 沈长珏撂下这话后,直接绕过几人,带着水仙走进了后院。 “站住,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眼看着孙鸣要将人带走,郭明洛连忙追了上去。 “快把世子拦住!” 老太君大喊一声,痛心疾首的看向这个不争气的曾孙。 他们武平侯府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何会养出这么一个废物。 明镜司前院闹得不可开交,宋婉却无暇顾及这个,孙鸣将人平放在榻上后,宋婉一刻都不敢耽搁,直接取出银针施救,窗外的雨簌簌落下,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沈长珏一直守在外面,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女子的轻咳声。 沈长珏眸色微亮,快步冲到屋子里。 宋婉颓然的坐在地上,一只手无力的搭在榻前,那道薄弱的背影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凄凉。 察觉身后有动静,宋婉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星眸里充斥着无尽的悲伤。 “大人,我救不活她了” 宋婉的声音很轻,苍白的唇上毫无血色。 “她耽搁的时辰太久了,若是晌午时我没有大意,就不会被鬼医发现,我就能把她救回来了。” 第195章 宋婉自责的说着。 沈长珏走上前去,半蹲在她身前,大手抚摸在她的头顶上,轻声安慰:“你已经尽力了,你不欠她什么。” 看到宋婉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渗出血了,沈长珏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担忧。 正在此时,床榻上的水仙又咳嗽了一声。 见沈长珏朝水仙看去,宋婉低声解释道:“我只能为她续半个时辰的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绝不会用这种药。 “卿卿,你就是卿卿吧?” 床上的水仙睁开眼睛,虚弱的朝宋婉看去。 听到这个称呼,宋婉眸色微颤,连忙朝水仙看去,“你怎么知晓我的小名?” 见她承认了身份,水仙释然一笑。 “找到了,我总算找到你了。” 水仙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伸出一只手,落在了宋婉冰凉的手背上。 “你和苏洳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婉迫不及待的问道。 提起苏洳,水仙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爱意与愧疚。 她低下头,一滴泪水从眼角落下,垂直的砸在锦被上。 “苏大哥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敬仰的人。” 水仙朝着宋婉看去,轻笑一声说道:“想必你们已经从我的贴身侍女口中知晓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吧,我时间不多了,想问什么尽快问吧。” 水仙从不畏惧死亡,她害怕的是完不成苏大哥交代给她的任务,如果不能将实情转告给宋婉,她甚至不敢去见苏大哥。 “厢房里的线索,是你故意留下的?” 宋婉神色微惊。 水仙点了点头。 “我想见你,却又碍于身份不能高明正大的与你相见,不曾想先找来的人,是鬼医。” “我和苏大哥的故事,还要从十三年前讲起。” 提到苏洳,水仙的眸子里浸满了柔情。 “苏大哥替我赎身后,我便扮做书童的模样陪在他身边,他为了寻你,一路找到抚州,阴差阳事的做了花神庙的庙祝,那时候的时光真的很美好,苏大哥虽然为了找你的事难过,大多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我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不曾想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竟然在苏大哥的茶里下了毒!” 听到这里,宋婉心里一紧。 水仙口中的畜生,正是浮生公子。 “那日,我也在房中,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畜生杀害了苏大哥,我想冲出去救他,却被苏大哥用眼神制止住了,他朝我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了一句话。” “苏大哥让我活下去,替他找到妹妹,替将军府沉冤。可苏大哥的愿望还是落空了,藏在屋里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鬼医。他一眼发觉了我的踪迹,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他竟然同我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宋婉心急如焚的问道。 “他朝我口中塞了颗毒药,让我藏在京城的醉花楼里,给他收集情报。” “所以你又回到了醉花楼?” 宋婉恍然大悟。 第196章 水仙点了点头,“不止如此,回到醉花楼时,我惊讶的发现醉花楼里的人似乎都失去了关于我离开的记忆,在他们的印象里,我一直被养在醉花楼的后院”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鬼医做的,鬼医在他们的吃食里下了毒,能混淆他们的记忆。” “我在醉花楼坚守了七年,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替苏大哥寻到你。终于,那日听闻你带着太子遗孤杀回京城,我激动的不行。” “齐景润登基后,我冒死去皇宫寻你,不曾想还没见到你,鬼医先找到了我,他没有杀我,而是逼我喝下了一种药,服下那种药后,我竟然忘记了所有的事,一心一意的做他的傀儡。” “直到直到你重新归京,那日我倚在窗边赏景时,无意间发现你在街上买东西,虽然你带着面具,可你的声音和举止都没有改变过,自从那天见过你一面后,我每个晚上都会做噩梦,直到前几日,我从噩梦中惊醒后,想起了一切。” 说到这里,水仙泪流满面:“我真是混账,怎么能把苏大哥交代给我的事情忘掉了,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没脸去见他了。” 水仙的声音一直颤抖,说到激动的地方竟然咳嗽了两声, 见她咳出血水,宋婉连忙掏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了水仙口中。 平稳下心绪后,水仙又接着说道:“本来这些事情我三年前就能告诉你了,却一直拖到了现在,卿卿你真的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那具尸体不是我了,她死有余辜,这些年来她没少给太后传情报,那天我苏醒记忆后,一直在盘算着该如何与你相见,鬼医的势力遍布京城,我实在无从下手,正在这时我忽然发现玫瑰又要动手了,而太后交给她的任务,竟然是让她刺杀你。” “我当时打定了主意,她非死不可,正好郭明洛又来了醉花楼,我将计就计,将罪名安在了他身上。” “武平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你还是将这件案子侦破了。” 水仙苦笑一声。 “有些事情再不说就晚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的父亲是原大理寺卿,只因为柳婉秋的案子,才受到了牵连,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柳婉秋的案宗是太后…不,应该称她为太子妃,十五年前,太子妃忽然闯入大理寺,偷换了卷宗,我那时候还小,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正好藏在了案宗室里,目睹了全程。” “后来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爹,爹爹向来公正,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本想将这件事情报给陛下,却不曾想…五皇子先发制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参了爹爹一本,害爹爹家破人亡。”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沉。 水仙口中的五皇子正是后来的伪帝。 可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帮太子妃呢? 他和太子明明是对手,若是在那时落井下石,说不定太子的储君之位也保不住。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出手的人是五皇子而不是太子?” 似乎是察觉出宋婉的不解,水仙轻笑一声。 “那时我也很迷惑,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柳丞相根本不是太子的人,从始至终他效忠的只有五皇子一人。” “什么!” 宋婉大惊失色。 “我没有说谎,这些年我替鬼医收集了不少情报,也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口中听说了不少荒唐事。柳丞相…一直都在为五皇子做事,只是他们两个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掰了,五皇子登基以后,直接将柳丞相贬去了地方做官,或许是因为这事,你们当年复位时,柳丞相才会那般积极的响应。” 之前的事情,宋婉虽然不记得了,但也总听芙蓉提起来。 柳丞相的确有很大的功劳。 “柳婉秋的卷宗,我偷偷看过两眼,似乎…和金矿有关!” 第197章 此话一出,宋婉头顶似有惊雷炸响。 金矿? 鬼村的确有一座金矿。 “还有件事,也是我近些年才调查清楚的,柳丞相祖上,是倒斗出身…” 说到这里,水仙明显力竭,虚弱的靠在床榻上。 宋婉连忙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取出一颗药丸,水仙却不肯再吃了。 “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了,卿卿…苏大哥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那些真相并不重要…不要再查下去了…” “我现在也能安心去见苏大哥了,对不起…若是我们能早些找到你,你也不会受那些苦的,鬼医就是个疯子,也不知道那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说完这话后,水仙的眸子里没了光亮,她的手无力的垂到床榻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宋婉坐在榻前,神色愣怔片刻。 “金矿…倒斗…柳婉秋当年出现在鬼村,并不是意外,她是去寻找金矿的!” 沈长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眸中晕染起一分疑虑。 门口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两人同时抬眼看去,只见芙蓉正站在门口,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娘…是故意去鬼村的?” 芙蓉声音发颤,紧咬着下唇,朝他们问道。 “这件事还需深入调查,不能过早的下结论。”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起身,眩晕感袭上心头,宋婉只觉得双腿没了知觉,昏昏沉沉的朝身后倒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水仙一案已经结案了,明镜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回想起昨夜水仙的那番话,宋婉心中酸涩无比。 她的哥哥为了找她,被人活生生的拔了皮… 而真正的凶手,如今还逍遥法外… 宋婉眼中升腾起无尽恨意,匆匆一瞥,却瞧见桌案上放着一个面具。 她连忙走下床,走到案桌前,将那面具缓缓拿了起来。 面具做工精细,一看就是沈大人的手笔。 看着那面具,宋婉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阿婉,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你还发着烧呢。” 芙蓉推门走了进来,见宋婉已经起来了,神色担忧的说道。 第198章 宋婉揉了揉太阳穴,昨日她受了伤,伤口又淋了雨,难免会发热。 “只是一些小伤,没什么大事。” 宋婉轻声说着。 看到她手中的面具,芙蓉眸中闪过一抹欣喜,酸溜溜的说道:“这难道是沈大人重新给你做的?” “沈大人的手艺真不错,连我看着都心动了。” 宋婉咳嗽一声,淡淡的点了点头。 “要是你喜欢,也让沈大人做一个。” 听了这话,芙蓉连忙摆手:“沈大人整日日理万机的,哪里有心思理会我们。” “他只对你例外罢了。” 最后一句话,芙蓉说的很轻。 “宋大人。” 两人正拌嘴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宋婉止住声音,朝着门口望去,轻声道:“我在,进来吧。” 伴随着一阵推门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正是四大名捕之一,朱雀。 “宋大人,今天是八月十五,宫中设宴赏月,陛下特许您出席。” 朱雀恭恭敬敬的递上一张请帖。 看着那张请帖,宋婉眉头微皱。 皇帝的请帖为什么会在朱雀手中? 似乎是看出了宋婉的疑虑,朱雀平静的说道:“四大捕头分工明确,属下的职责就是传递皇宫的消息。” 听了这话,宋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抹尴尬。 她时刻谨记着沈长珏说的话,他们四个人中,有太后的眼线。 “能不去吗?” 看着那只烫金请帖,宋婉无奈苦笑。 朱雀没有回答,将请帖放下后,快步离开。 “那可是皇宫诶,你不想去吗?我还想去看看呢。也不知道御膳府的厨子们,都会做些什么拿手好菜。” 听到这个消息,芙蓉眼睛里满是欢喜。 瞧见她这副模样,宋婉叹息一声,将那张请帖放在了案桌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东西总要面对的。 晚些时候,沈长珏已经办完了公,把车停在明镜司门前,宋婉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正瞧见沈长珏等在外头。 在芙蓉的精心打扮下,宋婉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烫边襦裙,只是她没想到,沈大人今天也穿了一件绿色衣裳。 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始作俑者在后面偷笑,强拉着宋婉上了马车。 明镜司离皇宫不远,宋婉下马车时,皇宫门前已经停了许多马车。 最华丽的那辆马车,当属武平侯府家的。 许是时间赶巧,宋婉下马车时,正好遇上了郭明洛。 不同于之前的嚣张跋扈,今日的郭明洛,心情格外复杂。 他低着头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是谁。 “表姐!” 一道欢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宋婉转身看去,便见柳霜霜兴高采烈的朝他们小跑过来。 “郡主。” 第199章 宋婉行了一礼。 柳霜霜眼中闪过一抹不快,撇了撇嘴说道:“表姐不要笑话我了,你以后称呼我霜霜就行。” 说完这话之后,柳霜霜自然而然的挽上宋婉的胳膊,径直朝宫门里走去。 “表姐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吧,我头一次参加时,闹了不少笑话呢,一会儿表姐和我坐在一起,别紧张。” 柳霜霜关切的说着。 宋婉感激的拍了拍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几步,白子浪正在前面的凉亭里暗自神伤。 看到白子浪后,柳霜霜眼中闪过一抹怒意,连忙扯住了宋婉的袖子,警惕的说道:“白子浪在那儿,咱们绕道走吧。” “我知道表姐不喜欢他,若是他再为为难你,我替你教训他!” 柳霜霜一边说着,一边撸了撸自己的袖子。 宋婉摇了摇头,瞧见一脸神伤的白子浪,心中升起一股愧疚。 “陛下驾到。” 几人刚走到御花园时,忽然听到太监的高呼声。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只见那一抹明黄的身影朝着他们靠近过来。 那双明黄色的锦绣直直停在了宋婉身前。 “宁…宋婉,听说花魁一案是你破的,倒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齐景润走到宋婉身旁,目光里满是赞许。 宋婉并没有抬头,恭敬回话:“这案子并不是臣一个人破的,而是明镜司里的同僚一起破的,陛下的赏赐臣受之有愧。” “朕的话,你也敢反驳?” 齐景润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压迫。 “臣不敢。” 宋婉只好放软了语气。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笑,齐景润沉声说道:“宋婉破案有功,特许宋婉与朕一同登上观月楼赏月。” 听到这样的赏赐,宋婉满眼失望。 赏些真金白银也好,同上司一起赏月,算什么赏赐? 只是这样的话,她也只敢在心中腹诽,并不敢说出来。 “陛下,臣觉得臣也有功劳,能否容臣也上观月楼赏月?” 身后忽然传来沈长珏的声音。 听了这话,宋婉眼中满是感激,又拿胳膊肘拱了拱一旁的芙蓉。 芙蓉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附和道:“陛下,卑职也有功劳。” 看着他们一个个争先抢后的抢功劳,齐景润的龙眸里迸发出一丝杀意。 他只是想找一个与宋婉独处的机会,沈长珏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和自己抢宋婉吗? “你们…” 齐景润刚要发怒,柳丞相忽然开口:“老臣觉得沈大人此话在理,案子是他们一起破的,赏赐也该平分。” 见丞相开口,齐景润也不好拒绝,只能愤愤不平的命人在观月楼上多加了几张桌子。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赏月宴开始。 柳霜霜也跟随宋婉一起上了观月楼,登上楼顶时,一阵秋风刮过,让人清凉无比。 宋婉站在高楼处,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任由凉风从身旁刮过,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肩上忽然多了一分重量,宋婉猛然睁开眼睛,正好瞧见沈长珏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的病还没好全,别在风口站着了。”沈长珏的声音很轻,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夜色如墨,一抹月光笼罩在沈长珏身上,凉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倒像是一幅美人图。 第200章 宋婉一时竟看呆了,瞧见眼前呆呆的小人,沈长珏兀自一笑。 他伸出手,在宋婉的鼻子上摸了摸,沉声问道:“在看什么?怎么这么出神?” 宋婉直截了当的回答:“在看大人你啊。” 说完这话后,宋婉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陛下,月亮明明在天上,你为什么要往前面看呢?” 芙蓉一边扒拉着桌上的美食,一边朝着齐景润问道。 “吃你的饭,不该问的别问。” 齐景润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又朝着宋婉看去。 瞧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齐景润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的宁禾,似乎要被人拐跑了。 整场赏月宴,齐景润都没有找到和宋婉单独相处的机会。 眼看着宴会就要散席,齐景润终是没忍住,趁着众人往宫门走时,派暗卫将宋婉带去了养心殿。 瞧见伏在案桌上昏睡的宋婉,齐景润的龙眸里,满是深情。 “宁禾,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朕呢?” 宋婉在席间喝了些酒,又站在楼上吹了冷风,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拧眉看着眼前的人,眸中闪过一抹不悦。 “大人呢,你是谁啊,别拦着我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齐景润眸色微颤,钻在宋婉手腕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宁禾,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整个皇宫都是你的家,你才是我的皇后。”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宋婉用力摇了摇头,这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谁。 “你是陛下?陛下认错人了,臣是宋婉,并不是你口中的苏宁禾。”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朕的,若你真的不想成为苏宁禾,那就做朕的宋婉吧。” 齐景润深情款款的说着。 宋婉又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回答道:“不…我也不是宋婉,宋婉也不是陛下的,宋婉…是白大人的。” 宋婉一边说着,眼角流下了一抹泪。 忽然听到“白大人”这个称呼,齐景润的脸色更黑了。 一个沈长珏就够让人心烦的了,何时又冒出来了个白大人? 齐景润拧眉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宋婉口中的白大人正是白子浪。 “朕差点忘了,白子浪还有一门娃娃亲呢。” 齐景润苦笑一声,又深情的朝宋婉看去,“既然你决定成为宋婉,朕就替你把婚退了。” “不行…” 宋婉反握住了齐景润的手腕,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能退婚,他们两个…不能…分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若是旁人敢提出这些要求,齐景润早就把人拖出去砍了。 提出这要求的人,是宋婉。 齐景润只好忍着。 “这么麻烦,你还是做苏宁禾吧,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苏宁禾。” 齐景润如是说着。 宋婉又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坚定,“苏宁禾也不是你的,苏宁禾有婚约…” 提起这件事,齐景润眼中升腾起一股杀意。 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在肉里,他却察觉不到一丝痛楚。 第201章 他自然知晓苏宁禾自小有婚约,可…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宁禾,过了今晚,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齐景润用力将人拥入怀中,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的属于自己。 “你弄疼我了!”齐景润的动作太大,正好扯在了宋婉的伤口上。 宋婉的身体里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她大喊一声,将身上的齐景润振开了。 齐景润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朕知晓你的弱点,宁禾…希望明日一早醒来,你不会怪朕。” 宋婉昏昏沉沉的站在门口,瞧见齐景润手中的粉末,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正在此时,一道寒光从门口射来。 宋婉定睛看去,那是一把凌厉的飞刀。 飞刀径直插在齐景润的袖口上,将人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阿卿…” 沈长珏忽然出现,将那抹小小的倩影拥入怀中。 “沈长珏,又是你坏了朕的好事!暗卫呢,怎么还不出来?” 看到沈长珏后,齐景润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杀意。 随着他一声呐喊,十几个黑衣人从殿中闪现,将沈长珏团团围住。 沈长珏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而是低下眸子,朝着怀中的少女看去。 见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沈长珏眼底的怒意稍稍褪去了一些。 “陛下真的以为这些人能拦住本座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冰冷的话语从沈长珏口中吐出,他只是跺了跺脚,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暗卫,忽然倒地不起。 看到这一幕后,齐景润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你…你会妖术!” 听了这话,沈长珏冷笑一声,那双凤眼里,隐隐透着杀意。 他当官太久了,人们都快忘了他还有个身份。 “陛下误会了,贫道是玄天观的术士,用的不是妖法,而是道法。” “宋婉是本座的人,若是你再敢对她下手,本座…真的会杀了你。” 沈长珏将人打横抱起,离开前,狠狠的威胁道。 只用了一瞬,两人便消失了。 齐景润狼狈的坐在地上,看着忽然消失的两个人,眼底升腾起一股惧意。 沈长珏方才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放肆,真是放肆!朕才是一国之首,区区一个明镜司司主,也敢威胁朕!” 齐景润掀翻案桌,无能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只差一点儿,他就成功了! “皇帝,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太后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齐景润这才收了脾气,缓和下心情后,朝着太后行了一礼:“是儿臣莽撞了。” 见齐景润这幅模样,太后轻叹一声: “武平侯府的小姐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听了这话,齐景润苦笑一声,反问道:“丞相家的柳霜霜也不差,母后为何不遂了丞相的愿,让柳霜霜进宫?” 第202章 听他提起柳霜霜,太后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即又看向齐景润,冷声说道:“哀家老了,皇帝的翅膀也硬了,哀家只有一个要求,哪怕你让宋婉当皇后,也不能将柳霜霜纳进宫中。” 齐景润眸色微颤,看向太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母后,丞相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 “哀家累了,先回去了。” 似乎是在逃避,太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行色匆匆的回了慈宁宫。 回明镜司的马车里,宋婉依靠在沈长珏的胸膛上,睡得香甜。 看着怀中没心没肺的人,沈长珏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戳在少女娇嫩的小脸上。 少女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别…别碰,痒痒…” 听着她娇嗔的声音,沈长珏严肃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阿卿,别喜欢他了,好吗?” 沈长珏收紧双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贪恋着这一抹温柔。 “痛…” 宋婉痛呼一声,沈长珏这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她的伤口。 “抱歉…” 看到那伤口时,沈长珏脸上带了几分愧疚的神色。 宋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宿醉后,头昏昏沉沉的。 见桌上摆着一碗醒酒汤,宋婉直接走上前去,拿起碗一饮而尽。 刚将最后一口汤喝完,芙蓉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见她这般不同寻常的表现,宋婉心里隐隐不安。 这一路上芙蓉跑的太急了,喘了好几口气后才朝着她说道:“阿婉不好了,又有新案子了!” “到底是什么案子,怎么把你吓成这样了?” 瞧见芙蓉惊魂未定的模样,宋婉担忧的问道。 “没时间与你细说了,沈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芙蓉没有明说,直接拉住宋婉的手腕将人拽了出去。 几人匆匆上了马车后,宋婉这才意识到这是出城的方向。 “案子不是在京中发生的?” 宋婉朝着沈长珏问道。 沈长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桩案子不是京城里的,而是济州城报上来的。” “阿婉,这件案子可诡异了。” 芙蓉一边说着,两只手紧紧抓在了宋婉的胳膊上。 “这案子还要从一起奸夫案说起…死者是济州城吴员外府上的小妾,吴员外是济州城的首富,长相潇洒,性格开朗,唯独子嗣艰难…不过那小妾肚子争气,今年年初时怀上了孩子,与吴员外感情甚好。” “那小妾实在貌美,算的上济州第一美女,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前些日子一名书生去吴员外府上拜访,看到那名小妾后一时起了歹意,竟然将人…” 后面的话芙蓉没有再说下去。 “那桩案子已经破了,小妾的尸体也被吴员外领了回去,只是怪事也发生了。” 说到这里,芙蓉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第203章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在宋婉的手腕上,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吴员外当真爱惨了这名小妾,在院中设了灵堂,当夜守灵时,小妾的腹中竟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如同猫叫,吴员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声音越来越大…” “阿婉,那小妾已经死了三天了,就算…就算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死,也不该发出哭声啊。” 想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芙蓉缩了缩脖子。 听了芙蓉的描述,宋婉陷入沉思。 女尸产子的案子不在少数,但能听到孩子的哭声,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济州城离京城不远,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车已经停在了吴员外府外。 济州知府一早等在府里,见沈长珏几人走进来,连忙出去相迎。 “下官见过沈大人!” 济州知府谄媚一笑,脸上的两坨肉也跟着颤了颤。 沈长珏微微颔首,抬眼朝四周打量,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尸体在哪儿?” 沈长珏直截了当的问道。 提起那具女尸,济州知府脸上的笑容瞬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在前面带路。 两条肥胖的腿都在打颤。 “按理说,下官应该将红花的尸体搬去义庄的,只是这件事情实在诡异…下官请来的道士说红花已经变成了厉鬼,若是轻易移动…恐怕会尸变…” “您不知道…红花死的时候,正好穿的是红衣裳,倘若她化作厉鬼,一般人绝对对付不了。” 听了这话,芙蓉的两条腿也开始打颤了,她紧紧跟在宋婉身后,看着院中高高挂起的白布,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见沈长珏面不改色,济州知府缓了缓心神,谄媚说道:“沈大人师承云莱子道长,一定能对付这种鬼物。”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怎么能如此迷信呢?” 宋婉沉声说道。 济州知府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婉。 “你是何人?本官在和沈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长珏眼中凝起一抹冷意,声音低沉的说道:“本座的人,也是你能教训的?” 见沈长珏发怒,济州知府连忙道歉。 “原来是尊夫人啊!下官有眼无珠,该打该打。” 听到这一声夫人,宋婉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解释。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灵堂里,那阵幽怨的婴儿哭声,在院中来回飘荡。 “大…大大人,您快出手收了那鬼物吧!” 听到那婴儿的啼哭声,济州知府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芙蓉也吓得不行,刚想扯住宋婉的衣裳,却见宋婉已经冲到了棺材前面。 “芙蓉,你若是害怕,可以扯着我的胳膊。” 孙鸣贴心的递上自己的胳膊,强装镇定。 “孙大哥,你真好!” 芙蓉从来不是扭捏之人,哭声在耳边炸响,她实在是太害怕了,直接钻进了孙鸣怀中。 孙鸣原本也有些害怕,只是他没想到芙蓉会钻进自己怀里,美人入怀的那刻,他的脑袋空空如也。 第204章 别说害怕了,孙鸣什么想法也没了。 棺材并没有盖子,棺木中的女子身上并没有尸斑,脸色红润,像是睡着了。 “大人,帮我把她取出来。” 宋婉朝着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棺木前。 “沈大人,这样的活儿怎么能让您亲手干呢,吩咐侍卫就行了…” 济州知府颤颤巍巍的说着,朝着一旁的侍卫瞪了一眼:“混账东西,本官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把红花的尸体挪出来。” “大…大人,属下不敢啊!” 被点名的侍卫双腿一软,没骨气的跪了下去。 “废物!” 济州知府大骂一声。 躲在孙鸣怀里的芙蓉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大人不也是废物吗?” 济州知府刚要反驳,那阵婴儿的啼哭声忽然变大了。 他下意识朝着啼哭声方向看去,便见宋婉手中多一个婴儿。 “啊…” 济州知府大喊一声,没骨气的晕了过去。 “阿…阿婉,你什么时候帮女鬼接生的?” 芙蓉也被宋婉的操作吓了一跳。 只是说话间的功夫,宋婉动作也太快了吧。 吴员外也匆匆赶来,看到宋婉手中的孩子时,神色有些错愕。 “您就是京城来的沈大人?” 吴员外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朝着沈长珏行了一礼。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沈长珏点了点头,目光阴沉的看着那具女尸,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 “吴员外,麻烦您将这孩子安置一下。” 宋婉没心思理会这个孩子,将婴儿抱到了吴员外面前。 站在吴员外身后的下人纷纷后退两步,更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一个打扮靓丽的妇人扯住了吴员外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老爷,这…这是红花产下的鬼婴,您…您别…” “这位就是吴夫人吧,这孩子尚有体温,不是什么鬼婴。” 宋婉瞥她一眼,拉起了吴夫人的一只手,放在了那孩子的头上。 “啊!” 吴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吴员外倒是无比镇定,眼中虽然夹杂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过来,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肥嘟嘟的小脸儿也有些苍白。 “您还是早些找几个奶娘来吧。” 宋婉建议道。 吴员外点了点头,招呼手下的下人去办这件事。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又朝着宋婉看去,拧眉问道:“小人的确听说过女尸生子的事情,只是…这孩子为何会发出哭声呢。” 提到这事,宋婉眉头微皱。 她刚才在检查尸体时,着实也被吓了一跳。 红花的肚子上,有一道极浅的缝合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孩子应该出生三天左右了,并不是刚生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闪过了不解的神情。 吴员外挠了挠头,一脸诧异的问道:“姑娘…这孩子明明是你刚从红花肚子里剖出来的,为何…” “我并没有说错,这个孩子也许不是红花肚子里的那个,而是有人重新塞回去的。” 宋婉认真说道。 在芙蓉的描述里,红花只有八个月的身孕,但吴员外怀中的孩子已经足月了。 第205章 见宋婉神色认真,吴员外拧眉看向怀中的婴儿,眼底升起了一抹失望。 “大朗…我听说孩子生出来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宋婉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看到那位老妇人后,吴员外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娘…” “快让我看看那孩子。” 吴老夫人心情激动的说着,脚步越来越快。 “您还是别看了,方才那位姑娘已经说过了…孩子应该不是红花的亲生子。” 为了不让吴老夫人失望,吴员外只好实话实说。 “什么?” 吴老夫人忽然停下脚步,她还是不死心的朝着那孩子看去,等看清了孩子的长相,吴老夫人脸上绽放出笑容,“这孩子与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怎么不是你亲生的?” 听了这话,吴员外心中一喜。 宋婉与沈长珏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具尸体,我们得带走,至于那个孩子…” 吴员外立马护住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就是小人的骨肉,你们…” “算了,我们只带走红花。” 见吴员外有些癫狂的模样,宋婉只好妥协。 几人回到知府府衙后,芙蓉这才问出心中疑惑。 “阿婉,那孩子真的不是鬼婴吗?” 宋婉抬起手,在她的头顶上重重砸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旁人信这些也就罢了,你跟在我身旁这么长时间,为何也信这些?” “那孩子有体温,也有呼吸,的确还活着。” 听了这话,芙蓉更加疑惑了,挠了挠头问道:“就算他还活着,红花的肚子里没有空气,那孩子应该早就憋死了才对。” 这点,宋婉当真没法解释。 “是避水咒。” 正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长珏忽然出声。 “避水咒?那是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玄天观的一种秘法,使用净身咒后,可以在水中闭气,即使饿上一整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件事和玄天观有关?” 芙蓉惊呼一声。 “不一定。” 沈长珏摇了摇头,“玄天观会这种术法的,只有我和师傅。” “不…还有一个人。” 宋婉眸色微冷。 “鬼医,他也会!” 鬼医是云莱子的师弟,正是因为偷学了玄天观藏书阁中的禁书,才会被逐出观中。 “这件事是鬼医做的!” 芙蓉大惊失色。 正在此时,苏醒过来的济州知府脚步虚浮的走到了书房里。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大人,夫人,下官已经备好了膳食,还请两位移步正厅。” 看着知府那张毫无血色的胖脸,宋婉一时心软,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 “把这个吃下去吧。” 济州知府受宠若惊,接过那颗药丸后,直接扔进了嘴中。 才吃下去,那种心慌的感觉瞬时消失了。 第206章 知府眸色一亮,看向宋婉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夫人…您刚才给下官吃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听着他这一声夫人,宋婉轻咳两声,解释道:“大人误会了,我并不是沈大人的妻子,只是明镜司里的一个小仵作。” “原来您就是名动京城的宋姑娘啊!” 济州知府眼中的热切之情快要溢出来了,激动的冲上前去握住了宋婉的手。 “宋姑娘,下官这里有不少沉积多年的冤案,您若是不忙不如留下来…” “咳。” 济州知府正说的起劲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咳嗽声。 这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济州知府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沈长珏那双冰冷的眼睛。 济州知府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连着后退两三步后,赔笑说道:“其实那些案子下官自己也能处理…” “几位移步前厅吧,再不去饭菜都凉了。” 济州知府又说了一遍。 “浪费食物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芙蓉一听放饭了,当即将案子抛到脑后,扯着宋婉的胳膊朝前厅跑。 沈长珏跟在他们身后,却隐隐觉得府中有些不自在。 “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济州知府惯会察言观色,察觉到沈长珏的异样后,轻声朝他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加快了些脚步。 几人走到前厅时,芙蓉一下子被桌子上的珍馐吸引。 “知府大人,您每月的月俸有多少,这这一桌子的菜,要是比我在皇宫里吃的还要丰盛许多!” 芙蓉着那一桌子的红烧肉、排骨虾,眼睛都要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济州知府连忙推脱,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济州城里多的是养猪大户,寻常百姓家每日也会吃些猪肉,皇宫里都是雅致的饭菜,自然不能跟这里的比。” 听了济州知府的话,芙蓉倒是有些向往,戳了戳宋婉的胳膊。 “阿婉,不如你留在这里帮他解决那些陈年老案吧…” 宋婉瞥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幽怨。 “为了这些吃食,你就要把我卖了?” 芙蓉摇了摇头,神色认真的说道:“你不是说过吗,身为明镜司的一员,绝不能放过任何一起冤假错案。” “芙蓉说的对,左右京中有四大捕快坐镇,咱们也不必急着回去。” 许久不言的沈长珏忽然开口。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些许欣喜,恨不得当即给他磕一个。 “大人快尝尝这个,做菜是咱们这儿的特色,叫做贯千张!” 济州知府推荐着一道菜,几人朝着那盘菜看去,瞧见盘子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不由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千层肚。” 身为一个吃货,芙蓉第一个认出了那道菜。 济州知府脸上带着几分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赞叹道:“这位姑娘倒真是慧眼识珠,可是你说的也不全对。” “包裹在外面的的确是千层肚,但这道菜之所以叫贯千张,是因为在这千层肚里面,藏着猪肉鱼肉还有虾肉,最神奇的是…” 济州知府特意卖了个关子,他拍了拍手,示意丫鬟走上前来,那丫鬟手中拿着一把刀。 “几位看好了,千万不要眨眼。” 济州知府说完这话后,命那丫鬟上前一步。 第207章 丫鬟的刀刚放在千层肚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击鼓声。 沈长珏眉头微皱,朝着济州知府看去:“这是鸣冤鼓的声音。” 济州知府脸色瞬时阴沉下来,示意丫鬟先退下去,随即又朝着沈长珏躬身一礼。 “大人,下官先失陪了。” 沈长珏点了点头。 待济州知府离开后,芙蓉戳了戳那个贯千张,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济州知府穿戴好官服后,匆匆忙忙的走到了衙门里,瞧见堂上跪着的人,不由眉头一皱。 “曹大强,怎么又是你!” 堂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子上的养猪大户,曹大强。 这个人斤斤计较,总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前来告状。 “今日又是因为什么?” 济州知府耐着性子问道。 曹大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捶胸顿足的说道:“大人这次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这次是天大的事!” 见他哭的这么伤心,济州知府也重视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曹大强这才慢慢说道:“草民院子里最壮实的那只猪丢了。” “你说什么!” 济州知府手一抖,惊堂木应声落在案桌上。 “好你个曹大强,你是在戏弄本官不成!你知不知道本官方才在做什么?不就是丢了一只猪吗,你也来报案,你真当衙门是你家开的?” 济州知府气的不行,一只脚蹬上了案台,恨不得跳下去将人活活打死。 师爷连忙上前拉扯,用力的扯在济州知府的胳膊上,轻声安慰道:“大人,这样有辱斯文。” 济州知府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滚出去,别让本官再看见你。” “大人,草民的猪…” “滚!你再说一个字,本官就杀你一只猪仔!” 听了这话,曹大强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脸幽怨的瞪着济州知府。 杀猪就杀猪,怎么还要杀猪仔! 济州知府正要离开时,外面的鼓又响了起来。 听到那阵鼓声,济州知府又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堂下的捕快去外面问问。 “去问问他要报什么案?” 捕快应了一声,还没走出去,去而复返的曹大强又跑了进来。 他手中还扯着一个人。 “大人,就是他偷了我的猪!” 曹大强大吼一声,右手抓在那个男人的衣领上,将人活活提了进来。 “曹大强,你给我滚!” 济州知府再也不想听到关于猪的事情,冷冷瞪他一眼。 曹大强一脸委屈,小声嘟囔道:“大人你可不能徇私舞弊啊,草民亲眼看见张有志在我家院子前乱晃来着,我院子里的猪一定是他偷走的。” “曹大强,你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也在这里说起成语来了?你知道徇私舞弊是什么意思吗?也敢乱用!” 第208章 济州知府气得不行,惊堂木狠狠拍在案桌上,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曹大强缩了缩脖子,这才人放开。 张有志喘了好几口气,他脸色不是很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张有志,你为何击鼓鸣冤,难不成也丢了猪?” 济州知府耐着性子问道。 张有志还没缓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接连磕了两个头后才说道:“大人,那只猪的确是草民偷的。” 听了这话,曹大强立马跳脚,抡圆了胳膊就要给他一巴掌。 “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个狗东西干的,你偷哪只不好,非要偷最壮的那只!那头猪这两日连饭都不吃了,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你偏偏要偷它!” “肃静!” 济州知府大喊一声。 曹大强这才安静下来。 张有志却不淡定了,他又朝着济州知府磕了两个响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你快把他抓起来吧。” “张有志你脑袋有泡吗?明明是你偷了我的猪,还要让大人把我关起来,你真是欠打!” 曹大强气的不行,直接脱下了自己的鞋,朝着张有志砸了过去。 “来人,把他们俩分开。” 济州知府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心情平复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头猪,这两个人竟然大闹衙门。 捕快得令后连忙将二人分开,济州知府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张有志,本官问你…你今日敲鼓是来认罪的?” 张有志摇了摇头,一脸惊恐的看向曹大强,又扭头看向济州知府:“草民还没说完呢,我的确偷了曹大强的猪,但是放在杀猪时…” “你把…” 眼看着曹大强又要插嘴,一名捕快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 张有志这才继续说下去:“草民抛开那猪的肚子时,居然发现了一颗人头。” 原本兴致缺缺的济州知府听到这话后,瞬时瞪圆了眼睛。 他正了正自己的官帽,神色认真的朝着张有志看去,问道:“你没在框骗本官吧?猪肚子里怎么会有人头?” 曹大强也一脸诧异:“张有志,他们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干嘛要污蔑我?” 张有志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后怕起来,哆哆嗦嗦的说道:“草民所言都是真的,草民杀猪的时候,邻居也在一旁看着呢,他们都可以作证。大人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院子里看看。” “好!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济州知府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正巧沈长珏他们在这里,随即朝着前厅跑去。 几人的饭都要吃完了,是中间的那道贯千张还没有动。 见济州知府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芙蓉连忙朝他招了招手。 “大人总算回来了,快给我们展示一下这道菜吧。” 济州知府朝她抱歉一笑,随即又朝着沈长珏躬身一礼,有些为难的开口:“沈大人,案子上发生了一件离奇的命案,您能不能受累前去一观?” 沈长珏微微皱眉,并没有直接回答。 宋婉朝他问道:“是件什么案子?很棘手吗?” 见宋婉感兴趣,济州知府连忙说道:“有人杀猪时,从猪的肚子里取出了一个人头。” 第209章 听了这话,宋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想必这个案子,和红花一案有联系。” 沈长珏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走一趟。” 说完这话后几人没敢耽搁,径直朝着张有志家走去。 镇子里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他们走到张友志家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知府大人来了,你们快退下。” 捕快大喊一声,刚才还围在那里看热闹的村民让出了一条路来。 才走进院中,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刚吃饱饭的几人腹中隐隐作呕。 那头被宰杀了的猪正躺在石板上,它的腹部开了一条大大的口子,正往下面躺着血水,画面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曹大强“哎呦”一声,哭喊着跑上前去,抱着那只猪头痛哭。 “我的猪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都是这个天杀的张有志,他怎么敢杀了你啊!” “曹大强,你给本官滚过来!” 眼看着曹大强跑了出去,济州知府气的不行,也顾不上那些血渍,亲自走上前去,拽住了曹大强的胳膊。 将人生拉硬拽出来后,济州知府这才抱歉一笑:“宋姑娘,您去看看吧。” 验了这么多次尸,这还是宋婉头一次验猪。 走到那只猪身前,宋婉格外认真的检查着它的腹部。 最终在猪位的地方发现了一条隐秘的缝合线。 宋婉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眸色微紧。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这样的手法,的确与红花的肚皮上的缝合一模一样。 宋婉又朝着那颗人头走去,面上的皮肉早已腐烂,应该是受猪体内的腐蚀导致。 宋婉端详半晌后,得出结论:“死者是个男性,看这种长度应该是三天之前死的,死者缺了一颗上齿一颗下齿。” “曹大强家的猪竟然成精了,都会吃人了。”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 人群瞬时骚动起来,全部一脸警惕的朝着曹大强看去。 “难怪他将猪养的这么好,原来他的猪都是妖怪呀!” 听着这些传言,宋婉只觉得头疼。 曹大强连忙反驳:“你们养不好猪关我什么事?我的猪各顶各的好,才不是妖怪,也根本不会吃人。” 别说吃人了,他的爱猪这两日好像得了厌食症,已经许久不吃东西了。 “这头猪的胃部完整,可见这颗人头只是在猪的肚子里找到的,足以说明人头是被人后期放进去的,并不是猪吃的。” 宋婉无力解释着。 “是谁这么狠心?竟然把人头塞进我的猪肚子里!” 曹大强大喊一声。 “这几日这头猪有什么异常反应吗?” 宋婉朝着他问道。 曹大强连忙点头,“大前天夜里,我睡得正香时,忽然听到猪圈里有声音,出去查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这头猪似乎有些蔫了,自那之后,它连猪食都不吃了。” 第210章 听了曹大强的话,宋婉紧锁着眉,基本确定了,人头就是那天晚上被人缝进猪肚中的。 沈长珏朝济州知府看去,神色凝重的吩咐道:“尽快排查死者身份,这件事越快越好,不要引起民乱。” “是!” 济州知府认真应了一声,随即下去安排。 “大人,草民的猪怎么办啊,这好端端的猪如今都死了,你得判张有志的罪!” 眼看着济州知府就要离开,曹大强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说道。 “不就是一只猪吗,你再敢提这事,本官立马把你开膛破肚!” 济州知府一脚将人踹开,冷冷瞪了他一眼。 几人坐上马车,朝着府衙方向前行。 马车里很安静,根本没人说话。 芙蓉兴致缺缺的靠在车壁上,回想起方才院子里的血腥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想不到,人头竟然也能缝进猪肚子里。 她觉得以后自己每次吃猪肉时,一定会想起这件事。 想到这里,芙蓉重重叹息一声。 她不该去的。 “你们说这两件案子有没有相同之处?” 马车行到半路上,芙蓉开口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仔细观察过猪肚子上的痕迹,或许因为它是活物,缝合的技术更好一些,但仔细看去,不管是女尸肚子上的缝合痕迹,还是猪肚子上的,应该都出自同一个人手中。” 听了宋婉的话,芙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着眉说道:“既然如此,死者应该也和红花有关系。”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在外头驾车的孙鸣附和一声。 沈长珏应了一声,凤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他掀开车帘,马车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天快要黑了。 斜阳洒在青石板上,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先去提审那位秀才吧。” 沈长珏的声音沉稳而冷清。 “秀才?”芙蓉眉头紧锁,“什么秀才?” “自然是红花案的凶手。”宋婉朝她解释。 芙蓉挠了挠头,一脸不解的问道:“沈大人怀疑那个人头也是秀才缝的?” 沈长珏还没说话,宋婉先开口了:“不可能,时间上对不上。” “那名秀才是在三天前晌午被抓的,根据曹大强的描述,猪有异常的时候是三天前的晚上,那个时候,秀才根本没有机会行凶。” 芙蓉点了点头,又在自己下巴上摸了摸。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提审那个秀才?” “自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证据,有些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完这话后,马车已经停在了大牢门前。 济州知府比他们先回府里,得知沈大人几人去了牢房,他连忙也跟着去了。 走进阴暗的牢房里,宋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似乎很抗拒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 第211章 察觉到宋婉的不妥,沈长珏刻意放慢脚步,脱下自己的外衣笼罩在她身上。 “大人,我不冷的。” 牢房里冷风阵阵,看着沈长珏身上单薄的衣裳,宋婉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穿你就穿着,若是你生了病,案子又会耽搁。” 沈长珏冷冷说着,随即加快了脚步。 在捕快的引领下,几人很快走到了关押卢子宇的牢房里。 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血人,芙蓉惊呼一声,一只手拍打在栏杆上,愤愤不平的说道:“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了?不会是去打成招吧?” “芙蓉姑娘慎言!这身上可不是下官打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解释。 芙蓉转身看去,便瞧见那肥胖的济州知府正抖着脸上的两坨肉,朝着他们飞快跑来。 跑过来之后,济州知府两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力喘了几口气,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看着他这般模样,宋婉于心不忍,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 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济州知府连忙伸手去拿,塞进嘴里后,这才有了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济州知府朝着宋婉鞠了一躬,感恩戴德的说道:“多谢宋姑娘。” 宋婉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卢子宇身前,检查着他身上的伤。 他伤的很重,勉强还有一口气在。 若是今日再不救治,怕是会没命。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不是屈打成招,知府大人…枉我以为你是个难得的清官,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卢子宇,芙蓉重重叹息一声。 济州知府无奈扶额,慌慌张张的解释道:“我的姑奶奶哟,你这次是真的冤枉下官了,这秀才送来时,就已经浑身是伤了,你也知晓,吴员外发现他时,他正压在红花身上,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能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这一身上全都是吴员外打的?” 芙蓉的声音弱了下来。 济州知府点了点头,又委屈的说道:“这件案子人证物证齐全,下官便全权交给师爷去办,他已经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只等着秋后问斩了。” “不可能,以他的状态,这几日根本不可能有清醒的时候,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的罪行呢?” 检查完卢子宇的伤口后,宋婉得出了结论。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露出几分诧异,他也走上前去,观察着卢子宇的伤势,看到卢子宇紧闭的双眼时,心里也有了几分怀疑。 “去将这件事查清楚,本座怀疑这件案子是屈打成招。” 沈长珏冷声说道。 听到“屈打成招”几个字时,济州知府脸色骤变,他忙应了一声,火急火燎的出去找师爷了。 “我先替他治伤,以他的状态,怕是明天才能醒来了。” 看着满身是伤的卢子宇,宋婉眸中满是无奈。 沈长珏点了点头,索性搬来一把长凳,坐在一旁静等。 一刻钟后,一道倩影忽然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位姑娘,你…是来给我们送饭的?” 看到那姑娘手里提着个食盒,芙蓉声音弱弱的问道。 那姑娘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第212章 站在他们身前的捕快解释道,“大人,这妇人是卢子宇的娘子白秀秀。” “大人?您就是京城里来的沈大人?” 听到捕快的一声大人,白秀秀眼中含着热泪,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长珏身前。 猛磕了两个头后,白秀秀声音微颤的说道:“还求大人能为我的夫君做主,我夫君并没有杀人,他真的没有杀人,他平时连鸡都不敢杀…” 看着白秀秀苍白的脸色,坐在一旁的芙蓉连忙起身,走上前去将人扶了起来。 “白娘子,你别担心,阿婉已经在替他治伤了,明镜司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对,不过…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宋婉接过她的话茬说道。 她直勾勾的盯着白秀秀,目光落在了那双纤细的手上。 “多谢宋姑娘。” 见宋婉在为自己的夫君治伤,白秀秀福了福身,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宋婉嘴角微勾,伶俐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错愕。 “白娘子怎么知道我姓宋?” 此话一出,白秀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轻咳一声,又朝着沈长珏看去,低声解释道:“宋姑娘的大名已经家喻户晓,妾身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宋婉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叹息道:“他最早也要明日晌午才能醒过来,可惜了你这些饭菜。” 白秀秀摇了摇头,连忙将那些东西摆出来,有些拮据的说道:“家里贫寒,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 看着那些青粥小菜,芙蓉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下午时看到那样血腥的场景,她实在没有吃肉的胃口,不过眼前这些小菜看起来格外可口。 “恭喜白娘子。” 芙蓉正大快朵颐时,忽然听到宋婉笑了一声。 几人同时愣住,朝着宋婉看去。 最诧异的要属白秀秀了。 白秀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强打起精神朝着她问道:“敢问宋姑娘,喜从何来?” 她的夫君身受重伤,有身负命案,秋后问斩,哪里有什么喜事? 吃的正欢的芙蓉也愣住了,有些尴尬的放下筷子,咬着唇朝宋婉看去。 “阿婉,你在说什么呀?”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白秀秀进来后,宋婉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宋婉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看白娘子的模样,应该是刚生产完吧,家中喜得贵子,自然要恭喜。” 听了这话,白秀秀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芙蓉几人面露惊讶之色,一起朝着白秀秀看去。 他们这才发现,白秀秀的脸上,有一种妇人特有的红晕。 白秀秀沉默半晌后,眼中流出一滴泪,苦笑一声说道:“那孩子命薄,才生下来就断气了…” 提到了伤心的地方,白秀秀的心情有些抑制不住,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 看着桌子前可口的小菜,芙蓉却没了吃下去的心情,眼中带着深深的难过。 第213章 “孩子是哪天生的?” 宋婉面色如常,仍旧在追问。 “阿婉,你怎么回事儿?没瞧见白娘子都哭了吗,别再问了。” 芙蓉凑到宋婉身前,眼中带着几分不满。 见白秀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宋婉也没有再问下去,反而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卢子宇是受人陷害?” 听了这话,白秀秀才止住哭泣,咬着唇朝宋婉看去。 她神色异常坚定,认真说道:“我知道红花的奸夫是谁!不止一次看到她与那个男人私会。” 宋婉眉头微皱,仔细观察着白秀秀的反应,见她眼里藏着浓浓恨意,想必这件事情不止那么简单。 “实不相瞒,我和红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我们两个都是孤儿,从小便被镇子上的一位老绣娘收养,红花样貌很好,三年前被吴员外看中,抬回府里做了姨娘,即使这样,她也时常回绣房看我,只是最近一年里,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次我实在太想她了,所以擅自做主,去吴员外府上寻人。” 说到这里,白秀秀忽然停顿片刻,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我按照丫鬟的指引找到她的院子,院子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屋子里的门没有关严,推门进去时…刚好瞧见她正与那人…” 白秀秀及时停下来,脸上带着两抹红晕。 芙蓉正听的起劲,见她没有下文了,有些着急。 “白娘子你继续说呀,他们两个正在干什么?” 宋婉无奈乜她一眼,这才朝着白秀秀问道:“你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那男人是我家相公的同窗,张熙。” 白秀秀如实说道,“吴员外很想考中秀才,奈何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总是会请镇子上的秀才去府中探讨文学。我的夫君与张熙很受吴员外欣赏…” 说到这里,白秀秀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红花死的那天,张熙在哪里?” 宋婉又问道。 白秀秀直截了当的回答道:“应该也在府上,我家相公早上离开时,曾提起过会与张熙同行…” 白秀秀的话还没说完,济州知府又一脸紧张的跑了回来。 “沈大人,下官对不住你,下官实在是太糊涂了,手下人背着我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我竟然不知情!” 济州知府走过来直接跪在了沈长珏面前,痛心疾首的忏悔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芙蓉心有所感。 “怎么?你的好师爷背着你收受贿赂了?” 济州知府猛猛点头,痛哭流涕的说道:“下官真的是被人蒙蔽了,那师爷的确收了别人的贿赂,这才草草结案。依下官看,卢子宇可能不是凶手。” “贿赂他的人,是张熙?” 芙蓉猜测道。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朝着芙蓉看去:“芙蓉姑娘是怎么知道的?您真是神了!” 芙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模像样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大人,依下官看,凶手一定是张熙,下官这就传唤张熙!” “那张熙可有什么特征?” 宋婉忽然问道。 第214章 听宋婉这般问,济州知府眸色一沉。 他并没有见过张熙,立马让人将师爷带上来。 师爷被捕快强行带来牢房时,吓得尿了裤子。 捕头将人重重的丢在地上,这才掩住口鼻,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芙蓉眉头紧锁,盯着这个鼠目寸光的师爷,叹息一声。 “混账东西,大人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 见师爷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济州知府上去就是一脚。 师爷连忙回答:“小人全都交代,那张熙身高八尺,模样倒是周正,只是缺了一颗门牙。”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门牙缺失,这倒是和猪肚子里的那个人头有几分相似。 沈长珏也朝着宋婉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又想到了一起去。 正在此时,一个捕快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看到济州知府后大声喊道:“大人不好了,我们的人在镇子外头发现了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什么?” 接二连三的命案,差点将济州知府吓死。 济州知府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神来,朝着坐在一旁的沈长珏看去。 赔笑道:“大人,下官恐怕要失陪一下了。” 沈长珏起身,朝着宋婉看了一眼:“一起去看看吧。” 宋婉点了点头离开之前又朝着白秀秀看去,语气软了几分:“她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我绝不会让无辜之人枉死。” 听了这话,白秀秀激动的跪到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白秀秀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众人的脚步声里。 那具无头尸已经被抬回了义庄,这几天接连下雨,尸体的腐烂程度不太明显。检查过尸体后,宋婉得出一个结论。 尸体颈部断痕平整,削掉他脑袋的应该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不知为何,宋婉忽然想到了鬼医手中的那把刀。 “已经有人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正是张熙。” 济州知府走到沈长珏身前,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张熙应该是在三天前的夜里死的,藏在猪肚子里的那个人头也应该是他的。”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两桩案子能合并为一桩,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看来红花一案真的另有隐情,那名叫白秀秀的女子提供的证词很重要,需要再审一审她。” 沈长珏如是说道。 宋婉摇了摇头,从义庄走出来后,才缓缓说道:“她只会说自己想说的,至于你想知道的,她根本不会多说一句。” “方才在牢中,你为何对她那个态度?” 第215章 夜色沉沉,沈长珏忽然停住脚步,低头朝宋婉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宋婉苦笑一声,“因为我在卢子宇身上发现了一种药,那种药只有鬼医有。” 听了这话,沈长珏凤眸微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这件事果然和他有关系。 “能接触到卢子宇的,只有白秀秀,由此可知断定,白秀秀这个人很不简单,她一定同鬼医有接触。” “还有那个孩子…” 宋婉沉声说道。 两人踏着夜色往前走,沈长珏微微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来想要找到证据,还是要从那个孩子下手。” 宋婉点了点头,“咱们去趟吴府吧,说不定另有隐情。” 两人打定主意后,赶在吴员外就寝时到了府中。 因为女尸产子一事,吴员外府上气氛格外诡异。 吴员外妻妾众多,膝下却无子嗣,如今被老夫人抱在怀里疼爱的,还是一个鬼子。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吴员外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得知沈长珏来了,吴员外当即前去前厅迎接。 “沈大人,小人知道你还有一个身份,是玄天观的清风道长,您能不能给小人一句准话,小人的孩子真的不是鬼子吗?” 吴员外满眼渴望的朝沈长珏看去,希望他能说出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沈长珏并没有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宋婉却开口了:“吴员外,白天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孩子并不是红花姑娘的亲生子,还有…今日来这里,我们也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姑娘想问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吴员外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旧强挤出一个笑脸。 见他这副模样,宋婉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口中的话该不该问了。 “我们想知道,您认识卢子宇的夫人白氏吗?” 提起这个人,吴员外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他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他的夫人叫秀秀,是红花的好朋友,两人隔三差五就会见面,巧合的事,秀秀有了身孕没多久,红花也有孕了。我时常觉得,是秀秀身边的好运气影响了她。” 听着吴员外的讲述,宋婉微微皱眉,如此毫不避讳的称呼一个已婚女子的闺名,怕是有些不妥。 “吴员外了解卢子宇的为人吗?” 宋婉又问道。 提起卢子宇,吴员外脸上闪过一抹阴沉之色。 “小人实在是没想到,卢子宇看着是个文弱书生,竟然能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平日里装的人模人样,却如此残忍的杀害了我的红花。” 说到这件事,吴员外竟然呜咽起来,可以看出他对红花是有真感情的。 “小人也不怕二位笑话,十五年前小人曾落过水,要不是红花跳下去将小人救了上来,小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前几年机缘巧合下小人在绣房里见到了红花。无意间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我才知道救了我的人竟然是她。” “她正好心悦我,也不嫌弃我生不出孩子,义无反顾的嫁给了我,只是没想到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她才怀上孩子,就被人…” 提到伤心处,吴员外哭的更狠了。 瞧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宋婉与沈长珏对视一眼,也不知后面的话该不该提。 第216章 宋婉轻咳一声,还是朝他讲道:“其实这件案子另有隐情,方才白秀秀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红花很有可能不是被强迫的,而与她通奸人也不是卢子宇。” 听到“通奸”二字,吴员外猛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朝着宋婉看去。 “姑娘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红花那么爱我,怎么会与别人私通呢?再说了…吴子宇明明都认罪了,怎么能说翻案就翻案!” 眼看着吴员外陷入癫狂,府上的下人很有眼色的端来一杯热茶。 一位长相明艳的妇人也走了进来。 宋婉见过那位夫人,正是吴员外的正房,吴夫人。 吴夫人走到吴员外身前,将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小声提醒道:“老爷,您别失态,站在这儿的可是明镜司的大人,他们怎么会骗你呢?” 听了吴夫人的话,吴员外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热茶迟迟不能入口。 宋婉这才继续说道:“与红花私通的人,是张熙。” 提到张熙,吴员外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开口否决:“不可能,张秀才任义,从来不会在府上留宿,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老爷以为那种事都是在晚上才发生吗?” 吴夫人忽然开口。 “其实想知晓这件事的真假并不难,红花这些年发卖了不少丫鬟,只要老爷将他们找回来问一问,真相自然能大白。” “夫人这是何意?” 吴员外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的看向吴夫人。 吴夫人抿唇,眸中带着幽怨,解释道:“这几年里,老爷实在是太宠红花了,红花院子里总是隔三差五的换人,每次的理由都很牵强,其实妾早就怀疑她了,只是她忽然怀了孩子,老爷和母亲都很看重她,妾只能不了了之。” 瞧见自己的夫人都在怀疑红花通奸,吴员外眉头紧锁,虽然不愿相信这件事,却也按照吴夫人的意思,将那几个仆人连夜带回府中。 有几个人住的近,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带来前厅。 问过那些人后,吴员外这才知晓,他眼中那个柔弱温柔的姑娘,私下里竟然玩的这么花。 “真是岂有此理!” 吴员外气的不行,将茶杯重重的砸在地上,似乎这样还不能发泄怒火,他又抬起脚,朝着柱子踢了一脚。 “贱人,真是贱人!枉我还为她难过了这么久,来人,把她的坟撅了!她这样的贱人不配入咱们吴家的祖坟。” 吴员外气的不行,甚至顾不上还在府中的沈长珏二人,烈烈怒气的朝着吴家祖坟的方向冲去。 “沈大人,宋姑娘,这件事对我家老爷打击太大了,还望二位大人不要怪罪。” 吴夫人还算知理,走到二人身前,小声解释。 “妾身已经在后院布置了厢房,两位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妾身。” “多谢。” 宋婉朝她道谢后,这才朝后院走去。 第217章 吴老夫人喜静,她的院子在最西边,今日产下的那个孩子也在她的院子里。 宋婉轻车熟路的翻上屋檐,拿起一块瓦片,朝着屋里看去。 吴老夫人很喜欢那个孩子,不辞辛劳的抱在怀中逗弄着,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依我看,那个老什子仵作就是在胡说八道,这孩子的长相同明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不是明儿亲生的?” 吴老夫人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朝着旁边的婆子抱怨道。 那婆子不敢反驳,只好连连附和,神情里却带着几分不自然。 毕竟这孩子是棺材子,生来就不祥。 “老夫人,小少爷该喝奶了。” 奶娘走上前去将孩子接了过来,犹豫半晌后还是说道:“老夫人,奴婢带过十几个孩子了,咱家小少爷看起来就是足月的,根本不像早产儿,难道这孩子当真不是…” “不可能!” 没等奶娘将话说完,吴老夫人直接将人打断。 见吴老夫人生气了,服侍在老夫人身旁的婆子瞪了奶娘一眼,奶娘只好闭上嘴,一言不发的喂奶。 直到那孩子睡着后,婆子将奶娘拽出屋,一脸严肃的警告道:“春娘,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有多少人上赶着来吴家当奶娘,偏偏你还不珍惜这个机会,一直在讲那些丧气话。” 奶娘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姑姑,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他可是从尸体里抛出来的孩子,您瞧见哪个孩子在肚皮里会哭的?他分明就不是人!这活计我可干不了,你也别诓我了,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谁会上赶着来给棺材子喂奶?” 说完这话后,奶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婆子站在她身后,气的直跺脚。 “这可如何是好啊?” 宋婉闻声走出来,瞧见婆子一脸为难的模样,佯装不知情的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婆子吓了一跳。 早上的时候,她见过宋婉。 婆子行了一礼,面上维持着虚假的笑:“都是些府上的杂事罢了,姑娘还是早点儿歇息吧。” “嬷嬷是在找奶娘吧,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宋婉的话,倒是让那婆子眼睛一亮。 婆子紧张的搓了搓手,一脸疑惑的朝着宋婉问道:“姑娘不是今日才来的济州吗?您怎么会知道镇子上的情况?” 宋婉轻笑一声,大大咧咧的说道:“其实这件事也是个巧合,我也是无意间认识了一位孕妇,若是你有意向,咱们明儿一早去看看?” 听了这话,婆子喜上眉梢,只是她还没高兴太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垂头丧气的说道:“小公子晚上也要吃奶,怕是等不到明天早上,姑娘若是有时间,能现在就带我去吗?” 宋婉正有此意,随即领着人往外头走。 走到一半时,宋婉才说道:“瞧瞧我这脑子,我只是认识那人,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嬷嬷认识白秀秀吗?” 第218章 她当即拍了拍手,一脸兴奋的朝着宋婉看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秀秀呢,她和红花姨娘是好友,自然不会害怕那个孩子。” 两人决定前往时,已是深夜。 天边还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洒在地上。 白秀秀的家在镇子边上,宋婉跟在婆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满是苔痕的青石板路上。 她小心避开那些湿滑的地方,婆子在前面走的倒是很稳。 “现在是秋天,咱们这儿的天气总爱下雨,路面湿滑,山路不好走,姑娘可要当心一些。” 婆子回头小心提醒,手里提着一盏照路的明灯。 山间雾气未散,蒸腾着一股水汽,宋婉摸了摸微湿的裙角,点头继续前行。 约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茅草屋。 “卢秀才很有福气的,秀秀有一双巧手,镇子上的达官贵人都爱穿她绣的衣裳,之前的卢秀才穷的很,别说茅草屋了,平日里他都是在破庙里住着,自从娶了秀秀,才有了这容身之所。” 看到那座茅草屋时,婆子忍不住感慨一番。 两人走到篱笆前,婆子轻声喊道:“秀秀在家吗?” 只是她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宋婉微微蹙眉,目光朝着茅草屋打了过去,半夜三更的。白秀秀不在家又会在哪儿呢?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周围,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出了几分端倪。 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雨,篱笆内的土地湿黏黏的,唯有那块儿角落,似乎有翻新过的迹象。 婆子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秀秀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眼看着宋婉就要走到那个角落,然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姑娘,赵婆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白秀秀的声音很急,目不转睛的盯着宋婉,她脚步匆匆的朝宋婉的方向赶去,一脚踩在了湿滑的苔藓上,险些跌倒。 宋婉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住,下意识的朝她手中看去。 白秀秀指尖残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宋婉趁机摸了摸她的衣角,衣裳都湿透了,想必是从十里开外的地方走回来的。 “秀秀,这么晚了,你是从哪儿回来的?” 婆子连忙走过来,满是关切的问道。 白秀秀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苦涩,抿着唇说道:“我方才去了趟后山,为我那苦命的孩儿烧了些纸钱。” 宋婉这才注意到,白秀秀手上拎着一个篮子。 提起那个短命的孩子,婆子有些愧疚的低下头,神色变得不自然。 “二位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瞧见婆子欲言又止,白秀秀主动问道。 婆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朝着白秀秀看去,压低了声音问道:“秀秀,你愿不愿意去吴员外府上当奶娘?” 第219章 听了这话,白秀秀神色微愣。 宋婉敏锐的捕捉到白秀秀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这不应该是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该有的神情。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现在还年轻,孩子总归会有的,卢秀才现在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吴员外出手大方,若是你能将府上的小少爷照顾好,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 婆子苦口婆心的劝说着,看着白秀秀神色越发松动,婆子又加了一把火:“明年春天就要春闱了,卢秀才不是还差五十两的盘缠吗,若你能将小少爷照顾好,一个月可以给你这个数。” 那婆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十个手指。 要知道,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赵婆子一年的月钱加起来也才十五两。 白秀秀咬了咬牙,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终于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了,婆子这才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连忙让白秀秀进屋收拾,宋婉也趁机走了进去,看到屋中简朴的摆设后,眉头微微皱起。 “姑娘在看什么?” 没过多久,白秀秀已经收拾好包裹,走到了宋婉身前。 宋婉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踏着夜色往吴员外府中走去。 还没走到府上,宋婉便瞧见雨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墨绿长衫随着步伐而摆动。 “大人,您没休息?” 等他走近些,宋婉这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沈长珏。 沈长珏神色凝重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又抬眸朝白秀秀看去,无奈叹息一声。 他一把扯住宋婉的手腕,将人拖到了一旁的小路上。 “我不是说过吗?以后不要擅自行动。” 沈长珏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怒意。 宋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事发紧急,我才…” “好了,既然安全回来了,就跟我去个地方吧。” 沈长珏打断了她的话,抬脚往前走去,只是攥在宋婉手腕上的那只手迟迟也没有松开。 两人漫步在雨中,最终停在了济州知府的案宗室里。 “大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见沈长珏走向那些老旧的案宗旁,宋婉眉头紧锁。 沈长珏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那本卷宗上,抬手取下后,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这才回答她的问题。 “五十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起惨案。” 沈长珏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那本卷宗,轻声讲解道:“五十年前的钱家,是济州城有名的富户,钱家老爷很疼爱夫人,两人刚成亲不久,夫人便有了身孕,在郎中的诊断下,偶然得知怀的是双生子,钱老爷高兴坏了,在城中大摆三天宴席,更承诺等孩子出生时,会连续摆上席个月的流水席。” “济州城的人得知这个消息,都期待着,这两位双生子的诞生,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孩子出生那天,竟然吓死了一个稳婆,就连钱夫人也死于难产。” 说到这里,沈长珏微微停顿片刻,指腹在案宗上点了点。 宋婉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已经泛黄的纸上写着“连体婴”三字。 看到那三个字后,宋婉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20章 “正如案宗上写的这般,钱夫人生下来的孩子是连体婴,连体婴不好接生,再加上稳婆被吓死了,钱夫人失血过多,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得知这件事情后,钱老爷伤心欲绝,也没了再娶亲的心思,一人抚养着那对连体婴,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年,两个孩子也长大了,只是…他们两个的性格大相径庭。” “哥哥是个温顺如玉的少年,很喜欢读书,对待下人谦和有礼,而弟弟简直是个混世魔王,他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只要有人同他对视,他便会冲上前去,狠狠的抠那人的眼珠。” “钱老爷因为这件事,不知道赔了多少银子,就在他绝望之际,济州城来了个赤脚大夫。” “大夫看到那对连体婴后,说自己有办法将他们分开,起初钱老爷还很兴奋,两个兄弟也很高兴,直到大夫说了解决方案,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什么方案?”宋婉出声问道。 幽暗的烛火在桌案上摇曳,宋婉紧抿着唇,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长珏凤眸微垂,沉声说道:“那个赤脚大夫虽然能将两个人分开,但他们共用着同一组器官,只能保一个人活下去。” “但这并不是钱老爷想要的结果,他本想拒绝那个赤脚大夫,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大夫诊断出,如果不及时将两人分开,不出三年两个人都会死。” “面对那样的抉择,钱老爷心如刀绞,一个是温顺听话的大儿子,另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小儿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钱老爷的心已经偏到了大儿子身上。” “但他还是拿出了两根木棍,若是谁能抽出短的那根,就去死。小儿子本就是个混世魔王,哪里会如他们的意去选,只是在前老爷的逼迫下,他不得不认命。” “见小儿子抽到的是那根短棍,钱老爷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儿子拿出来的棍子,更短一些。钱老爷清楚,大儿子向来心善,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弟弟,但那并不是钱老爷想看到的结果。” “将两人麻醉后,钱老爷找到了赤脚大夫,让他全力救治大儿子,经过一天一夜的熬战后,手术很成功,大儿子醒过来的那刻,钱老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脸。” “钱老爷已经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走上前去将他抱住,只是钱老爷还没高兴太久,便听大儿子口中发出了小儿子的声音。” “钱老爷这才知道,小儿子的求生欲望太强,霸占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他伤心欲绝,整日郁郁寡欢。” “起初小儿子并不知晓这件事,直到某天丫鬟说漏了嘴,小儿子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放弃的那个,他偷偷买了致命的毒药,洒在了水井里,在钱老爷生日的那天,亲自煮了碗面条。” “他眼睁睁的看着钱老爷吃下面条,七窍流血而死。至于那个赤脚大夫,他也没有放过…” 讲到这里,卷宗上的内容已经讲完了。 宋婉仍旧没有回过神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早已泛黄的纸张。 “真是太恶毒了。” 宋婉感叹一声。 “有没有觉得这人有些熟悉?”沈长珏忽然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她只见过一个,那就是鬼医。 “我曾经问过师傅,鬼医到底是何来历,但师傅没有明说,只是很隐晦的告诉我,他来自济州。” 沈长珏平静的说道。 就算济州没有发生女尸产子一案,他也要来的。 第221章 “大人的意思是…鬼医就是杀害钱家的真凶?” 宋婉拧眉问道。 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赤脚大夫的名字上。 卷宗上写明,那大夫姓白。 蝉鸣四起,一道阳光透过窗柩,洋洋洒洒照射进来。 宋婉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你安排白秀秀去吴员外府上当奶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长珏眼底带着疲倦,轻声问道。 宋婉点了点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解释道:“吴员外府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的确是一件怪事,但更怪的是…镇子上并没有丢失孩子的人家,偏偏这个时候,白秀秀生下了死胎…白秀秀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怀疑她就是孩子的母亲。” 宋婉才说完话,门外忽然传来了济州知府焦急的喊声。 “沈大人,宋姑娘你们原来在这儿啊,快随下官出去一趟吧,镇子上又出事了。” 济州知府急得直拍大腿,看到沈长珏和宋婉后,这才放缓了语气。 “镇子上一夜之间丢失了六个孩子,那六户人家已经找到衙门里来了。”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下意识朝着沈长珏看去。 她才说过镇子上没有孩子丢失… 两人没敢耽搁,快过朝衙门走去。 只见堂中站着六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看起来很虚弱,倚靠在自家夫君的怀中,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济州知府出来后,一个男人冲上前去,卑微的祈求道:“大人,我家的孩子前天才出生,本来就生的弱小,他可是我们家的独苗啊,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用活了。” 又有一个男人冲到他身前,痛哭流涕:“我家的两个孩子都丢了,他们可是双生子呀!” 济州知府深吸了一口气,大声的安抚道:“本官知道你们丢了孩子,难免着急,本官已经派了不少人出去找,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一道柔弱的女声忽然响起:“吴员外府上昨日产了鬼子,咱们的孩子会不会是被那鬼子带走了?” 听到这荒唐的言论,宋婉连忙上前制止:“吴员外家的孩子很正常,并不是什么鬼子,我理解你们就是孩子的心情,但官府已经尽力去找了,还请你们稍安勿躁。” “你们一定是因为吴员外有钱,才故意偏袒他的,凭什么他们家的孩子没丢?” 宋婉眉头紧锁,却还是找了几个情绪相对稳定的人了解情况。 她这才发现,六个失踪的孩子,都是刚出生不久的。 第222章 刚出生不久…为什么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呢? 宋婉眸色微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吴员外府上的那个孩子也是昨日才出生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宋婉朝着沈长珏看去,眼中带着一抹急切。 “走吧,去吴员外府上看看。” 沈长珏和她想的一样,说完这话后,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吴员外府中。 只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叩响府门时,前院并没有人接待,反倒是后院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听到那痛心的哭声,宋婉心中一紧,连忙朝着后院跑去。 她本以为是孩子丢了,吴老夫人才会痛苦哭嚎,只是走到后院时,宋婉发现那孩子并没有丢,反倒被吴员外抱在怀里。 只是吴员外脸上的神情很难看,一只手捏在孩子的襁褓上,甚至不愿意正眼看他一眼。 孩子的头朝下,吴员外只捏着襁褓,看起来很危险。 吴老夫人跌坐在地上,痛心疾首的拍着地砖,哎呦哎呦的哭个不停。 “明儿,快把那孩子放下!那可是咱们老吴家的独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万一把他摔了…你让我怎么活?” 吴老夫人痛苦的哭喊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员外怀中的孩子。 吴员外冷笑一声,十分嫌弃的瞪了眼手里的孩子,自嘲说道:“娘,您别再自欺欺人了,儿子已经问过伺候红花的下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我的种,她早就和那个张熙珠胎暗结了。” 这样的糗事,吴员外本不想说出来,只是瞧见吴老夫人如此阻拦,她实在没了法子。 听了这话,吴老夫人呆了一瞬,不过只是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她止住哭声,满脸疲惫的看着那个孩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儿,母亲的直觉不会错的,那孩子真的是你的,宋姑娘不是说过吗,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红花的,而是有人特意把她放进了红花的肚子里,宋姑娘说过这孩子已经足月了,你好好回想一下…一年前你有没有…” 吴老夫人的声音,唤醒了吴员外的一丝理智。 他拧着眉深思了一会儿,却也没有想起什么。 襁褓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他一跳,吴员外一不小心松开了手。 眼看着那个孩子就要掉在地上,吴老夫人绝望的大喊一声。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将孩子稳稳接住。 吴老夫人差点被吓晕了,见孩子的哭声没停,这才睁开眼睛,朝着地面看去。 只见白秀秀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怀中稳稳的抱着那孩子,只是她的手臂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真是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眼见孩子没事,吴老夫人连忙默念着,在婆子的搀扶下朝白秀秀走去。 吴员外的一双眼睛一直盯在白秀秀身上,露出了几丝贪婪的神色。 “秀秀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吴员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白秀秀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孩子身上,见孩子哭声有力,并没有受伤,这才抬起头,朝着吴员外看去。 第223章 两人眼神交织的那一刻,白秀秀又害羞的低下头,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吴老爷,奴婢是府上的奶娘。” 白秀秀朝着吴员外福了福身,目光又落在了那孩子身上,她吞了口口水,欲言又止。 “这孩子生的可爱,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既然他出现在了您的府里,先好好养着他吧,都是缘分。” 听白秀秀提起这个孩子,吴员外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去,刚想转移话题,抬头的瞬间竟然瞧见了宋婉和沈长珏。 吴员外连忙走过去,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朝着二人行了一礼:“沈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沈长珏面色如常,沉声说道:“昨夜镇子上丢失了六个婴儿,都是才出生不久的,你府上的孩子也是昨日才出生的,我们特地来看看。” 听了这话,吴员外神色一喜,却没敢表露出来。 若是那个野种悄无声息的没了,他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宋婉朝着白秀秀看去,白秀秀的目光正落在吴员外身上,仔细看去,眼中似乎还带着一抹情愫。 看到这一幕后,宋婉眉头微皱。 按照旁人的描述,白秀秀和卢子宇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小夫妻,两个人恩爱非常,白秀秀为何会用那种眼神看吴员外呢? 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老爷放心,奴婢会看好孩子的,绝对不会让贼人将孩子偷走。” 白秀秀上前一步,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信誓旦旦的说道。 吴员外瞥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把这孩子丢掉吧。 正在此时,济州知府忽然从府外跑进来,走到沈长珏身前,恭恭敬敬的说道:“沈大人,刚才牢里传来消息,卢子宇已经醒了。” 听了这话,宋婉下意识朝着白秀秀看去,见白秀秀没什么反应,宋婉暗自垂眸。 “秀秀姑娘,你夫君可以无罪释放了,不如请半天假同我们一起回去?” 宋婉建议道。 白秀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犹豫半晌后还是朝着怀中的孩子看去,摇了摇头:“小少爷不能断奶,夫君可以一个人回去的。” 但她执意要留下,宋婉也没有阻拦,又嘱咐了两句后,同沈长珏一起回了衙门。 只是他们还没走到牢房,衙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这声音,济州知府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衙门外头的鸣冤鼓就没停过。 “是何人在敲鼓?” 济州知府穿过人群,朝着敲鼓的人看去。 等他看清了那人正是曹大强后,济州知府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曹大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真当衙门是你的地盘了,三番五次的来这里闹事!” 济州知府气的跳脚,走上前去,一把拧住曹大强的耳朵,将人拽了过来。 第224章 曹大强哭的正伤心,见到济州知府后,一个熊抱抱了上去,哭着说道:“造孽啊大人,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杀了我八只小猪。”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身后的竹筐。 竹筐里隐约传出猪叫声,宋婉走上前去,将盖在竹筐上的布扯下,看到里面的小猪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宋婉愣神,沈长珏暗道不好,连忙走上前去。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沈长珏神色大惊。 “快盖上!” 见不少人涌上来,想要一探究竟,沈长珏连忙抢过宋婉手中的布,盖在了竹筐之上。 两人定了定神,这才朝着曹大强看去。 “大人,竹筐里有什么?” 济州知府不明所以的问道。 “进去说。” 沈长珏瞥了他一眼,凤眸中带着几分警告,随即吩咐捕快将竹筐带到后院。 曹大强抹了把眼泪,眼睛一直朝竹筐看去,带着几分恐惧。 “大人…您方才也瞧见里头的景象了,小人的猪明明正常的很,怎么会有六条腿两个头。” 曹大强的声音很小,绝望的跌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说了院中情况:“小人早起喂猪时,猪圈里都是血,还有几条猪腿凌乱的躺在地上,小民的八只猪,只有两只勉强站着,其中一只是竹筐里的这只,另一只猪只有两条腿,刚开始还在喘气,等小人将院子收拾干净后,那只小猪也断气了。” 说到这里,曹大强一拳锤在了地上,愤愤不平的骂道:“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要对我的猪下手!” 听了曹大强的话,济州知府紧锁着没显然有所怀疑。 这世上的猪哪里有六条腿,两个头的?他根本不信。 想到这里,济州知府蹑手蹑脚的走到那个竹筐前,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一个角。 只是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吓得连连大叫。 “大…大大大人,他真的没有说谎,那只猪真的…真的” 济州知府踉跄着后退几步,颜色惊恐的朝着沈长珏看去。 宋婉仔细的检查着小猪身上的缝痕,这些缝合痕迹,同红花肚子上的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宋婉沉默片刻,随即朝着济州知府看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在这里做官多久了?” 济州知府还没从方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伸出了两个手指,说道:“下官已经在这儿做官二十年了。” “才二十年…” 宋婉有些落寞。 “姑娘想问什么?下官衙门里的一名老主簿已经年过六十,问你有什么想问的,下官这就让他来。” 察觉到宋婉的意思,济州知府连忙说道。 听了这话,宋婉神色一喜,朝着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济州知府连忙摆手,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大人,咱们先去牢里看看卢子宇吧。” 济州知府将人带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宋婉朝着沈长珏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后,两人这才朝着牢中走去。 卢子宇倚靠在牢房的角落里,见自己活过来了,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是谁?” 第225章 瞧见沈长珏和宋婉朝自己走来,卢子宇紧张问道。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宋婉走到他身前,朝他伸出手来:“你身上的伤,是我给你治好的。” 听了这话,卢子宇眼底升起一股敬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朝着宋婉鞠了一躬。 “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不止如此,我们已经查明了案子的真相,红花的死与你无关,你可以离开了。” 宋婉的声音很轻,卢子宇听完这些话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可以离开了?” 卢子宇眼中浸出泪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他紧紧抿着唇,看像宋婉的眼神里满是激动。 “不过…离开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婉沉声说道。 卢子宇当即表示:“姑娘请讲,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宋婉也没跟他客套,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了解白秀秀多少?是何时与她成婚的?” 似乎是没有想到宋婉会问到白秀秀,卢子宇神色微愣,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惆怅。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在下早就认识秀秀了,初遇她时,她还是绣房里的绣娘,我只是个连住处都没有的穷书生,是秀秀经常接济我,还把我介绍到了吴员外府上,我是真心爱慕她的,一年前…我们总算攒下积蓄,在镇子上落脚,她也有了身孕。” 说到这里时,卢子宇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似乎很期待着那个孩子降临。 可惜宋婉打破了他的念想。 “白秀秀的孩子没有保住,生下来就是死胎。” 宋婉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无情。 听到这话后,卢子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宋婉看着清很清楚,除了诧异,他眼中甚至还有一抹欣喜,全然没有伤心的神色。 为什么会这样? “你袖口上的荷花,是秀秀姑娘缝的?” 宋婉的目光落在了卢子宇的袖口上。 看到那个荷花,卢子宇面色温柔,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我娘子手很巧的,每件衣服都是她给我缝补的,只是可惜了这身好衣裳。” 看着身上满是血污与撕扯痕迹的衣裳,卢子宇叹息一声。 “回去后好好歇息,你伤的很重,如果不是遇上了我,怕是很难恢复。” 宋婉没再问下去,嘱咐两句后,转身离开。 “大人,他不对劲。” 走出牢房后,宋婉止住脚步,朝着沈长珏看去。 沈长珏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随风微颤,轻声说道:“他对白秀秀的情意是真,但对那个孩子,似乎不是很关心。” “还有一点…” 宋婉沉声补充道:“按照卢子宇所言,白秀秀与他成亲后才怀有身孕,他们的孩子应该在一月之后才生产,只是我能看出来,白秀秀并没有早产的脉象。” 宋婉眉头紧锁,想起白秀秀院中翻新的泥土,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我或许知道那孩子埋在哪里了。” 第226章 听了宋婉的话,沈长珏凤眸微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大人,您笑什么?” 宋婉差点被沈长珏沐浴在阳光里的笑迷了眼。 天空放晴,阳光撒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长珏眸中满是温柔之色,语气轻松的说道:“同你破案,很有趣。” 宋婉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沈长珏的意思。 只是她没有深究,两人刚要往白秀秀的住处走去,济州知府小跑着走上前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腰,那双眼睛却很亮,一点也不像是古稀之年的年纪。 济州知府跑的有些急,喘了两口气后,才朝着沈长珏说道:“大人,这位就是下官提过的老主簿,他在衙门当差几十年了,对之前的事情了如指掌,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宋婉将目光放在老主簿身上,见他神色清明,轻咳一声问道:“老人家,你可听说过四十年前钱家的事情?” 提前钱家,老主簿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那件事虽然发生在很多年前,但每次回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 老主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在拐杖上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平缓下情绪说道:“姑娘可算问对人了,小人还真知晓那件事。” “小人曾经是钱老爷的邻居,当年钱老爷府上诞下双生子时,小人才十岁,那时候我一直期待着钱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毕竟钱老爷说过,等那两个孩子出生后,会在镇子上摆上一个月的流水席,小人家境贫寒,平常连肉都吃不到,也只有在钱老爷的寿宴上,才能吃上几口好东西。” 说到这里,老主簿咳嗽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讲着讲着有些扯远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钱夫人生下来的竟然是连体双生子,小人亲眼见过那两个孩子,他们一共有四条胳膊,四条腿,脊背处连接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说的这些案宗里都写过,我想问的是那名游医。” 宋婉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案宗上关于那位游医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宋婉总觉得这次的案件佟大为游医脱不了干系。 提起那个医生,老主簿眸色微颤,眼中闪过了一抹可惜之意。 “姑娘真是问对人了,那名白大夫刚来镇子上时,一直借住在小人家里,白大夫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个徒弟,约么十二三岁的模样,平时出诊时,那位徒弟都不跟着。” “白大夫的医术很高强,虽然真的能将那连体的双生子一分为二,也因为这件事,一时间名声大噪。” 说到这里,老主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神秘兮兮的讲道:“两位知道镇子上的特色吧?那道名为贯千张的菜,就是白大夫发明的。” 再次听到这个菜的名字,宋婉眉头紧锁。 “其实白大夫除了有一手好医术,更出名的是他的缝合术,贯千张这道菜就是在他的改良下,精简了缝合之术,才会让人看不出破绽。” 第227章 “缝合术…” 宋婉喃喃自语。 “案宗上写名,钱家血案后,白大夫查无此人,你可知道他那位小徒弟去了哪里?” 宋婉又朝他问道。 提起那个小徒弟,老主簿眉头紧锁,抬眼朝着四处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小人本打算带进棺材的,只是…姑娘问了,小人不得不回答。” 老主簿咳嗽两声,朝着宋婉靠近两步,伏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小人与那小徒弟有几分眼缘,当年白大夫失踪后,那小徒弟害怕的很,小人私自做主把他藏在了家里的地窖中,一藏就是五年,后来官府的人都放弃搜查钱家一事,那个小徒弟也长大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法,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后来他甚至改名换姓,留在镇子上娶妻生子。” “只是慢慢的我们也没有联系,后来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不过…” 老主簿忽然说道:“二十年前镇子上发生过一场离奇的事,镇子西边儿有户人家下水捕鱼时,竟然全都被淹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儿。” “听他们的描述,小人总觉得淹死的那户人家就是曾经小徒弟的后人…” “剩下的那个女儿是不是白秀秀?” 宋婉忽然朝他问道。 老主簿微微愣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姑娘怎么知晓…” “大人,看来这一切正如我想的那般,白秀秀的缝合术,是天生的。” 宋婉朝沈长珏看去,双手紧紧握拳。 “眼下,只要找到那个孩子的残骨,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白秀秀做的!” 宋婉不再犹豫,直接拽着沈长珏离开,根据记忆找到白秀秀家中。 与此同时,济州知府临危受命,在衙门里拖住了即将离开的卢子宇。 换了一身新衣服后,卢子宇看着桌子前的满盘珍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人,您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卢某受不起大人的招待。” 卢子宇拖着一身伤,强撑着身子朝他行了一礼,态度恭敬的说着。 济州知府朝他笑了笑,大手重重的拍在卢子宇的肩膀上,安慰道:“卢秀才别怕,这些都是本官对你的补偿,是本官糊涂,有人没有察觉到师爷受了别人的贿赂,竟然会对你屈打成招,好在宋姑娘明察秋毫,这才没让本官犯错。” 说到这里,济州知府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他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朝着卢子宇举去:“卢秀才的伤还没好,本官就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卢子宇小心翼翼的端起酒杯,不敢驳了济州知府的面子,将酒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随意吃了两口后,卢子宇小声问道:“大人,小人能把这些食物带回去吗,娘子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小人想给她吃。” 听他提起白秀秀,济州知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朝着他笑道:“卢秀才不用担心白娘子,她现在已经去了吴员外府上做奶娘,吃穿用度一切都好。” 第228章 听了这话,卢子宇眸色微怔,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娘子…去卢员外府上做奶娘了?” 卢子宇脸上的从容瞬时消失不见。 他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又自嘲一笑。 “卢秀才,天都黑了,今夜就留宿在衙门吧,明日一早,本官再派人把你送回去。” 想到宋婉的交代,济州知府直截了当的将人扣在了府上。 另一边,宋婉和沈长珏来到白秀秀的住所时,天已经微微擦黑。 宋婉昨天夜里就来过这儿,白秀秀与她一起离开,根本没有时间处理院子里的骸骨,直到她看到墙角处微微隆起的地面时,宋婉松了一口气。 沈长珏也敏锐的发现了那里的不同,主动拿起铁锹,小心翼翼的挖去。 没几下他们就挖出了一具小小的尸骨。 尸骨上还裹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却也掩盖不住臭味。 宋婉检查完那具尸体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个婴儿还不足八月,根本不是白秀秀生下的死胎,而是…原本应该与红花死在一起的那个孩子。 雷声忽然炸起,宋婉抬头朝天空看去,已是深秋,济州的天像是漏了,一到夜里就会下雨。 “阿婉!” 芙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院中时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那股难闻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 芙蓉将目光锁定在地上的那块红布上,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具婴儿的尸骨。 “这…这就是白娘子生下的死胎?” 芙蓉眼中满是诧异。 “阿婉,你怎么能掘人家坟墓呢?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宋婉指了指一旁的土坑。 芙蓉也朝着墙角的土坑看去,神色微变。 “白娘子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孩子埋在墙角?难道是因为她太过思念这孩子…” 芙蓉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让你盯着白秀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宋婉朝她问道。 芙蓉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拍了拍脑门说道:“你瞧我这记性,我是跟白秀秀一起来的,我从济州知府口中得知你和沈大人来了白秀秀的家里,所以特地来这儿告诉你一声,白秀秀刚才上山了。” “上山,这个时辰?” 宋婉抬头看了看天,耳边雷声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 芙蓉疑惑的点了点头:“是啊,她特地跟吴员外告了假,说是要回来陪相公,我原本以为她真的要回家,不曾想她半路竟然上山了。” “走,咱们也去山上瞧瞧。” 宋婉没再多言,让芙蓉在原地守着那具尸骨,同沈长珏一起上山。 山路难走,路上湿滑,沈长珏不自觉的握紧宋婉的手。 感受到那只大手掌心温热的气息后,宋婉神色微僵。 “一会儿上了山一定要跟在我身后,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鬼医也在这里。” 第229章 沈长珏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带着几分警惕。 宋婉点了点头,“大人您放心吧,我不会再私自行动了。”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那条泥泞的路上,只有两三个脚印,两人轻而易举的来到山洞外面。 还没走进去,鼻尖便传来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混在一起的还有孩子的哭声。 “您收手吧,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别再做那种实验了,好吗?” 山洞里,传来白秀秀卑微祈求的声音。 她的声音混合在孩子的哭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宋婉站在山洞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别乱动。” 她的另一只手被沈长珏紧紧握住,听到沈长珏的声音后,宋婉这才安心。 山洞里传来那个熟悉的男声,鬼医大笑三声:“白秀秀,到了最后一步,你还想出局,那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这次的实验不能成功,我还会去镇子上抓些孩子的,若是你不好好表现,我不介意把吴员外府上的孩子抓来。” “你不能这样做!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按照你的方法做了,你就会帮我救卢子宇,卢子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白秀秀强装镇定的说道。 鬼医冷笑一声,“如果你不听我的,明日你是杀害张熙的消息就会传到济州知府耳中,白秀秀…这些孩子与你素不相识,你又在担心什么呢?仁慈之心,你们白家人有吗?当年你祖父自诩名医,义正言辞的说要挽救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可他真正为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他诓骗那个老不死的,如果不将我们分开,我们活不过三年,可后来他亲口承认,那只不过是他想逼迫那老不死的妥协,他就是个疯子,想要拿我们做实验,好在…我活下来了!” 鬼医的声音越发癫狂,宋婉站在屋外,听他说起那些往事,背脊越发冰凉。 他们猜的没错,钱家血案的始作俑者,真的是鬼医! 难道鬼医的一身医术都是跟白大夫学来的?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是白大夫的后代呢?我爹虽然姓白,但…” “那些都不重要了。” 鬼医打断了白秀秀的话,目光狠厉的朝她看去,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快动手吧!不然他们都白死了。” 鬼医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了石桌上孩子的双腿。 正要一刀砍下去时,山洞外忽然射来一根银针。 “谁在外面!” 鬼医警惕的抬起刀,将银针挡住,眸光狠厉的朝洞口望去。 白秀秀也听到动静,抿唇看向洞口。 彼时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洞口的两道身影。 看到他们时,鬼医嘴角扬起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宁禾啊宁禾,老夫正想找你呢,却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鬼医一边说着,一边朝宋婉跑来。 白秀秀震惊的躲到一旁,她怎么也没想到,宋婉竟然会找到这里。 “你真是可恶!那些孩子何其无辜,你也下得去手。” 看到山洞里一片血腥,宋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第230章 山洞内火光摇曳,与那片猩红融为一体,显得格外诡异。 宋婉的视线扫过地上血肉模糊的小小躯体,胃里一阵翻腾。 眼中的怒火已经掩饰不住。 “他们何错之有!” 宋婉声音嘶哑,已然抽出了手中长剑。 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还没有她的手臂长,他们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在父母亲人的期盼下,欢欢喜喜的出生的。 鬼医大笑两声,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神色狰狞的说道:“那我又有什么错,他们为什么都要放弃我的生命去拯救哥哥?他们怎么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呢?” “你这样的恶种,从一开始就该死。” 想到鬼医做下的种种恶事,宋婉声音冷冽如冰。 “死?他们想让我死,我偏偏不死!该死的人是他们,我的确也做到了,他们死的时候,血流了一地,就像那天的斜阳,也是红火一片。” 鬼医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他忽然朝着宋婉看去,阴翳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精光。 “这次可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乖徒儿…跟我走吧。” 鬼医突然暴起,飞身一跃来到了宋婉身前。 伸出那只枯木似的手,直直朝着宋婉的脖子抓来。 一道寒光闪过,径直朝鬼医砍去,凌厉的剑锋瞬时将人逼退数步。 看着出现在宋婉身前的沈长珏,鬼医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怎么哪儿都有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沈长珏持剑立于宋婉身前,凤眸里倒映着鬼医黑色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冷漠的笑容。 “鬼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这话后,沈长珏猛的冲出去,又朝着鬼医刺去一剑。 鬼医连忙举起长刀,堪堪挡住了一剑,金属碰撞声中,两人打的不分上下。 白秀秀一直躲在角落里,两只手抱在头上,耳边时不时传来孩子虚弱的哭声。 “沈长珏,你终究比不上云莱子那个老匹夫,跟老夫斗你还差得远呢!” 鬼医忽然大笑一声,趁沈长珏不注意的时候从袖中撒出一把粉末。 沈长珏来不及躲闪,眼看着粉末就要被他吸入鼻中,宋婉飞身一跃,右手上的镯子突然射出几道寒光,直直朝着鬼医的心口射去。 “大人,把这个吃了!” 宋婉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沈长珏嘴中。 鬼医说的的确不错,同他比起来,沈长珏打的很吃力,这才十几个回合,沈长珏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对劲。” 沈长珏右手紧紧握住剑柄,目光警惕的朝着鬼医看去。 他明显能感觉出来,鬼医身上的气场和上次不一样了。 “难怪云莱子那个老家伙最重视你,你的观察力倒是很好,不错…老夫的确变强了。” 说到这里,鬼医放肆的大笑两声。又将目光落在了宋婉身上,嘴角勾出一抹邪笑。 “等老夫把宁禾抓回去后,老夫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连云莱子那个老家伙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了。” 第231章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微沉。 似乎有什么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种钻心的刺痛感袭上心头。 “阿卿…”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沈长珏眉头紧锁,用另一只手紧紧护住了她。 “乖徒儿,回到为师身边吧,为师会让你彻底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去,那样你的头也不会再疼了。” 鬼医的声音很诡异,听到他的话后,宋婉的头疼的更厉害了。 一些散碎的记忆渐渐拼凑成一幅画,那画上似乎是一个人的经脉图,宋婉想不起来那是谁的… “小子,看招!” 正在沈长珏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怀中的人时,鬼医忽然发起攻击。 沈长珏一时不查,为了护住怀中的人,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那一刀。 沈长珏抱着她后退数步,左臂上渗出血来,动作也缓慢了不少。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等你死了,老夫要割下你的头,融合在一只猪身上哈哈,也不知道师兄看到了我的杰作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眼看着胜利在望,鬼医放肆大笑,提着刀缓缓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婉忽然大喊一声:“气海穴上三寸,是他的命门!” 说时迟那时快,听了宋婉的话后,沈长珏利落的甩出长剑,朝着那个位置刺去。 鬼医没有预料到宋婉会说出他的死穴,神情呆愣一瞬,也正是因为这一空档,沈长珏那剑并没有落空,直直的刺入了他体内。 鬼医痛呼一声,目光狠厉的朝宋婉看去:“死丫头,这次你倒是看对了!” 鬼医的声音明显比方才虚弱不少,沈长珏本想趁这个机会将她彻底解决,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鬼医又从怀中撒出一把粉末,山洞内顿时起了大火。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苏宁禾…下次再见为师一定把你抓回来!” 鬼医放完狠话后,趁着浓浓大火消失不见。 “阿卿,醒醒。” 看着怀中还没醒神的宋婉,沈长珏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轻轻摇晃着她。 角落里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似乎是这种声音将宋婉唤醒。 “大人!” 正在此时,孙鸣匆匆赶来,瞧见山洞内火光冲天,连忙吩咐手下灭火。 宋婉也趁着这时,撕下身上的裙摆,替沈长珏简单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宋婉正在看向那两个活下来的婴儿。 他们虽然活着,一个少了左臂,一个去了右腿。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弱了。 白秀秀抱头蹲在一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好在那场大火,并没有烧到孩子们,只是地上那些残尸,已经被大火燃烧殆尽了。 宋婉仔细分辨着仅剩的肢体,当她看到被丢在一旁的小腿和小胳膊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些孩子救不回来了,但这两个,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呀! 想到这里,宋婉不再犹豫。 她小心翼翼的捡起残肢,朝着白秀秀走去,神态焦急的说道:“你的缝合术不是很厉害吗,他们还有救,快帮他们!” 第232章 白秀秀早就失去了神智,看到宋婉手中的断手断脚后,瞳孔剧烈颤抖,她一直抱着头摇头,嘴里颤颤微微的喊道:“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宋婉伸出手,在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也是孩子的母亲,也知道孕育一个孩子是何其辛苦,他们明明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你真的要掐灭这唯一的希望吗!” 或许是那一巴掌把她拍醒了,白秀秀的眼中不再迷茫,缓缓回过神来。 白秀秀看向宋婉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私心。 “好,这些孽都是我造下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白秀秀深吸了一口气,将宋婉手中的断手断脚取走,快步走到了那两个孩子身前。 脑海中不断翻涌着鬼医教给她的秘术,白秀秀稳住心神,心无旁骛的替他们缝合。 宋婉静静的站在她身旁,沈长珏体贴的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白秀秀的动作更加熟稔。 瞧着她精湛的手法,宋婉眼中闪过一抹艳羡,此刻她更加确定了白秀秀一定是那位大夫的传人。 缝合大概用了半个时辰,两个婴儿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宋婉仔细检查着缝合的地方,不仔细看,当真发现不了。 她抬起头,一脸惋惜的看向白秀秀。 如果不是误入歧途,白秀秀一定会大有作为。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察觉到宋婉看向自己的目光,白羞羞愧疚的低下头,眼中流下泪水。 “娘子…”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白秀秀连忙抬起头,一脸诧异的朝外面看去。 宋婉和沈长珏也转身朝山洞口看去,来人是卢子宇。 卢子宇身上的衣裳都湿了,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脸色煞白。 看着他衣裳上隐隐浸出来的血渍,宋婉眉头微皱。 “相公,你…你怎么来了!” 白秀秀眼中满是诧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卢子宇身前,将人稳稳搀扶住。 看着山洞里的景象,卢子宇眸中闪过浓重的愧疚。 他径直朝着沈长珏走去,强撑着身子跪了下去,言辞恳切的说道:“沈大人,秀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愿意替她受罚。” 宋婉冷笑一声,看向满地的残骸,声音冷冽的说道:“受害者不是我们,你们该跪的也不是我们,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说完这话后,宋婉朝着孙鸣看了一眼,吩咐下人将两人缉拿归案。 处理完这一切,天快要亮了。 天空一直下着小雨,下山的路格外艰难。 看着沈长珏手臂上的伤口,宋婉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只是一些小伤不碍事的。” 察觉到她的担忧,沈长珏笑着解释,只是他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宋婉没再多言,下意识的朝身后的卢子宇看去。 卢子宇重病初愈,接连淋了两场雨,情况不容乐观。 “宋姑娘,这件事和相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您救救他吧!” 白秀秀鼓起勇气,走到了宋婉面前,眼神里满是祈求。 宋婉的确心软了,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交到了白秀秀手中。 第233章 “多谢姑娘!”白秀秀连声道谢,满脸喜悦的走到卢子宇身前,将药丸放进了他的口中。 济州知府一早就等在衙门外,来回转悠了几圈后,总算是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济州知府欣喜的跑上前去,一脸疲倦之色。 直到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卢子宇后,济州知府愧疚的一拍大腿。 “下官有罪,您交代的一件小事,下官都没做好。” 宋婉没心思理会这些,脱下斗笠朝衙门里望去,正好对上了几双殷切的目光。 看到他们眼睛里的期盼时,宋婉下意识低头,眼中闪过些许愧疚。 若是他们能早点儿发现那个山洞,也许那些孩子也不用死。 “大人…我们的孩子救回来了吗?” 衙门里的那些人全都冲了出来,有两个眼尖的人看到了孙鸣怀中的孩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孩子抱在怀里大声哭泣:“这就是我家的元宝!多谢大人替我找回孩子!” “那是我家的小花!” 另一个婴儿的家长也冲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喜悦。 剩下的那些人更加激动,将宋婉围在中间,满眼放光的问道:“姑娘,我家的孩子呢?” 沈长珏将她护在身后,周身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看到沈长珏右臂上的伤口,那些村民压低了声音,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这不是白娘子吗,她不是去吴员外府上当奶娘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听旁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白秀秀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她咬着牙走进衙门,还没等升堂,双膝一软,跪在了青石板上。 卢子宇也走到她身旁跪下。 瞧见这阵仗后,那些村民全都闭上了嘴。 “升堂吧。” 沈长珏看了济州知府一眼,声音冷清的说道。 济州知府看了一眼沈长珏手臂上的伤,本想再说两句,奈何沈大人已经下了命令,他不得不从。 “白氏,张熙是你杀的?” 济州知府拍响惊堂木,亮出了官威,一脸严肃的朝着白秀秀问道。 白秀秀摇了摇头,声音从容的说道:“大人,这件事还要从红花与张熙偷情说起。” “连你也知道这件事?” 听说白秀秀被抓,吴员外坐轿赶来,才走到这里,便听白秀秀提起红花通奸一事。 见吴员外来了,白秀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刚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熄灭。 察觉到二人微妙的气氛,宋婉轻咳一声,示意吴员外稍安勿躁。 白秀秀这才继续说道:“大人也知道,民妇同红花是至交好友,她时常会请我去府上绣花,一年前…我私下去找她时,撞破了他们两个的奸情。”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他们灭口了。” 济州知府一脸不解的问道。 自己的至交好友与旁人偷情,作为朋友不应该是帮忙隐瞒吗? 白秀秀连忙摇头,解释道:“民妇方才说了,人不是我杀的。” 第234章 白秀秀语气坚定,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语气,济州知府又耐着性子询问道:“那你可知道谁是杀死他们的真凶?” 白秀秀没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脱口而出:“红花的确是死在张熙手中的,印象正如宋姑娘查出来的那般,是张熙买通了师爷,想要对我相公屈打成招。” “这件事情本官已经知情了,本官想知道,曹大强的那头猪里的人头,是谁放进去的?” 济州知府冷声问道。 听他提起这件事,白秀秀眼中闪过一抹为难,下意识的朝着宋婉看去。 随即说道:“是一个怪人,其实那个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找到过我,他说我手艺很好,不仅能缝制出漂亮的花样,更能…” 说到这里,白秀秀声音顿了顿,有些难为情的抬起头,吞了一口口水才继续说道:“更能缝合皮肤。” “起初…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直专心女工,直到…直到有一天吴员外来到了绣房,对红花一见钟情。” “我衷心的祝愿红花,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只是我没有想到红花不甘于现状,竟然会与府上的张熙偷情。我本想去阻止,奈何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那个该死的张熙竟然起了歹意,把我灌醉后,想要…” 后面的话,白秀秀没有说出来,眼中升腾起一股怒意。 “真是混账!” 站在一旁旁听的吴员外听了这话后顿时火冒三丈,大骂一声。 白秀秀也朝着他看去,眼底闪过一抹羞涩。 “其实那日,张熙并没有得逞,他们两个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一直在红花的院子里偷情,那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吴员外竟然提前回来了,张熙正想动手,听到动静后,连忙系上裤腰带离开了…” “那日与我欢好的人是你?” 吴员外一脸诧异的朝着白秀秀看去。 难怪…难怪那日他清醒后,身边并没有人,而那张白皙的床单上赫然出现了血渍。 他还以为是自己弄伤了红花,却没想到… “秀秀,是我对不住你!” 吴员外一脸痛苦的说着,随即又朝着卢子宇看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卢秀才,是我不对,若是你觉得秀秀姑娘不洁,我可以补偿你。” 宋婉一直注视着卢子宇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果然…卢子宇只是淡笑一声,目光平静的朝着吴员外看去,开口说道:“卢某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娶秀秀…也是权宜之策。” “吴员外还不知道吧,自从那一日后,秀秀便有了身孕,我无意间得知这件事后,为了保住她的名节,才趁人之危将她娶了。” 第235章 说到这里,卢子宇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的确是趁人之危。 “什么!秀秀姑娘…怀了我的孩子!” 吴员外震惊不已,下意识朝着白秀秀的肚子看去。 他的确听说白秀秀生产的事情,而且还听说她生下了一个死胎。 想到这里,吴员外双手捶胸,仰天长啸:“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妻妾怀不上孩子,旁人怀了孩子生下来还是死胎…” 眼见他情绪失控,白秀秀连忙说道:“吴老爷,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如今府上的小少爷,就是你的亲生子。” 听了这话,吴员外这才止住哭声,只是他眼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白秀秀也没在隐瞒,一五一十的讲道:“那是我们在家中待产,邻居忽然跑到我院中,说夫君杀了人,情急之下…我将那孩子生下来,正当我绝望之时,那个怪人又出现了,他说他有法子帮我救出夫君,但我必须帮他完成一件事。” “夫君帮了我良多,就算是抵了我这一条命,我也要救他,所以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那个怪人的要求。” “我也不知道那个怪人用了什么手段,他教了我简单的缝合之术,又给了我一瓶药水,生下孩子后,我便假借探监的名义,将药水洒在了夫君身上,那些药水果然保了他一命,不然…夫君怕是等不到宋姑娘的救治。” “,不曾想…女尸产子的案子,会惊动明镜司的大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直到曹大强院中的猪出事后,我才知道那个怪人想让我做什么。” 白秀秀苦笑一声,朝着宋婉看去,“那日宋姑娘带着赵婆子来家中寻我,我正好从曹大强家里回来,那个怪人竟然让我缝合一只猪,那种血腥的场景我不想接触第二遍。” “我本想将这件事情告知宋姑娘的,只是第二日…我便得知镇子上丢了六个孩子…” “我们的孩子是你偷走的?” 旁听的百姓情绪猛然失控,又不是两旁的捕快拦着,他们怕是会冲上来。 卢子宇连忙护在白秀秀身前,神色愧疚的朝着那些百姓看去。 “虽然那些孩子并不是我偷走的,但若是没有我…那怪人也不会对镇子上的孩子下手…” 白秀秀推开身前的卢子宇,重新朝着那些百姓跪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才会害死你们的孩子。” 第236章 只是这样的忏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死去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杀了你,我要替我的孩子报仇!”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拿起镰刀,朝着大堂中央的白秀秀砍去。 白秀秀并没有躲藏,仍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住手!” 济州知府大喊一声,惊堂木重重的敲在案桌上。 “她犯了法自然有法律惩处,我要私自动手!” “大人,娘子都是为了救我,才被迫做了这些错事,还望大人惩处卢某。” 卢子宇当即下跪,神情坚定的说着。 吴员外也不甘示弱的跪下,一脸严肃的朝着济州知府看去:“大人,这件事皆因我府上的贱妾偷情引起来的,秀秀姑娘并没有亲手杀人,还望您从轻处罚。” “我的孩子死了,又有谁为我的孩子伸冤?她虽然没有动手,却也没有阻止,她该死!” 失去孩子的母亲大吼一声,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芙蓉站在宋婉身旁,一脸为难的朝着地上的白秀秀看去。 身为女人,她很同情白秀秀的遭遇。 只是错了就是错了,那些孩子又何其无辜。 “这分明都是鬼医的错。” 芙蓉无奈的攥紧拳头,他们明明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却也拿那人没有法子。 看着情绪如此激动的百姓,宋婉上前一步,她站在白秀秀身前,语气平和的说道:“你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很有缝合的天赋,若是你有兴趣,等恕完罪后,我可以教你医术。” 听了这话,白秀秀诧异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婉那双澄澈的眸子。 白秀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宋姑娘,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我一直没有回头路了。” 白秀秀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秀秀,你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卢子宇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白秀秀的身子猛然倒进他怀中。 看到白秀秀吐出一口黑血,卢子宇心急如焚。 “宋姑娘,你快救救秀秀,她…她怎么了!” 宋婉连忙蹲下身子,探上白秀秀的脉搏后,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 “他给你吃什么了!” 宋婉大声质问。 白秀秀费力的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虚弱的说道:“那个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我活下去…姑娘…小少爷不会…被我体内的毒影响吧。” 白秀秀的手死命的攥住宋婉的衣角,眼底带着浓重的担忧。 她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唯一在乎的,是那个孩子。 “这是噬心毒,只会对你一个人起效果,他真是可恶,此毒无解…” 第237章 宋婉苦笑一声,一拳砸在地面上,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生命慢慢流逝。 听了这话,白秀秀释然一笑,她的身上早就沾满了罪恶,死亡于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临死之前,白秀秀抬起头朝着吴员外看去,声音虚弱的说道:“吴老爷,其实十几年前,跳下河水救你的人是我,从你来到绣房的第一眼起,我便认出了你,那时我只以为…你是被红花的美貌吸引,才会纳她为妾的,倘若我早点知晓真相…结局也许…” 说到这里,白秀秀又咳出一口血来,朝着吴员外祈求道:“我对天发誓,那孩子是您的,请您将他养大…” “秀秀…都是我蠢认错了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的孩子养大的。” 吴员外早已哭成了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个。 救命恩人就在眼前,他却认不出来。 听了吴员外的话,白秀秀放心的笑了,随即又朝着卢子宇看去。 白秀秀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两只手扯在卢子宇的衣袖上,费力的说道:“相公,上京的盘缠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这一世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别说了…秀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甚至卑劣的想过,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能娶你,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这并不是侮辱,千万别觉得对不住我。” 卢子玉抓住她的手,只是那双手渐渐冰凉,白秀秀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衙门外哭声一片,宋婉站在堂上,耳边尽是哭嚎。 “大人,这世上…真的有没由来的恶吗?” 看到这一片狼藉,宋婉不由发问。 沈长珏站在她身侧,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处理着堂中情况,缓声说道:“恶本源于人心,人性贪婪者,是压不住体内的恶的。” “鬼医的恶,源于家人的放弃,那太后呢?她为何要滥杀无辜?仅仅是为了让齐景润稳坐皇位吗?” 宋婉缓缓闭上眼睛,只是耳边的哭声,混着风声一起传进了她耳中。 一双温柔的大手伏在她耳边,隔绝了所有的哭声。 过了很久,宋婉才听到沈长珏意味不明的话:“人不是生下来就恶的,几十年前…太后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罢了。” “大人的意思是…太后的恶,源于情?” 宋婉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沈长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女尸产子一案,算是告一段落。 一想到这里是鬼医的故乡,宋婉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刻也不想多待。 第二日一早,宋婉没有赖床,收拾好包裹后,敲响了沈长珏的房门。 宋婉还没来得及开口,济州知府又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宋姑娘,大…大事不好了,吴员外府上的小公子失踪了!”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惊,“孩子没了?该死…一定是他!” 宋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正要追出去时,身前的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长珏一把拽住宋婉的手腕。 宋婉焦急的看向他,冷声说道:“大人别拦着我,鬼医心狠手辣,孩子落到他手上,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先冷静,鬼医昨日受了重伤,这件事不一定是他做的。” 沈长珏轻声解释,左手结印,念了一遍清心咒。 听着耳边的声音,宋婉这才稳住心神。 第238章 “先去吴员外府上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见宋婉静下心后,沈长珏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朝着吴员外府上走去。 吴员外府中已然乱作一团。 吴老夫人在得知小少爷失踪后,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吴员外的神色也不是很好,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前厅。 服侍小少爷的赵婆子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到你手里就丢了?秀秀在的时候,那孩子从来没有出过意外,赵婆子你也在服上服侍我娘很多年了,怎么还能犯这样的错误?” 吴员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赵婆子,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赵婆子也很委屈,将头死死埋在地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老爷,老奴真的不知道小少爷是怎么没的,老奴身上没有奶,只是见小少爷睡着后,打算去厨房拿点儿羊奶的,不曾想就这么个空档…” 老婆子哆哆嗦嗦的说着。 “报应,这难道就是报应吗?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上天连个孩子都不肯给我!” 吴员外气的捶胸顿足,眼睛里快要喷出怒火来了。 就连宋婉和沈长珏站在门外,他都没有发现。 还是济州知府咳嗽一声才引起了吴员外的注意。 看到他们两人后,吴员外向是见到了救星,慌忙跑了过来,跪在了沈长珏身前。 “大人…我的孩子是不是也被那个鬼医偷走了?您能不能帮我把孩子找回来,那是我们吴家唯一的血脉了,若是那孩子没了,我那老母亲怕是也…” 吴员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下意识朝吴老夫人的院子看去。 济州知府走上前去将吴员外搀扶起来,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沈大人不会不管这件事情的,先带大人去小少爷的房间吧。” 六神无主的吴员外点了点头,随即瞪了赵婆子一眼,大声吼道:“在这里跪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大人带路!” 听了吴员外的吩咐,赵婆子不敢反驳,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脚步不稳的往前走。 小少爷的房间被安置在最西边的院子里,那里是离老妇人院子最近的屋子了。 还没走进去,长廊上便传来一股似有似无的茉莉香气。 闻到这股味道,宋婉皱了皱眉。 这股脂粉味道实在是太大了。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沈长珏贴心的拿出一方手帕,递到了她手中。 看到那一方熟悉的帕子,宋婉诧异的朝沈长珏看去,这方帕子不是她替沈长珏包扎伤口时留下的吗?大人怎么还留着? “进去吧。” 沈长珏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推开了房门,大步走进去。 “小少爷当时就被我放在了摇篮里,我真的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小少爷就失踪了。” 赵婆子走到摇篮前,痛苦失声。 走进屋子里后,那股茉莉香气越来越浓重。 第239章 宋婉总觉得这股味道在哪里闻过。 两人同时走到摇篮前,摇篮里铺的锦布,都是镇子上最出名的布料店里买回来的,摸上去柔软亲肤。 宋婉摸着摸着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张小被子上,绣着合欢花的图案,仔细看去,应该是用金线绣成的。 金线虽然昂贵,却有一个缺点,即使不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也会把金线划破。 而那张被子上的合欢花图案明显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这张锦被上的图案,是秀秀亲手绣上去的,卢子宇送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裂了?” 吴员外走上前来,瞧见白秀秀留下的唯一念想也被毁了,顿时悲从中来。 他恶狠狠的瞪了赵婆子一眼,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踹了上去:“你这个刁奴,做事竟然如此粗心。” 赵婆子连忙跪在地上,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哭着大喊冤枉:“老爷息怒啊,老奴知道这张锦被是秀秀姑娘做的,一直小心呵护着,怎么敢毁坏它呢?” 看着金线断裂的纹路,宋婉微微皱眉,解释道:“应该是被利甲穿破所致。” 听了宋婉的话,赵婆子连忙伸出手,举到了吴员外面前,自证清白:“为了好好服侍小少爷,老奴早就把指甲修剪平整了,根本不会划伤那块锦被。” 吴员外看向赵婆子的手,见她的十根手指的确光滑平整,这才消减下怒火。 他忽然反应过来,抬头朝宋婉看去,激动的说道:“上面的图案不是赵婆子弄的,那就只能是偷孩子的人弄的!” 宋婉点了点头,看来吴员外还是有些理智在的。 “金线的柔韧度虽然强,但若是想要将它破坏,指甲上也会留下印记,赵婆子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小厨房离这里并不远,若是孩子哭泣,赵婆子一定会听到。” “小少爷根本没有哭。” 赵婆子及时说道。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 宋婉平静的说着,又朝着吴员外看去,放缓了声音:“由此可见,凶手很了解府中的布局,昨夜小少爷失踪之后,吴老爷很快便封锁了员外府的出路,小少爷根本就没有出府。” “这…这怎么可能?” 吴员外一脸诧异的看向宋婉,质问道:“如果他还在府中的话,为什么不哭不闹呢?” 说到这里吴员外心中一紧,只有死人才不会哭闹。 宋婉也想到了这里,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之色。 她又朝着赵婆子看去,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吴老夫人这么看重这个孩子,为何不派人给他送羊奶,反而需要你去厨房取?” 听了这话,赵婆子叹息一声,神情苦涩的说道:“老夫人一早就安排了富人院中的红梅给少爷送奶,只是红梅吃坏了肚子,老奴想着就这么一会儿也不会出事…” 说到这里,赵婆子忽然瞪大眼睛:“一定是红梅!小少爷失踪后,我一直没见过红梅。” 吴员外眉头一紧,仔细回想着,当即大手一拍:“一定是她,我也没见过她呢。” “来人,把夫人喊过来!” 吴员外大喊一声。 第240章 宋婉却摇了摇头:“依我看,咱们还是直接去吴夫人的院子里吧,时间不等人。” 多耽搁一刻钟,小少爷的情况就会越危险。 吴员外明白宋婉的意思,脚步匆匆的朝着吴夫人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进吴夫人的院中,那股粗烈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李桂香,你给我出来!” 吴员外早就忍不住怒意,一脚踹开院门后,朝着屋内大喊。 到了这时候,吴夫人也没在隐瞒,大大方方的将门打开。 小少爷依偎在她怀中,眼睛紧紧闭着。 “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看到生死不明的孩子后,吴员外的情绪十分高涨。 若不是有下人拦着,吴员外怕是早就冲进去了。 “吴老爷放心,那孩子没有事。” 宋婉一直观察着孩子的体征,见他胸脯一起一伏,这才松了口气。 “李桂香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把我的孩子偷走了?” 吴员外实在不理解吴夫人的做法。 不管是谁生下来的孩子,她都是吴家的主母,更何况白秀秀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啊。 此刻的吴夫人,眼中再也没有情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没由头的恨意。 吴夫人的手此刻正掐在小少爷的脖子上。 她的指甲很长,唯有无名指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缺口。 “老爷年轻时做过太多错事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竟然不记得李家屯的那一桩了。” 吴夫人冷笑一声,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仇恨。 “李家屯…” 吴员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诧异的朝着吴夫人看去。 “李…你也姓李,难道你是李永天的女儿?” “看来你还记得自己做下的恶事,是你们害死了我爹,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这样的人不配有孩子!” 吴夫人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淬了毒,掐在婴儿脖子上的力度也微微加大。 “从嫁给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给你所有的妾室下了药,那要被我下在了香炉里。” 听了这话,宋婉恍然开朗,她总算明白,那股茉莉香气为何如此浓烈,原来是为了掩盖麝香的气息。 不对劲… 宋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中闪过一抹惊悚。 她的嗅觉很灵敏,就算只有微量的麝香,也逃不过她的鼻子。 为何这次闻不到了?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沈长珏朝她走近,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 宋婉的肩膀一直在颤抖,沈长珏凤眸微皱,心里隐隐不安。 宋婉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底的恐惧,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住。 “没事…” 她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退化。 只是这件事情,还是别让大人担心了。 沈长珏本想追问,只是眼下的局势有些失控… “不可能,若是你在香粉里放了麝香,红花又怎么会怀上孩子?” 第241章 吴员外大声质问,身体因为剧烈的跑动大汗淋漓。 吴夫人挑了挑眉,那双美丽的杏眼里闪过了一抹嘲讽。 “因为我一早就发现…红花在与别人偷情,你这样的人,只配给别人养孩子!” “混账!真是混账!” 吴员外差点被她的话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身子摇摇欲坠,差点儿砸到一旁的济州知府。 “比起你做的那些事,我做的又算什么?亏心事做多了,就算上天不惩罚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吴夫人冷声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可惜呀!百密一疏…我怎么也没算到,白秀秀会怀上你的孩子。” 看着怀中那个乖巧的婴儿,吴夫人面露犹豫之色。 察觉到吴夫人的反应,宋婉走上前去,放缓的语气说道:“夫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与我们提,若是有冤情,明镜司一定会彻查,绝不会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吴夫人错愕的抬起头,朝着宋婉看去,那双美眸里,闪烁着泪花。 “宋姑娘,你是个好人…但我不能连累你,吴德明不过是个小喽啰,以我的本事,也只能让他断子绝孙,真正的始作俑者,即使是明镜司,也不能说他分毫,因为…” “小心!” 吴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羽箭破空而来。 沈长珏大喊一声,运气闪现到宋婉身前,宋婉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眼下已经没了躲藏的时机,若想救下吴夫人,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扛下来。 在那只箭即将刺进宋婉胸膛时,沈长珏突然出现,徒手抓在了那支箭的箭柄上。 “你不要命了吗!” 沈长珏怒吼一声,凤眸中浮现出惧意。 宋婉抿唇,脸上闪过一抹愧疚,眼睛直直盯着沈长珏的手心。 那只箭的速度极快,沈长珏的手正在流血。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对你而言,真相比性命都重要吗?” 沈长珏的声音软了几分,那手中羽箭一分为二。 “我只知道那些真相,是他们拼了命送出来的,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寄托着死者的期盼,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这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死者安息。” “可我只想你好好的。” 沈长珏低声说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流淌着诸多无奈。 两人愣神之际,站在吴夫人身后的红梅忽然抽出一把匕首,笔直的刺进了她的心脏里。 “红梅…你…”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吴夫人一脸诧异的朝红梅看去,胸口溢出大片血渍。 温热的血溅在了小少爷脸上,方才还沉睡不醒的小少爷忽然放声大哭。 “抓住她!” 眼看着红梅翻身跳上房檐,沈长珏正欲追去,远处忽然又射来一只箭,径直插在了红梅的胸口上。 “先别管她了,救人!”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红梅身上,宋婉却走到了吴夫人身前,看着胸前涌出来的鲜血,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她本能的拔出银针,下一瞬却呆住了。 她不知道这银针该下在哪个穴位上。 “阿婉,你在干什么?” 芙蓉走到宋婉身前,见她犹豫不决,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宋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第242章 手中银针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宋婉宛如入定般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宋姑娘…我早就不想活了,请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那人咱们得罪不起,我只求…只求姑娘能给吴德明一个惩罚。” 李桂香紧紧握住了宋婉的一只手,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员外。 吴员外早就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坏了,甚至顾不上李桂香怀中的孩子,他像是陷入到了某个惊恐的瞬间,两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又是怎么杀死你父亲的,你既然想要让他得到惩罚,就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芙蓉站在一旁干着急,恶狠狠的瞪了吴员外一眼。 她看到吴员外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个男人是个道貌岸然之人。 只听“嗖”的一声,空中又飞来一只箭,将吴员外穿心而过。 “明儿!” 听闻孩子已经找到的吴老夫人正被人搀扶着往这儿走,却不曾想到,刚踏进院门,便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只箭贯穿,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好…真是大快人心!” 李桂香死死盯着吴员外,瞧见吴员外脸上惊恐又痛苦的表情,放声大笑。 “报应,他终于遭到报应了!如此一来我死而无憾。” 李桂香笑着笑着,眼中失去了生机。 看着人死在自己怀里,宋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她低下头,摊开掌心,又看向那只落在地上的银针。 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脑袋里一片空白… “阿婉,你怎么了?” 察觉到宋婉的异样,芙蓉紧锁着眉头,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两下。 宋婉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先处理他们吧。” 济州知府目瞪口呆的站在院里,看着满地的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不是来这里找孩子的嘛?为什么又出了命案? “大人,这个济州知府,下官不当也罢。” 济州知府任命的处理着吴家的琐事,眼下能做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昏了,只剩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沈长珏却没心思理会他,凤眸凝视着宋婉,面色阴沉如水。 “阿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敏锐的察觉到,宋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宋婉强撑着抬起头,脸色煞白,却还是逞强道:“大人放心,我只是昨夜没休息好。” 只是话还没说完,宋婉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朝着身前栽去。 沈长珏连忙朝她靠近,长臂一捞,将人扯进怀中,凤眸里满是忧虑。 “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处置吧,本座也该走了。” 沈长珏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只是留给济州知府的话,又是那般冰冷。 “大人,您不能不管下官啊,吴夫人又不是济州人,若是想重提旧案,是要追溯到抚州的。” 见沈长珏打算离开济州,济州知府如丧考妣,直接跪在了他身前,不顾形象的扯住了沈长珏的衣袍。 “宋姑娘都累昏了,大人还是好好休整一日再走吧,咱们镇子上也有大夫,下官这就让大夫去府上候着。” “大人,阿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你强行把她带走,她还是会回来的。” 芙蓉无奈叹息一声,追上了沈长珏的步伐。 看着沈长珏怀中昏睡过去的宋婉,芙蓉眉头紧锁。 第243章 宋婉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手指无意识的乱摸,竟然触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醒了?” 沈长珏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倒是将她吓了一跳。 “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晚上…宋婉低下头,迅速的将手抽了回来。 “自然是不放心你,大夫刚才已经给你诊过脉了,说你只是操劳过度,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沈长珏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如我带你回玄天观吧,让师傅看看。” 宋婉摇了摇头,“我想去查查李桂香的案子。” “阿卿…” “大人不必劝我,这件事情说不定与太后有关,能让李桂香忌惮的权势之人,也只有那位了。” “总有一日,我会将太后的罪证公布于天下,让她受到应有的制裁。” 宋婉沉声说着,灰暗的眸子里似是有光芒闪过。 “阿婉醒了?知府大人已经准备好午膳了。” 芙蓉推门走进来,见榻上的宋婉已经苏醒,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听到“午膳”二字,宋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怎么会是午时呢? 屋子里明明黑漆漆的,等等… 宋婉背后瞬时冒出冷汗,难怪从醒来时,她便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不是天黑了,而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先是嗅觉失灵,后是眼睛… 她的五感,似乎在慢慢消退。 意识到这一点,宋婉双肩微颤。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长珏下意识握住宋婉的手,眉头紧蹙,“手怎么这么凉?” “我…我没什么胃口,先睡一会儿…” 宋婉勉强笑笑,迅速的抽回手,盖上被子重新躺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 沈长珏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俨然一副要休息的模样,也没再打扰。 直到他们都离开后,宋婉这才掀开被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冰寒刺骨。 她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种毒,七日断肠。 这种毒并非七日毒发,甚至不能算是一种毒药,而是在濒死状态下服用的一种药,一种续命的药。 只是听这个药的名字也能明白,是药也是毒。 服下七日断肠后,可能会忘记前尘,只是那些记忆在需要时,会缓缓浮现出来,最致命的是,七日断肠没有解药,最多能维持一年的生命。 如果出现五感丧失的情形…剩余的寿命应该不足三月了。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惶恐压制下去。 半年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服下七日断肠? 不过…也许她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第244章 毒性侵入肺腑那日,她丢失的记忆都会回来。 宋婉苦笑一声,原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摸着黑从床上起身,两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被这桌椅磕碰了多少遍,总算是在桌子上摸到了个小瓷瓶。 服下药后,宋婉缓了缓神,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能看到了。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毫无血色的脸,眉间愁绪万千。 那张精心雕刻的面具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宋婉垂眸看着那面具,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 她后悔了,她一点儿也不想死。 “阿婉,你不是要休息吗?怎么又起来了?” 芙蓉去而复返,见宋婉坐在梳妆台前,不解的挠了挠头。 “方才没睡着…” 宋婉尴尬解释,强打起精神,一头扎进了炼药室。 这炼药室是济州知府前几日连夜搭建好的,济州知府身体肥胖,多跑两步后,心跳如鼓,吃过宋婉的药丸后,他觉得效果很好,这才央求着宋婉能多做些药丸出来。 等一下这个炼药室,倒是方便了她。 七日断肠虽然没有解药,却能以毒攻毒,虽然不能延长寿命,却能缓解五感丧失的时间。 眼下她还不能倒下,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她将太后的罪行公之于众。 “阿卿呢?” 沈长珏拎着食盒走到宋婉的卧房时,只有芙蓉一人在里面坐着。 芙蓉垂眸,朝着沈长珏手中的食盒看去,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阿婉去给知府大人炼药了,沈大人,你也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娶阿婉啊?” 芙蓉挑了挑眉,一脸好奇的朝着沈长珏问道。 “不急…” 似乎是没想到芙蓉会这么问,沈长珏俊脸一红,握在食盒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阿婉都是大姑娘了,白大人在的时候,整日喊着要履行婚约,我记得沈大人和阿婉也有婚约,阿婉这么优秀的姑娘,喜欢她的人很多呢,您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听了芙蓉的话,沈长珏眼中闪过一抹紧张。 不说别人,齐景润如今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宋婉,也许尽快挑明两个人的关系,对宋婉有利。 不然他也无法想象,齐景润那个疯子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我去炼药室找她。” 想到这里,沈长珏轻咳一声,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炼药室走去。 “芙蓉,大人这是去哪了?怎么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孙鸣从这里经过时,正好瞧见沈长珏走出来。 看到沈长珏的背影后,不解的皱了皱眉。 屋中的芙蓉轻笑两声,欢喜的拍了拍手:“沈大人去完成人生大事了,咱们别去打扰他。” 炼药室内,宋婉将自己所需的草药一一念给济州知府听,当济州知府听说药里需要一味五毒虫时,吓得汗毛直立。 “宋…宋姑娘,下官吃的那小药丸里面,都是毒药?” 济州知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宋婉摇了摇头,解释道:“给大人的药已经制好了,我只是想行个方便,做些别的药。”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松了一口气,大手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有些东西你要多少,下官就准备多少,您大可放心的练!” “那就有劳大人了。” 宋婉朝他笑了笑,抬头时,正好看到沈长珏走进来。 第245章 “沈大人也来了,大人请上座。” 济州知府也看到了沈长珏,寒暄两句后,跑出去准备药材了。 “身体才好一点,就出来炼药,我帮你。” 沈长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木杵,替她将药材碾碎。 宋婉心虚的看了眼石槽里的药材,心想沈大人应该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知府大人的炼药室建的不错,我不想浪费。” 听了这话,沈长珏轻笑一声:“若是喜欢,我这就命人在明镜司建造一间。” 宋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怅然,下意识说道:“不用麻烦了…” “为何?” 沈长珏手中动作微顿,朝着宋婉看去。 “难道你不想在明镜司了?” “没…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宋婉连忙否认。 “不在也好。” 沈长珏放下木杵,走到宋婉身边,将食盒摆在一旁的空桌上。 “阿卿,你我二人早有婚约,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沈长珏的俊脸微微发红,即将说出我心悦你四个字时,却见宋婉神色极其难看。 宋婉下意识瑟缩,眸中闪过一抹慌张。 “大人,我如今的身份并不是苏宁禾,那一纸婚约做不得数。” “阿卿,我心悦你,你难道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长珏直接扯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 “我的直觉很准,这半年来,你不可能对我没有感情,阿卿…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沈长珏眸色通红,那双凤眼里充斥着不解与担忧。 肩膀被他紧紧箍住,宋婉却察觉不出痛处。 嘴角扯出一抹惨然的笑容,即使服用了药,她的五感也不能并存了。 宋婉抬起头,对上那双满是深情的眸子,杂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在乎眼前的沈大人,可从一开始,她一直在为宋家翻案,只是半年来,宋家的案子还没能彻底解开,又迎来了无数的迷题。 那些真相压的她喘不过气,她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可即使是这样,沈大人的关切,总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 若是昨日,沈大人朝她告白,她一定会答应吧。 在这一刻,宋婉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发觉了七日断肠,她只剩了三个月的生命,怎么忍心让沈大人接受自己离去的现实呢? “沈大人,宋婉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我只想早日找到证据,揭穿太后的秘密。”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十分冷清。 “大人的喜欢,属下无福消受。” 说完这话后,宋婉直接将人推开,头也不回了离开了。 躲在墙外偷听的芙蓉瞬时垮下一张脸,她怎么也没想到,阿婉竟然又拒绝了。 沈长珏愣怔在原地,那双凤眸里,闪烁着诸多无奈。 第246章 “阿婉,你这是怎么了?” 芙蓉见宋婉从炼药室走出来,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脸上带着不解。 “等等我啊!” 宋婉的脚步越来越快,不顾芙蓉的追赶,直接跑回房中,将门从里面上了锁。 似是没想到宋婉会做的这么绝,芙蓉重重叹息一声,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上。 芙蓉轻手轻脚的从窗沿内爬进来,只瞧见那抹消瘦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梳妆台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芙蓉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快步走到她身前,将手搭在了宋婉的肩膀上。 “你怎么哭了?” 看到宋婉脸颊上的晶莹泪珠,芙蓉紧锁着眉,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了,我能感觉出来你心里是有沈大人的,可为什么要拒绝他呢?不要拿的谎话来敷衍我,我不吃这一套,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芙蓉眼底带着几分质问,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 她从没见过宋婉这副模样。 只是她问了许久,宋婉仍旧没有开口。 直到日暮西垂时,宋婉才走出房间,朝着案宗室走去。 济州知府正守在案宗室里,见宋婉前来,愁云惨淡的脸上总算有了一抹笑容。 “宋姑娘是来调查李桂香的案子吗?” 济州知府殷勤的走上前去,借着长廊上的火光,这才看清宋婉猩红的眼角。 宋婉点了点头,掩去眼底的伤怀,朝他问道:“大人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听了这话,济州知府尴尬的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回答道:“姑娘有所不知,李桂香并非济州人,关于她说的事情,济州官府并没有相关记载,若是想弄清楚这个案子,需要抚州一同审理此案。” “抚州?” 听到抚州二字,宋婉眉心紧蹙,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济州知府这才想起宋婉的身份,当即打嘴,赔罪道:“是下官说错话了,姑娘别和下官一般见识。” “无妨。” 宋婉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这些。 济州知府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当年审理此案的,应该是您的父亲” “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抚州,务必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宋婉刚要离开时,转身的瞬间,正好同赶来的沈长珏对视。 沈长珏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沈大人,您也是来调查李桂香的案子吗?” 济州知府强挤出一个笑,殷勤的朝沈长珏走去,只是还没靠近,便被沈长珏凌厉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沈长珏凝视着宋婉,见她眼尾猩红,眸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一把扯住她的手,将人强硬的扯到凉亭里。 “大人,你要做什么?” 闻到沈长珏身上有酒气,宋婉神色有些慌张,本能的想要逃走。 只是那只大手紧紧的禁锢在她的手腕上,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宋婉无比庆幸自己此刻已经失去了痛觉。 第247章 “我们只是做不成夫妻罢了,却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怎么,本座不能见你?” 沈长珏一改往日的温柔,上挑的凤眸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他将人强行按在矮凳上,另一只手捏在宋婉的下巴上,吐出一口酒气。 宋婉慌忙的低下头,他们两个人靠的实在太近了,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甚至能看清沈长珏脸上的绒毛。 “大大人,上下级应该不用靠的这么近吧?” 宋婉咳嗽一声,据理力争。 男人嗤笑一声,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贴在宋婉耳旁说道:“本座是你的上级,本座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怎敢反驳?” 听着这毫无人权的命令,宋婉很想反驳,只是不知为何,她十分贪恋此刻的相处。 反正都要死了,为何不趁着大人不清醒时,做些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宋婉心一横,直接俯身吻在了沈长珏的薄唇上。 突如其来的主动,迫使沈长珏瞬时清醒。 他诧异的看向宋婉,直到唇上传来刺痛,才让他回过神。 炽热的唇角沾染上那抹冰凉时,宋婉忽然回过神来,想要将人推开,却为时已晚。 沈长珏的长臂紧紧箍在她的纤腰上,加深了那个不算标准的吻。 路过此地的芙蓉正好撞见这一幕,手中拎着的食盒跌落在地,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芙蓉,你怎么了?” 孙鸣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见芙蓉如老僧入定般盯着一处看,也抬头望去。 “那那个是大人吗?” 看到凉亭上那宽厚的背影时,孙鸣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不自信。 芙蓉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扬起,傻笑两声后,才弯腰拾起食盒。 “女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说着不喜欢,却背着咱们” 芙蓉的话没有说完,宋婉不知何时已经推开了沈长珏,仓皇而逃。 辰时,宋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睁开眼睛时,见自己能看到无中的一切,宋婉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炼制的药丸有些作用,宋婉不经意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红肿的吓人。 也不知昨夜沈大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阿婉,你怎么越发嗜睡了?大人已经在外头等候多时了,咱们赶紧走吧。” 芙蓉忍无可忍,一脚将房门踹开,瞧见宋婉还坐在床上,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婉这才察觉到,已经辰时了。 只是她来不及多想,还没穿好衣裳,便被芙蓉拉到了马车里。 沈长珏坐在她对面,看到沈长珏嘴角的细小伤口,宋婉急忙低下头,脸上顿时如火烧过般灼热。 “咳…” 芙蓉咳嗽一声,打破了双方的沉默,随即又说道:“马车里太闷了,我去外面坐着,你们聊。” 芙蓉一边说着,掀开车帘坐在了孙鸣身旁,耳朵却紧紧贴在车帘上偷听。 第248章 “抱歉,昨日是我莽撞了,手还疼吗?” 沈长珏这才注意到宋婉红肿的手腕,眼底带着几分愧疚。 “没…没事。” 宋婉摆了摆手,仍旧不敢直视沈长珏的嘴巴。 沈长珏却盯着宋婉的脸看去,见她脸颊绯红,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济州离抚州不远,大概晚上就到了,不如先去宋家祠堂祭拜下?” 见宋婉坐立难安,沈长珏话锋一转,提起了别的事。 重回抚州,宋婉心情有些复杂。 她已经知道了宋家灭门的真相,只是那背后之人为高权重,如今的自己并没有能力为宋家伸冤。 想到这里,宋婉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察觉到宋婉的情绪,沈长珏伸出手,搭在了宋婉的手背上,轻声安抚道:“真相总有大白之日,这次回来,我会派人搜查漆吴山,说不定能找到宋小姐的下落。” 听了沈长珏的话,宋婉错愕的抬起头,惊喜问道:“大人怎么知道她会在漆吴山…” 提起这件事,沈长珏脸色微变,有些惭愧的说道:“那时我得知你被人从宫中救走后,一直沿路追赶,追丢的地方正好是漆吴山,只是那里山峰陡峭,生还的希望不大…但,总归是要落土归根的。” 宋婉点了点头,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容。 “不必觉得自责,你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沈长珏轻声说着,却知道这样的话,根本起不了作用。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直到天黑前总算赶到了宋家祠堂。 宋婉走进去,却在里面遇到了个熟人。 看到白子浪后,经过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子浪正站在宋大人的灵位前,香炉里插着三根没有燃尽的香。 看到宋婉后,白子浪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苏大人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宋婉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正好有一桩案子,需要回抚州找找线索,这几日怕是要叨扰白大人了。” 沈长珏走上前来,朝着白子浪说道。 宋婉上完香后,在灵位前伫立了许久,直到芙蓉进来催时,才同他们一起离开。 用晚膳时,几人说明了来意,听他们提起李桂香的父亲时,白子浪眉头微皱。 “你们说的李永天我倒是有些印象。” 听了白子浪的话,几人纷纷朝他看去,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白子浪清了清嗓子,讲述起了往事:“那应该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我随母亲住在了阿婉妹妹府上,凑巧知晓了那时发生的事情。” 提到阿婉妹妹时,白子浪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抚州镇子上有位姓周的员外,十分有经商的头脑,差点儿成了抚州的首富,只是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模样才情在抚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十年前他为女儿招婿,闹得轰轰烈烈的,十里八星的青年才俊,甚至是别的州府里的经商人,都想来分上一杯羹。” “我也偷偷去见过那个姑娘,的确生的十分貌美,只是那姑娘在抛绣球的时候,从来没有笑过。” 第249章 白子浪清楚的记得那一天,高楼之上的少女,眉眼间凝着一抹愁绪,平添了几分魅力。 “只是那样漂亮的女子,却在三天后离奇暴毙,当时的那桩案子,应该是抚州通判断的,杀害周小姐的凶手正是李桂香的父亲李永天,他是周府的府医,在周小姐的药里下了毒。” 听完白子浪的讲述,宋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根据李桂香的描述,李永天分明死于吴德明之手,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吃过饭后,宋婉一刻都没敢耽搁,直接走进案宗室,翻找起十年前的档案。 “应该是这本。” 沈长珏抬手取下一本册子,温柔的擦拭过上面的灰尘后,才交到宋婉手中。 接过册子的瞬间,指腹不经意划过沈长珏骨节分明的手指,宋婉立即收回了手。 逼仄的案宗室内,两人靠在一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宋婉忽然觉得周身燥热难耐,连忙打开窗子,听着外头的风声,那股燥热感才慢慢褪去。 深吸一口气后,宋婉翻开册子,仔细查阅起来。 正如白子浪说的那样,李永天的确是杀死周小莲的凶手,只是宋婉的目光被卷宗上的一个人名吸引。 宋婉朝的那个名字指去,眉头紧蹙,“大人,这里面作证的人竟然是吴德明!” 沈长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吴德明的名字,显然出现在证人那行。 “李桂香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父亲是被吴德明杀死的,难道是因为吴德明做了伪证?” 宋婉如是猜想,随即又在暗宗上看到了一行字。 “这个李梅香,也是李永天的女儿?” 宋婉仔细册子,这才明白,李梅香是周小莲的侍女,他们父女二人都在周府做工,据上面的描述,周小莲似乎总是虐待李梅香,甚至还将人杀了… 李永天之所以会毒杀周小莲,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复仇。 这份案宗看上去并没有不妥之处,只是宋婉总觉得这里面透露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长珏轻声问道。 宋婉摇了摇头,“这毕竟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上面的一些细节已经无从查究了。” “方才我已经问过白子浪了,周府老爷因为思女成疾,在周小莲死后的第三个月,服毒自尽了。” 听了这话,宋婉眉头紧锁,周小莲自幼丧母,周老爷十分看重这个孩子,甚至不愿意再娶,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了,他的确有可能服毒自尽。 “那座宅子现在在谁的手里?” 宋婉忽然问道。 沈长珏摇了摇头,神情复杂的说道:“那座宅子里接连死过三个人,早就被视为不祥,此后便无人居住了,如今也在荒废着。” 闻听此言,宋婉神色一喜,“太好了,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想到这里,宋婉当即决定夜探周府。 “我同你一起去。” 宋婉还没说自己的计划,沈长珏先开了口。 第250章 听了沈长珏的话,宋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大人怎么知道我想…” “因为我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沈长珏打断了宋婉的话,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小巧的手,拉着他朝周府走去。 两人来到周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只点着一只烛灯,迈着轻缓的步子在这座荒废的宅子外来回走动。 夜色如墨,宋婉跟在沈长珏身后,轻手轻脚的翻过那堵早已斑驳的围墙,稳稳的落在了草坪上。 这座荒废已久的宅子已经有十年没有人居住了,处处都透着诡异,尤其是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 杂草从青石板的缝隙中冒出头来,长得有一尺高了,几乎看不到原来的路。 沈长珏贴心的拉住宋婉的手,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小心脚下。” 宋婉点了点头,将手握在沈长珏的手臂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小路上行走。 不经意抬头,正好看到了沈长珏的那张脸,月光照射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一时看呆了。 “让你看路,不是看我。” 察觉到宋婉的目光后,沈长珏嘴角扯出一抹魅惑的笑容,握在宋婉手上的力度微微加大了些。 宋婉害羞的低下头去,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两人并肩而行,却像两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周府里打转。 想起卷宗上的记载,宋婉抬头朝着西边看去,小声说道:“我记得周家小姐的闺房好像是在西院。” 沈长珏微微颔首,提着灯笼朝着西边走去。 两人还没走几步,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两下。 宋婉敏锐的朝哪里看去,正仔细盯着,一只黑猫忽然窜了出来。 “喵”的一声,格外刺耳。 那只猫似乎有灵性般,竟直直的朝着宋婉扑来。 宋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突然出现的黑猫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原地。 说是迟那时快,沈长珏伸开手臂,挡在了宋婉面前,挥手将那只猫赶走。 “没事了,别怕。” 他将人护在怀中,大手轻轻的拍在宋婉的后背上,声音温和的安慰着她。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仍旧在胸膛里狂跳,倒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着她这般模样,沈长珏哑然失笑。 “没想到你竟然怕猫。” 他怎么也没想到想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婉,会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猫吓成这样。 宋婉欲哭无泪,慌忙的站直身体,尴尬笑笑:“我…其实不怕猫的,只是刚才那种情况下…我的注意力太集中了。” “无妨。” 沈长珏继续牵起她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的说道:“日后都有我常伴你左右,你无需再害怕了。” 说完这话后,沈长珏转过身去,继续拉着人前行。 第251章 宋婉的脸颊有些发烫,看着那只一直被他牵着的手,那颗狂跳的心渐渐的恢复了平稳。 两人继续前行,没过多久终于来到了周小姐的闺房前,院子里破落不堪,闺房的房门早已腐朽,只轻轻一推,便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眼看着那扇门朝着里面栽去,沈长珏连忙将宋婉拽到身后,低声提醒道:“不要碰!这宅子年久失修,一定要小心。”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宋婉苦笑一声,一把甩开了沈长珏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大人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完这话后,宋婉大步走进房中,屋内满是灰尘,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洋洋洒洒的照了进来,倒是方便他们观察。 看着屋中摆设简单,就连床上的被子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宋婉叹息一声,“之前的东西果然都被搬空了。” 说完这话后,她又朝着那空空如也的衣柜看去,除了几颗老鼠屎,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周家好歹也是名门大户,府上的老爷去世后,又没人继承家业,家中的东西自然都被吓人瓜分没了。 人走茶凉,并不是说说而已。 不知为何,宋婉心中竟然还有些感叹。 “这是什么?” 借着那明亮的月光,宋婉发现床沿上似乎刻着些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保存着岁月的痕迹。 宋婉蹲在床沿上,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字,上面是两个名字。 而这两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周小莲,李梅香…” 宋婉抬起手,在那两个名字上来回摩挲,眉间拧起一抹愁绪。 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恐怕是小时候写下来的,只是卷宗上记载的并不多,难不成李梅香从小就跟在周小莲身旁侍候。 “恐怕卷宗上得到的信息有误,他们主仆二人的情谊,绝不像卷宗上写的那样,李梅香的死,或许也是个谜团。” 宋婉思索片刻后,将自己的猜想说给沈长珏听。 沈长珏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扫过房中何处,最后落在了床底下。 沈长珏目光一凝,同她一起蹲下,朝着床下指去:“床下的地砖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听了这话宋婉一刻也没有犹豫,两人合力,将那堆满灰尘的床榻移开,果然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那块砖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看着上面积满了尘土,宋婉可以确定,那东西应该是十年前被人藏进里面的。 能接触到这里的人,似乎只有周小莲和李梅香。 想到这里宋婉没在犹豫,小心翼翼的取出砖块,下面果然藏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盒子做工精细,看起来价值不菲。 宋婉连忙将那盒子拿在手里,神情激动的朝着沈长珏看去。 “找到了!” 她如获至宝般将盒子捧到沈长珏面前,脸上洋溢起一抹微笑。 沈长珏也朝她笑笑,将那盒子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同心结。 那同心结上绑着一缕头发,应该是周小莲的。 “同心结?” 看到那个同心结后,宋婉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周姑娘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明明记得白子浪说过,周姑娘是在定亲的三天后被李永天毒杀的。 第252章 难道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她就和未婚夫培养出感情了。 这件事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 “里面还有东西。” 沈长珏的话,将宋婉的思绪唤了回来。 宋婉这才发现,同心结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像。 小像上是一位年轻少女的画像,不得不说画这幅画的人的确有擅长丹青,将少女的模样画的惟妙惟肖。 落款处只有一个“明”字。 看到那个字后,宋婉啧了一声,在案宗上提过的人,只有吴德明一人,难道这张画像是他画的? 宋婉摇了摇头,据她所知,吴德明只是一介商贩,别说画画了,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下来。 难不成这幅画是周小莲画的? 宋婉百思不得其解。 沈长珏接过那副小像,指腹轻轻捻着纸张,眉头紧锁:“这件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的那阵脚步声,一道凄厉的猫叫声也由远及近传来。 沈长珏连忙将宋婉护在身后,神色警惕的朝着门口看去。 “大人,没事的,快去追他!” 宋婉大喊一声,随即越过沈长珏的手臂,直接朝着外头的那道身影追去。 “阿卿,小心点儿!” 见宋婉追了出去,沈长珏眉头皱的更深了,只好快步追去。 眼看着宋婉要将那道身影按在地上时,那只黑猫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恶狠狠的朝着宋婉咬去。 一道寒光闪过,黑猫看到那柄白刃后,乖巧的停下了动作。 “不要杀它!我们不是坏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被宋婉扑到地上的人竟然是一个老人? 宋婉连忙起身,将那老人扶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老人家,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佝偻着身子站起来,将那只黑猫抱在怀里,声音虚弱的说道:“老奴是这里的管家,自从老爷去世后,我无处可去,便一直生活在这里,不知你们二位是?” 得知眼前的老人竟然是周府的管家,宋婉尴尬的挠了挠头,苦笑一声说道:“这位是明镜司的沈大人,我是他的下属,叫宋婉,老伯你喊我一声阿婉就行。” “你…你叫宋婉?”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朝着偏当看去。 宋婉点了点头,错愕的看向他。 “老伯,你怎么了…” 管家摇了摇头,随即又朝着他们两个看去,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二位大人为何要来周府,这里明明已经荒废了那么多年了。” “实不相瞒,眼下有个案子涉及到了十年前李永天毒杀周府小姐一事…” 宋婉的话还没说完,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落下了两行热泪。 第253章 “青天大老爷啊,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人来主持公道了!” 见管家这么大反应,宋婉和沈长珏对视一眼,急忙将人搀扶起来。 “老伯,看你这样子,难不成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宋婉低声问道。 管家平复好心情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四处看看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大人跟我来吧。” 三人来到一间简单的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收拾的很干净。 管家添了两杯清水,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两人面前,有些尴尬的说道:“老奴在这里生活惯了,家中东西捡漏,没有茶叶,还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 宋婉轻笑一声,“老伯,我和大人只是来查案子的,你不必准备那些,可否详细说说当年的事情?” 提起十年前的旧事,老管家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周老爷是个很好的人啊,老奴当年就是被他收留的,他将周小姐也培养的很好,原本日子过的其乐融融,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那个明公子来到府上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听他提起明公子,宋婉眸色微尘,忍不住朝他问道:“你说的明公子,难道是吴德明?” 听到吴德明的名字,管家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都藏不住。 “吴德明那个混蛋,简直是猪狗不如!明公子模样俊朗,倒是和小姐很般配,那时候他们整日出双入对的,我还以为明公子是老爷为小姐物色的相亲对象,只是谁能想到,明公子突然消失了,小姐惆怅了一个月,才答应老爷给她择婿,只是谁能想到?老爷挑来挑去,竟然选中了吴德明那个混账!” 见管家对吴德明有这么大的恨意,宋婉眉心紧蹙,却还是问道:“我记得周小姐有个丫鬟叫梅香,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 提到那个叫梅香的丫鬟,管家眼中闪过一抹可惜之色。 “梅香那丫头还是我招进府里来的,机灵可爱,从小便服侍在小姐身边,若说他是丫鬟,倒不如说是小姐的妹妹,我之前说过,老爷和小姐都是心善的人,她对我们很好。” 宋婉和沈长珏对视一眼,卷宗上的信息果然有误。 “那梅香是怎么死的?” 宋婉又问道。 提起这件事,管家也犯了难。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助,干枯的手放在桌子上,不安的敲击着。 “我也不知道梅香是怎么死的,只记得梅香的尸体被扔在了小姐的院子里,满身都是…” 管家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小姐或许是怜惜梅香的遭遇,只好自己忍受骂名,对外宣称梅香是犯的错,被她打死的。” “但我可以为小姐证明,梅香的事的确和她没有关系。” “李永天知道这件事吗?” 沈长珏又朝他问道。 管家点了点头:“李老弟也知道这事,还特意向小姐磕了几个头,所以老奴才肯定,李老弟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小姐是他们的恩人,他们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听了管家的话,宋婉陷入沉思。 如果管家没有说谎,当年的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破局的话,就要弄清楚管家口中的那位明公子到底是何人。 第254章 闲谈间,宋婉打了个哈欠,眼中朦胧出睡意。 察觉到她有些困了,沈长珏起身告退,顺势牵起了她的小手。 两人并肩朝外面走去,沿着青石板路往衙门的方向前行。 夜路很黑,他们只靠一盏灯笼照亮,走的并不快。 宋婉越往前走,越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她知道这是失明的征兆。 看来五感要消失的一感,是视觉。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晚上时忘了喝药。 只是现在她正在和沈大人并肩而行,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回府。 “在想什么?” 见宋婉思绪不宁,沈长珏细心的问道。 宋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傻笑两声说道:“没…没想什么。” 沈长珏刚要再说下去,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耳边的风声有些不对劲。 宋婉还没反应过来,沈长珏突然拽住她的手腕,猛的一拉。 一道寒光擦着宋婉的发丝掠过,直直的钉在了树上。 宋婉瞬间回过神来,拔出了腰中的剑,与沈长珏背靠背,目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从巷子两侧同时跃下,他们手中拿着长刀,在月色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宋婉心头一惊,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 “别怕,他们几个人成不了气候!” 察觉到宋婉的担忧,沈长珏轻声安慰。 与此同时,他挥出手中长剑,剑锋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银弧。 那几个黑衣人配合默契,似乎早有商量,朝着两人进攻,宋婉没再犹豫,眼看着一个黑衣人朝着自己命门砍来,连忙挥剑抵挡。 “一块来!攻她下盘!” 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喊一声,另外两个黑衣人从左右包抄而来,直接朝着宋婉的下盘攻击。 宋婉下意识想要抵抗,只是脑海中一片混沌,忽然想不起对应的招数了。 她总觉得这些黑衣人似乎很熟悉自己的战术。 沈长珏那边同样陷入了苦战中,他的剑法虽然凌厉,却在每个关键之处都被对方轻松化解,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有备而来。 而且是专门为了杀他们! 沈长珏在兼顾自己的同时,一直关注着宋婉的动向,见宋婉忽然站着不动了,眸色猛的一沉。 “小心!” 沈长珏顾不上朝自己刺来的剑,飞身上前,将宋婉推开,替他化解了方才的杀招。 也正是因为这一推,宋婉被他推倒在地,整个人朝着身后摔去。 沈长珏本想将人扶起来,只是那几个黑衣人来回发动攻击,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眼看着黑衣人朝自己攻来,宋婉连忙飞身跃起,双手握剑朝着那人砍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方才跌倒的时候,怀中的小瓷瓶也掉在了地上,解决完那个黑衣人后,宋婉又朝着另一个黑衣人冲去。 眼看着长剑就要没入黑衣人的胸口时,宋婉眼前渐渐模糊。 “遭了…” 宋婉心中暗道不好,左手下意识朝着口袋摸去,本应该躺在口袋里的药瓶却消失不见了。 第255章 宋婉大脑飞速旋转,知晓那药应该是在她倒下去的时候飞出去了,连忙在失明的前一刻,朝着跌倒的方向看去。 只是她终究晚了一步,还没等她找到那药瓶,她的眼睛便彻底看不见了。 围绕在她身旁的那几个黑衣人,似乎发现了宋婉的端倪,对视一眼后,朝着宋婉攻来。 宋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手握在剑柄上,仔细听着风声,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她仍旧能够听风辨位,只一击,便取了那黑衣人的性命。 其他几人见宋婉这般强悍,纷纷后退几步,不敢上前招惹。 宋婉站在黑暗中,额头上已经浸出一层薄汗,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黑衣人面前露怯,万一失误,甚至会连累沈大人。 好在那些小喽啰根本不是沈长珏的对手,处理完围绕在自己身旁的黑衣人后,沈长珏飞身上前,一刀结果了剩下的杀手。 见宋婉站在原地不动,沈长珏收剑朝着她走了过来。 宋婉仍旧是一副迎敌的状态。 沈长珏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鼻间传来那股熟悉的味道,宋婉心跳如雷,却假装被地上的反光吸引,蹲下身摸索起来。 “你在找什么?” 沈长珏轻声问道。 宋婉傻笑两声,心疼的说道:“我在找保命丸,刚才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大人你也知道,那药丸很珍贵的。” 眼看着宋婉的手就要摸到地上的碎瓷片,沈长珏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腕,拧眉说道:“那瓶药已经被他们踩烂了,不能用了,赶紧跟我回去吧。” 听到“踩烂”二字后,宋婉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那瓶药很难得的,短时间内根本制作不出来,若是没了那解药,她的症状根本不会缓解。 “走吧,有人刺杀我们,便说明咱们追查的方向是对的。” 沈长珏直接牵起宋婉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掌浸出了一层热汗。 宋婉记着步数,虽然看不见,却强迫自己紧跟沈长珏的步伐,争取不露出马脚。 不知走了多久,沈长珏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宋婉神色有一丝错愕,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向沈长珏。 “怎么?想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长珏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挑逗, 宋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到衙门了。 “大人早点睡!” 说完这话后,宋婉如释重负的往前走,只是她才迈出脚,手腕又被人扯住。 “注意台阶。” 沈长珏无奈提醒。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该上台阶了。 “多谢大人提醒!” 宋婉挠了挠头。 沈长珏神色不是很好,再次松开宋婉的手。 “阿卿,看着我。” 沈长珏忽然开口,宋婉刚要迈上台阶,听了这话后,僵硬的转过身,想要听身辩位,却发现沈长珏不知何时停滞了呼吸。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耳边忽然传来响指声。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256章 “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很困了,若是休息不好,还怎么破案啊?”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见她正凝视着自己,沈长珏只好放下心中的怀疑,收回了那只打响指的手,落在宋婉的肩膀上,轻咳一声:“好好休息吧,明日可以晚些起,这案子不急着破。” 说完这话后,沈长珏才离开。 直到脚步上面再响起来,宋婉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摸索着回了房间。 沈大人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刚才说不是她机灵,说不定已经着了大人的道。 只是… 宋婉紧锁着眉,唯一的解药已经被毁了,短时间内,她该去哪里寻一间炼药室,制作些解药呢? 周边寂静无声,眼前一片黑暗,宋婉摸索着走到床边,重重叹息一声。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明日苏醒时眼疾能够康复。 “阿婉,你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宋婉似乎听到了芙蓉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能睡,你还记得咱们常去的那家茶点铺子吗,听说铺子上又出新品了,跟我一起去尝尝吧。” 芙蓉将人摇醒后,眼中带着几分向往。 “这次的案子又没有期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古话有云,松弛有度,方可领悟真谛,说不定你不去找证据,证据便会找到你呢。” 耳边尽是芙蓉喋喋不休的话语。 宋婉无奈的堵住耳朵,真希望消失的五感是听觉。 她忐忑的睁开眼睛,直到眼前浮现出光明后,宋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今日失去的不是视觉! 想到这里,宋婉心情大好,两只手放在芙蓉的肩膀上,挑眉一笑:“好,咱们也带上沈大人吧,大人日理万机的,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宋婉说完这话后,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沈长珏院中。 她一定要向沈长珏证明,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 “大人,你醒了吗?” 来到沈长珏房间时,宋婉小心翼翼的叩了叩门。 “宋妹子,大人早就醒了,方才已经练完剑,去了书房,你可以去书房找大人。” 孙鸣正好路过,见宋婉站在房间外面傻等,好心提醒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孙大哥!” 宋婉甜甜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去书房。 “大人?” 见书房的门并没有关,宋婉双手扒在门框上,探头朝里面望去。 沈长珏坐在书案前,抬起头的瞬间,正好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见宋婉一直朝自己眨眼,沈长珏轻笑一声,朝他招了招手。 “进来吧。” 宋婉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 她这才发现,沈长珏已经将周府找到的证物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宋婉的目光落在那幅小像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幅小像。纸张触感细腻特殊,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第257章 “这是月砂纸。”她脱口而出,“南江地带进贡的珍品,一般只供…” 说到这里,宋婉微微拧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记忆也是凭空冒出来的。 见宋婉没有继续说下去,沈长珏接过她的话,沉声补充道:“这些月砂纸,只会供皇室使用。” 宋婉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越发觉得案子扑朔迷离:“可是这月砂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止如此。” 沈长珏声音顿了顿,随即朝着宋婉看去,开口说道:“据我所知,新皇登基后,知晓月砂纸制作繁琐,这种纸已经被明令禁止了,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月砂纸,只有可能是前朝皇室中人。” 想到这里,宋婉深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前朝的皇室中人,早就被皇帝一锅端了,线索恐怕又断了。 “哎呀,我差点儿忘了为什么而来!” 宋婉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懊恼的朝着沈长珏看去,尴尬的笑了两声后说道:“大人,别急着破案子了,芙蓉还在马车上等咱们呢。” 说完这话后,宋婉也没在意沈长珏的回答,直接将人拽出了衙门,等在马车上的芙蓉快要无聊的睡着了,见他们两个终于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咱们这是要去哪?” 上了贼船后,沈长珏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宋婉一直眨巴着自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声音甜腻腻的说道:“自然要去城南的那家茶楼,他们家的点心又上新品了,大人也该去尝尝。” “阿婉,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饶是神经大条的芙蓉也察觉到宋婉的诡异举动,不放心的将手抵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 宋婉瞪了她一眼,“芙蓉,把你的手拿开,耽误我看大人了。” 芙蓉瞬时瞪大眼睛,咬唇打量着宋婉。 也不知道阿婉今日抽了什么风。 沈长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见她快要把眼睛瞪出来了,无奈扶额。 宋婉似乎在像自己证明,她的眼睛没有问题。 直到马车停在茶楼前面时,宋婉总算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第一个跳下马车,揉了揉有些麻木的眼睛,朝着茶楼走去。 三人选了个不太起眼的包间,芙蓉一门心思都在吃上,将各式各样的点心点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菜单。 宋婉则是一个劲儿的炫耀着自己的眼睛,在雅间内四处观察。 “大人您瞧瞧,隔壁那桌客人一定是在装阔绰,衣服上的牌子都没摘。” “您看看那桌,竟然一块点心也没有,茶水也只喝了几口,应该是有什么心事…” 宋婉一直喋喋不休,沈长珏却听的津津有味,那双深邃的凤眸随着她移动。 “这幅字,写的真漂亮!” 观察完各个雅间的动向后,宋婉只好将魔手伸向雅间内的各种装饰品上。 她将目光锁定在墙壁上的挂轴上,刚想赞赏一番时,忽然被落款所吸引。 “大人,你快看!” 宋婉神色激动。 芙蓉却捂紧耳朵,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我的好阿婉,你能消停点吗,你都喋喋不休的讲了半个时辰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第258章 芙蓉幽怨的瞪了宋婉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沈长珏知晓宋婉的性子,抬头朝那幅字画看去,眸色忽然一沉。 字画的落款,是一个“明”字。 正逢这时,一名小二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见宋婉对那副画感兴趣,笑嘻嘻的说道:“姑娘也是个懂字画的人吧?” 见小二这幅模样,想必是知道一些内情,宋婉这下又不心疼银子了,直接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朝他打听道:“你可有这个明公子的消息,我家公子很欣赏他的字画,想要高价买一幅。” 听了宋婉的话,小二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之色。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姑娘怕是要失望了,这位明公子是十年前偶然路过抚州的。” “偶然路过?他不是本地人吗?” 宋婉眉头微皱。 小二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明公子的确不是抚州人,他好像是来这里游玩的,小人在这茶楼里干了十几年,这才有幸见他一面,小人还记得,明公子身边一直跟着一位朋友,只是她那位朋友看起来有些古怪,虽然这个男人,脸上却白白净净的。” “对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二拍了拍大腿,说道:“那明公子的朋友眉毛好像是断的。” 听了这话,沈长珏眸色微沉,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朝着他冷声质问道:“是左边眉毛还是右边的?” 虽然不知道沈长珏为何这般激动,小二还是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是…左边的眉毛。” “大人,你认识那人?” 宋婉朝着沈长珏看去,见大人这副模样,应该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沈长珏面色有些阴沉,随即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让小二退下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伪帝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明’字,根据小二的描述,那个断眉男人,应该是陪伴在伪帝身边的青玉公公。” 听了这话,宋婉眸色一沉。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公子竟然是伪帝! 沈长珏还想再说些什么,低头的瞬间,却不经意间瞥见宋婉将手伸进了滚烫的茶水里。 看着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被茶水烫成红色,沈长珏连忙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茶水里解救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都感觉不出来烫吗!” 沈长珏低声呵斥了一声,又命芙蓉去隔壁的铺子里买烫伤膏。 见沈长珏如此紧张的模样,宋婉有些心虚,想要将手抽回来。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今天失去的知觉是痛觉。 “哎呦…烫死我了。” 宋婉立即大喊一声,眼里挤出了两滴眼泪。 “都怪属下太关注案子了,一时间太过投入,都没感觉出疼来。” 宋婉紧抿着唇,将手从沈长珏手里抽了回来。 “你哪里疼?” 沈长珏的声音有些低沉。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明知故问,宋婉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既然是手疼了,大人,我的手好疼啊!你能不能给我吹吹?” 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宋婉甚至不惜脸面,用起了美人计。 她将手举到沈长珏嘴边,做出一副可怜姿态,眼角猩红,泛着盈盈泪花,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沉沦。 若是放在平时,沈长珏早就沦陷了,只是此刻,他仍旧冷着一张脸,目光往下移去。 “你确定只有手疼?” 第259章 沈长珏声音冷冽的问道。 宋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随着他的目光往下移去,这才发现,沈长珏的手正落在她的大腿上。 而她的大腿上,正插着一根银针。 那个穴位,是宋婉无意间教给沈长珏的,只要刺上去,就算是昏迷不醒的人,也会有些反应。 而此时,那根针直直的插在痛穴上,宋婉却毫无反应。 这足以说明问题。 看到那根扎在穴位上的银针后,宋婉心跳都停了一瞬,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阿卿,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沈长珏眸色微冷,两只手钳制在宋婉的手腕上,低声质问。 见怎么也躲不过去,宋婉直接闭上了眼睛。 “昨夜你是不是突然看不见了?今日又感受不到痛觉,难道…是七日断肠散!” 没等宋婉开口,沈长珏便猜出了宋婉的症状。 听了沈长珏的话,宋婉诧异的睁开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大人为什么会知道七日断肠散? “走,跟我回玄天观。” 沈长珏不再犹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宋婉连忙拒绝:“大人,咱们的案子还没查完呢,怎么能回京城…” “你都快没命了,还查什么案子?” 沈长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芙蓉拿着烫伤药走进来时,正好瞧见沈长珏抱着宋婉往外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还是追了出去。 “大人,你不要烫伤药了?” 沈长珏健步如飞,怀中抱着一个人却毫不费力。 芙蓉追了半天,总算是在马车起航前跳了上去。 “大人,你怎么了?” 芙蓉捶了捶胸口,勉强将气喘匀后,朝着一脸严肃的沈长珏问道。 沈长珏并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宋婉的影子。 芙蓉轻咳一声,小心翼翼的朝着宋婉靠近,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又怎么惹到大人了?大人甚至都不想查案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婉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回答芙蓉的问题,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芙蓉也不想自讨没趣,直接掀开车帘,坐到了外面的板车上,同马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也从马夫口中得知,此次是要回玄天观。 虽然不知为何要回来,但看见沈长珏一脸严肃的样子,芙蓉总觉得事情一定很严重。 尤其是下车的时候,沈长珏竟然将宋婉打横抱起,甚至不肯让她多走一步路。 “大人放我下来吧,我没有事。” 山门脚下,沈长珏强势的将宋婉搂在怀里,门中弟子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 第260章 宋婉有些害羞,将头埋进了沈长珏的胸膛里,虽然没了痛觉,但她勉强能感受到脸上的灼烫… 沈长珏却没有顺了她的心意,两只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将人带去了云莱子的禅房中。 “大人,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直到走进云莱子的禅房后,宋婉才将自己的头从他怀里拔出来。 沈长珏直接将人放在云莱子面前,神情凝重的朝着云莱子看去。 “师傅,求你救救她。” 云莱子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根本没有惊讶,他缓缓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宋婉,又将目光落在了沈长珏身上,许久之后才说道:“你先出去吧。” “可…” 沈长珏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眉头微微皱起。 “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吗?” 云莱子微微拧眉,开口的同时降下一道威压。 芙蓉站在禅房门口,虽然搞不清里面的状态,但见云莱子神情严肃,也知晓这个时候不能反抗,随即走了进去,将沈长珏拽了出来。 “沈大人,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让云莱子救阿婉?难道阿婉生了重病?” 芙蓉如是猜测着,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沈长珏点了点头,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啊?阿婉真的病了,怎么我一点儿都没察觉出来?” 芙蓉诧异的朝沈长珏看去,神情有些愧疚。 她整日陪在阿婉身旁,竟然没发现阿婉病了。 沈长珏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很会伪装的,若不是经历过一次,我真的会再次被她骗到。” 禅房内,宋婉自顾自的坐在了云莱子面前。 云莱子脸上带着笑,桌子上摆了两个茶盏,他挥了挥手,其中一碗茶主动朝着宋婉飞去。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云莱子轻声说道。 宋婉没有拒绝,双手接过茶,一饮而尽。 嘴中的苦涩滋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泉水的甘甜。 “苏丫头,这次你又要作何选择呢?” 喝完水后,宋婉忽然听到云莱子的质问声。 宋婉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朝着云莱子看去,听云莱子的意思,他之前似乎也做过同样的选择。 “道长,我之前也来过吗?” 宋婉拧眉看向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云莱子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七日断肠的功效,七日断肠既是毒药也是解药,半年前,你也来过我这里,这次还要做相同的选择吗?” 宋婉眸色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难怪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原来半年前从皇宫里逃出来后,她来到了玄天观,为了疗伤,主动服下了七日断肠。 “我…当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那部分记忆虽然还没有恢复,但宋婉已经肯定,云莱子并没有骗她。 云莱子抬头朝她看去,在宋婉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第261章 “上次你来的太急,服下药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次,你想选什么?” 云莱子的声音在耳边荡开,宋婉心中却一揪一揪的。 她明白云莱子的意思,七日断肠并没有解药,但有一种可以压制的法子,那就是在服下一枚七日断肠,不过服下七日断肠的后果就是会忘却前尘。 只是这一次,她有了在乎的东西。 宋婉微微颔首,朝着窗外的那一抹剪影看去,眼中藏着深深的眷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云莱子,声音平和的说道:“这次,我不会再选择遗忘了。” “这世间有很多美好,不能被辜负,我也有自己的使命,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要在有限的生命里,肃清太后的罪行,倘若再重来一遍的话,也是徒劳无功。” “你,真的想好了吗?” 云莱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更像是在挽留:“你的朋友们,似乎不想让你这么选择。” “向死而生,方得始终。” 宋婉轻声笑道。 “还请道长帮我一个忙,沈长珏是个固执的人,能不能别让他知晓,我选的到底是什么。”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门外的剪影看去。 她很担心,沈长珏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云莱子并没有开口,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这里的药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毒素,下次五感尽失时,服下此药,可以立即恢复。但…” 说到这里,云莱子微微停顿片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怜惜之色:“从服下这颗药开始,你的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若是再想活下去,恐怕难了。” 宋婉捏着手中的小小药丸,并没有犹豫,直接服下一颗。 药丸入口即化,服下的瞬间,手指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宋婉苦笑一声,早知道就不浪费这颗药了,失去痛觉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吱呀”一声,宋婉推开了禅房的大门,正好对上沈长珏的那双眼睛。 沈长珏匆匆朝她走来,大手捏在她的手腕上,见宋婉拧眉,沈长珏这才松开手,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看来她的痛感已经恢复了。 “去我的禅房里休息一会儿吧。” 沈长珏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又朝着芙蓉交代了一句。 芙蓉连忙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宋婉,见宋婉脸色有些惨白,愧疚的低下头。 “大人,你要去哪儿?” 眼看着沈长珏要走进云莱子的禅房,宋婉连忙将人扯住。 沈长珏转身朝她看去,见宋婉眼底一闪而逝的恐慌,心中隐隐不安。 “我只是想向师傅讨教伪帝的事情,你安心休息吧。” 说完这话之后,沈长珏没再理会宋婉,直接走进了云莱子的产房中,并且将门紧紧关上。 “阿婉,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去禅房里边儿歇息吧,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芙蓉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宋婉身上,神色担忧的朝她问道。 宋婉轻笑两声,反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道:“沈大人是关心则乱,我的身体健康的很,哪儿都没出问题,不信的话,我现在还可以跟你比试一下。” 宋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拳,佯装要比试的模样。 第262章 “别闹了,大人都急成那样了,你一定是生了很严重的病。阿婉,咱们都是朋友。没必要瞒着我们的。” 芙蓉难得正经起来,看向宋婉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才故意说谎的,但…我们也会自责。” 芙蓉握紧了宋婉的手,紧紧咬着唇,眼睛里的泪水快要落下来了。 宋婉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吃下云莱子配的药后,她的头有些晕。 “其实,我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 宋婉的声音很轻,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坦白,到底是对是错。 宋婉抬起头朝着芙蓉看去,这个一路相伴的姑娘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们虽然相识了只有短短几个月,彼此之间的情谊却不容忽视。 “你说什么?你没有同我开玩笑吧?好端端的怎么就只剩三个月的寿命了?” 芙蓉的确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两只手按在宋婉的肩膀上,芙蓉的嘴唇开始颤抖,藏在眼角的泪速速落下。 “不可能,一定不是这样的,你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芙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宋婉的肩膀后,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大门。 她直接冲过去,顾不上宋婉的阻拦,闯进了殿中。 “云莱子,你不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道士吗,你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阿婉好端端的,哪里像是只有三个月寿命的人,你快救她啊!” 芙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向来高傲的她此刻却跪在了云莱子身前,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道长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可是得道高人啊,求您救救她吧。” 沈长珏正在与云莱子对弈,见芙蓉忽然闯进来,还说出了这番话,眸色忽然一沉。 手中的白子落地,沈长珏深深拧眉,朝着云莱子看了过去,声音嘶哑的问道:“师傅,七日断肠…可否再用一次?” 云莱子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沈长珏,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婉却在此时出声:“不必了,我已经同道长说过了,不会再喝那个药。” 听了宋婉的话,沈长珏眉心一紧,朝着宋婉看去。 “你…为何不再服用七日断肠了?” 听了沈长珏的话,芙蓉诧异的瞪大眼睛,从地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沈长珏面前。 “沈大人,那七日断肠是什么东西,可以拯救阿婉的性命吗?” 沈长珏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宋婉看去。 “阿卿,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是啊阿婉,虽然那药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名字,但…只要能延续你的生命,无论是什么代价都行。” 芙蓉也走到宋婉身前,央求着她将药服下。 宋婉摇了摇头,声音平缓的说道:“喝下七日断肠后,我又回忘却前尘,只是这些记忆太过宝贵,我根本不想忘。” 听了宋婉的话,芙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拽在宋婉袖子上的手也微微松开。 她抬起头朝着云莱子看去,不可思议的问道:“服下那种药的副作用是忘了前尘吗?难怪…难怪阿婉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原来她已经服用过一次药了。” 宋婉抬起手,替芙蓉擦去脸上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轻快的笑容:“与其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我宁愿明明白白的走完最后的三个月。” 第263章 “芙蓉,不必替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永远也不会后悔。” “这都是什么破选择,忘了我们又如何?我们只想让你好好的。” 芙蓉的眼泪根本止不住,直接扯着宋婉的袖子大哭起来。 沈长珏浑身一震,那双凤眼里充斥着痛楚。 宋婉却不敢看向他,扯着芙蓉匆匆告退。 夜风微凉,却吹不动那烦躁的心。 宋婉缓缓闭上眼睛,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青石板路上。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时辰。 既然她的生命已经按下了倒计时,那她更该好好的享受生活。 禅房里,沈长珏没有犹豫,掀开衣袍跪在云莱子身前。 “师傅,你一定还有法子的,对不对?” “凡间的草药治不了她的病,但我们是道士,还能用术法解,你一定知道救她的法子。” 沈长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执着,赤红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不想失去宋婉。 云莱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这又是何苦呢,她分明已经有了选择,你应该尊重她。” 听了这话沈长珏苦笑一声,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癫狂:“选择?她的选择不做数,我不会让她死的。” “何必如此执着?” 云莱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轻轻抬起袖子,沈长珏的身影忽然消失,直挺挺的出现在了院子里。 “你若喜欢跪,就去外面跪着吧。别在里面碍为师的眼。” 回到禅房时,芙蓉的眼睛都哭肿了。 见她如此难过,宋婉有些自责,从小厨房端了一点桂花酥。 那可是芙蓉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只是今日芙蓉却难以下咽。 看着那小小的糕点,芙蓉忽然大哭起来。 宋婉无奈扶了扶额,走到她身前,轻声安慰道:“小祖宗,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放在从前,我是一点儿也不相信的,只是…你从一个时辰前便开始哭,怎么到现在还有眼泪?”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在那里取笑我,臭阿婉,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芙蓉瞪了她一眼,伸出拳头想要砸在她的胸口上。 只是想到宋婉如今的身体,又生生忍住了。 芙蓉直接扑进宋婉怀中,放声大哭:“人家就是舍不得你,人家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鬼村,从来没有过朋友,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更是我敬仰的大英雄,我不想你死。” 听着她这般真挚的话语,宋婉微微垂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流淌出几分不舍。 “抱歉,我可能真的无法陪你走到最后了,但…人生在世,只要留下过美好的回忆,就足够了。” “与其为了以后的事伤心,倒不如活好现在的每一天,不是吗?” 第264章 听了宋婉的话,芙蓉慢慢止住哭声。 “好,那你要答应我,这三个月你要一直陪着我,还有九十多天呢,我就不信找不到救你的法子!” 宋婉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抬头朝着窗外看去,夜幕降临,天上的星星静静的躺在夜空里,散发着微弱光芒。 宋婉忽然想到住在后山的沈长玥母子,等芙蓉睡熟后,她轻车熟路的穿过竹林,来到了那座木屋前。 “谁?” 听到敲门声后,沈长玥警惕问道。 “长玥姐姐,是我。” “阿婉?不…宁禾。” 沈长玥惊喜的推开门,将宋婉迎了进去。 在听到那声长玥姐姐时,沈长玥激动的睁大了眼睛。 “宁禾,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宋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些记忆还是不太全,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平日里似乎是这样称呼你的。” “不急。” 沈长玥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失落。 “你们不是去抚州了吗,怎么会来这儿?” 沈长玥倒了一杯清茶,朝着宋婉问道。 宋婉低下头,轻声回答:“只是因为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罢了,姐姐不必担心。” “长珏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见宋婉一个人出现在这儿,沈长玥有些疑惑。 “大人去了云莱子道长那里。” 宋婉如是解释。 “长玥姐姐,我今夜前来叨扰你,是想弄清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 沈长玥握住宋婉的手,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 “在姐姐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妹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听了这话,宋婉点了点头,只是还没开口,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红晕。 “我从前…是不是喜欢沈大人?” 似乎是没想到宋婉会问的这般直白,沈长玥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上前两步,推开了窗户,月光洒下的瞬间,窗外刮来一阵清风。 宋婉也趁机闭上眼睛,感受着片刻的安宁。 “你…喜不喜欢长珏我不清楚,但我能看出来,长珏他心悦你。” 沈长玥的声音很轻,她从窗前走到宋婉身边,静静的坐了下去。 “你们两人初次相见,是在三年前。那时你正在帮如今的皇帝夺位,前来玄天观寻求云莱子道长的帮助,我很了解长珏,也许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他便喜欢上你了。”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告诉你真相如何,只是他看到你为了帮齐景润坐上皇位,殚精竭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在那一刻他动摇了,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家国仇恨。” “也是因为那时候,景沅的病一直反复,我们都不能确定,他能否平安的长大,齐景润也是个正直之人,长珏便同你一起将他推上了那个位置。”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齐景润登上皇位后,竟然会对你出手。这件事也怪我们,这不是我们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你,让你帮忙给景沅治伤,太后也不会对你下杀手。” 听着沈长玥的话,宋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原来在那之前,她和沈长珏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故事。 可那些事,她一件也记不起来了。 第265章 “宁禾,直到前些日子我才明白,原来那是你从皇宫里逃出来时,已经不行了,是你的暗卫朱雀,九死一生将你送来玄天观,云莱子道长取了一颗七日断肠给你服下,你才会丧失记忆,但也能因此续命。宁禾,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沈长玥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宋婉行了一礼。 “长玥姐姐,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有何干系,快起来…” 宋婉急忙将人扶起,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晌。 直到破晓,宋婉才回到禅房。 沈长珏依旧没有回来。 天微微亮时,宋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芙蓉昨夜哭了一整晚,眼睛肿的像两个大核桃。 见宋婉醒了,她连忙扯住了宋婉的袖子,声音急切的说道:“阿婉,昨天夜里沈大人在云莱子道长的禅房外头跪了一夜,现在还没起来呢。” 听了这话,宋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难怪沈长珏昨夜没有回来,原来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宋婉有些愧疚,随即加快了脚步。 晨雾中,沈长珏笔直的跪在青石板上,杂乱的发丝在风中飘动,那长长的睫毛上凝起了一层水雾。 云莱子的房门依旧紧闭,丝毫没有动静。 “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了宋婉的声音。 “别过来。” 沈长珏忽然出声,嗓音有些沙哑。 宋婉却跑过去想要将人扶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道长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地上那么凉,你跪了一整夜会生病的。” “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沈长珏抬头看向她,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亮的惊人。 “你…”宋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哑然。 “大人,值得吗。” 沈长珏点了点头,神色异常坚定。 “阿卿,你曾经答应过我很多事情,如今一件都没有办到,我不允许你死。” 宋婉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何必呢,若是我服下那七日断肠,便又会忘记与你的约定了。” “不…不一定非要服下那种药,道家有种秘法,真的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沈长珏解释道。 “凡是逆天道而行的事情,必定会有很大的代价,为我延续残命,值得吗?” 宋婉轻声发问。 “值得。”沈长珏的回答掷地有声。 他伸出手,在宋婉脸颊上摸了摸,嘴角扬起的笑容恰到好处,“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宋婉神色一怔,无比贪恋沈长珏掌心散发出的那一抹温热。 “罢了。” 宋婉实在拿他没了法子,只好陪他一起跪下。 “你快起来,地上凉。” 见宋婉下跪,沈长珏眉头紧锁,示意芙蓉将人扶起来。 宋婉倔强摇头,“大人,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要求取一条生路,也该让我自己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