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渣男另嫁,我入主东宫你哭什么》 第1章 第1章 不要—— 心脏被刺穿的痛还没有彻底的消散,陆蓁蓁惊恐着大叫,冷汗浸透了她的全身,燥热的感觉一浪接着一浪的袭来。 她脸色微变,才回神,自己居然衣衫不整,身上还压着个男人。 男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耳侧,声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陆!蓁蓁!你敢下药算计本宫 陆蓁蓁脸色骤变,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拉过被子将自己遮挡起来。 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那白眼狼样子顾承锦一刀捅死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脸色又变了变。 这不是她刚刚嫁给顾晔安那一年,新婚之夜,太子前来祝贺,却被发现跟她睡在一起。 顾晔安口口声声说是她不知检点,勾引了太子,从那一日开始,便对她十分的冷淡。 而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对顾晔安百般的讨好,对他的家人也是各种讨好卑微。 结果到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顾晔安一手安排的。 他不仅仅下药算计她,让她大婚之夜失身与太子,还设下毒计,栽赃陷害她国公府通敌叛国,害得她满门抄斩。 最后她也被亲手养大的样子顾承锦一刀捅死! 太子殿下,臣女绝对不敢算计你,你不妨仔细回忆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今日是我与顾晔安大婚之夜,你应该是在前厅才是,怎么会莫名来到了后院,还出现在婚房内呢 我们被人算计了。 太子殿下,你现在必须要马上离开,否则的话,我失了清白事小,你留下了污点,只怕会有人抓着这个机会攻击你,让你丢掉太子之位。 陆蓁蓁按住胸口,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愤怒。 她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十年前,与顾晔安大婚的那一夜。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有机会可以改变结局!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顾晔安吸着她的血往上爬,又害死她的父母兄长了。 南宫墨冷冷的看着陆蓁蓁,本宫为何要相信你 太子殿下,谁不知道我爱慕顾晔安,为了他甚至于家里反目都要嫁给他,我怎么可能会在大婚之夜算计你,还是用自己的清白呢 而且我也被下药了,所以我们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殿下现在要是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顾晔安他们马上就要来婚房了,到时候我们这样被看到,解释不清楚。 陆蓁蓁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整理衣衫,同时也拿银针在自己的身上扎了几下。 南宫墨看着她的动作,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她的脸上顿了顿,随后才起身,本宫姑且信你这一次,不过今天的事情,没完,你欠本宫一个解释。 南宫墨话音才刚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交谈的声音。 陆蓁蓁紧张的看向了南宫墨。 南宫墨可不能在这里被堵住。 南宫墨看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莫名的烦躁,哼了一声,直接就施展轻功从窗户离开了。 陆蓁蓁张口想要告诉他外面是湖,可惜已经晚了,她只听到扑通一声,估计是南宫墨落水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这可跟她没有关系,是南宫墨自己跑太快了。 南宫墨前脚才刚刚离开,顾晔安就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一同进来的,还有顾家老夫人,顾晔安七年前死了男人的寡嫂柳眉,以及几个与顾晔安关系不错的同窗好友。 陆蓁蓁在他进来之前将盖头盖到了自己的头上,端坐在床边。 顾晔安进门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事情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太子殿下呢 他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快步的走了过去,朝着外面看去。 夜色茫茫,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柳眉此刻也是开口,故作惊讶的问陆蓁蓁,弟妹,这刚刚我们进来之前听到了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有个男子的声音,刚刚还有落水的声音传来,弟妹莫不是......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陆蓁蓁在房间里藏了个男人。 陆蓁蓁隔着盖头,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能够看到几双脚,她语气冷淡,是吗嫂嫂的意思是,我在新婚之夜,在自己的新房里偷人 嫂嫂说这样的话,可要负责啊,京中谁人不知道,我爱顾郎如命,为了他不惜与爹娘反目,就为了与他成亲,我这样爱他,怎么会在新婚之夜背叛他呢 之前就觉得嫂嫂不喜欢我,似乎是对我有意见,没想到,我这才第一天进门,嫂嫂便要这样污蔑我的清白......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了,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蓁蓁说着起身就要去撞柱子。 顾晔安脸色微变,上前拉住了她,嫂嫂没有这样的意思,蓁蓁,是你敏感了。 嫂嫂只是担心你,你别多想。 陆蓁蓁颜面哭泣,声音沙哑,真的是这样吗只是每次见面嫂嫂都对我诸多嫌弃,她真的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要我嫁入顾家吗 当然不是。顾晔安警告似的看了柳眉一眼。 柳眉红着眼,哽咽着道歉,弟妹,嫂嫂只是说话直了点,真的没有恶意,没想到你,你对我居然有这样的偏见,竟是觉得我是在恶意污蔑中伤你。 我原本留在顾家便惹人诟病,你这样,才真真是让我活不下去了。 小叔,我的存在既然让弟妹这般不痛快,我,我还是离开顾家吧。 柳眉说着捂着脸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新房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顾晔安顿觉头疼,连忙推开陆蓁蓁追了过去,嫂嫂,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事是臻臻不对,我让她跟你道歉,你不能离开顾家,不然传出去,我顾晔安成什么人了 陆蓁蓁,马上给嫂嫂道歉! 陆蓁蓁闻言直接掀了盖头,顾晔安,当初可是你亲自求娶我,如今才成亲第一天,你便为了你这嫂嫂要为难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让我道歉 我看,你不如娶了她算了,既然你不是真心想要与我过日子,那我们便和离吧,我这就带着嫁妆回娘家去! 陆蓁蓁说着直接就要朝着门口走去。 顾晔安这一次是真的头大了。 第2章 第2章 陆蓁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你怎么能这样污我清白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顾晔安还没有回答,柳眉一转身,狠狠的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直接晕了过去。 她这样一闹,顿时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跟着顾晔安一起来的人都指着陆蓁蓁。 陆小姐,以前只知道你是名动天下的才女,没想到居然这般恶毒!新婚之夜,逼死自己夫君的嫂子,实在是,实在是有辱斯文! 没错,没想到国公爷居然教出了这样的一个女儿,后宅那些肮脏的手段,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陆蓁蓁直接掀了盖头,走向了倒在门口的柳眉身边,伸手要去检查她的伤口。 还没碰到柳眉,就被顾晔安愤怒的一把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稳跌倒。 陆蓁蓁!你个毒妇! 兄长去世七年,母亲因为受不了刺激,也倒下了,若非是嫂子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我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 最艰难的时候,她宁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将口粮节省下来给我与母亲! 你怎么敢这样心思歹毒的污蔑她的清白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陛下好好的问问国公爷,到底是怎么管教女儿的! 顾晔安红着眼,眼底都是狰狞的恨意。 顾大人要参国公爷什么不如跟本宫也好好说说,或许本宫一会儿回宫,便去帮你跟父皇说了。就在此刻,一道声音裹挟着慵懒,从门口传来。 穿着紫色锦服的南宫墨带着两个侍从出现在了门口。 陆蓁蓁有些诧异,没想到南宫墨居然会去而复返。 而且似乎还在帮自己出头 南宫墨目光从陆蓁蓁的脸上扫过,很快又收回,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柳眉,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顾晔安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是陆蓁蓁言行有失,冒犯了我嫂嫂,让她受了羞辱,所以她,她撞柱了。 原来是这样,去请个太医过来,给顾大人的嫂子好好的看看,可别出个什么好歹来。 本宫也来听听看,国公爷家的嫡出小姐,到底是如何口出狂言的。南宫墨说着抬脚,直接越过地上的柳眉,进了婚房。 顾晔安的几个同窗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的找了借口都告辞离开了。 南宫墨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玩着指间的玉扳指。 侍卫去传太医去了。 好在今日来的宾客里就有宫中的太医,太医来的很快。 给柳眉把脉以后,表情有些为难的看向了南宫墨。 南宫墨散漫的笑了笑,刘太医,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不用看本宫。顾大人的长嫂如何了 回殿下,这位夫人脉象平稳,额头的伤口不深,不伤及要害,至于为何会昏迷,这个......太医有些犹豫,他看不出来柳眉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是人又昏迷不醒...... 太子殿下,臣女有一办法,可以让她醒过来。陆蓁蓁上前一步。 顾晔安皱眉,骂了一句,胡闹!陆蓁蓁,你已经害得长嫂受伤昏迷不醒了,你还想要做什么难道你就非得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心思歹毒! 陆蓁蓁闻言不由得冷笑,顾晔安,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也不必这样着急就护着她。 她为什么会撞柱,许是心虚呢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救醒她 我爹可是陆国公,我自幼接受名师教育,不仅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且还精通医术。 殿下,请相信臣女。 南宫墨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蓁蓁。 这个陆蓁蓁,之前明明对顾晔安爱得死去活来的,如今怎么看着似乎对他又没那么深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演戏给自己看。 请吧。他无所谓的抬了抬手。 陆蓁蓁,你最好不要胡来,否则,我一定请旨让陛下赐休书,休了你!顾晔安面色难看的瞪着陆蓁蓁。 陆蓁蓁直接走上前去,撞开了挡路的顾晔安。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晔安跟柳眉这样不清不白的,她还真的是瞎了眼了,居然为了这样的人,跟家人闹翻。 她在柳眉的面前蹲了下来,扭头问旁边的太医,刘太医可有带银针来 刘太医连忙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递给了陆蓁蓁。 陆蓁蓁抽了一根最粗最长的,唇角勾起,抓起了柳眉的手,直接在合谷穴上扎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柳眉痛的眼泪都下来了,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 陆蓁蓁,你! 她怒极,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装晕,这样一来,岂不是都知道她是装的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陆蓁蓁将银针还给了刘太医,谢谢。 殿下,人醒了。 至于顾晔安,你刚刚好像说要休妻 现在,该是我休夫。 陆蓁蓁一转身,冷冷的看着顾晔安。 上辈子是她傻,以为自己婚前失贞,对不起顾晔安,于心有愧,所以才会倾尽一切帮他上位,最终他位极人臣,第一件事就是害死她全家。 这一世,绝对不可能! 她不会再给顾晔安任何机会! 陆蓁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的婚事可是陛下亲自赐婚的,你不要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说八道! 殿下,请莫见怪。顾晔安一听陆蓁蓁居然想要休夫,顿时恼怒,沉声的呵斥了一句,随后又腆着笑脸南宫墨道歉。 南宫墨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本宫倒是想要听一听陆姑娘为何想要休夫,莫不是顾大人你,做了什么事情,伤了陆姑娘的心 要知道,她当初为了嫁给你,可是不惜以死相逼,甚至跟陆家断绝关系。 陆姑娘,你说呢 他的话里分明藏着讽刺,不过也算帮了她一把。 陆蓁蓁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缓缓地开口,新婚之夜,柳氏无故污蔑我与男人在婚房里私通,顾晔安不问缘由,偏袒柳氏,欲要休妻。 还有,臣女要告发,顾晔安与柳氏私通,有违伦理纲常! 第3章 第3章 陆蓁蓁!你可知道这样胡说八道是什么罪名殿下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绝对不是事实! 长嫂为了顾家付出太多,她刚刚寻死,臣不过就是太着急了,一时愤怒,所以才说了胡话,绝对没有真的要休妻的意思。 这是臣的家事,让太子殿下看了笑话。 殿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回去吧,臣一定会处理好家事的。 顾晔安气得浑身都颤抖。 柳氏也是脸色惨白。 她与顾晔安事情,若是真的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啊! 她为了给顾晔尘守节,曾经发誓不嫁,还得了个贞洁烈女的称号,如今却背地里与顾晔安搞在了一起...... 她直接跪下,用力的磕头,臣妇死不足惜,但是绝对不能连累二郎有了污名,他考取状元并不容易,家中为此付出了许多。 臣妇夫君死的早,当初为国捐躯,臣妇已经发誓此生不会再嫁,要为他守节。 如今弟妹这样污蔑我,毁我名节,一旦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了,臣妇定然没有活路。 殿下,臣妇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弟妹,要让她这样恨我,不惜造谣毁我名声。 不过臣妇不想让二郎为难,也不想让母亲难过,所以,臣妇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柳眉说完,直接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朝着胸口狠狠的扎了下去。 她的动作太快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蓁蓁都吓了一跳。 这个柳眉,还真的是个狠人。 为了保住顾晔安,连死都不怕。 顾晔安浑身颤抖,缓慢的转动脑袋,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柳眉。 陆蓁蓁,毒妇,你这个毒妇!我,我真是后悔,后悔娶了你进门啊! 太医,太医—— 刘太医上前,查看柳眉的伤势。 那一下并不致命,但是也确实是下手狠了。 南宫墨看了好戏,心情还算不错。 顾大人啊,家里的事情要处理好啊,后宅都治理不好,怎么能指望你治理国家呢 既然你夫人怀疑她与你有染,你如今又已成家,不如还是分开住吧,外面的闲言碎语传出去也不好听,顾大人觉得呢 顾晔安紧握着拳头,心中愤怒无比,但是面对南宫墨,却只能够点头应是,太子殿下说的是,臣会处理好。 至于陆姑娘,她父亲可是本宫的老师,希望顾大人好生待她,若是有所亏待,本宫也绝对不会轻饶。 南宫墨说完,看了陆蓁蓁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顾晔安浑身气得止不住的颤抖,起身,伸手指着陆蓁蓁,闹到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若是长嫂真的出个好歹,你良心过得去吗 陆蓁蓁看了一眼柳眉,刚刚她下手虽然狠,但是也避开了心脉的,这伤势看着严重,实则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什么大碍了。 顾晔安,我为了嫁你,不惜与家中决裂,你答应过会一辈子待我好,这就是你的好吗 今日才成婚,你便迫不及待的这般待我,我能信你的好吗 既然你担心你长嫂,你便陪着她吧! 翠烟,请姑爷出去!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翠烟进门,面无表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晔安一甩袖子,愤怒的转身离去。 陆蓁蓁让翠烟关上了门,彻底的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以后,才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小姐!翠烟吓了一跳。 陆蓁蓁摆摆手,没事,你明日一早回去一趟陆家,让我哥给我安排几个身手好的丫鬟过来,另外,将这信带回去给我爹,让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顾晔安算计陆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前世哥哥们的死,应该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他敢算计到南宫墨的头上,背后指不定站着哪位皇子,她不得不防。 小姐,姑爷这般待你......翠烟红着眼,心疼的看着陆蓁蓁。 陆蓁蓁摆摆手,别哭,现在看清楚他的为人不算晚,总比以后才看清楚要好。 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 翠烟揉着眼睛出去了。 人才刚刚离开,屋内的蜡烛熄灭。 陆蓁蓁将发上簪子摘下来,拿在手中。 感受到有人靠近,她快速的出手,下一刻,手腕被握住,人也被用力一拽,落入了一个怀抱,南宫墨的声音带着戏谑在耳边传来,陆姑娘下手还真是够狠的,若非是本宫反应快,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听到他的声音,陆蓁蓁挣扎了一下,太子为何去而复返 你不打算告诉本宫,为了一夜之间突然转变这样大你对顾晔安的态度,可谓是两极化的转变,本宫实在是好奇,你的喜欢,当真就这样廉价 南宫墨扣住陆蓁蓁的手臂,房中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楚陆蓁蓁的脸,但是鼻息之间萦绕的,都是她身上传来的香味。 怀中的女子身段柔软,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他想到之前被下了药,两人有亲密接触的时候的场景,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陆蓁蓁语气却是平缓无波,自然是因为我发现了顾晔安他骗了我。 我与他是在他进京参加科考时认识的。那时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但是却有一腔热血。 他会为了被欺负的百姓出头,会因为世道不公而落泪扼腕,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为民请命。 甚至为了救我,险些身死。 这样的人,我怎能不爱 只是,就在成婚前一天,我才发现,原来他之所以接近我,不过是看中了我的身份,看中了我国公府背后的势力,想要靠着我平步青云。 而且,新婚夜,他亲自给我下药,还把殿下你送到了新房之中,想要毁我名节,这样歹毒的人,我怎么可能对他还有感情 我要报复,殿下可愿意帮我 哦本宫凭什么要帮你你能给本宫什么南宫墨伸出手,掐住了陆蓁蓁的下巴,逼着她抬头。 陆蓁蓁皱眉,想要伸手排掉南宫墨的手,不过还是忍住了,殿下如今身边群狼环伺,我爹到现在都还没有站队,只要他选择支持你,你太子之位十拿九稳,而且,跟我合作,殿下绝对不会亏本。 就算没有你,太子之位本宫也十拿九稳,你这个条件,不够让本宫心动啊。南宫墨环着陆蓁蓁的腰,用力的一拉,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第4章 第4章 陆蓁蓁下意识的将手抵在他的胸口,那殿下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你。 陆蓁蓁一怔,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想要谁她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南宫墨低头,微热的呼吸从陆蓁蓁的耳侧拂过,陆姑娘想什么呢莫不是以为本宫是色中饿鬼,看上你你 本宫对你没兴趣,但是,本宫却知道,你师从鬼医,而鬼医号称天下疑难杂症都能医治,你传承到了他几分衣钵 陆蓁蓁心脏漏了一拍。 这件事情她连爹娘哥哥都没有告知,南宫墨为何会知道 你想要我为你做事陆蓁蓁思索了一会儿,心中马上就有数了。 自然,一个神医留在身边,本宫的命才有了保障,只要你同意,本宫便同意与你合作。南宫墨点头。 成交。陆蓁蓁只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立马答应了。 南宫墨松开了她,所以,你希望本宫帮你什么 三日后宫中有个宫宴,太子殿下只需要将那柳氏,还有顾晔安都请进宫里,另外,把顾承锦也带到宫里去,到时候殿下只需要安心看戏便是了。陆蓁蓁得了自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跟南宫墨保持安全距离。 跟他靠的太近,压力很大。 南宫墨身上的压迫感很强,明明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到底是太子,怎么可能真的简单 好,本宫便拭目以待了。南宫墨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陆蓁蓁腿软的跌坐在床上,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与虎谋皮。 但是她必须这样做。 陆家表面上看着风光,但是盯着他们,想要他们死的人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她爹不愿意跟任何人同流合污,迟迟不愿意站队,让很多人将他视作眼中钉。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顾晔安处心积虑接近她,利用她害了陆家满门的事情发生。 南宫墨前世因为受她牵连被顾晔安暗算,三年后就意外去世了。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顾晔安他们得逞,保下南宫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上南宫墨可是帝后的嫡子,与他合作,没有坏处。 将身上繁琐的嫁衣脱下,陆蓁蓁躺了下来。 想着自己前世的种种,以及重生后的一切,始终无法轻松下来。 太子府。 南宫墨回府以后,便直接吩咐身边的暗卫,墨渊,去状元府上,盯着陆蓁蓁,要是顾晔安想要害她,出手保住她一命。 墨渊一愣,殿下,那殿下的安全...... 这是命令。南宫墨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墨渊不敢再废话,施展轻功离开了。 南宫墨摩挲着指腹,陆蓁蓁,希望你不要再骗本宫,否则,本宫定不会饶了你。 脑海中浮现年少时的画面。 少时的南宫墨身体孱弱,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明他年长于其他皇子,但是却比其他人都要瘦弱一些,因而经常会被欺负。 初见陆蓁蓁,那时她不过五岁,跟着陆国公进宫来,乱跑撞见了南宫墨被欺负,小小的她捡起石头就砸向了欺负他的三皇子南宫彦,还将南宫彦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明明她才那么小小的一只,却护在他的面前,凶巴巴的说以后他就是她罩着的了,谁也不能欺负他! 那时的陆蓁蓁虽然年少,但是因为被鬼医看中,已经收作关门弟子。 他的病,是陆蓁蓁治好的。 陆蓁蓁八岁那年,答应过他,等她及笄了,就嫁与他为妻。 他一直等着陆蓁蓁及笄,便去跟父皇提起此事,求娶陆蓁蓁。 不曾想,几年后再见,陆蓁蓁寻死觅活要嫁给顾晔安,早就已经忘记了与他的约定。 状元府,顾晔安一夜睡不安稳,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去上朝回来以后,就直奔陆蓁蓁的住处。 陆蓁蓁已经穿戴整齐,看到他来了,只是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态度十分的冷淡。 顾晔安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蓁蓁可是还在与我生气 蓁蓁,昨夜那种情况,长嫂以死相逼,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我若是不为她出头,旁人会怎么说我 世人皆知,兄长去世以后,母亲便病倒了,这些年,是长嫂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到这般大的。 当年兄长去世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十五岁。 这恩情,不能不偿还,所以便只能够委屈了你了。 我对你的情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心悦旁人 顾晔安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拉陆蓁蓁的手。 陆蓁蓁避开了他的碰触,冷眼睨着他,昨夜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歹毒,还说要休妻,难道这也是为了报恩才说出来的吗 我也是一时生气,所以才口不择言。顾晔安心里暗骂陆蓁蓁一句。 这个女人平时那么蠢,随便哄几句就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怎么昨夜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甚至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跟往日全然不同。 难道是真的发现了自己与柳眉之间的事情还是说,察觉到了什么 顾晔安小心的打量着陆蓁蓁。 陆蓁蓁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语气淡淡的道,既然你要休妻,那便不要再来我这里了,就当是我瞎了眼。 若是陛下不下旨允许我们和离,我们便各过各的吧,我不会去打扰你,你也莫要来烦我。 翠云送客。 蓁蓁,蓁蓁,是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亲,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情闹成这样,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你若是不愿意长嫂继续住在府上,我让她搬去庄子上便好,蓁蓁,难道我们这几年的感情,便这样被你放弃了吗 顾晔安一听陆蓁蓁的话顿时就慌了,连忙上前低声的认错。 陆蓁蓁斜了他一眼,这个顾晔安,还真的是能伸能屈,只怕还有算计。 且看看他到底想要谋算什么,再狠狠的给予他致命一击。 第5章 第5章 陆蓁蓁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这般表现落在顾晔安的眼里,便成了是她妥协心软。 他上前,想要伸手去搂陆蓁蓁,被陆蓁蓁避开。 顾晔安心中暗骂一句,不过还是陪着笑脸,蓁蓁,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打要骂我都接受,但是我不能跟你分开。 若是没有了你,我活着便也没滋没味了。 此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我给你买了礼物,你看看可喜欢 顾晔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簪来,做工精细,确实是不错,价值怕是超过百两银子。 陆蓁蓁伸手接过,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柳氏必须要送走,看着她我饭都吃不下去。 从今往后,状元府上的一切都归我管,你万事也都要听我的,你可能答应 顾晔安自然点头答应,随后又压着声音问陆蓁蓁,那不知道蓁蓁之前说的,为我引荐沈老的事情,可还作数 陆蓁蓁拿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自然是作数,不过近日怕是不行,沈老有事,要过几日后才能回京,等他回京啊,我便将你引荐给他。 你文章做的好,他定会喜欢你。 顾晔安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忍痛跟柳眉分开,处心积虑谋划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踩着陆蓁蓁的人脉一步步的往上爬。 今日这个贱人这般羞辱自己,来日等自己位极人臣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还有陆家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部都该死! 顾晔安藏好了眼底的怨毒,蓁蓁待我这般好,我这辈子都会对蓁蓁好的。 我有些乏了,你出去吧,早些将柳氏送走,一想到她跟我住在一个宅子里,我就心口疼。我这心口一疼啊,说不定就忘记要把你引荐给沈老的事情了。陆蓁蓁多看顾晔安一眼都觉得恶心,随意的摆摆手,将他打发了去。 顾晔安纵然是心中有怨,此刻却也只能够先顺着陆蓁蓁来。 顾晔安一走,翠云才从外面进来。 今日翠烟回了国公府,身边伺候的丫鬟便只有翠莺翠云还有翠莲了。 小姐受苦了,若是国公爷知道你在这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定不会饶了那姑爷!翠云进门,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便忍不住为陆蓁蓁打抱不平。 陆蓁蓁闻言只是笑了笑,放心,你小姐我受的所有委屈,都会从顾晔安的身上讨回来。 他不是想要我为他引荐人吗我就给他引荐,他真以为平步青云是那么简单的吗 顾晔安从陆蓁蓁处离开,便转身去了柳眉那。 柳眉脸色苍白,人躺在床上,额头还缠了纱布,一看到她这般,顾晔安便忍不住的心痛,眉儿,最近便委屈你了,我一会儿让人将你送去庄子里休养,等我收拾了陆蓁蓁,一定接你回来。 如今我们还不能与她撕破脸,你等着,等我在沈老面前露了面,得了他的赏识,我一定将陆蓁蓁赶出顾家,接你回来。 柳眉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顾郎,我信你,我等你,只是我们的孩子...... 放心,承锦明面上是大哥的孩子,陆蓁蓁对你有意见,想要将你赶出去,她总不能连承锦也一并赶出去吧。一会儿让承锦去她面前说几句好话,让她过继到膝下养着,她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名满天下,只要承锦好好的讨好她,日后飞黄腾达不是问题。 我们只需要忍耐几年,几年便好。顾晔安搂着柳眉,眼神怨毒。 柳眉点头,红着眼哽咽着道,顾郎,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陆蓁蓁年轻貌美,我确实是比不得她,我...... 别瞎想,我怎么会看上她我心中只有你,你到了庄子以后,我会寻机会去看你的。顾晔安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深情对视,情不自禁的抱在了一起。 三日后是花朝节宫宴,皇后娘娘下了名帖,上面也有你的名字,等进了宫,我们再算计那陆蓁蓁一次,这一次,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到时候,她就只能够被我拿捏了。 最近委屈你了,再等等我。顾晔安搂着柳眉,忘情的吻着。 柳眉热情的回应着他,顾郎,我信你,不论多久,我都等你。 三日后。 陆蓁蓁一大早便打扮好了从状元府出发前往皇宫。 今日可是有好戏看的,顾晔安新婚夜没能够算计到自己失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以她对顾晔安的了解,这个歹毒的男人一定会在花朝节宫宴这一天下手。 而这也是她的机会。 与顾晔安和离,揭露顾晔安和柳眉之间龌龊事的机会。 陆蓁蓁到的晚了些,进宫的时候,柳眉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正与几个跟她关系较好的夫人坐在一起聊天,看到陆蓁蓁来了,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哟,这不是国公府大小姐陆蓁蓁吗刚进门就将自己夫君的寡嫂赶出家门,还真的是贵女的典范啊,典的很呢! 可不是嘛,当初也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倒贴着要嫁给顾状元,结果才进门就争风吃醋,而且还吃这种乱七八糟的醋。 自己不知道检点,还不孝,真是丢了国公府的脸。 姐姐,你说你,当初你不惜与大伯大伯娘闹翻都要嫁到顾家去,怎么如今却...... 几个人看着陆蓁蓁,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陆蓁蓁闻言停下脚步,转身走向了那几个说她闲话的夫人,直接扬起手,每个人甩了一个巴掌。 打完了人手有些疼,她甩了甩手,声音清冷,我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人嚼舌根,还有你,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编排我,就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柳眉震惊的捂着脸,瞪大了双眼看着陆蓁蓁。 陆蓁蓁疯了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敢对自己动手 这一圈子可都是朝廷命妇。 这贱人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柳眉不过眨眨眼,眼睫已挂了泪滴,你,你这是做什么。 陆蓁蓁!你哪来的胆子! 第6章 第6章 户部尚书夫人孙敏珠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死死地瞪着气定神闲的陆蓁蓁,你一介新妇,不为夫婿宽心也就罢了,反倒恣意伤害兄嫂。 我们可是经了府衙造册的官眷,你胆敢打我们 我看那府衙的板子可打得烂你的嘴! 孙敏珠尖锐刺耳的叫嚷不过转瞬便引了不少女眷围拢。 暖阁内已如开锅沸水。 天,陆蓁蓁打了她们 柳眉倚在软榻上轻声啜泣,闻听私语声,肩头耸动愈发厉害。 有人愤懑地递帕子递茶,顾夫人真是命苦啊,为着顾家操劳半生,如今竟被新妇逼到如此境地。 陆大小姐。兵部尚书的夫人郑霜儿倏地上前,开口尖利,刚过门便容不下寡嫂,还动手伤人,这般气性,倒真叫我们开了眼。 国公府就是这般教养么 柳眉闻言身子一颤,泪珠簌簌而落,诸位...... 似是强撑而起,肩头瑟缩,诸位莫要怪弟妹,是妾身命薄...... 话音未落,她忽地掩唇咳嗽,身子也恰到好处的微晃。 你命薄 懒懒掀了半晌眼睫看戏的陆蓁蓁唇角勾起冷笑,抬手直截了当推开郑霜儿逼近的身子,好狗不挡道。 忽略郑霜儿面色扭曲地低骂,陆蓁蓁径直走到柳眉面前。 嫂嫂可真会说话。 丹凤双眸倏地眯起,指尖骤然捏住柳眉的下颌,惹得对方低呼后撤。 但陆蓁蓁的手指宛如铁钳,生生逼着柳眉抬起头。 而且嫂嫂这戏演得也好,眼泪说来便来。 陆蓁蓁尾音柔和,却没来由的如淬了冰,可昨夜你装晕时,怎么不见这般弱不禁风 我,我没装晕! 柳眉双颊涨红,指尖死死扣住软榻边缘。 哦,那就是真晕陆蓁蓁似笑非笑,煞有介事地啧声,那嫂嫂的命可不薄,晕了还能被我救回来,嫂嫂福大命大呢。 陆蓁蓁尤为重读福大命大,宛如冷水泼在柳眉脸颊,激的她呼吸粗重。 你这泼...... 一旁几位夫人正要发作,暖阁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姐姐好大的威风。 一袭紫裙,眼底闪闪而过轻蔑的陆惜惜带着丫鬟跨入门槛,阴阳怪气道,新婚夜闹出那般丑事,如今还敢在宫中撒泼 嫂嫂为了顾家耗尽心血,贞洁烈女,而你这般行径,怎么敢欺辱嫂嫂 你将国公府的声名置于何地我今天就依家法教训你! 哦陆蓁蓁松开柳眉,缓缓转身。 目光如霜月冷冽,妹妹这话什么意思丑事 那晚你房里分明有男人的动静,真当旁人都是聋子不成。 陆惜惜自问捉了陆蓁蓁的痛脚,兀自昂着下巴,居高临下。 陆蓁蓁抬手玩味的端详皓腕之上的玉镯,抬眸间扫过陆惜惜那刻意戴满金簪的发髻,轻笑一声。 堂妹倒是耳聪目明,连我房中有无男人都听得真切。莫非...... 她忽然逼近,眼底寒光慑人,你日日趴在我的窗根下 陆惜惜脸色骤变,后退半步,你休要胡扯!这可是是顾家下人亲眼所见! 下人是哪个下人陆蓁蓁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利刃扫向柳眉身后缩着的丫鬟,是你还是你 她忽地扬手,一巴掌甩在陆惜惜身侧倨傲的丫鬟脸上,既这么爱嚼舌根,我便教教你们什么叫祸从口出。 啪的一声脆响,满室死寂。 柳眉慌忙起身要拦,却被陆蓁蓁反手扣住手腕。 嫂嫂急什么 她手腕一转,已掐住柳眉颈侧,红唇轻勾,特意轻声,嫂嫂不如试试这次,你的命薄不薄 陆蓁蓁,你疯了不成陆惜惜几乎气得跺脚,厉喝道,这般跋扈,是要将国公府的脸面丢尽吗 脸面陆蓁蓁嗤笑一声,一个勾引小叔的寡妇,一个爬窗偷听的庶女,也配谈国公府的脸面 还有你,叫小桃是吧,你家小姐听墙根,有你的份么 她忽地转头看向被她一巴掌打懵了的小桃,还是说,我捆了你送去刑房。 小桃闻言一颤,竟扑通跪倒在地,小姐息怒,奴婢再不敢了! 奴婢没听过墙根,什么也没看见过! 反了!都反了!陆惜惜几次去拽小桃失败,前胸剧烈地起伏着,你给我...... 胡闹! 屋外忽传来一声清喝。 顾晔安疾步踏入,额间沁着薄汗。 一看便是闻声匆匆而来。 他目光扫过被钳制住的柳眉,瞳孔微缩。 可再看向陆蓁蓁是却不见丝毫情绪,反倒温声,蓁蓁,宫宴就要开席,莫要与她们置气。 说罢又煞有介事地向众人拱手:那夜之事纯属误会,太子殿下已亲自做证,内子清白无虞,诸位莫要再妄加揣测。 清白! 柳眉身子一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夫君既这么说,我便给诸位留些颜面。陆蓁蓁甩开柳眉,拿了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只是这顾家...... 她斜睨着顾晔安,若再有腌臜东西,别怪我不回去。 说罢,陆蓁蓁兀自离开。 顾晔安不过在当地犹豫一瞬便避开柳眉欲泣的眼神追了出去。 蓁蓁,你别生气,这没几日可就是...... 顾晔安欲扶她的手被避开,只得悻悻,蓁蓁,沈老引荐之事...... 陆蓁蓁脚步微顿,眨眼间时已换上娇嗔,心急 指尖拂过顾晔安衣襟,她声音压得极低,青云路好走,可你的诚意,我看不到。 顾晔安一怔,连声应道:待宫宴结束,我立马送她出府。 以此事为饵,顾晔安一溜烟便跑走。 陆蓁蓁慵懒地揉着鼻梁,正想偷些清闲,却是神色骤变。 假山阴影中,一抹玄色衣角随风轻扬。 谁! 陆蓁蓁猛然转身,足下却不受控的歪斜。 青苔湿滑,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旁边是荷花湖! 鼻尖转瞬涌上湖水,陆蓁蓁眼前迷蒙。 第7章 第7章 周身是让人无措的冷。 可不过一瞬,陆蓁蓁便觉眼前突然亮了。 水花四溅,脚下虽是虚的,可身侧却抵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 正是南宫墨。 温热的大手揽着陆蓁蓁的腰肢,南宫墨袖袍尽湿,墨发顺着脸侧滑落,坠下水珠。 水珠划过,棱角愈发邪肆。 陆蓁蓁抬头,却正好瞧见他挂着晶莹的绯色薄唇。 心跳似乎落了一拍,陆蓁蓁猛地低头。 陆姑娘 南宫墨眉头微皱,甚至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样本宫去找...... 松手! 陆蓁蓁只觉腰侧的大手烫的她难耐,周身都不受控的颤栗,不自觉的挣扎。 慌乱之下,小脸儿也板得紧紧地。 见她还有力气挣扎,南宫墨眉宇间担忧散了不少,顺着她将手臂放下。 只是脱了薄氅罩在她身上。 天冷,当心染了寒气。 陆蓁蓁浑身湿透,襦裙紧贴肌肤,只觉周身到处都是陌生的气息,心还跳得厉害。 完全是失控的情绪。 这番落水,根本就是这混蛋害的! 现在还在装关切 若他不是太子,陆蓁蓁便要一巴掌甩过去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气得指尖发颤,殿下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太医院治治这听墙根的毛病! 南宫墨着实一怔,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儿,倏地低笑一声。 这番笑落在耳畔,陆蓁蓁还当他是取笑。 殿下费了心思神出鬼没,是专程来瞧我笑话的 陆蓁蓁攥紧湿漉漉的袖口,耳尖通红,声音却冷得像碎了的冰渣。 南宫墨眉尖蹙起,指尖也无意识地攥紧。 看出她眼底戒备,南宫墨心头蓦地涌起一阵烦躁,笑意寸寸消弭。 倏地背过身去,敛去了眸底情绪,陆姑娘若自己小心些,也不会跌落......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南宫墨猛然回头,却见陆蓁蓁故意将一块石子扔向那染了青苔的岸边石,小脸儿轮廓紧绷,仰着下巴,若太子殿下不会武功,踩在这青苔上又被吓到,待如何 一字一顿,眉宇间凌厉逼人。 许是气得狠了,顾不上藏拙遮掩,不见当日与自己谈合作时的低眉顺眼,反倒...... 南宫墨闭了闭眼。 旧时小姑娘举着糖葫芦叉腰挡在他身前,笨拙地给他嘴里塞蜜饯哄他喝苦药,用那双手给他行针治病。 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最终化作眼前人湿发贴颈的倔强模样。 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寒澈双眸中那纠葛似墨的情绪渐渐被陆蓁蓁看不懂的温和所取代。 眼神闪了闪,陆蓁蓁耳畔响起沙哑的嗓音,是本宫的错,你莫要生气,想要什么,本宫赔给你,好不好 陆蓁蓁被他语气中的温和惊得一愣。 如月水眸,如日墨眸。 撞入一处。 无形的羁绊缠绕。 第8章 第8章 但不过下一瞬,二人好似触电一样,同时挪开视线。 抬手抵在唇边咳了咳,陆蓁蓁贝齿紧咬,泛红的脸颊也重归平淡。 而南宫墨的脸色也在同时恢复冷沉。 那一瞬的旖旎,似乎只有风知道。 殿下看了热闹,不若帮臣女个小忙 两人似乎都很有默契,一人唤她陆姑娘,一人自称臣女。 什么 陆蓁蓁指尖探入袖中,摸出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青瓷小瓶,今日柳眉要在宫宴酒水里下药,劳烦殿下把这东西换到顾晔安杯中。 南宫墨盯着瓷瓶,眸色难辨,你如何知晓你......想做什么 若无些本事,如何敢和殿下合作至于我想做什么......陆蓁蓁将小瓶放入南宫墨掌心,压低声音意味深长,殿下不如猜猜,顾晔安瞧见柳眉时会说什么体己话 毕竟。陆蓁蓁随意将发丝拢至脑后,恣意挑眉,我可不想让渣男贱女好过。 突然,南宫墨就觉得心头郁气散了大半,唇角也不自觉勾起,陆姑娘好手段。 殿下似乎也很想看这出戏陆蓁蓁挑眉逼近一步,却见南宫墨倏然后退,面上哪有笑意,又是矜贵疏离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宫宴见。南宫墨甩袖转身,玄色衣摆扫过她足尖,陆姑娘自己小心些,再失足落水,可未必有这次的好运气。 这家伙,刚才明明就是在笑! 怎的又生气了 喜怒无常。 陆蓁蓁对着他背影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去换衣裙。 若是这身打扮被看到,可是要出事。 二人却是一直没注意,枝叶婆娑间,小桃正躲在柱子后踮脚张望,手中帕子险些捏皱。 ...... 陆惜惜抚着鬓边新打的步摇,目光黏在不远处。 今日好不容易求了来参宴,她可有正事要做的。 那贱人不是运气好找了个状元她偏要做皇子妃! 正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不着痕迹的假摔,陆惜惜忽见小桃气喘吁吁跑来,小姐,出事了。 大小姐在荷花湖边私会外男,还互赠了信物。 什么陆惜惜哪还顾得上其他,猛地攥紧帕子起身,眼底迸出狂喜,你可看清了 千真万确,那男人穿着玄色锦袍,定是宫外的野男人,连外氅都解了给大小姐。 野男人! 陆惜惜骤然狞笑,正要抬步却听下人通报,三皇子到! 月白锦袍的南宫彦执扇轻摇,侧脸如玉,通身气度矜贵。 陆惜惜当即收敛身心,状似无意地将领口扯松,扭着腰肢上前。 小姐,陆蓁蓁那边...... 小桃刚开口便被陆惜惜瞪得住嘴,悻悻垂头跟在后面。 但二人的声音却落在南宫彦耳中。 停住了欲躲开陆惜惜的身子,南宫彦由着她靠近。 臣女见过殿下,殿下金尊玉贵,连这扇坠都非凡品呢。 陆惜惜那身子几乎扭成了蟒蛇,袖中香囊不慎跌落在地。 哎呀...... 南宫彦垂眸看着滚到脚边的海棠绣囊,笑意不达眼底,姑娘的香囊,倒是比御赐的贡品还精巧。 还真就俯身拾起香囊,指尖状似无意摩挲,国公府这次只来了你一个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陆蓁蓁的名字 第9章 第9章 臣女的姐姐倒是也来了。陆惜惜又向前凑了凑,以南宫彦的角度,甚至隐约能看到莹白。 但是她......陆惜惜故作恨铁不成钢般低叹,掩唇道,她之前做了蠢事,只怕现在还执迷不悟呢。 蠢事南宫彦饶有兴致地挑眉,什么蠢事 殿下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殿下,臣女自幼仰慕,此次宫宴特意为陛下精心准备了一支舞,不知臣女能否有幸。 不急,你先说到底是何事 还不是她之前在状元府私会外男,闹得满城风雨的,但却又轻轻放下。 左右也是为了败坏陆蓁蓁的名声,陆惜惜自问还能趁势与南宫彦搭话,自是不遗余力。 外男 南宫彦把玩香囊的手蓦地收紧,陆蓁蓁变心了 顾晔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言语忽然氲了笑意,南宫彦扇骨敲了敲陆惜惜肩头,陆二小姐不妨说仔细些 陆惜惜被他敲酥了半边身子,忙不迭点头。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句句都是陆蓁蓁对不起顾晔安。 还以为能讨得南宫彦欢心,可南宫彦转身时,眼底却只有森冷杀意。 若耽误了他的大事,他不会放过顾晔安! ...... 随便扯了个幌子打发陆惜惜,南宫彦压着火气寻了顾晔安。 暖阁内,熏香袅袅。 原本清甜的香气却熏得顾晔安心烦意乱。 胡乱灌了几口酒,顾晔安抬手压着眉心。 顾郎,我...... 柳眉委顿在一旁,清瘦指尖虚虚的搭着顾晔安的袖口轻晃,声音如丝如缕,你别为我烦心,我受些委屈不妨事,只要能平了她的火气,我便是给她下跪磕头也当得的。 胡说什么。 将人一把拽到怀里,顾晔安柔声安抚,眼里的心疼都快出,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受委屈。 可国公府那边若是怪罪下来,顾郎如何是好 三皇子到! 空气凝滞一瞬,顾晔安慌忙将柳眉推开,快,你先去后面。 顾郎,我...... 快去! 声音冷了不少,柳眉看着他眼中突兀的冷硬,不忿地咬了咬唇,终是咽下言语,乖乖去了后厅。 顾大人倒是好兴致,来这暖阁躲清闲 南宫彦款步而进,原本轻摇的折扇在嗅到屋内浓郁的脂粉香气时唰的合上。 盯着后厅的方向,南宫彦忽然嗤笑一声:好算计,既要陆家助力,又舍不得寡嫂 南宫彦不掩讥诮,顾大人想享齐人之福,只怕那陆蓁蓁也有样学样。 第10章 第10章 听闻红杏出墙你为何不直接与陆蓁蓁圆房 顾晔安将衣领往上提了提,眼底泛起阴鸷,先是行了一礼复又开口,殿下有所不知,陆蓁蓁看似温顺实则烈性。若让她以为失身于我,反倒会与我决裂。 顾晔安指尖划过案几上残留的酒渍,唯有让她被旁人糟蹋,我再雪中送炭,她才会像条狗般摇尾乞怜。 南宫彦扇骨啪地敲在掌心,她可是五岁就敢为南宫墨出头,这样的烈马。唇角勾起玩味,南宫彦继续道,顾大人若是心不狠,可无法成事。 殿下觉得臣做不到那陆蓁蓁天天跟在臣身后摇尾,不过就是狗而已,闹点脾气,踹两脚便好了,只是这狗到底还有些用处,臣总要利用一二。 深深看了他一眼,南宫彦仰天朗笑,只是眼底有几分不为人知,本王看,天下最心狠之人便是你了。 与此同时,御花园。 连廊处突地传来混杂的脚步声。 正是大步流星而来的陆明廷,腰间别的九环匕之上缠着的红绸猎猎生风。 他身后跟着把玩着玉佩的陆明远与抛着金元宝百无聊赖的陆明华。 正是陆蓁蓁的三位血亲哥哥。 哥哥们。 冷不防听见哥哥,却是从陆惜惜嘴里叫出,陆明廷不耐的啧了两声,随意瞥了一眼,蓁蓁呢 二房这个总是找蓁蓁麻烦,他不顺眼的紧。 大哥有所不知,姐姐她......陆惜惜特意欲言又止,为难地咬唇,眼看便要啜泣。 姐姐真是把国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若我是姐姐,只怕我早就自尽了,也好过名声比那狗还不如。 哪个腌臜货敢说我妹妹是狗陆明廷唰的拔了九环匕,铜铃眼瞪得滚圆。 陆明远笑眯眯地接话,大哥听岔了,惜惜妹妹分明在说。玉佩啪的收在掌心,她自己连狗都不如。 人贵有自知之明。 陆惜惜一口气哽住,又急又气,梨花带雨,二哥!姐姐在荷花湖私会外男,还收了定情信物!说不定早就与多人苟合,她还掌掴了柳眉嫂嫂,惜惜苦口劝她顾全国公府颜面,她却全然不闻! 放你女良白勺屁!陆明廷匕首重重插在木桌之上,老子的妹妹就是养十个面首,也轮不到你个庶女说三道四! 一旁攥着金锭摩挲了半晌的陆明华也状似脱手般将金锭随手砸在陆惜惜裙摆上,布料顿时开了口。 石头,带二小姐去锦绣阁挑十匹浮光锦。陆明华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省得穿得像个唱戏的,平白污了我妹妹的眼。 且慢。陆明远笑眯眯的抬手,笑得温文尔雅却没来由的让陆惜惜浑身发冷,妹妹既说蓁蓁私会外男,不如说说那野男人生得什么模样 满室死寂。 而且,因着三兄弟的气场过强,方圆五米还真没有人敢凑上来。 故此,陆惜惜便是绞破了手帕,也不可能有一个人来帮忙。 这...... 陆惜惜的话在唇边滚了几滚,愣是不敢盯着三人的视线说出来。 这么热闹妹妹不如直说,看到了什么 菱花窗外,陆蓁蓁一袭蓝色留仙裙,腰间微微收拢,腰肢盈盈一握。 裙摆缀以银线暗纹所绣蝴蝶,光下熠熠而舞。 云鬓斜簪的玉簪衬得人肌肤愈发清透,而那双如月的眸子,犹如天山雪莲,涟涟慑人,满园夏花似都失了颜色。 第11章 第11章 廊下石椅之上,南宫墨恣意斜倚,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烈日下泛起冷光。 眸光下意识扫向月洞门,瞳孔骤缩。 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蜷缩。 越收越紧。 眼中似有波澜乍起,却转瞬复归波澜不惊。 这就是状元夫人这可真是国色天香。 之前只听闻国公府的大小姐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大人好福气啊。 园内熙熙攘攘之声,大都是夸赞。 顾晔安挺直脊背,故作淡然的摆手,内子不过空有其貌罢了,其内粗鄙,让众大人见笑了。 陆蓁蓁的确是个优秀的花瓶。 刻意清了清嗓,顾晔安自诩倜傥上前,夫人方才去哪了可是让为夫寻得心焦。 顾大人这声夫人叫得倒顺口。 陆蓁蓁侧身避开,裙摆漾开,似鱼尾摇曳。 径直走向三位兄长,不顾顾晔安僵在半空的手指。 落座时裙裾连莲绽,抬头气定神闲,妹妹刚才说什么呢,不妨大声些。 我当然是说你。.陆惜惜绞着帕子,银牙几欲咬碎。 她今日特意穿了玲珑绸的襦裙,前响被陆明华砸破,后脚又被陆蓁蓁如此碾压。 她费尽心思的打扮在陆蓁蓁面前竟像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 哎呦。 小桃膝窝处突地一痛,当即跪倒在地,恰好打断陆惜惜的话。 姐姐,哥哥,你们这是何意陆惜惜侧身当即委顿,抬手怯怯抵在鼻尖,似是不敢言,若是不想让妹妹开口直说便是,何苦为难下人。 边说着,陆惜惜将小桃扶起,身子故作瑟缩之相。 端的是庶女被欺辱的模样。 妹妹说的好生奇怪。陆明华一本正经的摊手,晲着哆嗦的小桃撇嘴,你这下人腿软,怎的怪到我们头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 话不言不明,妹妹直说吧。陆明远面色温润,安抚般启唇。 但眸底已划过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们几个不过才安稳了几日,这家里和外面的豺狼虎豹就都盯上小妹了。 嫡姐办事,妹妹本不该置喙,可事关国公府声名,妹妹只能如此。 陆惜惜贝齿轻咬唇瓣,嗫嚅垂眸,声音低弱蚊呐,却恰好能让在场众人都听清,姐夫对姐姐一片痴心,本以为会成伉俪之好,可姐姐竟在府内私会外男,而且还将那野男人引到了宫中。 姐姐若真是情难自抑,也得寻个客栈才好,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行苟合之事。 妹妹也是一时心切规劝,忠言逆耳,还望姐姐莫怪。 辅之眼角莹莹泪滴,倒真是一副为姐着想的可怜模样。 你这。. 陆家三人周身气息陡然冷凝,陆明廷横眉怒目,匕首刷的挥动,破空声猎猎。 危险气息之外,一道刺的陆惜惜脖颈发凉的视线不知从何处而来。 如跗骨之蛆,慑的她打了抖。 大哥莫急。 施施然起身,陆蓁蓁扫过一众或看戏或诧愕的官眷,缓步上前。 红唇甚至还勾着淡淡浅笑。 第12章 第12章 妹妹说的是哪个野男人 国公府里,我院里只有两个不可入内院的小厮,瞧着手脚不干净,上月发卖了。 顾府,成婚之日我在闺房等顾大人许久,但顾大人却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不知这哪一桩哪一件与野男人有关 一步一近,陆蓁蓁眸子越发的冰寒。 陆惜惜被逼后退,直到后腰撞上案几。 茶盏翻倒,仍待余温的茶汤染上腰间衣裙。 很快晕染成污色的花纹。 姐姐别逼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如,我将成婚那日的那场戏细细说给诸位听,看看能否与我这妹妹的话对起来 放肆! 脸色越来越沉的顾晔安突然起身,伸手欲拽陆蓁蓁衣袖,怎可这般无礼 那日的事我已澄清与你无干,你何苦咄咄逼人 真要让这贱人说出来,他和柳眉都完了。 玄铁匕首擦出声响,陆明廷刷的横起挡在二人之间。 刀背啪地拍在顾晔安手背,看来顾大人这爪子不想要了 大哥仔细手疼。 忍了半天的陆明远把玩着玉佩踱步上前,顾大人定是有话要说,大哥可别吓着人家。 来,烦请顾大人继续。 三人的视线同时逼向顾晔安,淌出吞噬般的森寒。 虽然他在笑,但顾晔安已是如坠冰窟。 脸上硬是逼出讨好,都是一家人,兄长莫急。 那日根本就是误会,我和蓁蓁感情好得很,蓁蓁也没做过那种事,都是外人嚼舌根子罢了。 嚼舌根子那就拔了舌头!陆明廷冷哼。 但我看顾大人和蓁蓁感情并不好陆明远意味深长。 我告诉你,我妹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若是敢让她受委屈,我砸了你的顾府!陆明华挥了拳头。 三人将陆蓁蓁围在正中央,铜墙铁壁。 看着三人的背影,陆蓁蓁唇角本含笑,可眨了眨眼,鼻尖涌了酸。 前世记忆如毒蛇啃噬心脏。 大哥因为她的闹脾气上了战场,被算计以乱箭射穿膝盖成了废人,日日消沉以至自刎。 二哥在朝堂上被顾晔安污蔑且用她迫使二哥认罪,被铁钩穿透琵琶骨之时仍笑着对刽子手说:你给我妹妹带句话。 而三哥为了买她将生意拱手让给顾晔安,散尽家财却被污作奸商,离京那日百姓朝他扔烂菜叶。. 一切,都因她而起。 他们,都是为了她。 大哥。陆蓁蓁忽然轻唤,通红的眼尾还凝着泪光,若我想和离呢 暖阁一刹那静得能听见熏香灰烬跌落的声音。 好,今夜就离!还是陆明华率先惊醒,将手中金锭刷的砸向愕然的顾晔安,你这混蛋! 蓁蓁陆明廷九环匕哐当落地,蒲扇大的手在衣摆上蹭了又蹭才敢去擦她眼角,是不是这狗娘养的欺负你了告诉大哥,大哥这就剁了他包饺子去好不好 不能和离啊夫人。顾晔安似是猛地回神,赶忙扑向陆蓁蓁, 但指尖还未触及那衣袖,腕骨突然传来剧痛。 陆明廷铁钳般的大手几乎捏碎他腕骨。 第13章 第13章 啊! 顾晔安吃痛惨呼,陆明远却是把玩着玉佩的流苏,只笑吟吟的扫着他惨白的脸。 看来,顾大人不光笔下文章做得好,嘴上糊弄的功夫也不弱。 若是顾家大哥泉下知道顾大人如此能干,也是能含笑了吧。 特意点出顾晔尘,顾晔安一时如听炸雷,呼痛声都止了一瞬。 脸色表情红青一阵。 陆明远向来有笑面狐狸之称,他可不觉得这句话是平白说出来的。 顾晔安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 他和柳眉的事儿,顾家已经都知道了 视线落在顾晔安咽喉,陆明华似笑非笑,我在来的路上却也听说了顾家的风言风语,可若顾大人言明蓁蓁是清白的,那这无风不起浪,莫不是。. 他故意拖长尾音,满意地看着顾晔安血色尽褪。 看来,他猜得没错。 这姓顾的就是有外室了。 你个王八蛋!陆明廷拎鸡崽似的将他提起,双目几乎喷火。 九环匕架上他脖颈,两个选择,要么签了和离书,要么我让人带着你的棺材滚出京城! 顾晔安面色惨白,脖颈上跳动的筋脉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刀锋的冰冷。 嗬嗬的犹如风箱,抖若筛糠。 蓁蓁。 陆蓁蓁擦去了眼角晶莹,二哥三哥。 三个兄长围在她身侧,陆明华正往她怀里塞银票,陆明远从怀里拿出蜜饯,而陆明廷。. 陆明廷正掐着顾晔安的脖子,用刀背拍他的脸。 你放心,哥哥们在,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半分。 陆明远偏了眼神,意有所指的瞄向一旁如站针毡的陆惜惜。 已是满园哗然,陆惜惜袖口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讪笑着上前。 姐姐何必闹得这般难看顾大人到底是新科状元,又是姐姐的夫婿,姐姐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讲 既是误会,说开便算,姐姐还是收手吧。 你这般心疼状元郎,不如嫁过去给顾家做妾陆明远斜晲,我看你与那柳眉也算志趣相投。 二哥说笑了。 我可不是你二哥。 我、我。.陆惜惜难堪咬牙,突然指向小桃,都是这丫头胡说的! 小姐小桃惊惧抬头,却绝望的迎上陆惜惜阴狠的双眼。 只得扑通扑通的磕头。 是奴婢看错了,都是奴婢的错,求公子小姐饶命。 你们。. 陆明华不耐的踢了石子,正欲开口,却被陆蓁蓁拽了袖口,连带着陆明廷的胳膊也被按了下来。 陆明廷不明就里的低头,还以为陆蓁蓁害怕,大老粗的汉子却声音柔的要滴出水蓁蓁莫怕,大哥定要这泼皮子付出代价。 没事的大哥。陆蓁蓁轻浅笑开,摇了摇头,我就是发发脾气,大哥帮我出头,我就很高兴了。 说罢垫脚凑到陆明廷耳畔,糯声撒娇,我就是看他跟丫鬟说了两句话,吃味得很,吓唬吓唬他。 三个哥哥里,陆明廷性子最急,只要安抚好他,都好办。 倒不是陆蓁蓁转性,而是。. 你们陆家兄妹感情真好,可羡煞孤了。 折扇轻摇间,正是观望了半晌的南宫彦。 第14章 第14章 众人行礼,陆明华悄悄戳着陆明远的胳膊,哥,怎么回事 小妹所谋之事只怕与三皇子有关,静观其变,配合便是。 陆明远说罢递了眼色,陆明廷却是茫然挠头,啊 无奈叹气,陆明远只得压了嗓音,放顾晔安一条路。 好。 仍是颇觉奇怪的耸耸肩,但陆明廷还是知趣的没再提和离书的事儿。 顾夫人是与顾大人吵嘴了 陆蓁蓁双颊恰如其分飞上红晕,咬唇赧然,让殿下看笑话了。 看样子,仍是之前那个为顾晔安要死要活的陆蓁蓁。 新婚燕尔,孤羡慕还来不及呢。 三皇子意味深长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南宫墨以及脖颈处似有血痕的顾晔安身上转了转。 有趣。 宫宴已开,诸位随孤来吧。 戏刚唱了一般,他还等着顾晔安所说的好戏呢。 。. 宫灯次第亮起,陆蓁蓁坐在顾家席位上。 皇帝不在,宫宴由皇后主持。 皇子们的座位自上排下,好巧不巧,陆蓁蓁右手边坐着南宫墨。 而左手边的顾晔安执银箸夹了块糖醋藕片正殷切的往她碟中放,胭脂色的酱汁溅在雪白瓷盘上。 夫人,这桂皮藕片滋味不错,尝尝。 桂皮陆蓁蓁拿了帕子蹙眉,给我的 自然,夫人不是最爱吃这桂皮藕片 陆蓁蓁鼻翼溢出嗤笑,索性用帕子直接掩住碟子,我自幼闻不得桂皮味,只怕这爱吃桂皮的另有其人吧 讥诮的眯眸望向黑脸的顾晔安,煞有介事的扬声,我这记性可比你的好太多,我怎么记得是嫂嫂爱吃这桂皮 白葱指尖轻点示意旁边,还有那翡翠丸,嫂嫂也爱吃的紧。 若是你记挂嫂嫂,将嫂嫂叫来便是,何必拿我做幌子 顾晔安银箸当啷撞上瓷碟。 邻席几位命妇探究的目光刺来,他强笑着压低声音,宫宴之上,你非要这般刻薄 拿错菜的明明是你,怎的说我刻薄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顾晔安恼恨沉声,仰头灌了杯酒,索性将席团挪开,不再与陆蓁蓁搭腔。 陆蓁蓁红唇轻勾,自是乐的清净。 只是面前的菜色都非她所爱,一时便只拿蜜饯垫饥。 右侧忽然传来杯盏轻叩声。 南宫墨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案几边缘,剔缕鸡与桂花糖藕不知何时已摆成扇形。 都是陆蓁蓁爱吃的菜式。 抬头狐疑地瞥向玄色蟒袍的身影,却见那人正襟危坐,仿佛方才挪菜的是鬼。 不过既然菜肴入桌,陆蓁蓁也没有忍饿的癖好,索性吃了起来。 汤汁滚过舌尖,餍足的眯了眸。 只是她未曾注意到,南宫墨拿悄悄扬起的薄唇。 娘娘,臣女特意准备一支舞欲献。 一道娇声响起,一袭红裙缀着金铃铛的陆惜惜行至殿中,得了皇后恩准,霎时兴奋扬声,此舞名作《百鸟朝凤》,愿陛下江山永固! 第15章 第15章 丝竹声恰在此时转急,陆惜惜跃上高台,腰间金铃随鼓点乱颤。 旋身时故意将肩头红纱甩向皇子席的方向,眼波媚得能掐出蜜来,视线状若迷离,几乎黏在南宫彦身上。 视线过于灼热,众皇子大都察觉。 但南宫彦执起酒杯,杯中酒只映出一双讥诮眉眼。 三哥府上又要添新人了五皇子用银箸敲了敲那道炙羊肉,这女人腰肢倒软。 国公府的二小姐也算是有门户了。 庶女罢了。南宫彦抿了口酒,视线莫名。 百鸟朝凤的名头倒不小。五皇子嗤笑,不过我看三哥府上也不缺几只雀儿前儿个不才收了个通房 南宫彦执杯的手顿了顿,唇角冰冷弧度玩味,五弟此言差矣。 他忽然用折扇挑起飞落案前的红纱,凤凰自然要配真龙,至于这些扑棱的野雀。. 扇柄轻摇,红纱飘飘落地,当个玩意儿逗趣也罢。 见那红纱落地,陆惜惜舞步霎时乱了,金铃缠住脚踝险些栽倒。 席间响起几声嗤笑。 席间陆明远瞄了两眼,悠悠开口, 这舞姿,倒让我想起城外庄子里炸毛的母鸡。 那母鸡也长得差不多了。陆明廷塞了两口肉,认认真真的琢磨,过几日我去拿回来给蓁蓁炖了。 大哥你还真是。.陆明华无奈拍了拍兀自不明就里的陆明廷,只得失笑松口,没事,吃你的。 要靠着这大老粗替小妹谋划,得累死。 。. 一曲舞毕,皇后中规中矩的赏了些恩赐,陆惜惜却并未回陆家席位,反倒直冲陆蓁蓁而来。 南宫墨眸光一转,果然瞧见陆蓁蓁似是见缝插针般飞快的多吃了几口肉,随即放了银著,甚至还不着痕迹的向后让了让。 兴味挑眉,南宫墨也放了著。 果然。 姐姐。 陆惜惜步子歪歪斜斜,薄纱后的胸前莹白若隐若现,领口也被她可以扯松。 喘着气扑到陆蓁蓁案边,汗津津的手抓住她袖角。 陆惜惜眼睛扑扇扑扇,我脚踝扭了,难受的紧,能不能借姐姐的席位歇歇 我可以给你看看脚。 陆蓁蓁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故作弯腰欲按她脚的架势。 不敢劳烦姐姐。陆惜惜忙不迭将脚抽回,咬唇道,之前惹了姐姐不快,还望姐姐大人有大量莫与小妹见识。 陆惜惜手上带了一个翡翠手镯。 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陆蓁蓁霎时捏紧了袖中药瓶。 翡翠玉镯。. 记忆再度浮现。 前世陆家倾覆那日,陆惜惜偷走库房里三哥偷偷给她留的最后两箱金锭,逼着她跪倒在地,甚至让小厮按住了她的胳膊,要将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翡翠镯子拿走。 那镯子她未及笄时便带着,当时身子已经长大,玉镯与肌肤间空间很小,根本褪不下来。 陆惜惜不想毁了镯子,便让人折断了自己的手腕,将无知觉的断手收紧,摘了玉镯。 陆蓁蓁现在似乎都能感受到当初那手腕连心的痛觉。 官兵破门时,陆惜惜踩着满地血污笑吟吟的居高而下,她说,堂姐不如求求我,我说不定赏你口薄棺呢。 陆惜惜从始至终都未曾念过陆家半分好,拜高踩低,欺辱兄姐。 姐姐 思路被拽回,眼底那滔天的杀意一瞬没掩住,周身气息乍泄。 虽然陆蓁蓁掩的很快,但身旁的南宫墨仍是拧眉看了过来。 第16章 第16章 嗯。陆蓁蓁垂眸望着她腕间晃动的翡翠镯,忽然执起酒壶斟了满盏后反手扣住她手腕。 翡翠镯子硌得陆惜惜的手腕生疼,姐姐 妹妹这舞跳得辛苦,喝口酒润润嗓。 素手执起鎏金酒壶,袖中药粉随酒无声隐入。 多谢姐姐。 见她真有起身的动作,陆惜惜登时眉开眼笑。 只是饮罢,陆惜惜便有些为难的看向南宫墨。 她想与皇子席近些这才与陆蓁蓁换位,可她旁边是南宫墨啊。 本宫有些乏了,先走了。 南宫墨适时起身,惹得陆惜惜眸光一亮。 天公作美! 当下便扭着身段靠近南宫彦,嗓音婉转,殿下,臣女刚才为殿下起舞,不小心扭伤了脚呢。 嗯,跳的不错。 女人低三下四的讨好,加之还是有些姿色的女人,南宫彦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不知陆小姐酒量如何 妾身不会饮酒。. 南宫彦的酒杯明显比陆蓁蓁那个大了几倍,她酒量根本不行。 是么。南宫彦颇为可惜的啧声,惋惜晃头,亏得孤还以为幸得以红颜知己。 红颜 望着晃动的酒液,陆惜惜迅速拿过酒杯斟满。 多谢殿下抬爱。 她一咬牙仰头饮尽,换来的便是南宫彦一句,陆小姐好酒量。 索性拎着酒壶,蟒纹靴尖直接踩在她裙摆之上,孤亲自给你满上。 三盏烈酒接连灌下,陆惜惜喉间火烧火燎。 她强撑着理智想要往南宫彦身上贴,却被折扇抵住额头,陆二姑娘可还剩了三杯没喝呢。 喝,喝! 陆惜惜鼻尖嗅着南宫彦身上的清香,只觉心猿意马。 眼神迷离,神志不清。 颤着手再饮三盏,胭脂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本就是轻纱的衣裙愈发贴在肌肤之上。 如今的陆惜惜,怕是比那青楼妓子的装扮也不逞多让。 陆蓁蓁冷眼瞧着,想起前世这庶妹断她手腕时的模样,嗤笑间起身。 左右那杯酒她已喝,好戏快到了。 顾晔安还以为她生气离席,不耐的啧了两声,压着火气急急追至廊下,假意去握她手腕,夫人可是累了我陪夫人回府可好 不用,你去暖月轩把我换下的衣服取来。 陆蓁蓁拂开他的手,指尖故意在他掌心一划,那衣服我喜欢得很,有劳夫君。 掌心酥酥麻麻,顾晔安眉梢轻挑。 看来她气消了 好,为夫这就去办。 打发走人,陆蓁蓁转身散心,而恰好,南宫墨与迎面而来。 玄色身影擦肩而过时,陆蓁蓁指尖灵巧,如蝶触般掠过对方腰间。 瞳孔骤缩,南宫墨呼吸一窒,猛然顿住。 只觉腰间药瓶的位置似乎微微发烫。 第17章 第17章 倏地回头,月光下却只有陆蓁蓁淡然的背影。 修长指尖轻轻搭上腰间的玉瓶,南宫墨眸底复杂。 她的性情,到底是真是假 。. 顾晔安穿过月洞门,清凉夜风拂过眉宇反倒勾起了头晕。 周身燥热异常,难耐的喘了粗气,顾晔安脑中突然想起陆蓁蓁。 细腰若柳,星眸潋滟。 便是发丝也似乎缭绕着勾人的香。 还有那如玉的皓腕。. 心烦意乱的扯松领口,顾晔安喉结滚动。 仅剩的理智突然于脑中灵光一闪,宫宴,他差点忘了大事! 夜风卷着莲池腥气,顾晔安猛然顿住脚步。 他和柳眉事先买通了上酒的宫女,陆蓁蓁的杯沿上早已涂了醉春风。 那可是上好的春药,只需服下指甲一点便能将眼前人幻视为心底最爱,情欲涌上便只是发泄的野兽。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安子,去盯着夫人。 揪过身后小厮的衣领,顾晔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若她面色潮红步履虚浮,立刻引她去暖阁偏殿。 是,大人。 安子忧心瞄着他的脸色,小心上前,奴才先扶大人去歇息 滚,赶紧去看陆蓁蓁,误了我的好事,我砍了你脑袋! 顾晔安脸色不正常的红,不耐烦的将人踹倒。 是是是。 荷花湖旁。 假山后窸窸窣窣的石子摩擦声于夜色中尤为明显,陆蓁蓁慵懒的倚着白玉栏杆,指尖碾碎鱼食撒入湖中。 月光罩着锦鲤聚成漩涡,映得她眸中冷光粼粼,躲了半盏茶,不嫌腿麻 藏身芭蕉丛的安子僵住,咬牙愣是没敢出去。 唇角溢出嗤笑,陆蓁蓁拾了石子,啪嗒落在安子脚边,滚出来。 夫,夫人。 安子脸色煞白,讷讷躬身跪倒。 顾晔安让你来跟踪我的 不,不是,主子说担心夫人,这才派我来候着。豆大的汗珠顺着安子的脸颊流,觉出兜头笼下的压迫感,抖若筛糠。 奴才是怕扰了夫人的雅致,这才未敢出声,求夫人饶命。 聒噪。 安子宛如被骤然掐住嗓子的鸭,霎时闭嘴。 回去以后告诉顾晔安,下次派个机灵的。 陆蓁蓁将最后把鱼食扬进荷花湖,金鳞翻涌间搅碎月影,我这鱼食不够了,去再寻些来。 这。.安子俯身压着地上的草,硬着头皮嗫嚅,奴才还是在这儿守着夫人吧。 这时候回去找顾晔安,只怕自己三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安子是吧拭了指尖鱼食,陆蓁蓁眼睫低垂,话音寸寸冷了,你倒是忠心。 似是漫不经心的于腰间一解,香囊飘飘落入湖中,浮浮沉沉的看不真切。 这可是你主子亲自送我的,金贵得很,下去捞上来。 安子着实愣了一下,但见陆蓁蓁眼中不悦渐浓,只得咬牙跳了下去。 第18章 第18章 虽已入夏,但这水温仍旧透着冷意。 加之香囊是个小物什,安子左右摸了半天都摸不到,反倒自己扑腾的离岸边越来也远。 陆蓁蓁把玩着玉镯,施施然转身没入黑暗。 绣鞋踏过青石小径,陆蓁蓁特意往今日换衣服的屋子靠近。 前园的宴会应该差不多了,按照惯例,一行人还要去御花园夜赏花灯,这边一时半刻都不会有人来。 而且。. 陆蓁蓁目光泛着深幽。 如果南宫墨如约给顾晔安下了药,现在的顾晔安应是已经毒发。 但若是他食言。 陆蓁蓁眉尖微蹙,一时竟不知道心中这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 说到底,南宫墨的确没有义务帮她,而且他也未曾明确的答应给顾晔安下药。 但当陆蓁蓁行至拐角处时却猝然停步,心弦骤松。 只见不远处,顾晔安正摇摇晃晃的倚着石柱,衣衫不整,发丝也凌乱的将散未散。 之前的烦躁鬼使神差的尽数消散。 陆蓁蓁红唇也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事要成了,看来南宫墨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并未靠近顾晔安给自己惹麻烦,陆蓁蓁直接去了前园回后厅的必经之路。 就在御花园亮起琉璃灯而陆蓁蓁百无聊赖的抚着廊柱上雕的莲纹之时,远处终于响起了踉跄脚步声。 正是眸中染着情欲的南宫彦,他正半搂着陆惜惜往竹香阁拖。 陆惜惜的红色纱裙不知何时已褪到肩下,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此际她正眉眼迷离,狼狈的歪头靠在南宫彦肩头,一双手搭在南宫彦腰间,呢咛些不知名的呓语。 面色酡红欲滴,明显是醉的厉害,而且春药也发作了。 顾夫人 南宫彦面色僵了一瞬,但转而居高临下的晲了过来,不知顾夫人在此作甚 殿下要带舍妹去何处 陆小姐喝醉了,孤自然是要带她休息。 如果他的折扇没有挑开陆惜惜衣带的话,旁人或许还能信上几分。 此等小事不敢劳烦殿下,殿下只管尽兴。陆蓁蓁想主动夺过陆惜惜,手指搀住陆惜惜臂弯,臣妇带舍妹回去便是。 本殿带她走。南宫彦本是不耐的斥了两声,但发现陆蓁蓁仍旧面色淡淡的不松手,当下也沉了脸色,眸底阴鸷。 以扇骨骤然压住陆蓁蓁的手腕,一字一顿,若孤非要留人呢 惜惜是国公府的人,殿下若执意要将人带走,只怕需要与父亲知会。 国公府。 争位的一大助力。 南宫彦眸底若无底的深渊,死死的盯着陆蓁蓁。 孤再说一遍。. 三弟! 玄色蟒袍掠过灯影,南宫墨踏入回廊,三弟这是想要皇子妃了 太子南宫彦折扇一顿,却是未曾放下,反倒刻意下压,孤行事自有的道理,皇兄还是去赏花吧。 陆惜惜生的不错,又主动送上门,他今夜饮了酒正无处发泄,自是不愿被人打搅好事。 陆蓁蓁眉尖蹙起,但手仍是没动。 陆惜惜她必须带走! 南宫墨面容波澜无惊,却如凛冬寒潭悠悠开口,皇后还在前院,皇帝既然有了皇子妃的人选,想来太后娘娘的心事也可了,本宫倒是可以替皇兄走一遭,去向皇后娘娘报喜。 第19章 第19章 太子若是清闲,不如回东宫休息,此事不劳烦太子费心。 南宫彦眯起眼睛,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圃内芍药被夜风吹得摇晃,斑驳的花影绰绰映在地上。 南宫彦折扇上的金线于昏暗中泛着冷光。 本宫自是不会烦心,只是皇后娘娘素来忧心三弟择妃一事,本宫只是为皇后娘娘分忧罢了。 南宫墨话音落下,陆蓁蓁敏锐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力道变小。 南宫彦视线剜向南宫墨,指尖残留着陆惜惜薄纱的触感,但却不敢再动分毫。 听说近日在刑部审的侵地案,刘侍郎处已有了眉目南宫墨意味深长的启唇,玄色蟒袍上的金色暗纹在月色下如活物游动。 听说牵扯出几个江南豪绅他忽然抬眸,眼底寒意刺骨,本宫还听闻,那人与三弟府上的幕僚闫先生同族 南宫彦手中折扇咔嚓裂了道缝。 侵地案,的确有他的参与,幸有秦皇后作保,陛下才没怀疑到他身上。 本就风口浪尖,若是此时再惹得秦皇后不快。. 南宫彦抬头,已是隐隐怒意。 南宫墨分明是拿捏着他的七寸! 早知今日,当年他当初就该直接差个奴才给南宫墨下鹤顶红! 猛地甩袖将陆惜惜掼在地上,太子这般护着陆二姑娘,莫不是动心了 说罢视线便故意挑衅的在二人之间打转。 与三弟无关。南宫墨眯眸间兀自启唇,三弟还是尽快参宴的好,免得皇后娘娘担心。 好。南宫彦气极反笑,毒蛇般阴冷视线旋即落在陆蓁蓁肩头,一字一顿,顾夫人还真是能干。 泰然自若的福身,陆蓁蓁端的是低眉顺眼,殿下抬爱了。 一拳砸在棉花上,南宫彦只得甩袖离开。 而此时的陆惜惜恰药效汹涌,左右没了倚靠,只得潮红着脸往陆蓁蓁裙角蹭去。 好热。.陆惜惜衣带散乱,胸前大片肌肤之上还沾染着酒渍,像块脏了的布。 陆蓁蓁拧眉后退半步似是避开秽物,绣鞋碾过陆惜惜垂下的红纱披肩,陆蓁蓁看向南宫墨。 殿下,可否帮忙将陆惜惜带去暖阁 蓦然一怔,南宫墨眉宇间染了厌恶。 甚至还向后退了一步,与陆惜惜隔了两丈远,本宫没兴趣。 南宫墨洁癖之名在外,陆蓁蓁倒也不意外,只是有些为难。 这陆惜惜醉的半点理智都没有,她根本拖不动。 若让她就这般躺在此处,岂非救了顾晔安 热,好难受。陆惜惜被夜风一激,体内热浪尤为明显。 翻涌之上淹没思绪,只余下野兽般的本能。 努力撑着脑袋向前看,隐隐约约的,陆惜惜看到了个人影。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药效驱使下到陆惜惜知道,那是个男人。 晃晃悠悠的扑向南宫墨,三郎,给,给我。 这药劲厉害,哪怕现在面前之人是个乞丐,陆惜惜都能幻视为南宫彦。 鄙弃啧声,南宫墨直截了当的侧身。 甚至用掌风将陆惜惜推远。 本就没甚力气的陆惜惜歪斜着栽倒,狼狈的瘫软在地。 只是红嫩的唇瓣依然念叨着三郎。 殿下,不能再拖了,帮帮忙。 陆蓁蓁贝齿轻咬的犹豫半晌,脑中突地起了念头。 指腹压着袖口布料,小心试探,拜托殿下了。 真的要来不及了。 几乎是在陆蓁蓁的拜托刚一出口,南宫墨便启了唇。 第20章 第20章 紫竹。 黑暗中一阵清风拂过,一道黑影霎时出现在二人中间。 主子。 南宫墨看了看因为求自己帮忙而面色有些不自在的陆惜惜,随即又扫了眼地上扭动的躯体,带她去。 紫竹拎鸡崽似的提起陆惜惜后领正要离开,陆惜惜突然挣开桎梏扑向南宫墨,胭脂混着口涎蹭上他袍角,给我。. 滚。南宫墨广袖带风,陆惜惜重重撞上廊柱,晕了过去。 陆蓁蓁冷眼看着庶妹如烂泥般被拖走,指腹无意识的摩挲袖口的空玉瓶。 若今日中招的是她。. 一路随着紫竹而行,直到竹香馆的门扉吱呀轻响。 紫竹将人扔进内室。 透过门缝,陆蓁蓁清楚的看到来给她拿衣裙的顾晔安正撕扯着领口在软榻上翻滚。 屋内的顾晔安正欲火难耐,冷不防望见陆惜惜绯红的脸,恍惚间竞与柳眉的面容重叠,眉儿。. 三郎。. 陆惜惜药效正浓,蛇似的缠上去。 门外树影摇晃,陆蓁蓁关好了门。 正琢磨着一会儿如何引人过来,腕间突然传来拉力。 诶 陆蓁蓁身子一个踉跄,再抬头时南宫墨已将她拽进廊柱阴影。 周身隐在男子的身影之下。 鼻尖也霎时萦上了若有若无的冷冽竹香。 磁性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点危险,陆姑娘这癖好,倒让本宫开眼。 殿下此言差矣,臣女是在替殿下报仇。 陆蓁蓁仰头迎上他目光,故意咬重报仇二字。 臣女不信殿下有如此忍让之心,那日你我被下药差点酿成错,臣女总要讨个公道。 酿成错 原本听着复仇面色和缓的南宫墨棱角再度绷紧。 这三个字,很刺耳。 一时沉默,二人之间只余下互相交织的呼吸声。 怎的陆蓁蓁双手抱胸索性斜倚着廊柱,挑眉揶揄,殿下莫不是记性不好还是说是在回味 气氛静谧,陆蓁蓁本是打趣企图和缓,但她没想到。. 南宫墨想起那夜红绡帐暖,陆蓁蓁青丝贴于他颈侧。 喉结滚动间墨眸深幽,涌动着陆蓁蓁看不懂的情绪。 骤然紧张,陆蓁蓁强撑的淡定有些皲裂。 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渐渐僵硬。 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头顶的视线灼热的很,愈发不适的动了动身子。 黑影忽然贴近,南宫墨鼻尖距她下颌仅隔一指,眸光莫名,陆姑娘觉得呢 殿下之心臣女不敢妄自揣测,臣女还有事,不叨扰殿下了。 心跳的很快,陆蓁蓁慌忙推开南宫墨的身子,快步向远处跑走。 只是背影看上去,颇有些无措的意味。 身后南宫墨饶有兴致的望着,低低的笑了笑。 小狐狸。 。. 春和阁。 脚步声急促,柳眉带着个粗鄙装扮的男子赶到,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待会儿进去,你只管对那贱人做那档子事,越大胆越好。 第21章 第21章 到时我带人过来,兹要事成,我保你日后吃香喝辣。 是是是,夫人只管放心,小的一定办成。 乞丐龇着黄牙嘿笑,不住的蹭着满是脏污的手,粗短肥硕的手指头虚虚在空中一抓,嘶溜吸了唾沫。 那可是状元夫人,可让他捡着大便宜了。 柳眉对他的听话极为受用,随手扔了锭银子给他,大喇喇将门推开。 她和顾晔安越好,这个时辰他必会将那贱人送过来。 陆蓁蓁只要毁了名节,日后岂不是任她搓揉拿扁 然而,待柳眉推开雕花门的瞬间,她唇角的笑骤然凝固。 屋内竟空无一人,鎏金香炉也冷得很,根本不似点过香。 而窗棂上的内锁也完好无损。 无论是从内还是从外,都未有半分人来的痕迹。 不信邪的四处乱转,便是床底也寻了个干净。 柳眉心烦意乱的揪住身后的乞丐的,似是不解气,索性以蔻甲掐住对方脖颈,人呢你可曾偷偷过来过 今晚的事除了她和顾晔安知道,便只剩下今天早晨寻来的这乞丐知道一二了。 莫非是这乞丐泄密 乞丐浑浊的眼珠乱颤,歪嘴不住地打着哆嗦,夫人莫急,许是大人有事耽搁了,小的是冤枉的啊。 冤枉柳眉狠了眸瞪了半晌,见他确实不像撒谎,便不耐的将人推进屏风后。 人呢,到底去哪了 你安分在这儿待着,我若不来,你不准出去。柳眉没好气的斥了那摩挲着香炉不住艳羡的乞丐两句,否则我可保不住你。 是是是。 四处寻着顾晔安的身影,柳眉眼见天色渐深,唯恐赏花宴结束一事无成,步子行的愈发快了些。 心中也渐渐升了不满。 本就是顾晔安主动筹谋,箭在弦上,他却寻不见了。 突地,柳眉发觉竹香阁似有灯光隐晦。 夜空中顺着风声飘过来的似乎还有。. 柳眉眉梢一跳,生怕听差,迅速闪身躲进暗处。 只见门扉开着大约一指宽的缝,虽看不真切里面人影,但声音却愈发清楚。 又壮着胆子凑近,柳眉忽见青砖上滚落枚玉佩。 瞳孔骤然紧缩,面上几乎转瞬涌起狂喜。 这小贱人果然忍不住了! 月光下,这玉佩中央所刻锦鲤之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 正是陆家女眷独有的玉佩,这在京中并非秘密。 颇有算计的眼中精光更甚,柳眉暗暗忖度。 看来里面十有八。九是那药效发作按耐不住的陆蓁蓁! 亏得她还特意给她寻了个男人来,没成想这小贱人自己倒贴了个。 心中狂喜,柳眉索性贴着漏缝的雕花门,探着脑袋如鸡鸭般丑陋的扯着脖子听。 屋内恰好传出女子带着哭腔的喘息。 那声线裹着媚意,与陆蓁蓁清冷的嗓音确有七分相似。 三郎。.轻些。. 烛火摇曳,芙蓉帐剧烈晃动。 柳眉死死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陆蓁蓁平日装得清高,到底还是栽在这药上! 。. 御花园内,琉璃灯亮起。 第22章 第22章 南宫彦扇柄敲着掌心,压着火气眯眼。 今晚的好事被搅了,他烦得很。 摩挲着折扇上,台阶处突然响起声响。 只见柳眉踉跄扑到皇后驾前,面上端的是大惊失色。 好似见了鬼一般失措。 娘娘,娘娘,出事了! 好端端的,成什么样子了。秦皇后不悦的蹙眉,护甲轻抚手腕,低低斥道,好歹你也是顾家人,定定神慢慢说。 妾身,妾身。. 方才路过竹香馆,听见,听见。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皇后凤钗上的东珠簌簌作响,眯眸威压慑出。 柳眉咽了口唾沫,悄悄瞄了瞄南宫彦的方向,旋即颤巍巍抬起头,妾身实在不敢隐瞒,妾身刚才迷路行至竹香阁,偶然听着内里有些声响。 是何声响 是。. 柳眉故作为难的呐呐半晌才低若惘闻的小声,是那苟合之声,妾身听着像是陆。. 尾音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何意思。 南宫彦眼神一闪,折扇唰地展开。 他都忘了,顾晔安和他说过,要给陆蓁蓁下药。 但刚才他见陆蓁蓁的样子,不像是中药的模样。 莫不是这药起效慢 南宫彦把玩酒盏的手一顿,顺着柳眉的话头笑道,儿臣方才确实瞧见顾夫人往竹香馆去了。 琉璃灯下,皇后凤目扫过空着的顾家席位。 胡扯!陆明廷的九环匕哐当砸地,小妹醉酒只是去吹吹风,你这腌臜货乱说什么! 是不是胡扯,不若一看,一看便知。 南宫彦抬步绕在陆明廷身前,陆家清誉,总不能毁在。. 轰地一声,陆明华将酒杯笃的放于席上,眯着眼睛冷笑,三皇子此言何意 南宫彦折扇敲在掌心,似笑非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随即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秦皇后,母后,不如儿臣带人去瞧瞧 也好,去看看。 人群涌向竹香馆。 皇后凤袍逶迤扫过青砖,柳眉憋着得意紧跟其后,唇边差点溢出笑。 转过九曲回廊,众人行至那扇未关严的雕花门前。 柳眉特意挤在最前头,里面果然又传来布料撕裂声。 嘴唇弧度几乎咧到脑后,柳眉直觉周身血液都沸腾而起。 她仿佛已看见陆蓁蓁身败名裂,顾晔安一纸休书,自己凤冠霞帔坐上正妻之位。 娘娘,您看这玉佩,这金鲤玉佩可是陆家女眷独有,京中谁人不知 放你娘。.陆明廷直眉瞪眼的冲了过来,反被陆明华反手拉住,凝重皱眉摇了摇头。 陆明廷诧愕一瞬,转而乖乖住了声。 秦皇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但仍随着柳眉的方向靠近,适逢内里二人情欲迭起。 三郎~ 男人虽然未曾开口,但那粗重的呼吸声可不是假的。 在场甚至有些官眷手帕掩唇,低呼伤风败俗,不住的向后躲。 但喜看乐子的终占了多数,窃窃私语已然钻入陆家三人耳畔。 事态眼看失控,秦皇后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人群,复又正色抬头。 凤眸含煞断喝道,开门! 第23章 第23章 雕花门被宫女推开。 月光映着榻上交叠的人影。 陆惜惜脸颊潮红,唇边溢出令人牙酸的嗔声,珠钗随意的躺在散乱的发丝之上。 那已经染了欢好痕迹的藕臂正贴在顾晔安脖颈之上。 顾晔安衣衫早已因觉碍事扔下。 人群涌入混杂着低呼,冷风旋即灌入帷帐,床上二人骤然惊醒。 前瞬还在唤三郎的陆惜惜眨眨眼回神,惊觉身上压着的男人竟是顾晔安。 而各色看戏与鄙夷的视线几乎刺的她浑身发颤。 啊! 当即尖叫着踹向顾晔安小腹,陆惜惜胡乱扯过被褥掩在身上,满糊胭脂的脸慌乱至极,怎么会是你! 顾晔安则是踉跄滚下榻,猩红着眼抓起外袍往身上披,闭嘴,你个贱人,谁让你算计我的! 今夜明明是他去算计陆蓁蓁,引着众人来看戏的人也合该是他顾晔安。 看戏人反倒成了戏中客。 成何体统! 秦皇后赫然怒斥,原本还在指责的二人霎时噤声。 凤冠上的珍珠剧烈摇晃,秦皇后护甲直指顾晔安,荒唐,简直荒唐! 宫宴之上行此苟且,你当皇宫是窑子吗 气愤过后,夜风吹过,顾晔安与陆惜惜只余惊惧。 娘娘,这都是误会,臣是被算计了。 顾晔安脸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以头触地。 而陆惜惜强装镇静的下床跪倒,故意用凌乱的发丝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她甚至幻想无人看清她的脸,故掩着脸故意压低声音,奴婢是。 只要她说自己是宫女,陆惜惜还是干干净净的国公府人。 然而。 皇后猛地将桌面茶盏摔下,你们当本宫是瞎的么!陆惜惜,给本宫抬起头来! 碎瓷片恰好划过陆惜惜的脖颈,带出一道血痕。 但她半句都不敢言,只裹着锦被瑟瑟发抖。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深吸了口气,秦皇后压了火气,嗓音却仍旧冷慑。 臣是真的不知,臣今夜醉心于宴,不小心贪了几杯,本是寻了竹香阁略作歇息。顾晔安抬手作发誓状,端的言之凿凿,没成想昏睡过去后再醒来便是如此。 臣万死难辞,但臣绝未有半分玷污宫帷之心,确是被小人所害,求皇后娘娘明察做主! 顾晔安说的是抑扬顿挫,但配上他那红肿的嘴唇已经脖颈上的脂粉,实打实像个小丑。 见他大有把责任推给自己的架势,陆惜惜也顾不上遮掩,猛地抬头,你胡说,明明是你。 顾,弟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一道不可置信的轻声突起。 正是从刚才是就震的说不出话的柳眉。 瞳孔紧缩,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是你,陆蓁蓁呢 指甲深深嵌在掌心,柳眉视线落在顾晔安身上,重大打击之下甚至有些呆滞。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郎和陆惜惜 那个贱人呢 第24章 第24章 难道只是顾晔安有意为之顾晔安想把陆惜惜收入房 一时间,她心神激荡下双眼泛红,身子都因眼前发黑而轻晃。 。 嫂嫂找我 清凌凌似乎还带着疑惑的嗓音出现,陆蓁蓁周身齐整的从廊下款款走来。 裙裾扫过石板路状似好奇的约过人群,但在看见跪地的二人时陆蓁蓁适时踉跄着后退半步。 抬手掩唇,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地。 你,你们。 声音裹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陆蓁蓁藏在袖中的手指狠掐掌心,愣是逼出两汪清泪。 眼尾的红晕似是抹了胭脂般殷红,眼角晶莹将落未落令人心疼。 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出现,在场众人议论四起。 这陆蓁蓁可真是遭罪,顾晔安原是这么个浪子。 之前还说陆蓁蓁私会外男,我看是这顾晔安故意放出来污人名声的吧,可是苦了她。 顾晔安心慌意乱,当即膝行着去抓陆蓁蓁裙角,蓁蓁你听我解释,我肯定是被人下了药。 陆蓁蓁猛地甩开他,故作踉跄的后退跌到陆明廷怀中,泣声道,夫君本是说要替我去拿衣裙,可怎么会来这儿 我的衣裙又在那里夫君若真想收人只管跟我讲明,我自会替夫君操办,可惜惜。 陆蓁蓁指尖颤抖着指向陆惜惜,她可是我堂妹啊! 话音落下,陆蓁蓁状似绝望的后转窝在陆明廷怀里,肩膀耸动。 倒不是在哭。 是在憋笑。 陆蓁蓁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竖了个大拇指。 陆明廷此际哪还忍得住,老子剁了你这杂碎! 大哥!陆明远倏地上前强行压住陆明廷的手,素来温润的面容却透着笑意森然,意味深长道,顾大人好歹是新科状元,许是中间真有误会呢。 随即转头对皇后躬身,陆家治家不严,臣回去后定当严惩这败坏门风的庶女,给娘娘一个交代。 这毕竟还在宫内,他们总不能绕过皇室私设公堂。 本就惹得皇后不快,总要安抚一二。 秦皇后见他知趣,火气多少散了些,只是凤眸扫过缩在角落的陆惜惜,沉声道,三日,本宫给你们三日时间,自己处理干净罢! 皇后言罢甩袖离去。 而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南宫彦深深的望了陆蓁蓁一眼,眸底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顾晔安,同样离开。 大势已去,平添笑话。 皇后和南宫彦都走了,在场众人纵是好奇也无理继续,三三两两的便也走了。 陆明华晲着仍旧僵着身子的顾晔安,怀中掏了张银票,顾大人这出戏演得精彩,本公子赏你一百两。 银票虽然轻飘,但因夹杂内里直接砸进顾晔安腿间,买顾大人后半辈子当个太监如何 老子现在就废了他! 陆明廷是个暴脾气,陆蓁蓁赶紧将人拉住,软软糯糯,大哥,我想回家。 哭腔里带着颤,现在就要回家。 陆明廷赶紧应声,将瘫软的陆惜惜踹进锦被,捆粽子似的裹了三圈,走! 陆惜惜便像被甩破麻袋般扔上了一驾马车。 回府路上。 蓁蓁,大哥特意给你寻的,尝尝看 第25章 第25章 陆明廷看着沉默的陆蓁蓁,抓耳挠腮半晌从怀里掏出个被细细包裹好糖人。 但拿出手后才懊恼的捶了捶脑袋,又挫败的往后藏,算,算了,大哥下次再给你。 大哥,是什么见他小心翼翼的躲,陆蓁蓁莞尔歪头,扯着他的袖口,给我看看。 这个。. 摸了摸鼻子,陆明廷有些僵硬的张开手。 只见沧桑满是武茧的掌心里静静地躺了一个糖兔子。 只是可惜这兔子的糖耳朵断了一只。 陆蓁蓁在出嫁前最喜欢小兔子,曾经在后院还养了几只。 心间暖流袭过,陆蓁蓁静静地看着那小兔子,眼圈微微泛红。 周遭只剩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陆蓁蓁拿起来咬着剩下的半截糖人兔耳,甜腻的麦芽糖黏在指尖。 而见她一直没说话,剩下两个对视一眼,陆明远便变戏法似的摸出本诗集,二哥新得了周道子的真迹,你撕着听响玩 俗气!陆明华索性拽了沓银票往她怀里一塞,三哥带你看账本,顾家那些铺子,咱们明天就去给他砸了! 陆蓁蓁抬头,望着三个兄长绞尽脑汁哄她的模样,突然扑哧笑出声。 大哥二哥三哥,我真的没事。 咽下最后一口糖,陆蓁蓁认认真真解释,我真不伤心,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但她刚才因为糖人感动而晕红的眼尾还明晃晃摆着,在三人眼里,她这句话的可信度为零。 毕竟之前她可是闹死闹活的要与顾晔安在一处。 但怕刺激到她,几人也是心照不宣的顺着她点头,好好好。 陆明廷还猛拍大腿,那杂碎连蓁蓁一根发丝都配不上! 他手劲太大,震得车帘穗子乱颤,糖人碎渣也簌簌落在陆明华衣摆上。 陆明华抖着袍子跳脚,陆明廷!这是云锦! 笑闹声渐起,陆蓁蓁也不再强求解释。 左右她和顾晔安这出戏也有演完的时候,到时哥哥们自知。 回了国公府,陆蓁蓁想着换下染了糖渍的襦裙,便先回了院子。 只是她刚关好门,便听门外传来窸窣响动。 你说蓁蓁会不会自尽陆明廷蹲在石阶上抠匕首,上回周院外家那个。. 闭嘴!陆明华踹了脚廊柱,蓁蓁是国公府嫡女,能跟那些眼皮子浅的比 那也是被孙秀才弃了,那丫头不就是一根白绫。. 陆明华索性一石子扔在他头上,咱们蓁蓁有金山银山,犯得着为个杂碎寻死 陆明远也是无奈叹气悠悠道,大哥若没事干不如去前厅盯着二房。 菱花窗上映着三个晃动的影子,陆蓁蓁系衣带的手顿了顿。 前世她在大婚夜被污了清白,回门时回屋不愿出去,三个哥哥也是这样挤在门外。 无论何时,她都在亏欠他们。 。. 国公府正厅。 此际灯火通明。 陆惜惜早已换了身襦裙跪在堂前,原本散乱的发髻也梳得纹丝不乱,连指甲都重新染了蔻丹。 第26章 第26章 一个时辰前的风流似乎是幻觉。 陆惜惜扯着陆长荣的袍角啜泣,我当真是被欺负了,也不知哥哥姐姐们是何缘由,不仅不帮女儿反倒帮着外人欺辱女儿。 惜惜啊,别哭,慢点说。陆国公陆长临也温着声,慈祥的轻抚陆惜惜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说罢还特意板起脸,你放心,若是那三个小子欺负你,伯伯给你做主! 多谢伯伯,可这事,惜惜也不知该如何说。. 陆惜惜眼睫一颤便是泪珠,委顿着身,几乎半软在地。 正琢磨着如何大事化小,门口却突然响起脚步声。 旋即便是陆明华嗤笑的冷讽,不知好办呐。 陆明华跨进门大喇喇坐下,翘着二郎腿邪肆道,父亲不如找个嬷嬷给她验验身,自然就知道了。 验身。 真意不言自明。 陆惜惜骤然僵了身子,只觉脊背都窜上一股凉意,忙不迭摇头,二哥哥这话什么意思。 圈手抵鼻,呐呐委屈,是想逼死惜惜不成 验身陆国公的手收回,看向被陆明廷护在身后的陆蓁蓁,面容渐渐凝重,究竟怎么回事 顾晔安与陆惜惜在宫宴苟且,被皇后抓个正着。陆明远随手指向跪着的陆惜惜,二叔教的好女儿呢,连姐夫的床榻都敢爬。 什么! 陆惜惜还未来记得开口,反倒是陆长荣猛地起身,胡须剧烈颤抖。 这事关女子名节,尔等往惜惜身上泼脏水,是觉着你们的二叔老眼昏花,护不住女儿了么 惜惜平日是被我惯坏了,可也容不得你们这般侮辱啊。 倏地转身,陆长荣将视线敏锐射向从进门起便未说话的陆蓁蓁。 清了清嗓子,温和的很,蓁蓁啊,是不是你们姐妹间有误会 惜惜胆小,被人一吓一欺负的,也不懂得还手反嘴,你做姐姐的可要帮衬着点她。 陆蓁蓁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几人从进门起只说了一句,便只听陆长荣遮掩了。 二叔这话有趣。陆明远突然轻笑,她非要跟着去参加宫宴,主动给三皇子献舞,之后离了陆家席位去了顾家席位,蓁蓁走了她也未曾离开,赏花宴时她也没来。 我们就算想欺负她。.陆明远拉长尾音,嗤声摇头,那也没机会不是 就是,我让惜惜跟我们一起坐,惜惜说有事去办,谁知道再见她就和顾晔安在一处了。 陆明华二郎腿晃晃,故作恍然,原来惜惜说的有事办就是这事啊。 两人三言两语,陆惜惜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 陆长荣则脸色青黑,都快滴下墨来了。 陆长临也少见眉宇间染了怒,只是还未开口便被陆长荣发觉而打断。 啪! 寂静中的耳光声颇为刺耳。 陆长荣一巴掌将陆惜惜打得歪倒在地。 粗粝的手掌剧烈发抖,脸上肌肉都丑陋的抽动,混账东西,你怎么敢的! 为父自小教你礼数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陆惜惜捂着脸扑簌簌落下泪,似是接了陆长荣示意,忙不迭的爬向陆蓁蓁。 第27章 第27章 堂姐,我错了堂姐,我真的是被下了药,我怎么可能喜欢姐夫呢。 陆惜惜扯着陆蓁蓁的衣袖,扬起泪痕小脸儿,堂姐,你向来温婉,你是最疼我的,你替我说句话。 陆蓁蓁低头望着她,记忆一瞬间重叠。 上一世跪在地上的是自己。 这一世,成了她。 两道目光,算计的陆长荣和心疼的陆长临。 心下冷嗤。 陆蓁蓁低垂的眼睫敛去了眸底的讥讽。 伏低做小,她若不松口便不温婉了 可惜,自己的演技也不错。 陆蓁蓁似是被她的力道扑到,踉跄后退,苍白憔悴的小脸儿扬起,倔强的不让眼泪坐下。 声音发颤,强掩哽咽,我亲眼见你搂着顾晔安的脖子。. 指尖死死抠住案几,骨节发白,惜惜,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你若真喜欢顾家,当初我嫁过去时,你便是同我一通出阁去做侧室我都是欢喜的,可你如今。 贝齿咬着唇瓣泛白,陆蓁蓁低头,莫不是,你想做顾家正室 啊不不不。 陆惜惜一愣,慌忙否认,我不喜欢姐夫的,他怎么可能配得上我,我。. 慌乱之下,陆惜惜口不择言。 屋内的气氛也在霎时紧绷。 啪! 又是一巴掌,陆长荣气的几乎将牙齿咬的咯咯响,一下接着一下,我打死你个自轻自贱的东西!还不快求蓁蓁原谅! 陆惜惜被打的东倒西歪不住呼痛,满口求饶。 声音听着倒也真切。 倒也是真能勾起恻隐之心。 但很可惜,陆蓁蓁不是圣母。 草草数着已经有十几巴掌了。 陆惜惜哭喊的嗓音都弱了几分,陆长荣也不住的偷偷观瞧着陆蓁蓁的脸色,心下急躁。 暗自已将陆蓁蓁骂了狗血淋头。 他都做到这一地步了,陆蓁蓁不应该赶紧来阻拦么 陆蓁蓁只盯着他的手腕看。 前世陆家没少供养二房,全赖这位素会装蒜的二叔。 年少时,陆家贫薄,陆长荣为供陆长临读书主动离了书院去做些零工。 店小二、卖炊饼、纤夫。. 倒也算是实打实的给陆长临凑足了进京赶考的盘缠。 陆长临也不负众望,一举中魁。 随后独自在官场中闯荡,逐渐到了国公的位置。 自那时起,陆长临便赖在了国公府。 有好的吃食要紧着陆惜惜,有给父亲的礼也必要给他备一份。 供兄成才的名头太大,大到能够磨灭陆长临所有的努力。 可惜,陆家倾覆时,也正是这位二叔和陆惜惜一起,将她压在脚底。 陆蓁蓁水眸掩着滔天的森寒。 她记得,前世她家破人亡后,二叔亲口告诉她,当初母亲重病去世,正是因为他下的毒。 第28章 第28章 原因只是父亲不愿把陆家一半的家产给他。 他便以为是母亲在背后撺掇,泄愤。 摇了摇头抛下思绪,陆蓁蓁见陆惜惜脸颊已经肿了一指高,这才捂住心口踉跄后退,泪珠成串坠落。 二叔何必动气惜惜妹妹想来也是一时糊涂。 父亲,这种腌臜货色传出去也是败了我们陆家名声,倒不如打死,陆家还能落个重名节的名头。 明廷!她可是你妹妹! 够了! 忍了半晌的陆长临重重搁下茶盏,脸色冷沉,沉声道,长荣,蓁蓁难道不是他们的妹妹么! 你如今说些姐妹情深,可惜惜做的事,你让我如何信 从未与陆长荣红过脸的陆长临甚至拍了桌子,笃笃闷响,裹挟着上位者威压的压迫感兜头罩下。 蓁蓁是我女儿,是国公府嫡女,断不可受此委屈。 陆长荣身子似都凉了半截。 抬头欲辩却撞入他怒不可遏的眸子。 烛火在陆长临紧锁的眉间投下阴影,震得陆长荣颤了颤。 大哥,是小弟失言。 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下,求大哥念在我当年寒冬腊月也要凑银钱供你读书。. 所以二叔觉得,我陆家欠你一辈子 陆明华却是突然打断他,二房这几年也算是良田百顷,商铺于京中也有十间,怕是寻常官员家也就这些财产了,二叔觉得还不够还债 自是够的,我也从未觉得大哥亏欠我,为大哥所做一切均是我自愿。 陆长荣颤巍巍抬头,枯瘦手指摩挲着袖口,当年隆冬腊月,我挑着炊饼担子供你念书,十指生满冻疮,但我却从不后悔。 温和笑开,笑中带泪。 我为咱陆家带出了一个国公,我欢喜得很。 陆长临瞳孔微缩,喉头有些发紧。 这事说到底终是他亏欠了陆长荣的。 陆长荣姿态一低再低,陆长临被架在高位,发作便似为难。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父亲,既如此,女儿也不愿家里难做,不如就让妹妹嫁去顾家吧。 厅内霎时死寂。 陆长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角抽搐,不可!惜惜已然犯下大错,怎能再去顾家,这岂不是错上加错怎可与蓁蓁抢一夫婿 浑浊老眼说罢还泛起泪光,蓁蓁,二叔疼你,不会让惜惜过去的。 藏在补丁袖中的手攥紧,他还指着陆惜惜嫁去皇室呢。 就是啊蓁蓁,这混账怎么能去。. 陆明廷粗声粗语,转瞬却被陆明远拉住。 后者意味深长的看向陆蓁蓁,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旋即啧了两声接了话茬,蓁蓁也不愿的,但此事已闹到皇后跟前。 若不给个说法,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能淹了陆府。 这。.陆长荣嘴唇翕合半晌,眼睛翻了几番,终是挫败咽了辱,好,那就嫁过去。 怎的看二叔还不情愿这无媒苟合的是惜惜,割爱忍让的是蓁蓁,二叔浑该补偿蓁蓁才是。陆明远煞有介事的开口。 就是。陆明华双手抱胸,懒懒的倚着椅子附和,今晨母亲可从来信了,说是最迟半月回来,若知道惜惜害得蓁蓁受辱。. 陆长荣讪讪拧了眉。 苏秋月是将门虎女,当年为护蓁蓁,曾当街打断过礼部侍郎公子的腿。 纳妾使得,补偿也是自然。 咬牙扯出个笑,陆长荣脸上皮肉抽动,只是苦了蓁蓁,平白受这等委屈。 第29章 第29章 既然二叔有弥补之心,小辈自当从命。 陆明远歪头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状似随口,二叔京中南越巷不是有几件铺子想来给蓁蓁填补零花也将将够了。 倏地瞪大眼,陆长荣惊愕间差点一口气哽住,南越巷 那可是京中最富饶的巷子,他当初费尽心思才从陆长临手里抠过来,每间铺子都能年入几万两。 本想着给自己日后享乐做保,谁承想这还没焐热,竟还要还回去。 讪讪赔了笑,陆长荣弯腰笑眯眯道,这南越巷都是些米铺,里面都是些腌臜货色,蓁蓁留着也是烦心。 不若将城东登科巷的几家裁缝铺和首饰铺给蓁蓁 陆长荣端的是慈爱温和,蓁蓁平日也好去挑些女儿家的东西,如何 二叔这话可就不对了。陆明远指尖敲着桌角,挑眉讽刺看,谁不知道登科巷生意清苦 忽然掀起眼眸,危险气息顿出,难不成,二叔所说的补偿是唬人的 陆长荣猛地蜷起手,扳指冷意沁入骨髓。 这根本就是将他的军! 咽了几口唾沫,陆长荣喉结耸动。 连带着那肥硕的肩膀都因不情愿而躬在一起。 我当然愿那些铺子赠予蓁蓁赔罪。 那二叔还不快点 咬牙扯下腰间象征掌柜的玉佩,陆长荣的眼神几乎粘在了上面,榨缓慢抬起胳膊。 多谢二叔。直接将玉佩拽了过来,陆蓁蓁当着他的面挂在腰间。 还有模有样的福了身,二叔厚爱,蓁蓁却之不恭。 垂眸掩住满意,陆蓁蓁暗暗给二哥夸了一通。 以退为进,最怕的便是步步紧逼。 前世二叔便是用这招让父亲将半数产业划到他名下。 二哥直接点破,力破万钧。 好了,二叔既应了纳妾一事,我明日便让顾家三日内来过礼。 陆明远懒散倚靠桌角,下巴微抬示意,至于这败坏门风的东西,二叔还是赶紧领回去好生教养吧。 打更声穿过庭院,陆长荣又气又急,粗鲁拎起瘫软的陆惜惜就往外拖。 便是走远了还能听到陆惜惜那丝丝缕缕的呼痛声。 这老匹夫。 陆蓁蓁撇嘴,不置可否的收回视线。 素日里装的对陆惜惜如何宠爱,还不是为了踩着她向上爬。 如今陆惜惜失势,他便是宠也没了,爱也没了。 。. 正厅之内再度回恢复宁静。 树叶沙沙,茭白月光散落入窗棂,映出几人交织与地的影子。 蓁蓁啊。 陆长临沙哑叹气,久经沧桑的眼中盈满心疼,轻轻将人拉了过来,为父让你受委屈了。 粗粝宽厚的指腹摩挲着陆蓁蓁的手背,陆长临沉声,那顾家既敢如此,为父定不会饶了他。 你放心,我。. 父亲,别生气,女儿早就不喜欢那姓顾的了。 陆长临着实怔了一下,眉峰缓缓蹙起。 蓁蓁转性了 父亲。 陆蓁蓁素手倒了热茶,氤氲水汽模糊了眼底寒光,大婚那日起女儿便发现顾晔安对女儿不忠,顾家人也是个惯会回护顾晔安的,如此渣滓,女儿何苦将自己埋进去 这段感情,女儿死心,莫说陆惜惜嫁过去,便是再嫁过去十个八个,女儿也毫不在乎。 陆蓁蓁将茶杯递向陆长临,笑盈盈软声,所以,父亲无需为这事烦心,女儿没事的。 第30章 第30章 但陆蓁蓁的笑意落入陆长临眼中却只余倔强。 只当她是强撑安慰,心口酥酥的疼。 他对你不忠那日他来找我,口口声声视你若珍宝,竟然还有了外室! 陆长临面色一沉,神态中顿时显出难以言喻的杀意。 国公府,可非软柿子。 这狗女良养的! 陆明廷心里本就强压的火气再度翻涌。 起身拽了长剑便走,老子这就去宰了顾晔安! 在宫里就该动手的,让他多活了两个时辰。 大哥! 陆蓁蓁眼疾手快拽住他,转为按着他的肩膀,心下颇为无奈他这脾气。 杀了他,我们得不到银两也得不到声誉,眼下最要紧是还是得保全陆家名声。 但是解气。 莞尔摇头,陆蓁蓁软声安抚,似是流水渐渐抚慰。 难道大哥不想看那顾晔安生不如死穷困潦倒,家破人亡,岂非比一刀砍了他解气 好,小妹有我的风范。 陆明远桃花眼尾挑起,起身敲陆明廷的脑袋,榆木,可别误了我看好戏。 啊 陆蓁蓁与陆明远对视一眼,笑的眉眼弯弯。 大哥这懵动茫然的架势,可爱的很。 大哥,你再等等,等我抓到他更多的把柄,我定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又跟几人说了会话,在陆蓁蓁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想不开后才终于被放回了院子休息。 。. 随意散了头发,陆蓁蓁抬手疲累的压着太阳穴。 这一日真是耗心神。 不过。. 定定地望着摇曳的烛火,陆蓁蓁浅浅勾了唇。 前世的屈辱,她终于避开了。 等她收集够证据,便可彻底与顾家,与前世断开。 柔和的小脸儿似乎被暖黄的烛光笼了一层纱,宛如仙女。 微风顺着窗棂袭过,烛火于灯台上爆出个灯花。 原本只有一个人影的墙上突然斑驳。 陆蓁蓁指尖猛地攥紧,几乎是本能地起身扑向床边。 枕下剪刀霎时攥入手中。 屋内的陌生气息陡然闯入,裹挟着寒冷的夜风,刺的陆蓁蓁心弦紧绷。 自从前世她大婚之日被算计之后,她便留了个习惯。 无论何时何处,她枕头下都会藏着一把剪刀。 可是今夜,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敢擅闯国公府 玄色衣袍倏地靠近,几乎眨眼间便至陆蓁蓁身后。 陆蓁蓁锐利眯眸,眸底氲起千年冰霜般的寒。 猛地向后一划,衣襟划破的撕拉声响起。 来。.唔。 一道温热手掌袭上唇,陆蓁蓁还未出口的呼救便被堵在口中。 握着剪刀挥动的手也被压住了手腕,来人指尖不知点在何处,陆蓁蓁的手便不受控的卸了劲。 第31章 第31章 剪刀咣当坠地,身子也往后倒。 原本压在手腕上的大手也在瞬间垫在了陆蓁蓁的脑后。 二人同时倒在了床上。 唔! 陆蓁蓁后脑果然撞上雕花床栏,但预料之中的疼痛未出现,脑后是温热的触感。 男人的手正垫在木棱凸起处,木棱于肌肤印下红痕。 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息。 陆蓁蓁被禁锢在床,身上也被压了重量。 浑身骤然僵住,陆蓁蓁月色的水眸蒙了层雾气。 前世大婚夜被那按在锦被间不受控的记忆如如毒蛇缠绕喉间。 似乎下一秒前世便要重演。 陆蓁蓁眼尾嫣红,抬手不住的推搡。 力道不小,有些惹人心颤的无助。 床边烛光昏暗,南宫墨并未注意到陆蓁蓁的不对劲。 只是启唇低声,陆姑娘的剪刀,倒是比本宫暗卫的刀还利。 暗卫的刀可从未伤到过他。 但陆蓁蓁刚才那一剪子,划破衣襟后浅浅的在他胸口也划了一道。 入肉一分,但还是微微泛疼。 随着南宫墨话音落下,手也松了下来。 是他! 熟悉的冷冽嗓音刺破记忆大网的混沌,陆蓁蓁抵抗的力道小了些,但身体仍旧僵硬。 在他松手的瞬间,陆蓁蓁迅速滚到床角,拽了锦被裹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太子殿下夜闯臣女闺房,成何体统。 虽然理智告诉陆蓁蓁南宫墨应是不会害她,但前世的阴影太深,那如跗骨之蛆的记忆将她整个人困在其中,神智难辨。 便是连嗓音都发着颤,眼睫莹莹晶莹,压着被角的指尖毫无血色。 烛芯噼啪炸开火花,映出南宫墨紧绷的下颌。 他玄色蟒袍上沾着夜露,发间不知何时还缀了片竹叶,显然是从陆蓁蓁院子的竹墙翻入的。 借着月光,南宫墨这才注意到陆蓁蓁的异样。 你怎么了 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陆蓁蓁深深吸了口气,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颤。 南宫墨眉峰紧蹙,突然靠近,抬手拉开了她无意识绞着帷幔的手。 手上都出了红痕。 陆蓁蓁被他碰触倏地一抖,下意识要挣,但却被他腕间力道恰到好处地制住,帷幔被抽出,那力道未伤她分毫。 本宫吓到你了 难不成,太子殿下认为臣女这里是东宫 陆蓁蓁句句带刺,南宫墨眉尖越蹙越紧。 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若非你以剪刀待客,本宫不会。. 客陆蓁蓁突然抬膝顶向他腰腹,夜闯闺房的算哪门子客! 因着他此际隔得近,加之陆蓁蓁情绪翻涌失了冷静,还真被她撞到了。 南宫墨吃痛后撤半步,腰间玉佩撞上床柱,悄无声息的坠下。 陆蓁蓁趁机滚下床榻,再度将地上的剪刀捡回,死死的握在手里。 殿下到底要干什么! 抬头定定地望了过去,水眸与墨眸相撞的顺时,南宫墨如遭雷击。 骨节分明的手寸寸攥紧。 陆蓁蓁眼睫轻颤,泛红的眼尾似是春日桃花,滟滟泛波。 鼻尖透着无助的红,贝齿紧咬唇瓣,但却倔强的不肯避开南宫墨的眼。 抬手欲开口,却见陆蓁蓁后退。 第32章 第32章 薄唇紧抿,南宫墨眸中划过懊恼。 他吓到她了 别哭。南宫墨放下僵在半空的手,低头敛去了眸底情绪。 月光下的脸仍旧好似漠然,是本宫唐突了 颀长身子立在阴影里,只有沙哑嗓音响在陆蓁蓁耳畔。 陆蓁蓁望着他,却感觉看不透。 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陆蓁蓁也再度恢复清冷。 殿下直说吧,深更来寻臣女到底做什么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陆蓁蓁脸上便再也不见刚才的无助,再度恢复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不知怎的,南宫墨突然很烦躁。 索性甩袖坐下,指了指陆蓁蓁手里的剪刀,随即露出身前碎裂的外袍。 绯色薄唇溢出笑,却是气笑的。 本宫突然想讨债了。 陆姑娘还真是过河拆桥的好手,白日让本宫给顾晔安下药,夜里就用剪刀款待 陆蓁蓁扫了一眼,鼻翼微微翕合。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几不可闻。 但她师从鬼医,这点味道骗不过她。 还真伤着南宫墨了 伤了太子,若真闹起来,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陆蓁蓁悻悻摸了摸鼻子,犹豫半晌还是从妆奁里摸出玉瓶递了过去,金疮药。 见对方仍旧端坐不动,陆蓁蓁忽地挑眉,太子殿下怕我下毒 南宫墨黑曜石般的双眸意味深长的眯起,这可是陆小姐的闺房,本宫在此上药,成何体统 一模一样的话,又堵了回来。 陆蓁蓁蓦然怔了怔,旋即也哭笑不得的歪头。 这家伙性格这么恶劣 太子殿下自是正人君子。陆蓁蓁抱臂倚着妆台,水眸狡黠闪闪,想来是做不出在臣女房里上药的事的。 毕竟。. 陆蓁蓁拉长尾音,撇嘴怼了一句,这药可以回东宫上。 殿下自管放心,臣女这药,还不至于殿下回东宫后就失了药效。 你。. 殿下不必道谢。 气极反笑,南宫墨难得语塞,但是见她俏皮的将玉瓶放到自己手边,转而挑衅抬眸,他心里也鬼使神差的熨帖不少。 好。 殿下现在该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吧 嗯。南宫墨也沉了沉思绪,启唇沉声,本宫在来之前发现南宫彦出宫往顾家去了,你可知这两人......什么时候掺和到一起去的 南宫彦,顾晔安。 俩人这么心急 陆蓁蓁眼神一闪,若有所思的垂了眸。 按照前世推断,二人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如此紧密的联系。 难不成自己重活一世,一些事也被悄悄改变了 是么 陆蓁蓁素手倒着茶,向南宫墨推了一杯,兀自轻呷,殿下可要小心了。 什么意思 他们想要殿下的太子之位。 摩挲着杯壁的指尖倏地停住,南宫墨缓缓掀起眼眸,另有深意道,陆小姐似乎很笃定 第33章 第33章 没有半分惊讶,就好像。. 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一样。 之前在顾家时见过三皇子前来,偶然听过几句罢了。 陆蓁蓁神色淡然,兀自抿茶。 心下暗暗着恼,一时说漏嘴了。 暖黄烛光映出了南宫墨探究的神色,身子微微压近,薄唇正欲启。 蓁蓁,开门。 正是宫宴上见陆蓁蓁没怎么吃东西故拿了饭菜来寻她的陆明廷。 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震,陆蓁蓁忙不迭应声,大哥,有事么 我见你没吃啥东西,伤胃,吃点饭菜。 陆明廷看了看里面仍旧亮着烛光,便又敲了敲门,蓁蓁,开门。 额,大哥。陆蓁蓁步子慌乱,加之迎上了南宫墨好整以暇的墨眸,愈发心乱遮掩道,我困得很,想睡觉了。 不行,你自小胃就不好,当心害病。 陆明廷侧头认真听了听,突然低喃,该不会是让三弟说中了吧。 难不成蓁蓁真的心伤难受以至窝在屋里不愿见人也不愿吃饭 武夫的脑袋向来简单,陆明廷又开始敲门,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蓁蓁! 烛火都被震得摇曳,屋内的南宫墨仍端坐在圈椅之上慢悠悠斟了盏茶。 好似这事与他无关。 陆蓁蓁听着门外陆明廷愈发急切的嗓声,只得示意南宫墨躲一躲。 殿下。 她屋子的窗和门在一处,南宫墨若是跳窗出去,只怕当即就要和陆明廷撞上。 但南宫墨岿然不动。 狐疑的拧眉,陆蓁蓁急得去扯他袖子,快躲啊! 依着她大哥那脾气,一会儿真要进来了。 本宫为何要躲南宫墨拂开她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得划过她掌心,陆姑娘方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给本宫个理由。 此际陆明廷的嗓门已是震得窗户簌簌作响,蓁蓁,大哥可是带了醉仙楼的炙羊肉,好吃得很! 陆蓁蓁看他唇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何反应不过来这家伙是在报仇。 暗自腹诽他的恶劣,陆蓁蓁压低声音威胁,若让我大哥瞧见,明日全京城都会传太子与我关系不清,太子不怕影响你的太子职之么!三皇子那处可正等着把柄呢。 哦南宫墨忽然倾身,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陆姑娘难道不在乎自己的名节 你我皆无利,陆姑娘这理由无用。 萦着竹香的呼吸扫过她鼻尖,陆蓁蓁甚至顾不上二人现在隔得距离有多近。 气极心急之下,一脚踹了过去,殿下疯了不成! 你。. 雕花门被拍得砰砰响,陆蓁蓁哪里还等着他的话,当下发了狠,揪住南宫墨的胳膊就往屏风后拽。 但男人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欲抬脚再踹,却被他反手压住手腕,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陆小姐,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 求你!陆蓁蓁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莹白额角已然沁出汗珠。 南宫墨挑眉轻笑,满意的颔首,当下也顺着她力道退至屏风后。 但因为陆蓁蓁的力道过于粗鲁,错估了南宫墨的身形。 因此。 咚的一声闷响,南宫墨鼻尖撞上檀木屏风。 吃痛闷哼,陆姑娘这藏人的法子,未免。. 第34章 第34章 陆蓁蓁一巴掌打向屏风,闭嘴! 屏风后只留下薄唇勾起的南宫墨。 小狐狸露出爪子了。 来了大哥。 门闩打开,陆明廷拎着食盒撞进来。 手捧着炙羊肉油纸包晃到她眼前,蓁蓁,快趁热吃,大哥盯着厨子现宰的羔羊哦。 细细打量着她,陆明廷献宝似的将羊肉打开给她摆好。 陆蓁蓁刚刚太过紧张,难免有些不自在,赶紧笑着接过,多谢大哥,大哥对我真好。 当然。陆明廷拍着胸膛的手突然一顿,突然凑近了陆蓁蓁。 额角怎么有汗是不是染了风寒 他蒲扇大的手要探她的额角,身子也连带更近。 这个角度,一偏头就能看到屏风后。 陆蓁蓁被吓了一跳,手中羊肉啪嗒落地。 恰巧滚到了屏风旁边。 那屏风旁不知何时竟然露出半截玄色衣角! 这羊肉怎的乱跑。 没事,大哥,我渴了! 陆蓁蓁看他歪头,赶紧将人拉了回来,故作撒娇道,大哥给我倒水喝。 趁着陆明廷倒水之时,陆蓁蓁轻轻踢了脚屏风,南宫墨的衣角险险收回。 慢点吃,还有呢。 陆蓁蓁哪里还顾得上吃,胡乱塞了几口,拿了茶盏猛灌,只想赶紧将陆明廷送走。 但因着太急却呛得连连咳嗽。 蓁蓁,没人跟你抢,慢慢吃嘛。 嗯,大哥,我乏得厉害,想先睡了。 虽然陆蓁蓁也觉得这话茬很生硬,但还是硬着头皮讲了出来。 好好好,看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我这就走。 然而。. 陆蓁蓁刚松了半口的气突然又窒住。 陆明廷突然停住了身子,莫名其妙的看向床榻边的那个玉佩。 粗粝手指在陆蓁蓁紧缩的视线中捏起玉佩,这玩意眼生,蓁蓁,看着是个男子的 你最近喜欢这些了可你要戴女子的款式,等大哥明日替你寻些回来 不是不是,这是我原本要买来给顾晔安的, 陆蓁蓁气还未喘匀,便又一本正经的开口,后来大哥也知道,我就没送出去。 听见腌臜东西,陆明廷浓眉拧成峰。 顾晔安也配 呸了一声,陆明廷两指一碾,玉佩直接被掰成两截,扔了! 雕花窗被推开,腰佩坠入莲池。 屏风突然一动。 什么声音 风吹的窗。陆蓁蓁眼疾手快的往他嘴里塞了块羊肉,大哥尝尝。 陆明廷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嗯,我马上就回去了,但是你多吃些,可千万别饿着睡。 等到陆蓁蓁终于送走喋喋不休的大哥,反手插上门闩,身心俱疲的靠着门扉,头大的擦着额角细汗。 却见南宫墨倚在屏风上把玩她的发簪,陆姑娘毁人玉佩,该当何罪 第35章 第35章 殿下私闯闺房的账我还未算!陆蓁蓁夺回发簪,气呼呼仰头,那玉佩是顾晔安的,与殿下无干。 反正刚才她说的时候南宫墨没出声否认。 南宫墨深深看了她半晌,忽然逼近。 本宫今日救你两次。 指尖虚空点向她心口,一次在莲池,一次在屏风后。 陆蓁蓁懒得跟他算账,索性摊手,殿下的东西金贵得很,臣女的私库怕是赔不起。 本宫不喜那些黄白之物。南宫墨意味深长道,陆姑娘欠本王一个人情。 好,殿下是不是该走了 看着他出门时唇角那淡淡的弧度,陆蓁蓁更烦了。 殿下,沈老在东宫等候多时了。 清晨,陆蓁蓁轻懒倚着太师椅,眼睫微阖。 心下暗暗将南宫墨骂了八百遍。 都怪他昨日耽搁,她精神紧张,梆子响了三下还未睡着。 晨光洒于铜镜,翠莺执玉梳为陆蓁蓁绾着发,金丝发髻垂在鬓边,映得镜中人眉眼如画。 小姐早就该戴这个了,衬得小姐气色真好。 翠莺将最后一缕碎发抿进髻中,眉眼弯弯道,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你呀。莞尔拍了拍她的胳膊,陆蓁蓁佯嗔,今天可是吃了蜜果嘴这么甜。 奴婢所说可是肺腑之言。 陆蓁蓁眉目含笑,回头抚过镜中容颜,眼神渐渐悠远。 前世此时她已因自责与顾晔安的冷待形销骨立,眼下双颊的这抹红润倒像是偷来的。 寻了个口脂,陆蓁蓁红唇勾起,似是凛冬寒梅,夺目傲然。 传膳吧。 以后,会越来越好。 蓁蓁! 铜镜忽地映出窗外人影,陆蓁蓁一怔。 陆明华拎着个食盒翻过墙头,一身云锦锦袍毫不在意地被他沾满晨露,三哥给你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带你去瞧好玩意儿。 三哥,你莫不是把二哥那段牧之的墨宝偷来了吧陆蓁蓁忍俊揶揄,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摆手,我可不帮你藏。 怎么可能,你三哥可是正人君子!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陆明华见她掩嘴轻笑,偏头哼声,你就这么编排你三哥 三哥自是待我最好的。 乖巧的软声,陆蓁蓁眼睛眨巴眨巴。 这还差不多。 傲娇扬声,陆明华等她吃了饭,拉着她边走,走走走,拿着糖炒栗子,跟三哥走。 。. 马车驶过长街,陆明华随意地叼着草茎。 油纸包里的糖炒栗子还温热,栗壳上沾着糖霜,香气热腾腾。 三哥,带我去哪儿 昨儿陆长荣不是把铺子给你了三哥带你去看看。 陆蓁蓁剥着栗子,挑眉好奇,地契都到手了 昨晚陆长荣只给了她玉佩,可没地契呢。 陆明华下巴扬起,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膛,从中掏出几张地契,大哥昨夜拎着刀往二伯院里一坐,那老东西差点吓得尿裤子,他还敢压着地契不给 指尖点着其中一张,这间钱庄地段最好,掌柜赵山是陆长荣的心腹,怕是早就蛇鼠一窝了。 第36章 第36章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陆蓁蓁正瞧着地契,鼻翼突地翕合。 熟悉的桂花香。 掀帘望去,天香斋前正有伙计掀开蒸笼,白玉般的桂花百合糕腾起热气。 香气缭绕,摊前也早有人排起了长队。 他家的桂花百合糕是京中一绝,一日只卖二十份,日日供不应求。 眼睫轻颤,陆蓁蓁恍惚又见前世。 她出嫁前经常吃,嫁人有人去顾家送礼,她偶然吃过一次被引了馋,几次想买。 但那时的顾晔安已不允许她出门。 名义上是她坏了名声,出去只会丢人。 所以,她攥着荷包在屋内坐了一天,最终咽下满嘴苦涩。 但现在。. 等等。突然攥住陆明华衣袖,陆蓁蓁柔声撒娇,三哥,我要吃桂花百合糕。 陆明华当即点头,咧嘴笑开,那你先去,我去去就回。 纵身跃下马车,掠过排队的人群,金元宝当啷砸在柜台上,我全要了! 马车行远,陆蓁蓁还能依稀听到陆明华的嗓音,没买到的,一人一锭金,就当是在下的补偿。 。. 姑娘,到了。 车夫勒马停在红木匾额下,隆昌钱庄四个大字明晃晃。 账房内,赵山正翘着腿哼小曲,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桌上银锭和碎银分了两堆,靠近赵山的方向,赵山手腕轻扫动,碎银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入袖袋。 冷不防听见门响,赵山眼皮都懒得抬,存钱去二号柜,赎当的。. 赵掌柜。 墨色镇纸不轻不重拍在桌上,赵山一惊抬眼,正欲发作却撞见陆蓁蓁寒潭似的水眸,大,大小姐! 二郎腿慌忙放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自是查账。陆蓁蓁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指尖拂过早已积灰的存放账本的柜子,把今年账簿都搬来。 赵山脸上肌肉抖了抖,赔笑道,这活计哪能累您沾手不如等二爷来 二爷,说的便是陆长荣。 啪! 玉佩拍在案几上,陆蓁蓁笑意不达眼底,二伯早已将此铺赠我,赵掌柜该不会是不认识这玉佩吧 但这事。. 声音寸寸冷下,陆蓁蓁眯眸氲起危险,赵掌柜是聋了还是瞎了 这。. 赵山咽了口唾沫,咬牙又挤出了笑,小姐说笑了,小的这就去搬。 临转身踏入后院之时,赵山却是恶狠狠啐了一口,贱蹄子,哪来的威风! 还想学人家查账,看得明白么。 混杂着霉味的箱子被挪了过来,赵山差人拿出三摞账簿,却状似无意地将中间的账本拿出递上,大小姐细看,不过这些账目啊,这都是二爷亲自过目过的,肯定没问题。 我自己会看。淡淡讽了一句,赵山讪讪应声。 只是低头之时眼底的烦躁越浓。 陆蓁蓁翻开泛黄的账页,一目十行。 三月廿八,收息银二百两。 四月廿九,风大刮破了屋檐,购砖五十两。. 第37章 第37章 突地,陆蓁蓁指尖停在某处,抬眸锐利视线慑去,永昌三年二月小,这账本上哪来的廿九 赵山额角霎时渗出冷汗,搓了搓手,这,许是笔误。 笔误陆蓁蓁又翻一页,眸中冷色近乎实质化,字字句句掷地,九月收的运送荔枝钱,岭南到京城要走两个月这荔枝是腌成蜜饯了 荔枝是七月收,怎么可能九月还有出账。 眸子骤然眯起,周身气势寒凝,陆蓁蓁倏地将账簿甩在他脸上,拿假账糊弄我 账簿的棱角划过赵山的眼角,一道红痕。 赵山嘴角抽了几下,两手攥得紧紧的。 脖颈处甚至起了青筋 ,但出口仍状似毕恭毕敬,这,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但一切都是实打实的账,许是小姐素日里接触账本少,一时看错也是正常。 门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哎呦。赵山膝窝一痛,不受控的跪地,袖袋里滚出细细碎碎的碎银。 谁敢说我陆明华的妹妹不会看账本 三公子赵山膝窝抽痛,强撑了几下却是站不起来,惊恐地望着倚在门边的陆明华。 冷汗浸透了衣裳,小的冤枉。 陆明华捡起地上的碎银抛玩,冷笑晲了过去,我陆家的钱庄,何时进账到赵掌柜的私库了 靴尖直接碾过赵山手指,丝毫不顾他的痛呼,是二伯教你偷梁换柱的 不不不,这是污蔑,误会! 小的不知情啊。赵山疼得不住抽手,脸色涨红,肩膀簌簌发抖。 口不择言的叫嚷,声音在剧痛下已经变了调,定是那账房先生私自搞鬼啊! 抬脚踩住他肩头,陆明华冷嗤,小顺,把人带去给大哥。 陆明华擦拭着手,棉帕轻轻飘飘落在地上,却如重石砸在赵山心口,大哥那最近正缺个练手的沙袋,我看赵掌柜挺合适的。 赵山叫嚷着被拽走,而街对面的茶楼二,一灰衣小厮惊慌之下打翻茶盏,却只是匆匆扔下茶钱,快步离席。 陆明华关了钱庄的门,光线消散,只余下昏暗。 阴沉的气氛压抑静谧。 陆蓁蓁指尖拂过账本,清了清嗓。 伙计们同时一抖。 扫视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伙计们,陆蓁蓁端起茶杯,无名指轻敲杯壁。 静谧中,叩击声让众人脊椎发凉。 陆明华站在陆蓁蓁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柜台,好似根本不注意这边的情形。 但屋内人可没有敢放肆的。 诸位。 陆蓁蓁话音落下,十余名伙计齐刷刷跪下。 有个不小心膝盖压到石子,疼得脸色发白,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出声。 我知道,这钱庄是一笔烂账,往日赵掌柜贪墨不少,在场的,只怕也多受其照拂。 那些银两。陆蓁蓁尾音犹如带着雪山的寒,缓缓拉长,本小姐当喂了狗。 过往的烂账,本小姐也一概不究。 这个月的新账本被陆蓁蓁随手扔进铜盆,陆明华火折子一点,呼呼啦啦的劈啪作响。 火苗燃烧,衬得陆蓁蓁小脸儿愈发冷凝。 但,无规矩不成方圆,陆家手下绝不养硕鼠,从今日起,凡检举贪墨者。 赏银十两! 第38章 第38章 但若被我查出亲亲相护者。陆蓁蓁忽然抽出发间金簪,倏地指向那火苗升腾的铜盆,水眸凛冽,这簪子就钉进谁的眼窝! 发簪上缀着的海棠花吊坠当啷作响,伙计们盯着晃动的簪尾,喉结齐齐滚动。 大小姐发善心,你们还不感恩 陆明华踹了踹那火盆,不耐啧声,难不成也想和大哥去过过手 多谢小姐,谢小姐开恩! 众人叩头如捣蒜。 这铺子里没个主事的也不行,我寻个主事的,你们若没意见就定下。 你当主事的可行 陆蓁蓁随意点了个人,但眼睫仍旧淡淡地垂着,似乎在等着什么。 那人登时磕头,却是根本没有受宠若惊的兴奋,多谢小姐,奴才一定尽职尽责。 好,那剩下的,以后就。. 陆蓁蓁故意放慢了语速。 果不其然,伙计中有个年轻的突然高喊,小的不服! 这人叫孙明,他是赵掌柜的小舅子,小姐既想整肃,为何又要让他来 对,小的也检举!孙明上月还克扣了小的们的工钱去吃酒! 小的也检举。. 你们胡说什么!孙明脸色骤变,回头威胁般的瞪了几人一眼,这才赔着笑膝行至陆蓁蓁身前,小姐,这几个平日里就是个不服管的,定是看小的受了赏识心不甘,您心如明镜,定不会信这些人。 你倒是给我扣了个好名头。陆蓁蓁玩味地看了他班上,抚掌轻笑。 垂手放于桌上,腕间镯子碰出清响,跟赵山也是如此恭维的 在孙明僵硬的一瞬,陆蓁蓁小脸儿倏地笼了寒霜,翠莺,记下名字,一并送去给大哥。 指尖划过方才第一个开口的少年伙计,你,暂代掌柜,叫什么名字 少年瞳孔骤缩,膝行谢恩,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小的叫三柱,谢小姐。 其余伙计也大都轻快地松了身子,陆蓁蓁眼神一闪。 看来,这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才。 小子好好干,敢贪一文钱。. 临出门时,陆明华拍着三柱的肩膀,拇指在他脖颈一划,脑袋给你砍咯。 小的遵命。 巷子口。 陆明华将桂花百合糕递到陆蓁蓁唇边,眉梢挑起,调侃道,小妹气势不错,颇有爹的风范。 龙生龙凤生凤嘛。 陆蓁蓁咬着桂花糕,餍足地眯了眸,活像个小猫。 那顾家,可就是老鼠会打洞咯 二人对视笑开,陆蓁蓁歪头道,三哥,我带你去看出戏怎么样 哦 。. 烈日炙烤,顾家大门上贴着的红喜字有些褪色,此际的顾晔安正交叠着手不住在石阶上打转。 朱漆大门旁,顾母也拄着杖探头张望,心焦地踱步,柳眉陪在一边。 第39章 第39章 再不回来,这事儿可如何收场 柳眉话音落下,突然见陆家马车驶来,顾晔安眼中涌起狂喜,慌忙扑到车辕旁,蓁蓁,是你么蓁蓁,为夫向你赔罪! 也不知顾晔安是无脑还是故意,竟还着那日宫宴的衣袍。 若你再不归家,我就要去岳父府上负荆请罪了。 陆蓁蓁搭着陆明华的手下车,故意绕过顾晔安,淡淡启唇,请什么罪我误了你和惜惜妹妹的洞房花烛,我该向你请罪才是。 实际上,她连视线都没分半分给顾晔安。 顾晔安被当街讽刺,脸上青白一阵,一时沉了脸。 而柳眉恰到好处的晃到跟前,绞着帕子低低啜泣,妹妹莫怪,实在是昨天我们接妹妹回家,却被陆家的护院赶了出来,晔安还被推搡以致伤了脚踝。. 接我陆蓁蓁下巴抬起,毫不掩眸中讥诮,顾大人不是要负荆请罪荆条呢 说罢视线上下一扫,嫂嫂这一身素衣,倒像是给顾家戴孝。 陆蓁蓁!你这话像什么,何有礼数!顾老夫人看了半晌,原本还赔着笑的脸也倏地沉了,不悦的粗声,拐杖笃笃敲地。 以往这蹄子可是对她千依百顺,今日怎么像吃了炮仗。 当人家儿媳,自该以她这个婆母为重! 老夫人觉得我陆家女儿没礼数陆明华唇角冽然一勾,浑身上下杀气骤起。 难不成,老夫人说的礼数,就是婚后纵子与妻妹同床欢好 那这礼数,陆家还真是比不上。 陆明华话音不低,围拢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 有听到风声的窸窸窣窣开始议论。 哄笑中,顾晔安青着脸欲去扯陆蓁蓁衣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蓁蓁要打要罚。. 是啊,妹妹,是我们做错了,嫂嫂给你道歉,你还想嫂嫂给你跪下不成 既然二位开口了,那就跪下吧。陆蓁蓁甩开顾晔安,气定神闲地颔首,眸光波澜不惊,一副静待的模样。 嫂嫂也跪哦。 端的是人畜无害得很。 柳眉也着实愣了,唇瓣嗫嚅半晌,眼里的嫉恨也翻了许久才堪堪被压下。 泪眼盈盈地拽着顾晔安胳膊,小弟,给弟妹赔个不是。 你也配 顾母的拐杖突地横扫向陆蓁蓁裙摆,我顾家书香门第,岂容你折辱! 拐杖挥到一半却被陆蓁蓁一脚踹开。 这力道激的顾母一个踉跄。 母亲! 顾晔安慌忙扶住顾母,横眉怒目地瞪向陆蓁蓁,你! 顾家书香门第 陆蓁蓁宛如听到天大的笑话,甚至嗤笑出声,老夫人可莫要开玩笑,如果心疼这二位,不如一起跪。 就是,你家一个爬妻妹床的,一个。.陆明华耸了耸肩,吊儿郎当的邪肆,保不齐要叫蓁蓁主母的,你顾家可脏得很。 是啊。陆蓁蓁忽然拔高声音,视线划过顾府那高高的门楣,三哥,我院子里是不是缺个紫檀屏风 第40章 第40章 对,当时哥给的你的嫁妆里有,全带走。 原本愤怒的顾晔安膝盖一软。 那些物件早被他典当换钱打点三皇子了! 他家哪有银钱,都靠着陆蓁蓁养呢。 眼下肌肉慌乱的抽动半晌,牙齿几乎咬碎,愣是从齿缝逼出字眼,跪! 说罢扯着顾母衣袖往下拽,娘,就当为了顾家。. 烈日当空,三道身影跪在青石板上。 地面硌得膝盖生疼,三人的衣袍几乎都被汗水浸。 陆明华还时不时看热闹地拿着小石子砸顾晔安脑门,跪直些,道歉也得有诚意。 围拢人群的各色视线落下,三人脸色涨红扭曲。 而陆蓁蓁则施施然看着还补了一句,顾大人莫要忘了去陆家提亲,这熟门熟路的,可别误了我惜惜妹妹好时辰。 。. 与此同时。 一小厮踉跄跑入陆家二房正堂,二爷!赵山被三公子带走了,送大公子手里去了,大小姐还去了顾家,逼着顾家三人下跪,还要来陆家提亲! 什么! 陆长荣手中茶盏一僵,旁边的陆惜惜也倏地起身,眼泪扑簌簌就往下掉。 父亲,我不能嫁啊。 闭嘴!哭闹声惹得陆长荣心烦,突然将茶盏砸了过去,哭,就知道哭!你若有陆蓁蓁半分心机,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我凭什么学她!陆惜惜被茶溅到,猛地晃头,发髻也乱了。 父亲,三皇子饮酒时还夸我腰肢软,我要做皇子妃,才不嫁顾晔安那个穷酸! 嫁三皇子陆长荣喘着粗气,激怒之下一脚将她踹翻,就你现在这破鞋身子,给三皇子当丫鬟他都嫌脏! 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陆惜惜泪痕斑驳,绝望的仰头,试探地抓着陆长荣的衣摆,父亲,送我出京吧,等三皇子登基。. 就算他夺下南宫墨的太子之位登基,也不可能要你这好似勾栏瓦舍姐儿的东西! 陆长荣一巴掌又甩了过去,胸膛剧烈起伏,给我规规矩矩上顾家花轿! 陆惜惜痛得滚落在地,手镯撞碎,裂痕如蛛网蔓延,一如她如今的名声。 见她委顿在地低泣,陆长荣多少缓了声,我看陆蓁蓁是的确不喜那顾晔安了,等陆蓁蓁和离,你哄好顾晔安当上正妻,状元夫人的照样不愁吃穿荣华一生。 陆长荣甩袖离开,厅内只剩绝望瘫软的陆惜惜。 。. 岳父大人,小婿酿下大错,求岳父宽恕。 顾晔安跪在地上,低头一味认错,敛着眸底的恨。 陆长临脸上笼着寒霜,你当初求娶蓁蓁时怎么说的此生绝不负。 现在呢,你竟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事! 小婿知错。顾晔安额头重重磕地,小婿已让家母搬去别院,往后家中田产银钱全凭蓁蓁做主,绝不让蓁蓁再受半分委屈! 又骂了些许,陆长临厌恶地摆手,带着陆惜惜,走。 若不是蓁蓁昨夜的话,他今天便直接杀了这混蛋。 第41章 第41章 顾晔安先行告退。 陆蓁蓁站在陆长临跟前,看他眼圈泛红,心里也泛了酸,父亲 陆长临握着她的手心疼地摩挲,你当真要留在那火坑 爹明日就进宫请旨,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父亲,这戏才唱到第二折呢,您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陆长临深深看着自家孩子,忽然发现,女儿眸中莹莹闪闪的不是泪光,而是比自己当年征战沙场时更烈的烽火。 离了国公府,陆蓁蓁把玩着陆长荣给的玉佩,兴味浓浓地看着一起出来的顾晔安和陆惜惜。 顾大人与惜惜妹妹情真意切,想是有体己话要说的,我就不打搅了。 直接从陆家又叫了个马车,施施然让车夫跟在了顾晔安的马车后。 然而。 顾家的马车刚行至巷口,便听两侧脚步凌乱。 那就是顾晔安和陆惜惜的马车! 陆惜惜勾引姐夫,简直该沉塘! 有人直接将臭鱼扔向马车,也有那卖炊饼的妇人将烂菜帮子掷向车帘,陆大小姐当年寒冬施粥,救了我们多少人的命,你个穷书生,得了大小姐垂怜还不知感恩,偷人偷到自家姐妹炕头! 便是那白发老妪也颤巍巍的将挎篮里的烂菜叶兜头泼向车窗,我孙儿的痨病药钱,还是陆大小姐给的,你们这对狗男女,迟早被雷劈! 甚至车外还有好事的孩童拍手唱道,状元郎,黑心肠,攀高枝,薄幸郎,奸夫淫妇去沉塘! 十丈外的朱轮马车里,陆蓁蓁倚着软枕轻笑,三哥办得不错。 翠莺掀帘望着前车的狼狈相,小姐这招真绝,奴婢看这些烂菜叶够喂十头猪呢。 路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与后面那辆慢悠悠走着的不同,前面那辆马车颇有些难捱的意味。 马夫硬生生甩着鞭子,被人群围拢的马仰头嘶吼,马车在烂菜叶堆里颠簸前行。 负心男,怎么不敢见人! 一个鸡蛋碎在轿子的门帘上,瞬间黏了蛋液。 现在虽然是初夏,但温度已经不低,早有苍蝇在菜市街飞舞。 而鸡蛋的腥味引得绿头苍蝇霎时飞了过来围着车帘打转。 陆惜惜缩在角落,隔着顾晔安有一丈远。 眼神嫉恨的隔着马车望向后面的方向,贝齿紧咬以致小脸儿轮廓紧绷。 都是陆蓁蓁那个贱人害的! 她早晚要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陆长荣所说要她讨好顾晔安的事,陆惜惜自诩贵女,如何能自降身价与穷酸搭话。 啪。 马车外突然飞来颗臭鸡蛋,好巧不巧,刚好穿过马车窗的布帘,啪地在陆惜惜脚边炸开,黄白黏液粘在绣鞋之上,丝丝缕缕的往下淌。 啊!陆惜惜瞳孔骤缩,尖叫着扑向另一侧,慌乱之中却撞翻了小几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霎时泼湿了她襦裙的裙摆。 许是见到这鸡蛋有了成效,越来越多的鸡蛋和白菜往布帘上砸去。 顾晔安脸颊肌肉抽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猛地掀开车帘,半截白菜根迎擦着他的脸堪堪划过。 若再有刁民,本官就送你们去开封府吃板子! 第42章 第42章 该吃板子的是你!卖炊饼的妇人抄起擀面杖,奸夫淫妇该沉塘! 又有烂番茄雨点般砸来。 看着原本还算是正常的态势被顾晔安无脑一通骂后搅乱,心下暗暗着恼,面上却是慌忙扯回帘子,大人息怒,百姓愚昧,您还是护好自己和小姐。 但这车夫那粗粝的手指却故意将帘角掀起条缝,恰好够烂菜叶擦着缝隙飞入,又刚好糊在顾晔安的脑袋上,滑稽得很。 看呐,还状元郎呢,我看跟我圈里那头猪也差不了多少咯。 人群哄笑着围过去,烂番茄砸得更欢了。 而那卖炊饼的妇人则趁机将擀面杖往车辕上一敲,震得马车内的陆惜惜簌簌发抖。 陆蓁蓁看了半天戏,捻了陆明华替她备好的果脯轻咬,红唇翘起。 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翠莺则从一开始就扒着车窗没停下过嘴,小姐,奴婢看呐,姑爷和二小姐脸上怕是要像被扣了蛋花汤那般招笑了。 点点阳光透过布帘投下斑驳光影,笼在陆蓁蓁肩头,光下人慵懒恣意。 日后叫顾大人。 顾府门前。 马车堪堪停稳,陆惜惜便率先跳下马车,以团扇遮面。 步子走得很快,但根本绕不过早已堵在门口的百姓。 这狐狸精出来了! 给她洗澡咯。 整桶馊水迎头浇下,陆惜惜的尖叫甚至只出了半声。 因为再张嘴,馊水就要入口了。 顾晔安的脸几乎沉下墨,咬牙踩着泔水滩下车,官靴却陷进了烂菜泥里。 强行向外一拔,力道失控,顾晔安哧溜滑跪在石阶前。 而陆惜惜的绣鞋也早已被浸透,二人活像从潲水桶捞出来一般。 但轮到陆蓁蓁下车时,所有百姓都自发让出了一条路,陆蓁蓁的面前,干干净净。 请让让咯。有一婆子挤开人群,献宝似的靠了过来。 竹篮里新摘的枇杷还带着露珠,大小姐,这是老婆子我自家种的,清甜。 枯树皮般的手在围裙上不好意思的搓了又搓才递过去,老婆子感激摆了摆,那年雪灾,您施的棉衣救了我们全家啊。 陆蓁蓁指尖拂过枇杷叶,恍惚想起前世。 她出嫁前一直与三哥接济京中百姓,早已记不清帮了多少人。 但老婆婆的眼神灼灼真切,陆蓁蓁浅浅笑开,温和颔首后将荷包整个塞进竹篮,天燥,婆婆拿这些银两煮些绿豆汤消暑吧,多余的便分给街坊。 心间阵阵暖流袭过。 多谢小姐。 然而,总有那不开眼的来煞风景。 反了,反了!闻了声响的顾母当即杵着拐杖冲出来,拐杖戳得青砖咚咚响。 见到陆惜惜和顾晔安的惨样,嗓音尖利如枭,把这些刁民统统抓去衙门!砍了! 婆母慎言。 陆蓁蓁搭着翠莺的手,绣鞋纤尘不染地掠过泔水滩。 第43章 第43章 顾大人既敢偷腥,还怕人说嘴 视线掠过顾晔安衣领上的蛋液,淡淡启唇,莫不是顾家竟是些敢做不敢当之辈 顾母气得拐杖直抖,却见府门口围拢的百姓越来越多,还个个死死盯着,好似转瞬便要将鸡蛋扔向自己。 咬牙咽下骂声,檐下灯笼映着顾家几人青紫交加的脸,活似戏台上的丑角。 正厅。 陆惜惜强压着屈辱,绞着滴水的衣袖,眼泪刚逼出还未开口便被回身的顾母扇了个趔趄,丧门星! 指甲刮过她脸颊,带出三道血痕,我儿大好前程全让你这狐媚子毁了! 陆惜惜踉跄着撞上博古架,价值连城的青玉貔貅应声被撞落而碎。 是奸人害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陆惜惜本就沾着脏污的发髻彻底散乱,玉簪子摔在地上断成三截。 个勾引姐夫的贱蹄子,哪来的这些借口。 顾母满腔火气尽数散给了陆惜惜,当即转头冲丫鬟吼,还不快去备盐水,给我把她这身骚气洗干净! 而顾晔安早已先去沐浴,将陆惜惜独自留下。 一旁太师椅上的陆蓁蓁只兀自慢悠悠的抿茶,茶雾氤氲了她眼底的讥诮。 等陆惜惜被丫鬟架去沐浴,她将青瓷盏轻轻一搁。 盏底磕在案几上的声响让顾母浑身一颤。 婆母。陆蓁蓁抬眸,顾大人说日后由我掌家,顾家的田契地契何时给我 顾母一愣,拐杖倏地攥紧,眼神却是乱飘,前些日子家中遭了贼,不失火了,地契房契还未补回来呢。 此事需得去衙门补,这几日我便去,你放心。 哦陆蓁蓁尾音上挑,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倒也懒得戳破。 视线一转看向缩在角落的柳眉,嫂嫂还赖着不走莫不是等着喝顾大人与陆妹妹的合卺酒 弟妹这是什么意思柳眉眼睫翕合,登时莹莹闪闪,是要赶我走么 怎么顾大人没和嫂嫂说陆蓁蓁随意的拭着指尖茶渍,眼眸抬也未抬,顾大人可向我保证,前几日就让你走的。 这到底是顾大人在扯谎,还是嫂嫂贵人多忘事 定是你嫂嫂忘了。 顾母突兀开口,迎着柳眉惊愕的眼神给陆蓁蓁赔笑,蓁蓁啊,你放心,晔安的话那都是作数的。 凡是惹着你们不睦的货色,尽数滚远些。 柳眉心里陡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转瞬调转矛头的顾母。 指尖绞着帕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婆母,妾身为顾家操持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给我和承锦一条活路吧。 嫂嫂这话好生怪。陆蓁蓁目光泛着如月泠泠,顾大人在城外给二位寻了处好宅子,还置办了田地,嫂嫂和承锦自是饿不着的。 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怎么倒成了顾家不给你活路了 婆母,承锦还小,他。. 柳眉哪里还管陆蓁蓁说什么。 她在陆家享乐惯了,日子怕是比许多侯爷家的正头娘子都舒服,怎么可能去城外的宅子磋磨 闭嘴! 顾母一拐杖敲地,震得案上茶盏跳了跳。 没瞧见家里正乱着呢摆手不耐地甩开欲攀附乞求的柳眉,你只管安生去城外住下,少不了你们吃穿。 第44章 第44章 顾晔安三令五申陆蓁蓁目前有多重要。 顾家的青云路就在其中。 顾母便是再心疼孙子也不可能拿此事开玩笑。 柳眉指尖掐进掌心,倏地抬头,帕子往顾晔安常坐的圈椅上一甩,杏儿,去请晔安来。 站住。陆蓁蓁缓缓起身,抬眸视线掠过。 寸寸萦着寒,入跗骨之冰顺着柳眉脊背滑下。 柳眉打了个寒颤。 陆蓁蓁红唇弧度压迫,顾家如今是我当家,我想做的事,还容不得他顾晔安置喙。 嫂嫂只管放心,今日莫说是顾晔安来,便是当朝陛下前来,你也得离开。 顾母脸色铁青,喉头翻了几番,愣是憋住了骂声。 临近傍晚,檐下灯笼忽明忽暗,映得柳眉面容阴沉不定。 更何况。.陆蓁蓁慢悠悠踱到柳眉面前,俯身讥诮,顾大人如今只怕要与陆妹妹你侬我侬,定是没时间应付嫂嫂的。 嫂嫂若识趣,即刻收拾细软走人。 柳眉气得几乎将牙齿咬碎,死死盯剜着他,可我替顾家生了承锦! 白眼狼罢了。 陆蓁蓁双手抱胸斜晲,三岁偷金五岁窃玉,若是我没记错,上个月他还打碎了值百金的琉璃瓶。 下巴微抬示意柳眉发髻间的点翠簪,还有这簪子,是我嫁妆箱里的吧怎的到了嫂嫂头上 说罢直接将簪子拔下,柳眉低呼一声,发丝散落,狼狈至极。 簪子此刻正乖乖躺在陆蓁蓁指间,随着陆蓁蓁的指尖转动。 翠莺,叫几个人,陪着嫂嫂一起收拾。 除了她自己的东西以及贴身衣物,顾家一根线头都不许带出去。 。. 入夜,画眉阁。 烛火映着满室奢华。 陆蓁蓁指尖拂过妆台,眉间的讥讽越来越浓。 前后两世,她还是第一次进柳眉的房间。 虽然她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时,仍是感慨。 螺钿嵌玉的妆奁,缠着金丝的铜镜,便是那烛台都刻着极为精妙的貔貅纹路。 原来,前世她省吃俭用给顾晔安添置家用时,柳眉正用她的嫁妆将这画眉阁打造的如此奢华。 单是看这装潢,怕是宫中娘娘也不过如此了。 视线突地被一手镯黏住。 手镯上浅浅的刻着龙凤的金纹和银纹,镯子正中间的朱砂点缀尤为夺目,似是凤凰泣血。 这镯子,前世陆蓁蓁一眼便相中了,仅此一个,当时那首饰铺的掌柜开口三千两。 陆蓁蓁本想买了,可顾晔安称朝中需要打点,从她那拿走了三万两。 她当时只觉对顾晔安不起,凡有求必应。 后来她从三哥手里又拿了钱,却再也不舍得买这镯子了。 没想到。. 顾晔安所说的打点,竟是给了柳眉。 第45章 第45章 红唇弧度越来越大,但陆蓁蓁眸底却无半分笑意。 反倒自鼻翼溢出自嘲的气声。 陆蓁蓁啊陆蓁蓁,前世,你真是傻得活该。 干什么呢! 翠莺突地扬声,陆蓁蓁思绪被拽回。 柳眉被翠莺钳住了手腕正压在床榻边,翠莺板着小脸儿气呼呼地斥,这可是小姐陪嫁的鸳鸯枕,也是你能用的 还有,这三千两银票是顾家的,你不准动! 嫂嫂好手段啊。陆蓁蓁拍手,居高临下地睥着涨红脸色的柳眉,偷人偷钱 陆蓁蓁,你到底想干什么,真想逼死我么 母亲! 嘈乱中,五岁的顾承锦突然冲进门来,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一口咬住了陆蓁蓁小腿。 陆蓁蓁吃痛拧眉,只觉膝盖处突地一热,转而便是刺痛。 闷哼一声,陆蓁蓁周身气息霎时冷了下去,倏地抬腿将人踹向墙角。 哎呦。顾承锦摔了个狗啃泥,乳牙混着血沫落在地砖上,当即嚎啕大哭。 柳眉趁机搂住儿子,弟妹连稚子都容不下吗! 出什么事了沐浴完匆匆而来的顾晔安进门时,正撞见顾承锦满嘴鲜血地靠在柳眉怀里哭。 神色顿时阴沉,愠怒裹袭过面容,你这毒妇!冤枉走了嫂嫂还不够,连孩子都。. 顾大人,沈老昨日已经抵京。 陆蓁蓁突然打断他,不耐地摆手示意,抬步就往外走,顾大人好好想想,若是不想见沈老,我自乐得清闲。 顾晔安喉结滚动,生生将呵斥咽成闷咳。 而柳眉抱着哭厥过去的儿子,顾承锦那染血的牙印在她素衣上开出一串红梅。 晔安。. 还不快走!顾晔安闭了眼,冷声斥责,没再看柳眉。 柳眉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原本还在扑簌簌落泪的眼突然停了泣,眸中起了嫉恨的猩红。 好! 气急败坏的拽了几件衣服,柳眉赌气的什么都没带,抱着顾承锦就走。 当然,就算她想带,也什么都带不走。 暮色渐渐吞噬了柳眉踉跄的背影。 直到柳眉消失,顾晔安便换了副温润神色凑到陆蓁蓁跟前,小心翼翼试探,夫人,沈老那边。. 顾大人急什么陆蓁蓁拂开他的手,纵有暮色温暖却也不掩周身冷淡,沈老正在编纂《疏议》,他可不像夫君这般清闲,日日得空。 另外。陆蓁蓁厌弃的以帕掩鼻,顾家是连水都买不起了么顾大人身上怎么还是一股酸臭味。 说罢甩袖前行,顾晔安在其后脸色青白一阵,抬手嗅了嗅,随即啐了口唾沫,贱人。 晚膳时分。 再度沐浴过后的顾晔安特意坐在陆蓁蓁旁边,八仙桌上摆着清蒸鲥鱼与莴笋炒肉,鱼眼正对着顾母的位置。 顾母拧眉不悦地敲了敲碗沿,来人,撤了这腥膻物,不知道顾家不喜做鱼么 顾母不喜欢吃鱼,前世自从陆蓁蓁嫁过来便没吃过鱼。 婆母说笑了。 陆蓁蓁夹起块鱼腹肉亲自递到顾母碗里,乐呵呵地看着她捂嘴作呕。 这《食经》有云,鲥鱼明目养肝。 故意又将那鱼眼夹下放了过去,对您身体好的,您尝尝。 第46章 第46章 我说了,我不爱吃。 婆母身体为重。 陆蓁蓁再度重复,笑盈盈地看着顾母。 就连话语也淡淡地含着笑,但顾母却还是觉出了压人的胁迫。 你。. 陆蓁蓁只是一味看她,甚至放了筷子,大有她不吃不罢休的架势。 很简单,前世,陆蓁蓁最不爱吃的便是桂皮和青椒。 但顾母就像那耳聋目盲的蠢货一般,每次做饭都要厨房做桂皮和青椒,陆蓁蓁几次反驳,均被她以对身体好为由堵了回去。 等她好不容易大闹一场之时,换来的便是顾晔安的一巴掌以及不孝婆母的骂名。 所以,这一世,陆蓁蓁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姐姐,老夫人既不喜欢鱼肉,你何苦相逼陆惜惜捧着汤碗娇声。 重新梳洗后,陆惜惜看着倒也娇俏。 故作温柔地侧身,陆惜惜恭敬道,老夫人,您将鱼肉给我吧,姐姐许是不知您的喜好,您别怪她。 陆惜惜怯懦偷瞄着陆蓁蓁,好像陆蓁蓁多么不尽如人意一般。 啪! 银箸重重拍在青瓷碟上,陆蓁蓁抬眼冷笑,不知顾家后院是什么规矩 正头娘子吃饭,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侧室说话了 更何况,你还未过门,便是来教我了 姐姐。. 顾晔安喉结滚动,看了眼顾母,突然起身将陆惜惜的绣墩踹翻。 后者仓促间差点歪倒,无措地站在原地。 没听见主母吩咐 将剩下的半块饼扔进陆惜惜的碗,蓁蓁的规矩便是我顾家的规矩,你只配吃剩饭,而且还得站着吃。 既然你想吃鱼,等会我们吃完了,剩的鱼肉正好赏你。 顾晔安说罢邀功般看向陆蓁蓁,蓁蓁,她惹你生气了,让她站着伺候你吃饭如何消消气。 腌臜货色在旁边,我连吃饭都没甚胃口了。 陆蓁蓁眼神一转,将顾母顾晔安以及陆蓁蓁尽数扫过。 一句话,将三人尽数骂了一遍。 顾母呼吸一窒,而陆惜惜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滴出血来。 陆蓁蓁的话实在寒风灌进耳房,鼻尖若有若无的又起了白日那馊味。 不吃了,我去醉仙楼。 陆蓁蓁小腿处丝丝缕缕的疼难免惹得烦躁,起身便往外走。 咽了火气,顾晔安硬着头皮起身,赔笑微微躬身追上,娘子,为夫陪你去如何 顾大人还是回去陪妹妹吧,我可不想去醉仙楼还吃不下饭。 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陆蓁蓁兀自离开。 顾晔安讪讪摸了摸鼻子,抿唇半晌没动作。 直到几个呼吸之后,陆蓁蓁离开大门,顾晔安一脚踹向旁边的树干。 树枝扑簌簌发响。 长街,灯火如昼 小姐,要不还是去医馆吧翠莺面色为难,心疼地瞄着陆蓁蓁的小腿,回国公府也行。 第47章 第47章 小姐腿上有伤,怎能耽误。 担心什么陆蓁蓁轻轻敲了敲翠莺的额角,莞尔逗她,忘了我的师父是谁啦那些医馆的药还没我的好使呢。 但是去醉仙楼,这地方人多眼杂,小姐要不回国公府吧。 翠莺被陆蓁蓁拽了过去,捏了捏小脸儿,你呀,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今天正好馋那八宝鸭了,若是因为那小兔崽子误了我的肚子,我岂不是亏的很。 小姐。. 见她坚持,翠莺抿嘴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 自家小姐这个天大地大吃食最大的脾气是随了谁呢。 陆蓁蓁餍足的嗅着醉仙楼香气,向小二扔了锭银子,招牌菜,一样一份,一炷香再上。 掀帘踏入地字号雅间,陆蓁蓁让翠莺去给她买酸角糕,独自拿着膏药坐下。 四周安静,小腿的疼更明显。 撩起月华裙裾,陆蓁蓁膝盖靠上的位置正印着个渗血的牙印。 红唇紧抿,陆蓁蓁打开玉瓶,金疮药触及伤处时霎地倒吸凉气。 陆蓁蓁小声低骂,小崽子属狗的不成。. 吱呀。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玄色蟒袍上率先映入眼帘。 男子身后跟着位白发老者,胡须皆白,唯有一双眸熠烁。 谁! 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陆蓁蓁刹那抬头,裙摆也飞快放下。 但终究事发仓促。 沈老稍安。 来人正是南宫墨。 南宫墨瞳孔紧缩,眸底喑暗。 倏地转身挡住沈老视线。 陆蓁蓁这才起身整理好衣裙,强压下脸颊的泛红,咬牙冷声,殿下进门前不会叩门 只是耳垂仍旧酡红欲滴。 客官恕罪!仓促而来的店小二扑跪在地,实在是小的不小心指错了路,二位客官饶了小的吧。 南宫墨薄唇冷启,拖下去。. 无妨。 将小二扶起,陆蓁蓁温声,下去吧,没事。 滚。 南宫墨深深看了眼陆蓁蓁,松口沉声斥道。 等到小二如蒙恩赦的退下,沈老突然笑眯眯开了口,殿下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沈老探究视线在陆蓁蓁肩头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久经沧桑的眸子破天荒的一愣。 今日宴请沈老,本宫不欲沾了晦气,恐误了沈老的兴致。 南宫墨深深望了望陆蓁蓁,上下将人打量了个遍后才彻底将门让开。 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沈老并不搭茬。 这个冷冰块素来我行我素,怎可能是因为他 小女陆蓁蓁,拜见沈老。陆蓁蓁避开了南宫墨从刚才起便莫名盯着自己的墨眸,正色福身。 小女不知殿下与沈老大驾,未曾远迎,搅了二位的兴致,还请殿下和沈老宽宥一二。 盈盈福身,礼数周到。 浅浅脆声似春日流水般拂过耳畔,熨的人心里舒服的很。 你这丫头,这是什么话。沈老诶了一声连连摆手将人扶起,乐呵呵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姓陆的老家伙总跟我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讨人喜欢的紧。 第48章 第48章 原就是那店小二指错了路,你可莫言自责。 陆蓁蓁乖巧颔首,眨了眨眼,多谢沈老。 至于南宫墨...... 陆蓁蓁一点没有偏头,权当那边的人影是空气。 天字号包间可是在走廊尽头,他一介太子,还能不识字 陆蓁蓁自己都没发现,她对南宫墨总有些莫名的不爽,斜睨的水眸也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嗔怪。 之前收了你父亲的信,说是要引荐女婿给我,听闻那人还是新科状元郎 沈老拉着陆蓁蓁坐下,温声问询,你郎君现在何处今日正好得空,一起出来见见 沈老只当二人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确实起了爱才的心思。 然而...... 风倏地吹开窗,微风拂起陆蓁蓁耳边的碎发,吹暗南宫墨的眸。 修长指节压住手中的佛珠手串,南宫墨沉了脸。 明显不悦的啧声,南宫墨似笑非笑,顾夫人还真是替夫君考虑。 语气波澜不惊,但陆蓁蓁还是听出了刺耳。 一声顾夫人,惹的陆蓁蓁有一瞬的僵硬。 红唇微抿,陆蓁蓁索性拿杯灌了几口冷茶。 冰凉的茶水掠过,心头莫名涌起的烦躁被强自压下。 复抬头时,已是水眸清亮。 陆蓁蓁歉意摇头,多谢沈老抬爱,夫君现在自知能力不足,不敢前来污了沈老的眼。 陆蓁蓁随口扯了个幌子,心下却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 以前,她脑袋里只怕都是浆糊。 沈老是当今杏林大拿,堪称桃李满天下,朝中也有近半数是他的弟子。 当初顾晔安听说国公府与沈老交好,当夜破天荒的与陆蓁蓁和颜吃了顿饭,席间嘘寒问暖。 陆蓁蓁还以为他迷途知返。 饭后他便趁机请陆蓁蓁引见沈老,拍着胸脯保证其日后定能平步青云,许了陆蓁蓁不少情爱。 所以...... 陆蓁蓁唇边弧度自嘲。 她做了什么呢。 她回去跪在父亲面前哭着求他帮忙写引荐信。 陆长临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条分缕析,句句都是 顾晔安难堪大用,还说了顾晔安就是在利用她。 但陆蓁蓁当时满脑子都是情爱,哪里听得进去。 陆蓁蓁便以绝食抗议,在屋子里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终是换得陆长临松了口。 肩头襦裙萧瑟,陆蓁蓁眸底划过点点伤感。 小脸儿泛白瘦削,南宫墨视线笼着,薄唇抿的更紧。 但眸底的冷色散了不少,只余丝丝缕缕的心疼。 莫名灼热的视线惹得陆蓁蓁有些不自在的侧了身,索性将茶饮尽起身, 殿下与孙老恐有要事相商,臣女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你这丫头。. 是本宫扰了你的宴,不如坐下来一起吃本宫听说醉仙楼的八宝鸭研了新方子,陆小姐尝尝 在南宫墨起身的同时,陆蓁蓁迅速窜至门边,红唇漾着得体的笑,不敢叨扰,臣女还有事,告退。 南宫墨薄唇翕合几下,陆蓁蓁已然关了门离开。 那架势,倒像是其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第49章 第49章 指腹压着瓷杯壁,南宫墨眉尖仍蹙。 殿下和陆小姐似乎颇有渊源 捋着胡须,沈老兴味的晲向南宫墨。 本是玩笑,但见南宫墨垂眸不语,沈老不由自主正色,殿下之前称有心悦之人故不愿娶妻,该不会就是这位陆小姐 茶杯转了个方向,南宫墨只是盯着荡漾的水波。 沉默,但沈老知道,按照南宫墨的性子,这与承认无异。 身子倏地坐正,沈老苦口婆心道,殿下可是国之太子,万不可因儿女情长误了天下啊。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雨,潮湿的雨气透过窗棂渗入,浸得南宫墨周身都沉了几分。 她和顾晔安马上就会和离。 冷不防的一句,正赶上屋外惊雷。 言语声与雷声重叠,沈老手中茶盏差点落地。 瞪大双眼,满脸惊骇的抬头,殿下!你这。.这不是害人姻缘 直到他或许是把自己当成了陆蓁蓁养在外的男人,南宫墨眼神闪了闪,也未解释。 只是随口转移了话茬,沈老尝尝八宝鸭 这次沈老突然回京,可是有事要处理 沈老的叹息低的几乎听不见,陛下特意密旨召回,旨意只称让我速速回京,具体缘由倒是没说。 南宫墨颔首,若有消息,本宫定知会沈老。 一顿饭,沈老吃的心神不定,几次想开口都被南宫墨以种种理由推了回去,直到吃完,沈老心累的摆了摆手,殿下心中自有定意,老朽就不多言了。 只求莫要误了前程啊。 。. 深夜。 雨声渐小,濡湿的土气萦绕,陆蓁蓁倚着太师椅,百无聊赖的翻着医书。 窗户外突起窸窣,陆蓁蓁抬眸,熟悉的衣袂飘过,已是见怪不怪。 气定神闲的又翻了一页,太子殿下进出女子闺房倒像是东宫般自在,可是君子所为 语调平缓,却带着点阴阳怪气。 你一个人 墨眸四下扫了一圈,南宫墨启唇。 不然呢殿下觉得还会有谁像殿下一般强闯女子闺房 陆蓁蓁眉梢轻挑,挑衅的晲了过去。 今天他闯进包间误了她吃饭时辰的账,她还没算呢。 若不是沈老在场,她定是要讹他一笔的。 为什么受伤了南宫墨没搭话,只是脸色比初进门时缓和不少。 这该与殿下无关吧。陆蓁蓁捻了果脯嚼,眼眸未抬。 南宫墨手指微微蜷缩,本宫只是好奇。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陆蓁蓁懒懒的刺他,满意的看他身形一僵。 红唇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补了一句,毕竟,好奇心重的人,通常都。. 南宫墨手臂抬起,指尖似是要去拿果脯。 而刚好,一碟各式各样的果脯里只剩下一个杏脯了。 陆蓁蓁喜欢吃杏脯。 所以。. 陆蓁蓁手腕灵巧一转躲过南宫墨的手,稍显粗粝的指腹若有似无的滑过光滑手背。 南宫墨墨眸陡然泛波。 陆蓁蓁红唇咬着杏脯,餍足斜眸,短命。 启了一半的唇成功抿住,南宫墨望着她挑衅的水眸,素来淡漠的眼底悄悄萦了笑。 第50章 第50章 无奈的摇摇头,本宫可以因为你这句话治你的罪。 殿下请便。陆蓁蓁毫不在乎的撇嘴,掌心果脯一上一下的抛玩。 只要殿下想让全京中的人都知道殿下是个登徒子。 重重咬着登徒子的字音,陆蓁蓁歪头看他。 小脸儿明媚,带着玩心大气的蔫坏。 似是春日那昂扬的芍药,炫彩夺目。 一时间,南宫墨晃了神。 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挥舞着小拳头替他讨公道的奶团子渐渐重叠。 殿下 清脆嗓音拉回思绪,南宫墨抬手抵唇咳了咳,视线有些闪躲,嗯,那伤如何了 这时,陆蓁蓁才注意到,他从进门时就一直蜷着的左手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玉瓶。 看样子,应该是去疤痕的膏。 陆蓁蓁自是不缺药,但不知怎的,看着那素白的玉瓶,她心尖仍是不可遏制的一颤。 眼神闪了闪,却又转瞬被她压下。 眸光落在南宫墨似有泛红的耳廓,陆蓁蓁俶尔挑眉。 藕腕支着下巴,红唇轻扬,殿下这话问的好生奇怪。 如月的眸眨呀眨,眼睫于烛光下投出羽扇般的阴影,今天在醉仙楼,殿下不是亲眼看到了 坏心的紧盯着他,陆蓁蓁果然瞧见那耳廓处的红似是晕开的墨,渐渐蔓到了耳垂。 莞尔弯了眉,陆蓁蓁心情大好。 闲来无事,逗逗这冰块,也不错嘛。 然而。. 对面之人突然抬头,似藏波澜的墨眸灿若星辰。 陆蓁蓁猝不及防的坠入深邃眼眸。 呼吸顿了顿。 白日仓促,本宫没看清,不如让本宫再仔细瞧瞧 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甚至那灼热的视线还饶有兴致的自上而下将陆蓁蓁打量了个遍。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视线,但陆蓁蓁还是感觉到了烫。 心头强压的颤动愈发翻涌,向来的利齿竟毫无作用。 陆蓁蓁脸颊飞上酡红,抓过旁边的靠枕便砸了过去,咬牙斥骂,登徒子! 可辅之那艳若玫瑰的眼尾,陆蓁蓁的话毫无威慑力。 陆小姐这是作甚,本宫说的不对南宫墨勾唇弧度兴味,将抱枕抱在怀里,大手轻抚,再说,陆小姐大婚那日,你我二人早已坦诚相对。 陆小姐无需羞赧。 南宫墨! 心间慌乱更甚,南宫墨大手摩挲着抱枕,眸光深邃。 就好像怀中根本不是抱枕,而是那晚的。. 不敢再往下想,陆蓁蓁心跳加速,忙不迭的起身,仓促之下乱了心神,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陆小姐 南宫墨身子灵巧一闪,一如刚才躲开他手去拿果脯的陆蓁蓁。 笑意不减,甚至还抽空轻轻在陆蓁蓁额角一敲,唇瓣靠近陆蓁蓁耳畔,陆小姐直呼本宫名讳,该当何罪 热浪袭过,酥酥麻麻。 惹得陆蓁蓁不受控的起了颤栗。 转身又去拽他,陆蓁蓁羞恼了小脸儿,气呼呼的抓着他的衣领。 第51章 第51章 她仰头威胁,太子殿下还真是好算计。 若是臣女将今日之事尽数捅出去,不知御史大人会不会给殿下狠狠记上一笔 南宫墨低头看着她,眸中不知何时笼了宠溺。 史书之上,陆小姐想和本宫并肩 明明是威胁,可南宫墨开口,总是带些让陆蓁蓁无措的问题。 闪躲的避开视线,陆蓁蓁后知后觉的发现如今二人的亲密,触了荆棘般松开手。 我。. 一时情急,都忘了自称。 姐姐 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半室旖旎霎时消弭。 夜风混杂着雨气卷入,陆蓁蓁僵住。 南宫墨也同时沉了脸,不悦的晲向门口。 周身气息霎时冷聚。 门外之人,正是敲门的陆惜惜。 怎么了陆蓁蓁推着南宫墨,扬声如常。 陆惜惜此际正趴在门边,耳朵紧紧地贴着,弓着身以一种滑稽的姿态细细的听着屋里的动静。 不信邪的又敲了敲门,陆惜惜故作好奇,姐姐,你歇下了么 我刚才怎么听着姐姐屋里有男子声音可是进了贼 屋内的声音隐约听不真切,陆惜惜只听陆蓁蓁冷声,我已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 咚咚又敲了几下,在听到陆蓁蓁斥她之时,陆惜惜眼中升腾起狂喜。 当即就往院外跑,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下尤为刺耳,来人啊,快来人啊! 主母屋里进男人了,快来人啊! 陆惜惜嗓门不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七七八八的下人便都聚了过来。 还有面带不耐的顾母。 怎么回事大晚上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老夫人,姐姐屋子里定是有男人,如此有辱门楣,老夫人可得细细定夺。 陆惜惜满目得意,一个劲儿的指着陆蓁蓁的房门叫嚷。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这儿看着,陆蓁蓁屋子里一个人都没出来过。 那男人一定还在。 只要陆蓁蓁偷人的事被撞破,莫说顾家,就是陆家,也得被拽下水! 到时,她再将自己失身的缘由就势推至陆蓁蓁身上,她便可转败为胜! 什么 顾母当即喘了粗气,拐杖笃笃急切敲着地面,上前大力拍了门,陆蓁蓁,开门! 安静。 神色顿时猛沉,顾母心下火气翻腾,当即叱骂,来人啊,给我把这门砸了! 几个小厮上前的同时,吱呀。 门开了。 襦裙平整,面色淡然。 陆蓁蓁蹙眉不悦的扫视众人,深更半夜,各位有何贵干 你给我滚开!顾母忿怒将人推开,不管不顾的往里冲,发簪缀珠随着头乱晃,奸夫呢藏哪了 屋内整整齐齐,床上帷幔低垂,只有桌边有一摇曳烛火。 医书旁的杯盏也仅有一个。 不信邪的四处乱转,顾母将椅子踢倒,人呢 老夫人不如明言,什么人 陆蓁蓁旋身兀自坐下,泰然自若的呷茶。 倒衬得顾母似泼妇。 第52章 第52章 屋里就你一个顾母死死的盯着陆蓁蓁,不放过她分毫的表情变化。 不然呢陆蓁蓁挑眉,故作不明就里,老夫人觉得,还会有谁 难不成。.陆蓁蓁意有所指的晲向陆惜惜,有人被安排来我屋里了 你莫要装蒜。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焦躁感惹得顾母心烦意乱,此事可有人证! 人证宛如听到笑话,陆蓁蓁红唇弧度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错,她。. 忽的抬手一拂,桌边的茶盏应声落地。 茶水四溅,虽已不烫人,然仍旧让陆惜惜和顾母的裙摆染了污。 何人所证 陆蓁蓁泠泠月眸萦着凌厉,压迫感悄然袭出。 陆惜惜只觉脑子里轰然一响,丝丝雨水顺着风卷过,脖颈处甚至颤栗。 陆惜惜!老夫人被当众落了面子,自是不虞。 脸色青白一阵,斥声敲了拐杖,给我滚过来。 强装硬气上前,陆惜惜仰着头厉道,老夫人,我明明亲耳听到姐姐房中有男人声响,肯定是偷人,姐姐之前不也有这种腌臜事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顾大人才。. 陆蓁蓁眸子瞬间冷了下去,偷人 对,你若是心里没鬼,何不让我们彻底搜查一番 陆惜惜音调故意拔高,挥手叫着身后小厮,快点,给我搜。 只要抓住奸夫,陆蓁蓁将死无葬身之地! 几个小厮脚步逡巡,犹犹豫豫的上前,小心瞄着陆蓁蓁的脸色。 面若寒霜,直慑的众小厮瑟瑟缩身。 本以为是板上钉钉,他们才敢撞门而入,可现下看来只怕是误会一场。 若是惹恼了国公府的嫡小姐,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干什么呢,都哑巴了 不耐的踹了一脚,小厮痛呼趴跪在地。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陆惜惜啐了一口,甩袖便要自己去搜。 陆惜惜。 红唇间溢出沁了霜雪的寒声,陆蓁蓁一字一顿。 愠怒裹挟厌弃,猛地将人的胳膊拽住。 陆惜惜甩了几下,却只觉那纤手似是铁线,将她的手腕锢的紧紧地。 吃痛拧眉,陆蓁蓁,你。. 啪。 一巴掌狠狠落下。 本就还有旧伤的小脸儿被唤起了当初的疼,陆惜惜着实一怔,瞳孔骤缩。 转而面色扭曲,疯狂的挣了起来。 你敢打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爬姐夫床的下贱坯子,还想来搜我正头娘子的屋 陆蓁蓁反手又是一巴掌,见她唇角渗出血丝,勾唇讥讽。 你素日偷人惯了,见人便要往这污名上引 陆惜惜一个劲儿的骂,但每骂一句,便换来陆蓁蓁的一巴掌。 原本愠怒的顾母上前几次,都被陆蓁蓁那锐利眸光刺的退了回来。 在原地几乎将牙咬碎。 嘈杂声响不小,顾晔安刚进府门便被引了过来。 倏一看霎时拧了眉峰,干什么呢! 沉声一斥,陆蓁蓁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手。 将发丝散落犹如丧家犬的陆惜惜甩到一旁,锦帕厌弃的拭着指尖沾染的脂粉。 第53章 第53章 好端端的,你们不在屋里歇着,来这儿作甚 顾晔安堪堪站定便已沉了脸骂向顾母和陆惜惜。 后者诧愕抬头,红肿脸颊特意往前凑,顾大人,妾身脸上的伤,可都是姐姐做的。 妾身不过是听姐姐屋里有男人声响,担心是刺客闯入,这才来寻姐姐,可姐姐竟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打骂,妾身实乃无处说理啊。 陆惜惜怯怯低头,轻轻去拽顾晔安的手腕。 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是。. 寂静的夜色中,一记比刚才更响亮的耳光。 陆惜惜着实惊悸的抬头,捂着脸向后退。 眼中猩红可怖,你疯了 没大没小,你一个暖床的货色,也敢妄加议论主母 顾晔安注意着陆蓁蓁,见她只是自若拭手,脊背便挺的更直,声音也更大。 还有你,母亲,凡事多揣摩一二,别被这贱人三言两语便哄骗了。 我和蓁蓁感情很好,你们就不用担心别的了,日后也不许再来惹蓁蓁不快。 将二人不由分说的推走,顾晔安这才陪着笑回身,夫人,为夫给你撑腰,你莫怕。 边说着,顾晔安边顺脚往屋里走。 陆蓁蓁锦帕随意掷下,飘飘扬扬恰好落至他脚尖。 顾晔安一愣。 顾大人大晚上看样子是刚刚回府陆蓁蓁似笑非笑打量一圈,抬手抵着下巴冷嗤,又是去见哪位情人了 怎么会! 顾晔安面上慌乱一闪而过,转而正色摇头,我心里只有蓁蓁一人。 煞有介事的抬手指天,顾晔安端的义正言辞,若我背弃蓁蓁,便叫我天打五雷轰。 轰隆。 好巧不巧,适逢一声惊雷。 闪电袭过,映出顾晔安惨白的脸。 原本发誓的手也倏地垂下。 顾大人还是少做些自寻死路的事为好。懒懒瞥了他一眼,陆蓁蓁讥笑,天色不早了,顾大人请回吧。 直接开门走入,房门在顾晔安眼前紧闭。 蓁蓁,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外面真的没有女人。 外面的解释声只出现了两个呼吸,随即陆蓁蓁便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剪了烛芯,摇曳烛光衬得她眸底讽刺更甚。 陆小姐看男人的眼光可真差。 低垂的帷幔被掀开,南宫墨从床顶跳下。 殿下倒是藏了个好地方。陆蓁蓁斜眸晲了过去,不掩挑衅,看来惯是当梁上君子的好手。 不置可否的挑眉,南宫墨坦然坐下,从陆蓁蓁手里夺了茶杯轻抿,陆小姐谬赞。 太子殿下的面皮只怕是比城墙拐角还要厚。陆蓁蓁气极反笑,无奈的递了一记眼刀。 若不是今夜强行闯入,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陆蓁蓁将南宫墨面前的茶水杯再度夺回,锦帕沾了水,在其杯沿上来回擦拭。 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南宫墨挑眉,揶揄俯近了身,陆小姐是在和本宫避嫌 莫非殿下想要和臣妇有纠葛陆蓁蓁不甘示弱的回瞪,手上动作更用力,倒好似这杯盏是南宫墨一般。 第54章 第54章 若殿下有这癖好,臣妇倒是可以明日寻个话本师傅,好好给殿下写上一写。 只是到时候。.陆蓁蓁红唇漾着挑衅,若闹得满城风雨,殿下可就是给三皇子送嫁衣了。 南宫彦和顾晔安正日日烧香拜佛等着南宫墨出事儿呢。 若南宫墨真真名声受损,只怕二人当即就要放鞭炮庆祝。 陆小姐好像一直很了解顾晔安 南宫墨眸子微微眯起,昏暗中看不清眸底思绪。 只觉似是无底深渊,暗藏波涛。 两手一摊,陆蓁蓁不置可否。 前世废了一条命,她若是再不了解顾晔安,就真是白死一回了。 烛火明明灭灭,屋内陷入一片沉静。 只余下墙壁之上,近乎交叠的两道影。 你难道不好奇今晚顾晔安去做什么了 南宫墨突然开口,眼眸虽还垂着,但指腹却缓缓压紧袖口。 还能干什么陆蓁蓁翻了个白眼,随口道,肯定是去找那个柳眉了。 他与柳眉情真意切,如今柳眉患难,他自是要去装个心疼的。 更何况,柳眉奢靡惯了,若是他不去送些银两,只怕柳眉也不会饶他。 陆蓁蓁语气笃定,甚至平淡到毫无起伏。 但南宫墨指尖还是泛了白。 对了,殿下若是有空,能否帮我去查一查柳眉母子现被安置在何处权当今日殿下给我惹麻烦的回礼,如何 你想要调查柳眉 眉宇间若有似乎的萦了烦躁,南宫墨拧眉,你很在意这件事 陆蓁蓁着实愣了愣,什么 顾晔安和柳眉在一起并且把她安置在别院,你在意 索性将话言明,南宫墨压住了陆蓁蓁欲拿果脯的手腕,字字掷地,回答本宫。 无奈的歪头看他,陆蓁蓁暗暗腹诽。 这南宫墨脑子里多少有点问题。 倒不如找个机会给他把把脉。 她的家事,他这个外人倒是比她自己还要着急。 那话怎么说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知不觉间给人扣了顶太监的帽子,陆蓁蓁抿抿唇忍了笑,但那玩味还是从眼中溢了出来。 南宫墨深深吸了口气,眉峰拧的更甚。 头一次觉得,陆蓁蓁的笑这么惹人火大。 当然在意。 陆蓁蓁直截了当的颔首,将手腕不由分说的拽回,果脯塞进嘴里,含糊的呜噜,他花着我的钱养女人,我如何能不在意 莫说他的月钱,便是整个顾家,如今也都是靠我的嫁妆养着。 咽了果脯,陆蓁蓁正色清了嗓,不掩凌厉,这一笔笔账我不仅在意,我还记得很清楚。 等知道了她们母子住的地方,我才能安排一出好戏嘛。 这些银钱我定是要全部拿回来的,连本带利。 眉间郁结顿消,原本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也缓缓启开,南宫墨淡淡应了一声嗯。 虽然看上去和刚才差不多,但周身气息明显温和不少。 第55章 第55章 陆蓁蓁敏锐的觉察出不对,但也不知为何。 轻懒的向后倚靠,只当南宫墨性情如此。 阴晴不定,好像那深宫不受宠以至精神失常的妃子。 不知不觉,陆蓁蓁已经给南宫墨安了不少名分。 好,明日你来一趟大牢,我自会安排。 柳眉在大牢 蓦然怔了怔,陆蓁蓁难得呆滞的抬头,顾晔安把她藏到大牢里去了 这。.不可能吧。 但南宫墨这人应该不会撒谎骗自己 到时你就知道了。 额角被轻轻弹了一下,陆蓁蓁条件反射的捂着头,南宫墨! 直呼本宫名讳,当罚。 随后便又是轻轻一敲。 陆蓁蓁登时起身,深深呼吸。 但是,还未待她开口,眼前的南宫墨已是人影一闪。 只余下花窗轻轻摇晃以及耳畔若有似无的一声,明日见。 唇角抽搐,陆蓁蓁握紧了拳头。 这家伙,真真是登徒子。 混蛋! 。. 京中陋巷。 尽头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宅内。 顾承锦将食盒陡然推翻,气呼呼的捶着桌子。 不吃!这些垃圾也配进本公子的嘴 门牙脱落,顾承锦的声音有些漏风的走音,颇为搞笑。 原本云缎的外袍也被换成了稍微劣等的锦绸,虽也是寻常人难以接触的料子,但已让顾承锦不适的一个劲儿扯领口。 柳眉耐着性子将食盒扶正,从中挑了个精致些的糕点递到顾承锦嘴边,按下他的手柔声哄,承锦乖,这桂花糕不错的,尝一尝好不好 你若是饿坏了身子,娘该担心了。 我不吃! 将她的手拍开,顾承锦跳下椅子,掐腰啐骂,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能留在家里吃好吃的我要回家! 不过是五岁孩童,那眼中的嫉恨却犹如翻涌波涛,令人暗暗心惊。 好好好,刚才你小叔已经答应了,只要陆蓁蓁让你小叔在朝中站稳脚跟,他便立刻接我们回去。 柳眉将顾承锦摆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承锦乖,娘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只需在忍上几日,好不好 我明日还要去学堂呢,之前我都答应了孙二郎他们要给他们买糖人。 顾承锦背着屈咬了口桂花糕,吐了一半吃了一半。 低着头抱怨,真难吃。 不怕,娘亲这里有银两。 柳眉从荷包中小心的拿了几块碎银子,本想给顾承锦一两银子,但却被他一把夺了手中的全部。 有五两。 够寻常人家吃上两个月。 诶你这孩子。 以前我的月钱都是十两的,我不管。 顾承锦将银两塞进自己口袋,跳下来直接就往屋里跑,是我的了! 慢点,娘不跟你要,明日你去学堂,省着些花。 柳眉拿着碟子往前追,乖孩子,你再吃口饭。 第56章 第56章 顾家。 慈安堂。 顾母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陆惜惜瑟瑟缩着肩跪在地上,脸颊红肿丑陋。 发簪松松垮垮的插在发间,陆惜惜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着头,堪堪让头发不至于完全散落。 但如此便会显的她腰身扭得似蛇。 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顾母本就气极,见她如此还当她挑衅,拐杖倏地敲了过去。 陆惜惜肩头闷痛,哀叫的趴在地上。 老夫人,妾身不是有意的。陆惜惜身子抖得厉害,声音也不住地发着颤。 剧痛之下连带着眼泪也簌簌往下落。 但她现在面容丑陋,眼泪划过画了脂粉,倒像是带了个丑角的面具。 令人作呕。 妾身敢以性命作保,绝对听到了陆蓁蓁房间里有男子的声音,如若不是听得真切,妾身也不敢来惊动您啊。 你一条贱命,发誓有何用不解气的又是一拐杖,顾母双眼燃着愤怒,听得真切,那为何进门之后什么也没搜到 你看到那屋里有男人了 顾母一番快语质问,陆惜惜唇瓣几次翕合,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半晌只能堪堪嗫嚅,我想彻底搜的,但是。. 你还想彻底搜顾母一口气不顺,连连咳嗽。 心神激荡下指着她的手都有些抖,几乎从齿缝间逼出声音,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还想彻底搜你一个侍妾都不够格的贱皮子,还想去搜主母的院,无凭无据,你哪来的胆子 就凭你那塞了驴毛的耳朵 顾母一脚踹过去,给我滚,只会惹麻烦的东西。 是,是,妾身这就滚。 陆惜惜肩头疼的几乎背过气去,被她带着怒气一踹,眼前愈发发黑。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多少硬撑了精神,陆惜惜爬起却又摔倒,努力几次终于站稳。 一步三晃的退了出去。 她自小本来学的便是些勾栏瓦舍的勾引功夫,为的便是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趣小姐更好的惹三皇子动心。 身子骨没多硬,这几日连番磋磨,自是有些受不住。 刚刚回了房间便一头栽倒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在睡梦中仍旧恶狠狠低喃,陆蓁蓁,我杀了你。 。. 儿子,怎么回事 顾晔安垂着脑袋,脚步趿拉。 心烦意乱的窝在太师椅上,顾晔安摆手,没什么,陆蓁蓁心情不好,把儿子赶回来了。 这女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顾母心疼坏了,拐杖扔了一旁,疾步走到他身后便替他揉着肩膀,当朝状元亲自去请,她还要如何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素来便是夫为妻纲,她既已成了陆家人,还想踩在我们头上不成 顾母脸上那本就松垂的面皮越拉越长,啐了口唾沫,盛传她陆家女高门显户,知书达理,我看还不如那小门小户家的乖巧。 便是养个狗,也总会摇摇尾巴。 母亲放心,莫要为她气坏身子。 顾晔安眸中也逐渐氤氲危险,阴鸷的眯起。 儿子自有办法。 挑眉眼色一亮,顾母低声试探,我儿说来听听。 之前儿子略施苦肉计,陆蓁蓁便以为是英雄救美而对儿子死心塌地。 第57章 第57章 既然这招好用。.顾晔安阴沉笑开,宛如蛇蝎,那儿子便再救一次。 夜色浓郁,沉浸于妙计中的二人都没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小姐,奴婢听到了,顾大人打算。. 翠莺小脸儿气的涨红,将刚才听闻尽数托出。 翻着书的手微微一顿,陆蓁蓁抬头淡淡,是么 身子仍旧挺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指尖下的书页却是皱皱巴巴。 小姐。. 翠莺心疼的低唤,陆蓁蓁阖眸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自己静静。 后者为难的踟蹰,终是退了出去,但静静地守在门口。 而屋内的陆蓁蓁,眼睫颤动。 半晌低低叹了口气,声音虚无缥缈。 陆蓁蓁啊陆蓁蓁,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你还真是笨的很呐。 竟就被这可笑的救命之恩,蒙在鼓里多年以至丢了性命。 这厢的顾家不太平,陆长荣却也没安心睡下。 来回逡巡,双手摆在身后,互相交叠。 真的送陆明廷手里去了 下人擦了擦额角冷汗,忙不迭点头,二爷,小的打探的真真的,求二爷救人呐,赵掌柜真在陆明廷手里,只怕三天都坚持不到,到时。. 陆长荣双手倏地攥紧却又马上松开,沉脸冷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继续盯着。 将人送走,陆长荣眸中阴狠一闪而过,自床头暗匣里取了香。 无光的暗夜中,陆长荣面上的杀意在月色下尤为可怖。 陆明廷的屋门外,不知何时窜上一道黑衣人影。 人影手中长香仅有一处火点明明灭灭。 一盏茶后却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 次日,朝堂。 皇帝端坐于上,威压视线扫过,龙袍之上,金龙灼灼。 兹有国之柱石沈清,忠勤体国,德润朝堂。今特晋为内阁首辅大臣,总领机务。 皇帝话音落下,原本静谧的朝堂之上着实起了窸窸窣窣的吸声。 众大臣大都惊愕,面面相觑。 臣谢主隆恩。 等到沈老主动谢恩之后,众大臣才如梦初醒。 内阁首辅! 以往,沈老身为太傅,虽为一品官职却并无实权,大抵是用来颐养天年的封号。 可现在。. 内阁首辅,纵品级不高却与皇帝接触极多,可谓知晓圣意第一人。 故而下朝之后,近乎所有大臣都尽数围了过去,拱手祝贺。 沈老则面色淡淡,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皇帝离开的方向,如常道谢。 只是一旁的陆明廷眉峰紧蹙,本欲抬步却心口一阵翻涌。 抬手抵在唇边咳了咳,压了苍白面色不适的避开了人群。 沈老为社稷重臣,父皇如此旨意也是民心所向。 本在人群后的南宫彦上前,温和朗声,大臣则知趣的让开路。 半月之后便是孤的生辰,不知沈老可否赏脸参宴 承蒙三皇子厚爱,老臣。. 沈老面色和煦,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第58章 第58章 面上,他不曾与任何一位皇子结党,也未与任何一位生疏。 君子之交,淡如水。 三弟今年的生辰打算如何过 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南宫墨一袭朝服,绯色薄唇笼着邪肆弧度,本宫提前祝三弟生辰快乐。 多谢皇兄。 南宫彦还未等到沈老回答便被打断,当下蹙眉却只一瞬。 恰到好处的挂了笑,南宫彦语气爽朗,如果三弟没记错,皇兄的生辰也快了吧 是下个月 南宫彦扬声试探,南宫墨微微颔首。 并非未看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是。. 南宫墨讥诮的眯眸。 懒得计较罢了。 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把戏,无趣的很。 太子生辰可不能马虎,但皇兄素来节俭惯了,我看着可是心疼的紧。 晨光透过玄武门,正投向南宫彦的朝服。 金线的暗纹在光下晃得人眼花。 故意摆弄着玉扳指,迎向南宫墨,不知太子可准备小弟的生辰礼了 若皇兄不给,小弟可要去找父皇告状了。 端的是兄友弟恭,撒娇打闹。 如果忽略他眸底的轻蔑的话。 东宫清贫,只给三弟备了东海的斛珠,三弟见谅。 是吗。南宫彦下巴愈发扬起,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够整个朝堂内的人听清,看来皇兄是真的手中不宽裕,三弟我倒是不在意,但若皇兄的生辰礼也如此寒酸,岂非让各宫看了笑话 前几日,孤还给了幕僚们东海的珊瑚串呢。 皇兄如此清贫,这幕僚的日子怕是也苦一些。 三两句,朝中已有摇摆的大臣悄悄靠近了南宫彦。 迅速瞄向沈老,南宫彦几不可察的拧了眉。 沈老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世外模样,好似根本没注意这厢情形。 最该上钩的,没反应。 操持东宫自是花费大了些,本宫不像三弟,手中私库颇丰。 是啊。南宫彦有意无意的再度扫向沈老,三弟我可是最得丽妃娘娘疼爱,倒也有些银钱在手。 高高在上斜睥,南宫彦面色如常却语气阴阳,东宫若确有难处,三弟可借皇兄些银钱周转。 南宫墨捻着手腕处佛珠的手一顿,抬手便作揖,朝服广袖轻翻。 三弟盛情,本宫却之不恭。 南宫墨一本正经的启唇,本宫正好要采买南海珊瑚树,便借五十万两金吧。 瞳孔紧缩,南宫彦嘴角抽搐,多,多少 五十万两金 南宫墨打算造反不成 五十万两金。 煞有介事的重复一遍,南宫墨破天荒笑盈盈的等着他开口。 皇兄是说笑的吧。.南宫彦咽了口唾沫,讪笑扯着幌子。 疯了,五十万两金,他私库的十之六七! 三弟方才还说私库颇丰。 是,但是皇兄一个生辰礼需得五十万两金操办 本宫深觉三弟刚才言之有理,上下幕僚随本宫多年,也该做些补偿。 南宫墨墨眸轻眨眼,端的是无辜,上下宫女太监,也不好厚此薄彼。 一番计较,五十万两金堪堪够。 第59章 第59章 三弟如此做派,该不会是。.尾音拉长,南宫墨故作可惜的抵唇轻咳,刚才所言只是玩笑话吧 众视线当即投了过来,沈老挑了挑眉也凑上前。 还颇为配合的拧眉做出副失望状。 扳指当啷掉落在地,南宫彦几乎咬碎了牙,怎么会,五十万两金而已,孤给得起。 如此便好。南宫墨又一拱手,这生辰礼,是本宫这些年收过最重的。 什么时候成了生辰礼 不是借的么! 诶你。. 三皇子品行端方,如此为兄考虑,实乃我朝社稷之福,老臣为陛下有如此后人宽慰啊。 沈老捋着胡须,慈爱颔首,将南宫彦的话堵的死死的。 沈老好不容易对他有了好感,他自不可能现在反驳。 南宫彦喉结滚动数下,只得从牙缝挤出笑,自然。 好,本宫今日午后便差人去三弟处拿,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南宫彦死死的盯剜着南宫墨的背影,袖中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面上却还得摆出兄友弟恭的模样。 。. 大牢。 殿下。 陆蓁蓁与南宫墨刚行至门口便觉阴湿寒气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光,沉闷的压抑。 绣鞋踏过枯败的干草,石梯边似有蠕动的虫。 陆蓁蓁蹙眉不适的掩了口鼻。 待与南宫墨并行时,一阵阴风突过,陆蓁蓁打了个寒蝉。 此地幽深,陆蓁蓁一时摸不透南宫墨的想法,回身正欲问。 二人却同时愣住。 南宫墨的手臂僵在半空,正拿着锦袍。 看那架势,是要给陆蓁蓁披上。 眼神躲开,南宫墨将锦袍不由分说的塞给陆蓁蓁,清了嗓子遮掩,染了寒气耽误正事。 心尖不可抑制的一颤,陆蓁蓁挑眉,歪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多谢。 肩头锦袍是淡淡的竹香,驱着这难捱的腐朽气。 拢紧锦袍,暖意蔓延。 陆蓁蓁唇角悄悄扬了弧度。 这弧度,与此际南宫墨唇边的,一模一样。 这路不长,走到尽头时便传来了铁链拖地声,陆蓁蓁好奇循声望去,着实愕然。 只见赵山蜷在草席上,十指血肉模糊。 他见到南宫墨后赶忙挣扎着爬来磕头,殿下饶命,小的招,什么都招。 他怎么会在这儿陆蓁蓁耳畔听着赵山变了调的招供声,眉尖轻蹙。 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人是我劫的。南宫墨挥手示意赵山将所述写作供词,坦然看向陆蓁蓁,放心,你三哥派去押送的人,今早已全须全尾的被送回府了。 而对面的赵山,扯着嗓子一个劲儿的求饶。 陆长荣确实贪墨了不少银钱,店铺的真账本也在他手里,他还跟不少朝中之人勾结,殿下,草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勾结之人的名单。 有一个叫。.袁毅杰的,每月初五,他都来取银票! 至于其他人。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恐惧,赵山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地,变形的手不住地哆嗦,草民也没见过,陆长荣生性多疑,不会让草民都见到的。 第60章 第60章 见他不似说谎,陆蓁蓁也不再犹疑,探究的晲向南宫墨,殿下下这般大费周章,究竟要什么 合作。 南宫墨忽然俯身,压低嗓音,只容陆蓁蓁一人听见,本宫助你报仇,你助本宫登基。 木桌之上的烛火映在陆蓁蓁眼底跳跃,殿下为何觉得我能办到 凭你是鬼医的徒弟,而且能够帮我盯住顾晔安和南宫彦。 与南宫墨对视一眼,陆蓁蓁忽然笑了,殿下好魄力。 陆小姐彼此彼此。 下一步殿下打算如何 愿闻其详。南宫墨墨眸笼着她,挑眉示意。 将赵山流放边疆。陆蓁蓁笑意不达眼底,意味深长道,同时还要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赵山什么都没说。 如此,陆长荣才会放心,只要他动起来,马脚自会露出。 南宫墨微微怔住,牢窗外漏进的微光里,陆蓁蓁侧脸冷静,水眸之中也是锐利的聪颖。 不知不觉间,心尖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殿下 低声唤着,陆蓁蓁不明就里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计策不错。 抿了口冷茶遮掩,南宫墨沉声,来人。 有黑影瞬时出现,恭敬弯身。 找个由头,便说是赵山贪墨成罪,按律流放漠北石场。 是。 不行啊,殿下饶命啊殿下,小的已经把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赵山不停地朝后退搡着腿,惨白了脸,抖若筛糠。 漠北石场都是些苦劳力,日日都有承受不住猝死的,他可不想短命啊。 大小姐,小的知错了,求大小姐放小的一条生路! 扭曲丑陋的腿不住的在地上摩擦,赵山别扭的跪在地上,咚咚叩首。 不过几下,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暗卫的动作很快,赵山已被拽了起来。 但那叫嚷声却在这空旷的囚室里不住回荡。 耳内嗡嗡作响,陆蓁蓁不适的拧了眉。 刷。 破空声陡然响起,原本在桌边随意堆放的竹签不知何时出现在南宫墨指间。 破空声刺穿嘈乱,赵山呃地闷哼,已然翻着白眼瘫软在地,抽搐的指尖扔朝着陆蓁蓁的方向。 竹签落下,赵山脖后只余一个红点。 竟是半分血也没出。 带走。南宫墨摆手,面有不悦吗,沿途十二个驿站安插眼线,他喘口气都得报上来。 是。暗卫如拖死狗般拽着人,铁链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而陆蓁蓁只是出神的盯着他的脖颈。 竹签两头尖锐,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力道直接刺破见血甚至切断筋脉。 但南宫墨竟能做到毫不伤皮肉却还让他昏迷。 这等精准力道。. 陆蓁蓁暗暗感慨,怕是大哥的武艺也远在南宫墨之下。 沈老入阁任首辅之事,你怎么看南宫墨忽然启唇, 而陆蓁蓁随口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嗯,好事。 第61章 第61章 倏地,陆蓁蓁直觉肩头视线一凝,迅速回神。 暗叫不好,忙不迭的做出惊叹之色,低呼摇头道,啊沈老竟然被陛下如此恩重这等亲近之位的任命,之前竟没透出半点风声 但陆蓁蓁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眸间的佯装出惊愕有多么僵硬。 腕间佛珠在南宫墨掌心转得飞快,南宫墨深深的打量了她半晌。 她果然不对劲。 直到陆蓁蓁不自在的低头,殿下,臣女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随着她起身,分别只是南宫墨忽然开口,陆明廷今日在朝堂咳了三四次,注意身体。 。. 一路心乱,陆蓁蓁强压深吸了口气,马车堪堪停稳便跳了下去,大哥! 适逢陆明廷的亲卫攥着药包往后厨溜。 站住。 后者还未行礼,陆蓁蓁直接夺过药包,指腹捻了药材细闻,浓苦气味冲得喉头发紧,大哥呢 亲卫咽了口唾沫,公子说练刀出汗染了风寒,喝点药。 鼻翼翕合,陆蓁蓁眸子沉了沉。 的确是风寒药不错。 房门被哐当推开,陆明廷正倦怠的窝在榻上小憩,冷不防见陆蓁蓁进门,慌忙起身,蓁蓁你怎么来了 手伸出来。 打开他递过来的蜜饯,陆蓁蓁板着小脸儿严声。 直接按上他的腕脉,不由分说的瞪了他一眼,别动。 自家妹妹发威,陆明廷喉结懂了懂,五大三粗的汉子愣是没敢动半下。 陆蓁蓁眯眸细细探,指尖下的脉搏沉实有力,唯关脉稍浮。 的确是风寒。 陆明廷轻轻拽了拽见她没反应,这才遮掩的笑开,小毛病!大哥当年雪地里伏了三天三夜。. 话未说完喉头骤痒,闷咳震得肩头都有些抖。 陆蓁蓁贝齿紧咬,眼尾的红晕被强压,拉了他的胳膊就往外跑,去济世堂! 说不定是她重生后医术生疏,她得再去找大夫看看。 大哥身子一向硬朗,如今也不是冷热交替之季,怎么可能染风寒 。. 一路被拽的踉踉跄跄,陆明廷担心伤了她,只得无奈的随她而来。 而老大夫号脉之后,捻着长须沉吟,邪风侵体,肺气失宣呐。 风寒。大夫蘸墨写下药方,喝三剂发发汗。 陆蓁蓁盯着药方上麻黄三钱,前世大哥自戕的画面骤然浮现。 她猛地攥紧药笺,当真只是风寒 姑娘不信老大夫混浊的眼珠瞥向她,老夫行医四十年咯。 这点小风寒,姑娘便是寻个学医一年的小儿来号都号的出来。 陆蓁蓁强自压下心头不知为何起的慌乱,好,请您费心,尽快治好我大哥。 放心吧,一会儿老夫给他行一套针。 陆明廷在内室针灸,陆蓁蓁则心神不宁地踱到医馆门口。 仰头看向天,低低的叹了口气。 但愿是她多想了。 突然,陆蓁蓁身前闪过一道人影,腰间荷包突然被猛拽,小乞丐泥鳅般钻入人潮。 小贼! 第62章 第62章 陆蓁蓁快步追了过去,小乞丐净寻些人群密集之处窜。 别挡路!小乞丐抓了一摊贩的杆子不住的挥舞,有躲闪不及的百姓吃痛捂着胳膊往后退。 小偷,拦住他! 陆蓁蓁扬声示意,后知后觉的百姓这才警觉回神。 但小乞丐身子小,几下便滑溜溜的躲了过去,反倒是扑过来的百姓撞到了一起。 平白添了骚乱。 陆蓁蓁被人群拦了去路,无奈的再度被耽搁。 等她再寻上人影时,已经被引的出了巷口。 渐渐,路两旁已经没了小贩。 陆蓁蓁敏锐的眯了眸,脚下虽未停,但速度已经缓了不少。 眼看已经出了城,这方向,远处应该只有一座城隍庙。 这小乞丐想把自己引到那里去 还是说,他就住在那里 本不想继续追,左右那荷包里也只有些散碎银子,但那荷包是陆明华亲手送的,陆蓁蓁不想弄丢。 红唇紧抿,终是咬牙又跟了上去。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暮色漫过巷尾,小乞丐已如泥鳅般钻进破庙的断墙。 陆蓁蓁追至门前,面色微微潮红,胸膛起伏。 拭了额角,稍稍平稳着呼吸,陆蓁蓁疲累的晃了晃头。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这身子骨年轻,怕是早就被这孩子甩开了。 不过见这小乞丐瘦骨嶙峋的,那不合身的破麻衣宽宽大.大的罩在身上,有如此体力已实属不易。 忽见那小乞丐扶着膝盖大喘气,褴褛衣襟下肋骨的纹路根根分明。 陆蓁蓁眸光暗了暗,些许复杂一闪而过。 只怕是饿极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拼命。 还我荷包!但她仍是靠了上去,掐腰故意板起脸,否则送你去衙门吃板子了,到时你只怕不仅要受皮肉之苦,还得罚你未来十几年都去做苦工呢。 陆蓁蓁周身气度矜贵,言语笃定,唬的小乞丐一愣一愣。 小脏脸涨得通红,小乞丐纵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咋呼道,我,我有帮手! 枯瘦的小手指向庙内,我们头儿可厉害了,我都跟他说好了,他肯定让你好看! 陆蓁蓁挑了挑眉,玩味的双手抱胸,是么那不如你叫你头儿出来 这小破庙,能藏着什么猛虎蛟龙 只怕是些癞皮狗而已。 我警告你,你现在跑还来得及,若是我的头儿出来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乞丐学着话本里的话,强装硬气的扬声。 如果忽略掉他瑟瑟发抖的身子的话,他这话倒也有几分威慑力。 陆蓁蓁忍俊颔首,好,叫出来,我看看。 亏得她还以为是贼人设伏,如今看来,还真的只是个小乞丐抢钱。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直接就往那破庙里面跑。 片刻后,庙门大开,残破的城隍像后忽然钻出个圆胖身影。 小小的个头,只到陆蓁蓁大腿处的高度。 陆蓁蓁蓦然怔了怔,旋即红唇勾笑。 斜倚在石狮旁,好整以暇的看着。 眼前这个攥着个木棍耀武扬威的小家伙,正是顾承锦。 第63章 第63章 顾承锦头顶歪歪斜斜的戴着个帽子,腰间缠了蹀躞带,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绫罗的半大孩子。 看上去,应该都是顾承锦学堂里的同窗。 待看清是陆蓁蓁时,原本挺胸抬头的顾承锦也僵住了身子,转瞬却又佯装硬气的双手背在身后,就是你来招惹小爷的兄弟 可是小叔把你也撵出来了跟我兄弟计较这些银两,可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饶有兴致的歪头晲着他,陆蓁蓁似笑非笑,若是夫子知道你在外如此,你那屁股只怕别想要了。 那你别管!被她当众落了面子,顾承锦涨红了脸,我告诉你,以后整个顾家都是我的,你现在给我道歉还来得及! 嗤笑一声,陆蓁蓁懒得搭理他,只是上前打算找那小乞丐将荷包拿回来。 但这无异于将顾承锦那自诩高高在上的面子踩在脚底。 混蛋!顾承锦跺脚拍胸脯,声音拔得尖利,兄弟们! 小靴踢飞半块瓦砾,给我揍这坏女人! 身后都是富家弟子,平日里因为顾承锦日日都给他们银钱花,他们才拥着顾承锦为老大,但现在惹了外面的大人,几个小孩子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 好不容易有个胆大的抓着个石头跑了过来。 陆蓁蓁随手折了根柳树枝,轻而易举的抵住了小孩子的脑袋。 转而抓着他的衣领一转,柳树枝啪地抽在屁股上,你是谁家的孩子下了学不回家,当心罚你跪祠堂。 嗷!这孩子捂着屁股乱窜,素来没遭过罪,当即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顺道又敲了几个孩子的小腿,四处骤起哭嚎声。 有不服的,也都被陆蓁蓁敲了手,一个个不再闹腾。 等到陆蓁蓁将柳树枝掂在手里把玩时,除了顾承锦之外的孩子已尽数撒腿往城中冲。 只留顾承锦急得跳脚,回来!我给你们买糖人。. 话音未落,他后领已被陆蓁蓁揪住。 小崽子还真是能耐了反手将人按在台阶上,陆蓁蓁以柳树枝照着屁股狠抽三下。 顾承锦登时犹如杀猪似的嚎哭,挣扎时虎头帽也滚了下来。 小野猪似的乱挣,陆蓁蓁一时不察松开了手,顾承锦不管不顾的就往前跑,可害怕之下脚步凌乱,一下子摔倒在地。 加上他一直在张着嘴哭喊,那本就有旧伤的牙刚好磕在了地上。 门牙掉下,留了个滑稽的豁口。 这下子,顾承锦哭的更狠了。 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陆蓁蓁。 此地虽然僻静,但架不住刚刚跑出去几个孩子,又起了如此尖锐的孩童哭喊,远处的百姓三三两两的靠近,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这素来没人的城隍庙外已是人声渐沸。 有妇人挤进来惊呼,造孽哟,这官夫人欺负奶娃娃啊。 仗势欺人,这么点的孩子能做错什么,好狠的心。 看她长得好看,怎么配了个蛇蝎心肠,可怜的娃娃哦。 无脑的百姓惯会被当枪使,陆蓁蓁面色冷漠,索性揪过缩在石狮子后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将人压在人群中心,冷声道,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偷了你的荷包。 第64章 第64章 小乞丐年岁不大,刚刚又看她一通发威,早已被吓坏了,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是我偷了你的荷包。他指了指顾承锦,又怯怯嗫嚅,他说只要我给他荷包里银子的一半并且把你带过来,他就保我没事,还把剩下的钱都给我。 五岁的孩童,教唆人偷盗 人群霎时哗然。 陆蓁蓁将小乞丐推开,气定神闲的迎着众人的目光,众位,是非自在人心。 指尖指向顾承锦,红唇冷启,这孩子是我夫君与外室养的野种,上月还将我的腿咬伤,今日又唆使乞丐来偷我荷包。 不知诸位觉得,我与他到底谁蛇蝎心肠 陆蓁蓁话音刚落,围拢百姓们互相对视,唾骂声瞬间转向,呸!原是外室的贱种,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这外室的儿子,卑劣如鼠。 外室的一个儿子都敢欺辱到当家主母的头上,可知那外室素日里得多颐指气使。 报官,我看不下大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不知羞耻! 人群七嘴八舌,顾承锦原本还硬气的身子逐渐委顿,挥舞着拳头想要反驳,却被些好事的百姓用石子砸了个正着。 当即嗷一声哭喊,娘亲,他们都欺负我! 顶着满脸鼻涕泡,连滚带爬的冲出人群。 陆蓁蓁瞄了眼他跑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沉了眸。 将人群驱散,陆蓁蓁看向仍旧抱着双臂缩在城隍庙角落的小乞丐。 刚才有人趁着来庙,随手放了些贡品在香案之上。 小乞丐贪婪的盯着那吃食,等人群散尽后猛地扑了过去,近乎疯狂的往嘴里塞。 两颊鼓鼓,剧烈的吞咽之下甚至都翻起了白眼。 但他仍旧在吃。 枯瘦发黑的手指在白面馒头的映衬下尤为刺目。 突然见陆蓁蓁往这边看,小乞丐只觉身子凉了半截,扑通跪倒在地。 但因为吃的太急有突然跪下蜷住,小乞丐直觉胃部翻涌,难捱的向外吐。 但东西金贵,他又不舍得。 一时便捂着嘴一边磕头一边呜噜。 映在陆蓁蓁眸中,心头泛了酸。 将自己的荷包拿回,上前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递给他五两银子。 我知道你本心不坏,去成衣铺买身衣裳,西街酒楼正招跑堂,多少也算个正经营生,莫要再做这些事了。 小乞丐瞪大双眼,愣愣的在原地,半晌都没说话。 只是那双眼渐渐通红,眼泪汇聚,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力道大到渗出血珠,谢夫人!小的记住了,夫人大恩,小的一定报! 欣慰的点点头,陆蓁蓁将小乞丐引到了巷口,自己则向另一侧走去。 刚才,顾承锦那混蛋就是往这里跑的。 看来,柳眉就藏在这儿。 顾承锦受了伤又一路哭,自是跑的不快。 第65章 第65章 陆蓁蓁便是耽搁少许也很快将人赶上。 隐在歪脖子槐树后,陆蓁蓁眼看着他跑至一处小宅前。 陆蓁蓁挑眉,冷寒眸中仅余深不见底的黑。 顾晔安明明保证会将人送到城外乡下,这小宅子可仍在京中。 这还真是大隐隐于市。 远院门打开,陆蓁蓁眉尖一跳。 是顾晔安。 顾承锦缺了门牙的嚎哭刺耳得很,娘亲,那毒妇打我屁股! 远远地便听到柳眉低呼,她将儿子搂在膝头,丹蔻的指甲气的直发抖,安郎,她敢把承锦打成这样! 这贱人! 顾晔安也心疼坏了,不住的揉着顾承锦的脑袋,手中茶盏死死的攥着,我定要她千倍百倍的还。 院内咒骂声被风吹散,陆蓁蓁悄然后退。 簌簌的树叶摇晃,只有那草中花见到了陆蓁蓁眸底深幽的杀意。 。. 济世堂。 陆明廷刚做完针灸犯困,攥着药包不住的打瞌睡。 见她回来,陆明廷忙起身关切,去哪了可是等的无趣了些 没,过几日翠莺生辰,去给她挑了个发簪。 陆蓁蓁笑盈盈解释,将那精致发簪于手中晃了晃,俏皮的凑前,大哥想我了 你啊。宠溺的笑开,陆明廷轻轻在她鼻尖点了点,大哥何时不想着你这小妮子 大哥待我最好了。 你这话可是要当着明华明远那两小子再说一遍的。 好,若是三哥揍我,大哥可要拦着。 兄妹二人细细碎碎的聊着天,夹杂着陆蓁蓁的笑,马车晃晃悠悠的回了国公府。 而与此同时的顾家。 门口的小厮被被打的趴在地上,五六个锦衣妇人扯着自家鼻青脸肿不住苦恼的少爷,唾沫星子喷了顾母满脸。 我儿这可是将来要在翰林院当值的手!孙员外的夫人揪着儿子红肿的腕子,直眉瞪眼,顾大人今日不给说法,明日这状纸就递到顺天府! 御史台的刘夫人抬手直戳向顾母心口,当我们不知陆蓁蓁是你们顾家的主母顾晔安纵妻行凶,我定要让我家那个参他一本! 实是老身管教不严。顾母只得忍着火气躬身,赔笑抽动嘴角,老身给诸位道歉。 今日这事儿可不是道歉就能结的。刘夫人啐了一口,怒哼道,我儿日后若有不适,顾家都得赔呢。 对,空口白牙有何用得立下字据,否则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顾母此际早被发怒的妇人们挤到墙角,发髻散乱如疯妇,慌乱的不住嗫嚅,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诸位稍安,此事说到底却为姐姐的错,姐姐为顾家人,顾家原是理应替她向各位赔礼的,可这。.陆惜惜突然挤进人群,端的是善解人意的轻声细语,贝齿轻咬唇瓣,怯怯的低着头。 只是姐姐跋扈,家里钱财也尽数被她带回了娘家,如今顾家着实是难为无米之炊啊。 诸位若想讨个说法,不如去国公府瞧上一瞧 她鬓角发簪毫无装饰,便是衣裙也是几年前的款式,袖口似还磨出毛边。 第66章 第66章 若有若无的撩起裙摆,陆蓁蓁恰到好处的露出破旧的绣鞋鞋面。 人群霎时静了,几个夫人狐疑地打量了她一圈,见她装扮清贫,确实不像撒谎。 去陆府!刘夫人突然高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人群渐渐散去,顾母身前压迫感陡空,疲惫的舒了口气。 背倚着木门的身子缓缓下滑,顶着个散乱的发髻,顾母瘫软在地。 整日自诩为经过大风大浪的贵女,却仅因此等小事恐慌至此。 陆惜惜低头鄙夷啧声,复抬头时却装的乖巧,体贴上前,柔声将人扶起,婆母,注意身子。 可千万别因那外人的祸事累了自己的身子,这顾家还指着您撑着呢。 陆惜惜壮着胆子低声唤婆母,轻声细语若微风拂过,半蹲姿态惹得顾母颇为满意。 难得没有挑她的错处,反倒拍着她的手背满意点头,还是你懂事。 斜睨了她一眼,顾母上下将人打量一圈,若你一开始便这般乖巧,岂不是省了许多苦楚 陆惜惜忍着她染了脏污的手拍着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挤出讨好,婆母说的是。 之前因为她与顾晔安无媒苟合,一架马车草草将她拉进了顾家,没有三书六聘,没有红账暖纱,日日过得便是那丫鬟还不如。 说是侧室,不过是个暖床丫头。 陆惜惜怯怯咬唇,小心翼翼的绞着手帕,妾身之前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今日才明白到底该为谁谋划。 见顾母愈发满意,陆惜惜身子微躬,又加了把火。 婆母放心,妾身既已是夫君的人,自是生死皆以顾家为重,顾家才是妾身的家。 句句都印在顾母的心坎上。 这才懂事。顾母捋了捋耳畔的乱发,自觉端庄的捡起了被踢到一旁的拐杖,你这身衣裳看着也着实寒酸了些,刘妈妈,带她下去换个好些的。 枯瘦丑陋的下巴抬起,顾母发号施令,端的是恩赐一般。 陆惜惜恭敬应声,只是在身后恶狠狠的盯剜顾母的背影。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早晚让这老东西跪着求她! 行至后院,陆惜惜正打算认真挑些衣裙,却不料当场愣住。 这些衣裙虽然保护的不错,但款式颜色莫名让她熟悉的紧。 脑中突然升起一个猜测,记忆逐渐被唤醒。 陆惜惜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认出来了,这些衣服都是陆蓁蓁穿过的! 她不要的东西,现在要给她穿 还摆出这么一副恩赐的模样 恨得咬牙切齿,陆惜惜一时没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衣裙款式众多,妾身挑花眼了。强自扯出抹笑,陆惜惜福身,多谢婆母。 嗯,你若以后知趣些,日子自然好过。 顾母不软不硬的扔了两句便回了屋子休息。 等到屋内只剩陆惜惜一人时,她才隐晦的啐了口唾沫,不住低骂,穷酸的东西。 第67章 第67章 国公府。 陆蓁蓁扶着陆明廷进门,不放心的叮嘱,我让翠烟去熬些姜汤,大哥一会儿可要记得喝。 放心,小妹给的,哥一定喝。 一边念叨着还打算舞剑出汗的陆明廷,陆蓁蓁和他一路进了正厅。 然而...... 微风袭过,墨色外袍轻飘。 邪肆身影倚着太师椅,指尖黑色棋子摇摆。 南宫墨他怎么来了 小妹回来了 另一把太师椅上,陆明远抬手支着下巴,正执白子。 嗯,二哥。 太子殿下又来......强行住口,陆蓁蓁暗叫不好,忙不迭转了话锋,太子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见谅。 无妨。南宫墨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在接到她威胁的眼神时,挑眉扬声,陆小姐最近住在国公府 好像他真的不知道一般。 她话音转的很快,南宫墨的回答也恰到好处。 陆明廷还乐呵呵的凑过来看棋局。 陆明远挑眉,视线饶有兴致的在二人中间打转。 这两人,不对劲。 但是。. 陆明远指尖沉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太子可比顾晔安那混蛋好多了。 当即起身直接拽过还好奇的陆明廷,大哥,小弟刚刚得了把上好的青锋剑,一起去看看 陆明廷当即被引了注意力,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好。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陆蓁蓁和南宫墨二人。 陆明远行至门口,还故意笑眯眯回头,剩下的棋局,就麻烦小妹帮忙啦。 可不能让太子殿下不尽兴。 诶着实一愣,陆蓁蓁心下慌乱,正要起身随二人一起,耳畔突然响起沙哑嗓音。 本宫倒是的确想讨教下。 陆蓁蓁倏地回头看他,诧异下红唇微张。 他让自己陪着下棋 就他们两个人单独 这人脑袋里该不会进了浆糊 后者却是煞有介事的摊手,下巴微抬,该你了,陆小姐。 无奈低叹,陆蓁蓁只得坐下,随手捻起棋子落下。 她前世在顾家被困许久,日日左右互搏,这棋盘对她来说最为熟悉不过。 如此云淡风轻下出绝杀之子,南宫墨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墨澈眸间熠熠若日。 他竟从未发现,陆蓁蓁下得一手好棋。 不知殿下之前所说合作可作数陆蓁蓁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靠近。 点点兰香绕在鼻尖,南宫墨喉结微动。 自然。 殿下手中可有合适的职位顾晔安闲职许久,若能安排。. 咔嚓。 周身宛如突坠冰窖,陆蓁蓁不自在的蹙眉,莫名其妙的看向南宫墨指尖。 指腹之间,仅有黑色渣滓。 那棋子竟是被他生生捻碎了。 第68章 第68章 默默咽了口唾沫,陆蓁蓁摸了摸鼻子,那个。. 不知为何,她好像冥冥中猜到了南宫墨生气的原因。 我最近想给顾晔安造个火坑,需得够诱惑,还需得他心甘情愿的跳。 陆蓁蓁话音刚落,便觉肩头压迫感顿消,对面之人原本冷峻的侧脸也稍稍缓和。 南宫墨随意将碎了的棋子扔下,低垂的眼眸看不清思绪,大理寺卿一职倒是空缺。 其间因牵扯到太后娘家贪污受贿一案,算是烫手山芋,空缺多月却无人敢上任。 南宫墨缓缓抬头,视线与陆蓁蓁相撞。 探究间微微眯眸,不放过她分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陆蓁蓁水盈盈的眸底全是算计得逞的狡黠,太好了,刚好可以让顾晔安去惹一身腥。 陆小姐是真的打算给顾晔安些苦头尝尝 南宫墨眸中探究之色渐浓,故作沉声恐吓,若真被太后之案牵涉,只怕要惹的天怒。 且凭顾家的手段,救人堪称天方夜谭,可真是火坑。 也就是说...... 陆蓁蓁红唇轻勾,笑意不达眼底。 顾晔安必陷囹圄。 她可乐的看戏。 莫说救人,她还要加一把火,这火势越大越好。 突地,陆蓁蓁脑中记忆一闪。 前世,太后娘家魏家确有贪墨案,只是那时顾晔安并非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一职空缺许久,旧案积压,甚至有按着血印的万民状递到了御前,天子大怒限期破案。 当时是谁当了大理寺卿 陆蓁蓁水眸复杂,指尖摩挲着棋子,一时没说话。 她记起来了,是南宫墨。 南宫墨临危受命,暂代大理寺卿。 他性子刚硬,甫一上任便以雷霆手段清了几桩大案,魏家圈地贪墨案也被他于旬月查出线索。 可最后...... 陆蓁蓁抬头,抿唇看向对面人,视线若有似无的飘向他的腿。 案子查清了,但仅仅查到魏家的一远房亲戚身上,而那人不知为何竟曾当过南宫墨的幕僚。 男人招供此事为南宫墨指使,甚至拿出了与南宫墨往来的信件。 南宫墨百口莫辩,魏太后痛心疾首,主动多次请天子宽宥,但此举无异于将这脏水泼实。 最后,天子令惩,南宫墨伤了腿,落了阴天腿疼的疾。 陆小姐可有难言之隐 陆蓁蓁的视线过于奇怪,南宫墨挑眉,薄唇玩味,莫不是陆小姐觉得这局棋赢不了,想走 殿下素日跟太后娘娘关系如何 冷不防转了话茬,南宫墨微微一愣,怎么 只是寻常讨论,殿下莫多想。陆蓁蓁垂眸躲开了视线,若殿下不悦,臣女不问了。 太后娘娘待人温和,于众皇子中颇受敬仰。南宫墨启唇,但却并未提及以及与魏太后的关系。 但陆蓁蓁是聪明人,不过一句话,心中已有了计较。 将棋子轻轻放下,陆蓁蓁隐晦低声,既如此,殿下日后请小心些,伴君如伴虎。 受人敬仰,如老虎。 南宫墨眉尖稍挑,身子坐直,陆小姐此话何意 殿下知晓便可。 起身不欲多言,陆蓁蓁正琢磨如何扯个幌子离开,却不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 小姐,外面来了一堆闹事的,嚷着要小姐出去,还说要去府衙呢。小厮喘着粗气,不住的抚着胸膛,脑袋上全是汗。 第69章 第69章 小姐,您要不出去看看 水眸潋滟起波,陆蓁蓁沉声,好,让大哥他们不用担心。 刚一出门,陆蓁蓁便冷了脸,微微起了愠。 门口是几个妇人带着孩子,而那些嗷嗷哭闹的小脸,陆蓁蓁熟悉的很。 正是那群跟着顾承锦吆五喝六的小孩儿。 拧眉间周身气息冷凝,陆蓁蓁睨着为首的三个孩子,鼻子翕合溢出嗤笑。 刘家儿子被推搡在人群最前面,小小的手上缠了厚厚的几层白纱,活生生把手缠的犹如脑袋那么大。 远看倒像是举着两只巨钳的螃蟹。 孙家孩子的手也差不多如此。 陆蓁蓁嗤笑,暗暗腹诽。 若不是她知道自己下手的力道,只怕还真能被唬过去。 她不过敲了两下小惩大诫,如何来的如此包扎力道 只怕是胳膊和手都断了也不过如此厚度了。 就是她!娘亲!就是她打的我们! 孙耀宗不住的嚷,费劲的举起硕大的手指着陆蓁蓁,娘亲,打她! 刘清也跺脚哭闹,刘家夫人抱着他,小腿还一个劲的往陆蓁蓁的方向踢。 陆蓁蓁!亏的我们之前还当你被欺负为你鸣不平,不承想你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的恶毒女!刘家夫人掐腰便骂,故意扬声引得百姓围拢。 他们不过是稚子孩童,哪里经受得住你如此折磨 赵夫人心疼的不住抹眼泪,肩头于气急之下微微发颤,是啊,就算他们调皮了些惹的你不快了,你去找我们,我们自会让你消气。 何苦对孩子下手啊。 我看你就是仗着国公府嫡女的身份,耀武扬威!让陆国公出来主持公道! 犹如泼妇骂街,几人唾沫横飞,哪有半分世家夫人的教养模样。 百姓大都易被影响,一瞧几个孩子包扎的如此厉害,矛头登时指向陆蓁蓁。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陆蓁蓁竟是如此恶毒之人 诸位想要个说法,我今日就给一个说法。 嘈杂之中,清冷声音宛如高山雪水,冰泠泠袭过。 众人只觉似有凉意自脊背涌上,发了个哆嗦。 尔等素日不知如何管教的孩子,这几个竟然手拿利器故意将我引入一陋巷,意图袭击抢夺银两。 陆蓁蓁满意的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继续冷声,我本不在意银两只想将兄长所送荷包要回,但这几个...... 陆蓁蓁倏地扬声,掷地冷寒,眸中寒光裹挟威慑,仍旧围拢袭击我! 稚子无辜,那其后是否是各位大人贵妇所教 意图袭击国公府嫡女,不知诸位可否给我个说法 陆蓁蓁冷冷的将矛头踢了回去,并漠然补了一句,至于你们孩子手上的伤,各位不如将纱布打开,看看到底有没有血痕 话音落下,几个妇人正愣,孩子们倒是不管不顾的叫唤,你胡说!我们才没有!就是你无缘无故的打我们! 我们才没有要伤害你! 本就不多的脑子在自家孩子哭后尽数转为溺爱,妇人呸声,你空口白牙,打算污蔑不成 第70章 第70章 这怎么能是污蔑事发之时,我可有人证。 陆蓁蓁突然瞄向旁边柱子后从一开始便一直在晃悠的墨袍。 勾唇直接过去将正抱胸玩味看戏的南宫墨拽了出来。 挑眉将手往后拽,陆蓁蓁回头便是一记眼刀,旋即压低声音,帮帮忙,殿下,求您。 墨眸饶有兴致的眨了眨,南宫墨心情大好,任由他将自己推到人群前。 迎着众人诧谔惊惧的视线,南宫墨一本正经的点头,不错,此事乃本宫亲眼所见。 没有没有!我们没见过他! 孩子们仍旧在千篇一律的否认,但身后的妇人们却已脸色惨白。 一个个看向陆蓁蓁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 她竟然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的 南宫墨煞神声名在外,这些夫人纵是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傻到质疑南宫墨。 娘亲,我没撒谎。孙耀宗仍晃着孙夫人的胳膊,急的憋红了脸。 他是真的没见过南宫墨啊! 闭嘴!一巴掌倏地落下,孙夫人揪着他的衣领就往人群后面撤。 心下已是叫苦不迭。 家里那位前几日刚跟她三令五申千万不要惹的太子不快。 太子生辰将近,这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扣上一定大不敬的帽子。 其余几个夫人也暗暗懊恼出门未看黄历,拉着孩子就想走。 等等,诸位想离开 陆蓁蓁笑盈盈开口,几人尴尬的住了脚。 此事看来是误会,我们就不叨扰陆小姐了。 孙夫人讪笑,捏着儿子胳膊的手力道大的疼的他直叫。 可别,诸位不是还要找我父亲主持公道 不用!陆蓁蓁故作要转身进门,孙夫人如临大敌的扑了过来,正要去抓陆蓁蓁的胳膊,却突觉身前笼了个人影。 如坠冰窟的寒将她笼在其中,寒气顺着头顶向下,似乎横亘在脖子上。 咽了口唾沫,孙夫人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脖子,慌忙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孙夫人想作甚稚子差点犯下大错,孙夫人是觉得可惜,想要亲自动手 那股子冷意越来越像是刀刃架在脖颈处,孙夫人忙不迭否认,摇似拨浪鼓,臣妇万万不敢呐。 实乃此事为误会,陆国公公务繁忙,我等不便打扰。 好,既然各位不找家父也不向陆家要说法了。陆蓁蓁拍了拍手,小厮登时心领神会的搬了两把椅子,南宫墨挑眉,顺势而坐。 陆蓁蓁施施然坐稳,凤眸微抬,淡淡道,那是不是该我向各位讨个说法了 把玩着皓腕玉镯,陆蓁蓁气定神闲的扫着几位尴尬难捱的脸色,教子无方,意图伤害国公府嫡女,我不过是替诸位失德的长辈管教一二,诸位不谢反倒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攻守之势异也。 你!孙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青白一阵,难看的很。 来找说法没找到就罢了。 第71章 第71章 还得给她道歉不成 但顶着一旁南宫墨不置可否的眸子,几人愣是不敢反驳。 咬着牙从齿缝逼出话,好,多谢陆小姐管教逆子,日后我们定当好生教养。 陆小姐此次受了惊吓,我等回府后定差人前来聊表歉意。 慢走不送。 心情大好,陆蓁蓁随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冷不防的瞥了眼旁边,殿下还没走呢 难得惊诧,南宫墨忍俊抱胸,倚着石狮子调侃,陆小姐还真是过河拆桥。 事实罢了,只是借殿下的嘴一用。 陆蓁蓁端的是一本正经,毕竟我与殿下现下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我出了事,对殿下也不好,不是么 失笑挑眉,南宫墨啧声,陆小姐伶牙俐齿,本宫佩服。 不过陆小姐何时养成的打小孩儿的习惯 想起白日之事,陆蓁蓁耸耸肩,无所谓的将自己荷包被抢一事说了个清楚。 那你要去找柳眉算账南宫墨眉宇间染了些寒,本宫差人去...... 不必兴师动众。陆蓁蓁指尖敲着太师椅扶手,眯眸间只余深不见底的黑。 柳眉和顾晔安感情如此深厚,自是要把她留给顾晔安亲自安排的。 陆蓁蓁神秘一笑,至于我,现在应该去找顾家问问清楚了。 按理说,今日这些妇人都应该先去顾家寻她才对。 大张旗鼓的逼到陆家,定是受了唆使。 她倒要回去看看,她那小妹和婆母到底做什么好事。 本宫随你一起过去 南宫墨抬手止住了前来回报的暗卫,摆手示意人退下。 陆蓁蓁一愣,诧异的回转过头,殿下 他和自己一路 看了看南宫墨深以为然的眼睛以及旁边暗卫赶来的一辆马车,陆蓁蓁嘴角抽了抽。 不仅一路,还一辆马车 陆小姐智斗顾家婆,这等好戏本宫自是要看个明白的。 嗓音低沉磁性,透着点点揶揄。 陆蓁蓁无奈的捏了捏鼻梁,好,那辛苦殿下了。 这位主儿决定的事儿肯定是无力更改的,与其和他在此处打嘴仗,还不如随了他的愿,也好尽早了事。 陆蓁蓁率先上车,南宫墨在其后,一惯漠然的薄唇漾了弧度。 ...... 顾家。 婆母,我看用不了多久,那些贵妇人就得拉着陆蓁蓁回来了,到时您只管借着由头,好好的灭灭她的威风。 放心,你是个知心的,此事若成,顾家日后亏待不了你。 顾母拍了拍陆惜惜的手背安抚,眼底满是兴奋。 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陆蓁蓁跪地求饶的惨状。 渐渐的,一马车出现在巷子口,看样子是冲着顾家而来。 等到陆蓁蓁出了马车还没下来,掀开帘子与内中人说话,顾母才堪堪看到车内情形。 看不太真切,但男子的袍角还是分的出来的。 第72章 第72章 虽没看到贵妇推搡陆蓁蓁的场面,但顾母仍觉把柄在手,直接上前以拐杖拦住马车,向那车辕之上重重一敲。 给我滚下来!顾母见那马夫面生,只当又是哪个野男人的小厮,登时咬牙切齿的斥骂,个不检点的腌臜泼才,这又是哪个男人 陆蓁蓁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 微风吹过,发丝微微飘动,衬得小脸儿愈发清冷。 若非里面是南宫墨,她甚至都懒得解释。 天呐,就算你和晔安吵了几句嘴,也不能如此自轻自贱啊。顾母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不住的敲着拐杖。 顾晔安也沉着脸上前,痛心疾首的捂着心口,娘子,你何苦如此报复我,你若不自爱,日后名声也会受累啊。 姐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苟合呢陆惜惜在旁盈盈啜泣,委委屈屈。 声音虽小,却是这几句里最尖利的。 若是陆蓁蓁今日处理不好,只怕明日这苟合的名头就坐实了。 顾母嗓门不小,这几日顾家又总有乐子看,百姓们稍有风吹草动便早早地围了过来。 这事儿简单,让那奸夫出来见见人呗。 百姓们窃窃私语,有大着胆子的扯着嗓子喊,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母擦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捂着脑袋长吁,我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呦。 看看奸夫! 我怎么感觉不对啊。有之前知晓顾晔安和陆惜惜丑闻的百姓挠着头纳闷。 这本来不是顾晔安和陆惜惜苟合么陆蓁蓁是受害的,这怎么今天她又有了奸夫了 莫不是和之前一样,是假的吧 旁人敲了敲他的脑袋,压低了声音,这有什么好疑惑的,高门显贵的,内里腌臜事儿多了去了。 这陆蓁蓁是受害者,也不妨碍她同时外面有相好的呀。 几人七嘴八舌,有细微小声钻入马车帘帐。 南宫墨面上笼了寒霜,骨节分明的手捏在帘边。 刷的掀开,轻飘飘的帘子甚至有了破空声。 矜贵身子缓缓下了马车,抬头锐利视线扫过,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翻涌。 气氛陡然沉闷,甚至于众人只觉呼吸都难了几分。 堪堪回神,众人刷的变了脸色。 额角也不受控的布了细密的汗珠。 顾母扑通跪地,本想躲到跪了一片的人群之后,但却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 这时候,任谁也不想触顾晔安的霉头。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老夫人觉得,本宫是野男人南宫墨蟒纹的靴子踱近,与跪俯的顾母的鼻尖仅有一指之隔。 身子都凉了半截,顾母呼吸滞涩,哆嗦着嘴唇,不,不...... 血鸽珍珠点缀的匕首出鞘,刀刃泛着寒光。 指腹寸寸摩挲着匕身,南宫墨微微掀眸,似笑非笑,不本宫刚才可是听的真真切切。 莫不是顾大人觉得,本宫是奸夫 不不不,殿下风姿,岂是臣可比肩的,臣断不有此想法。 顾晔安一口几个不,风吹过,脊背汗水发冷。 殿下去国公府看望我父亲,适逢我要回来,殿下体恤,顺路送一送。 第73章 第73章 陆蓁蓁扬声,声声清冽。 话音落下,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家,好自为之吧。 薄冷视线笼着顾晔安的脖颈,南宫墨薄唇冷启。 顾晔安哆哆嗦嗦点头。 低低的咳了一声,众人跪地不敢抬头之时,南宫墨稍稍靠近陆蓁蓁,几乎凑到了耳畔,又欠本宫一次。 热浪袭在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陆蓁蓁耳垂不受控的发了烫。 眼底划过慌乱,猛的向后一退。 南宫墨灵巧一闪,含笑上了马车。 只留下陆蓁蓁气呼呼的登着他的背影,心下暗骂。 ...... 敲敲抬头,顾晔安确定南宫墨不在了之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缓缓爬了起来。 冲巷口又看了看,顾晔安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陆蓁蓁,夫人,孙夫人她们呢夫人可是被她们吓到了夫人放心,为夫...... 顾大人不必多虑,孙夫人她们蛮讲理的,是非曲折我已尽数告知,她们想必会去找承锦的长辈咯。 顾承锦的长辈,除了顾家这些,当然是只有柳眉了。 什么!顾晔安瞳孔紧缩,低呼出声。 她带着孩子一个人住已经很可怜了,平日也没有银钱,过得本身就清苦的很,你怎么能把那些人引到她那儿去 顾晔安心急如焚,连带着动作也失了分寸。 抬手就抓着陆蓁蓁的胳膊,掐的她吃痛皱眉。 不由分说的抽回手,陆蓁蓁冷笑,鄙夷道,好说,如果顾大人心疼她,大可将顾承锦直接送去衙门,他若按律受罚,其余人自然也就不会被牵连了。 他才五岁!尖锐骂着,顾晔安面容扭曲,面色涨红,连带着眼睛里也是如鬣狗一般的狠。 顾大人认为我做的不对陆蓁蓁抬手抵着下巴,那顾大人日后与我分开便是,沈老那边,也与顾大人无关了。 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鸡,顾晔安霎时没了声音。 嘴唇在盛怒之下抽搐,眼里越来越猩红。 但陆蓁蓁兀自岿然不动,反而还轻飘飘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扔了一句,顾大人自便吧。 承锦的事,确实有教养不当的祸处,嫂嫂也该以此为戒日后对承锦严加管教了。 短短一句话从牙缝中逼出,顾晔安甚至觉得嘴里有了血腥味。 是嘛。 瞥了他一眼,陆蓁蓁兀自离开。 并不说沈老引荐的后文,惹得顾晔安抓心挠肺般攥紧了手。 怎么回事你怎的这么怕她!顾母瞪了顾晔安一眼,气急败坏的跺脚,你不是和三皇子上了一条船他朝中势力也不小,如何能让你如此卑微 若是传到三皇子耳朵里,岂不是丢了他的脸! 顾母越说越深以为然,不就是一个老头子还需要陆蓁蓁引荐这不是三皇子一句话的事儿 闭嘴吧。顾晔安心烦意乱的叹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之前两次计划都失败了,三皇子把我大骂了一顿,最近我几次派人去递拜帖,他全都避而不见。 明摆着想晾一晾他。 那这可如何是好顾母低呼,登时慌乱,枯瘦的手指抓着顾晔安的小臂,晔安,这棵大树不能倒啊。 第74章 第74章 好了! 愈发焦躁,将人不耐的甩开,顾晔安低低的咒骂,除了叫嚷,还有什么用处! 一个顾家,半点助力都没有。 夫君。. 怯怯声音响起,陆惜惜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瘦削指尖蹭着顾晔安的手腕,可是要跟沈老结交妾身有办法。 眸底涌起狂喜,顾晔安反手紧紧攥住陆惜惜的手,不住摩挲柔声,惜惜,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妾身自然嫁入顾家,自当以夫君的前程为重,只要夫君需要,妾身万死不辞。 陆惜惜眼睫翕合,怯怯莹莹。 好似顾晔安是她的天。 好!顾晔安的唇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猛地一拍手,惜惜,是我对你不起,只要事情办成,我定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礼! 一切都听夫君的。 解决了胸腹大患,顾晔安心情大好。 渐渐心头那被强压下的酥痒感又钻出来了。 柳眉那边。. 陆蓁蓁可是说让那些妇人去寻柳眉讨说法。 顾晔安抿唇于正厅不住的踱步,视线若有若无的向外飘。 夫君可是有事烦忧 陆惜惜心下笃定,面上仍温柔似水。 锦帕于手浅浅拭着顾晔安额角细汗,瞧你,都急出汗了。 吐气如兰,撩人香气绕在鼻尖。 加之陆惜惜刻意穿了领口稍低的纱裙,如此亲近,顾晔安只需稍加低头便能将春光一览无余。 喉结微动,嗓音已然带了几分沙哑。 顾晔安承认,陆惜惜确实有几分姿色。 多谢夫人。 大手将陆惜惜的手包在其中,陆惜惜受宠若惊般一颤,转而咬唇羞赧的低下头,夫君是妾身的一切,妾身以照顾夫君为荣,夫君日后切莫再说多谢。 顾晔安心头熨帖,既如此,我便将事情告知你。 嫂嫂被陆蓁蓁赶出去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如今嫂嫂一介寡母,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在外自是难周全。 顾晔安叹了口气,不掩心疼。 那毕竟也是守了我们顾家这么多年的人,顾家若是不闻不问,岂非世人皆会骂我们是只负心之辈。 最少,我也要替我大哥把他的血脉照顾好啊。 顾晔安端的振振有词,陆惜惜也颇为赞同的颔首。 眸间还硬生生装出了几分钦佩,夫君重情重义,乃当世大丈夫也,夫君应该去看看嫂嫂的。 只是。.贝齿为难的咬唇,陆惜惜视线悄悄投向主院,夫君还是要小心些,莫要让姐姐发现。 姐姐性子急,难保不会让夫君难做。 知我者,惜惜也。 顾晔安索性将人抱在怀里,大手抚拍着人的后背。 稍显粗粝的掌心沾上之后却好似有些怔愣,舌尖舔舐唇瓣,顾晔安手挪动的动作逐渐变缓。 第75章 第75章 与其说是在拍,不如说是在。.摸。 惜惜啊,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顾晔安贪婪的嗅了一口,自觉倜傥的扬声,来人啊! 把那个紫玉镯,还有翠竹图,都送到观澜苑。 主子。 管家欲言又止的躬身,迟疑道,管家钥匙现在主母手中,府内一应东西的采买和流转都需得经主母同意,这。. 这家到底还姓顾!我想赏赐点东西,还得她同意不成! 不耐的叱骂,顾晔安当即甩了陆惜惜的胳膊便要往后院走,我去找她! 说是找人,但他那步子却慢得很。 那如跗骨之蛆般恶心的滑腻感消散,陆惜惜强咽呕意,指甲于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眼尾泛红,点点晶莹挂在眼睫,随着翕合莹莹闪闪。 倔强咬唇,抓住了顾晔安的身子,夫君不必如此为难,妾身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便知足了,其余不过是身外之物,妾身不要。 顾晔安只觉越看陆惜惜越顺眼,今天的陆惜惜出奇的懂他。 她若早如此,他早就弃了陆蓁蓁了。 好,明日恰是我们回门的日子,为夫陪你一起回去。顾晔安揽住陆惜惜,后者恰如其分的装出惊喜。 你如此懂事,为夫自然要奖励你。 在她鼻尖暧昧的点了一下,陆惜惜只觉自己的鼻子都脏了。 暗暗庆幸晚饭还没吃。 否则定会直接吐在顾晔安身上。 那她这么久的戏可就白演了。 夫君不是还要去见嫂嫂天色不早,夫君快去吧。 对对对。 在顾晔安背影消失的一瞬,陆惜惜眼中的温柔顿消,恶狠狠的盯剜,脏东西! 厌恶的用手帕不住的在鼻尖蹭,甚至连后背都奇痒难耐。 不适的扭来扭曲,陆惜惜直到蹭的鼻尖通红才堪堪停手,将锦帕嫌恶的扔下,来人啊,给我准备洗澡水! 。. 清晨,陆蓁蓁于花园捻着初开的茉莉,轻轻嗅了嗅,餍足眯眸。 丝丝清甜顺着鼻翼涌向四肢百骸,陆蓁蓁慵懒的伸了腰。 点点阳光笼在其肩头,似是给她罩了层如梦似幻的轻纱。 圣洁,矜贵。 宛如神祇。 陆惜惜看到时便是如此感觉。 但她吸了吸鼻翼,萦绕而来的却只有顾晔安周身那廉价的脂粉味。 生理性不适,陆惜惜借着掩喷嚏的间隙不动声色的与顾晔安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在外人看来,二人仍旧很亲密。 但陆惜惜的鼻子舒服了很多。 隐在锦帕下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泛红。 陆惜惜心下暗自怨怼。 再忍忍,陆蓁蓁早晚会跪过来的! 冷不防见到二人通行,陆蓁蓁放了花枝,意味深长的看了过来,二位是要做什么 我陪惜惜回门,你自便。 顾晔安傲然偏过头,端的是高高在上。 眉梢轻挑,陆蓁蓁并未错过他语气中的不屑。 第76章 第76章 饶有兴致的歪头,顾大人好兴致。 之前还同我讲是小妹非要嫁给你,你万般不愿,为了两家名声着想才忍屈应下。 怎么今日倒如此恩爱 陆惜惜脸色变了变,硬逼着自己低头。 翻涌的愤恨甚至逼红了脖颈。 大丈夫做事该当顶天立地。顾晔安理所应当的拍了胸膛,转而揽着陆惜惜气壮 事已至此,我肯定要负责到底。 好。 陆蓁蓁眉目含笑,但唇角的弧度却透着讥讽。 那就委屈顾大人和妹妹换辆马车了。 二人蓦然怔了,陆蓁蓁直接了当的示意马夫过来。 气定神闲的瞥向二人,不巧,顾家现下是我当家,这最好的马车自是要给主人家先用的,二位自便吧。 不软不硬的将话还了回去,陆蓁蓁自顾自进了马车。 陆惜惜甚至听到了一身慵懒的喟叹。 这马车是顾晔安花重金打造用来享受的,底下铺的可是最软的狐皮! 夫君,这。. 阖眸深深舒了口气,顾晔安迎着众下人挤出笑,无妨,夫人性子急,便让她先去,你我再去挑一辆。 等三人同时到陆家之时,两辆马车对比尤为惨烈。 小妹! 适逢陆明廷和陆长临下朝,远远便冲着陆蓁蓁招手。 陆惜惜下意识以为叫自己,扬起笑意回头抬手,却见陆蓁蓁跑到二人身边亲昵的笑。 手臂便僵在了半空。 讪讪放下,眸底怨恨渐浓。 小婿拜见。. 蓁蓁啊,可有什么想吃的爹让小厨房给你做个银耳羹如何 陆长临笑吟吟的抚着陆蓁蓁的脑袋,你莫不是能掐会算,你大哥可是念叨了你一路了。 昨夜菩萨真人给我托梦啦。陆蓁蓁俏皮的眨巴眼睫,忽闪忽闪的煞有介事,说大哥想我想的紧,要我赶紧回来呢。 边说着,陆蓁蓁便揶揄的撞了撞自家大哥的胳膊。 后者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愣是让二人调侃的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揉着鼻子,没,吗,没有。 昨日才见过,蓁蓁莫要打趣我。 昨日嘛陆蓁蓁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拉长了尾音,随即眉眼弯弯的扬声,那就对了。 菩萨真人还说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直将陆明廷惹得红到脖颈,陆蓁蓁才与陆长临相视一笑,三人乐呵呵的往屋里进。 至于从刚才打了声招呼便被打断的顾晔安。. 三人很有默契,六只眼凑不出半只瞥向她。 还是陆长临为免家风受议,背身时淡淡扔了一句。 长荣也在府上,让长荣带二房的姑爷回去。 顾晔安气的几乎将牙齿咬碎,心间丝丝缕缕的杀意悄悄冒了尖。 他陆长临还不想认自己不成 不过是仗着国公府的名头罢了,待他搭着陆惜惜拜入沈老门下,仕入青云之际,便是他陆长临一家身死道消之时! 哎,贤婿啊。 得了信的陆长荣倒是来的不慢,只是周身打扮气度与陆长临云泥之别,顾晔安粗粗打量便有些不悦。 好待他也是国公府的人,来迎自己这状元郎便穿的如此简单 拜见丈人。 第77章 第77章 顾晔安礼数周全的拱手,小婿携新妇回门拜见。 好好好,快进来。 陆长荣故作和蔼,慈爱的拉着顾晔安的胳膊往里进,甚至主动给他斟茶。 贤婿,今天正午便在家中吃饭,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眼神闪了闪,顾晔安蹙眉悄然向陆惜惜递了个眼神。 后者了然扬了笑,父亲,夫君他还有事要回去处理呢,就不在家中吃饭了。 忙点也好,说明贤婿深得圣上倚重。陆长荣面色尴尬一瞬,转而扯了朗笑遮掩,日后定有成就。 到底能否有成就还要仰仗丈人。 顾晔安急急的看向陆长荣,心急之下身子前倾。 陆长荣短了一半的茶杯微微一顿,转而如常的递到嘴边。 神态自若的轻呷,淡淡吹着茶沫,贤婿说笑了,我一介平民,素日里靠着兄长接济度日,何来仰仗一说。 你不嫌弃我们平庸便好。 眉峰骤然拧起,顾晔安倏地瞪向陆惜惜。 不悦的啧了两声,丈人何必藏着掖着。 莫不是不拿小婿当自己人。 贤婿这是哪儿的话。一道声音响起,正是陆惜惜的母亲赵云雅。 他就这么个榆木脑袋,若有哪里招待不周,贤婿可要担待一二。 一个两个都是推诿的好手。 顾晔安耐心见底,翘了二郎腿。 屈手一下一下敲在桌角,笃笃闷声惹得陆惜惜心慌。 乖巧勾了笑,撒娇般晃了晃顾晔安的手臂,夫君,回门之日,妾身有些体己话想和父亲母亲说一说,夫君能不能。. 嗯,我出去透气。 心头仍旧烦躁,没甚好气的将人甩开,自顾自踏步而去。 与其在这里闻着腌臜气,还不如去前厅寻陆长临说些软话,多少让他给自己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也不错。 这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还甩上脸色了 赵云雅不明就里的起身,当下微愠,新婚燕尔,他便这么对你 母亲,我和他成婚不过是情势所迫,您就别添乱了。 无奈的苦口叹气,陆惜惜头大如麻。 今日多好的机会,父亲怎么就把握不住 陆惜惜上前柔声劝着沉着脸的陆长荣,抬手献乖将他的杯盏倒满。 父亲,陆蓁蓁现下与顾晔安的关系已是岌岌可危,连基本的貌合都做不到。 那你怎么还没当上主母陆长荣不愉的拧眉瞥她。 陆蓁蓁一直用引荐沈老的饵吊着他,顾晔安自然得受制于她。 陆惜惜抬手压在陆长荣手背之上微微用力,眸光灼灼,父亲,相信我。 只要我们能帮顾晔安引荐给沈老,陆蓁蓁下堂之日就到了。 但现在。. 陆长荣抽回手摩挲着下巴,浑浊的眼中闪过陆惜惜看不懂的犹豫。 正是风口浪尖,不可得罪陆蓁蓁。 赵山还压在那边呢。 钱庄的事也是个巨石闷在心口。 哎呀父亲,之前您不是说让我讨好顾晔安以便日后当状元夫人线下这机会不就到了嘛。 便是找不到沈老,能给他谋个高位也可以啊。 陆惜惜索性直接上前半跪在地,仰起头,小脸儿不知何时委屈缀了泪。 第78章 第78章 父亲,等女儿坐稳位置,家中也不必再受那大房的窝囊气了,不好么 喘了口粗气,陆长荣心烦意乱的捏着鼻梁。 长荣,你之前管理钱庄的时候不是笼了不少贵人难不成帮不上这点忙 赵云雅见自家女儿黯然垂头自是心疼,也上前不住的劝。 按着陆长荣到肩膀揉捏,赵云雅柔声,长荣,试。. 钱庄出事了!猛地将身后人推开,赵云雅一个踉跄。 陆长荣一掌拍在桌角,怒声叱骂,陆蓁蓁定是查出了由头,正等着我往上撞呢! 尔等妇人之仁,定会害了我! 但父亲,如此一来我们就更得帮顾晔安了。陆惜惜被他那绷紧如鼓皮的脸吓得心里发慌,却仍壮着胆子上前,只要顾晔安掌了实权,他岂非就有了能力和陆蓁蓁分开 而我们参与其中,上下关系皆靠着我们通的路子,到时也可顺势将顾家拿捏。 陆惜惜放缓声音,见陆长荣神色松动,忙不迭继续柔声劝,有了他在朝中,我们也好倚靠大山,与陆家彻底分割。 不必再看那陆长临的脸色,父亲和母亲也可彻底自己当家。 谆谆善诱,陆惜惜步步分析,陆长荣抿唇,渐渐意动。 这。. 但为父也不认识沈老,只听说大理寺卿的位置有空缺,按照规制,顾晔安倒是合适。 太好了! 陆惜惜倏地起身,当即眉开眼笑。 但她蹲了许久,乍一起身双腿一阵酸麻。 踉跄着身子倒向太师椅,腰间撞了棱角,吃痛闷哼。 但却不改其眸中闪着的兴奋。 。. 廷山院。 初夏的午后还不算太热,微风带着竹林的微凉,拂过廊下的茉莉,浅香萦绕。 陆蓁蓁喜欢茉莉,国公府里的所有院落都种有茉莉。 大哥! 陆蓁蓁脚步轻快,甫一穿过月洞门便听到了熟悉的破空之声。 唇角不自觉弯起。 看来确是自己多想,大哥身子已然痊愈。 院内的陆明廷于光下勾出挺拔如松的身形,银盘龙枪惊雷疾刺,枪尖刺出,似有逼人银芒。 陆蓁蓁抬手抵着下巴,笑眯眯的观望着。 心下暗自咋舌,大哥这身筋骨是如何练得呢 低头敲了敲自己不如陆明廷手腕粗的胳膊,陆蓁蓁颇为懊恼的瘪嘴。 早知如此,少时她就该早些跟着大哥练功。 余光瞥见陆明廷收手,陆蓁蓁扬声,大哥,我。. 然而,亲昵笑意还未于唇边漾起却骤然冻结。 陆明廷猛地一个踉跄! 呃。 强压痛处的闷哼溢出嘴边,陆明廷面色苍白,一手死死的捂住胸口,腰背失控的佝偻。 银枪重重砸落在地。 大哥! 瞳孔骤缩,陆蓁蓁惊呼出声,迅速扑了过去。 一切不过呼吸间,陆明廷猛地向前一倾。 第79章 第79章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噗。 刺目的殷红,如同泼墨般晕开在地。 几滴血珠甚至溅到了陆蓁蓁的裙裾上,迅速洇开。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陆蓁蓁小脸儿煞白,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双手颤抖着去扶住陆明廷,但他身子太重,无意识的下滑拽的陆蓁蓁也脱力的半蹲在地。 陆明廷身体重,陆蓁蓁的膝盖根本受不住这重量,但她却好似没感觉一样,只定定地看着他。 窝在她臂弯里,陆明廷胸膛浅浅起伏,双眸紧阖。 陆蓁蓁贝齿紧咬唇瓣,三指未曾离开陆明廷的手腕,可不论陆蓁蓁怎么探,都只是寻常风寒的脉象。 师从鬼医的她,第一次如此无力。 来人!快来人啊! 大夫呢! 一向行的定的陆蓁蓁此刻却犹如失了舵的船夫,无措的捧着陆明廷的脸,瘦削的肩头无助的靠在门边。 她只是个担心失去哥哥的小妹而已。 。. 大哥!陆明华扑到陆明廷身边,看到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身形晃了晃,一旁脸色铁青的陆明远将人扶住,怎么回事 陆蓁蓁强压情绪,硬逼着自己冷静。 复抬眸时已然一片清明,我不知道,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之前听大哥说他好像感了风寒。 陆长临在一旁,面容似乎一瞬苍老。 一片嘈杂中,陆长荣到了。 进门之时眉头紧锁,低呼着向后踉跄,喃喃不可置信,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明廷一向身体硬朗,怎么会出事 陆蓁蓁倏地抬头慑向他,水眸也在霎时氤氲冰寒。 越来越冷,杀意渐起。 整个陆家,只有他们二房有害人的可能! 适逢大夫赶到,陆蓁蓁将路让出,只深深看了陆长荣一眼便进了门。 迎着众人关切焦急的视线,老大夫看了陆明廷的眼睑舌苔,不住的搭着脉,直到额上见了汗,才堪堪艰涩出声。 回大人,大公子脉象极其紊乱,但暗里却又像是偶感风寒之相,小人观其面色、唇色,此症已非小人能识,万望大人恕罪。 陆蓁蓁脑中轰然一响,身子轻晃,眼前有些发黑。 这与自己的诊断无疑。 陆长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久经沧桑的眸却尽是焦灼和失望,拱手时嗓音沙哑,多谢费心。 将人送走,陆蓁蓁看了看满院的人,与陆明远对视一眼,后者沉眸颔首。 陆蓁蓁猛地抬头,决绝启唇,父亲,请御医。 陆长临心疼的抚着陆明廷的额角,开口却是重重叹气。 眉宇间染了无奈,宫门早已下钥,此时如何能进得去皇宫 最早也需明日五更爹上朝之时才可。看了眼气若游丝的陆明廷,陆长临声音低沉下去,苦涩艰难,只盼。.明廷能撑到那时。 这怎么行!一旁沉默了许久陆长荣却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大哥,我想起来了。 我认识一位老神医,他早年在太医院供职过的,尤擅疑难杂症。 只是此人性情孤僻,早已退隐多年。 陆长荣故作焦急之态往门外走,小弟与他有些故交,此时去请或可一试,总比干等到明日强!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陆长临倏地起身,当真如此便快派人去请,无论他要什么,只要能救明廷,尽数应下! 大哥放心。陆长荣一脸凝重地拱手,步履匆匆。 看着门口,陆蓁蓁心口却突地升起股不安。 第80章 第80章 太医院隐退的真就这么巧 可看围拢在陆明廷身边的三人,陆蓁蓁抿唇压了声。 但愿。.是她多想吧。 悄无声息的出了门,不过片刻,陆蓁蓁重新回来。 只是后院不知何处,起了咕咕声。 。. 孙神医请到了! 陆长荣扬声喊着,一路引着一位老者匆匆踏入。 孙神医身形瘦削,须发皆白,眼窝深陷却余一双眼睛异常锐利。 手边提着一个半旧的藤木药箱,淡淡向众人颔首示意,在下孙邈,病人在何处 这儿。 不知怎的,陆蓁蓁初一看他便觉心脏猛地一缩。 她好像。.认识这人 犹如噬骨之蚁的不适感瞬间将她攫住。 记忆中似有些许碎片重现。 孙邈已然开始搭脉,房间里静得可怕。 大公子乃外感风邪,内侵脏腑,郁结于脉阻遏气血所致。 看似凶险,实则有迹可循。 孙邈顿了顿,捻须的手指微微用力,当务之急,需先稳住其心脉。 此症须得用灼清丸。 灼清丸! 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万年寒冰的利刃,毫无征兆地劈进陆蓁蓁的心口。 模糊的记忆渐渐明晰。 陆蓁蓁指尖嵌入掌心,指腹泛了白。 大小姐这高热来得蹊跷凶猛,邪热陷心,寻常汤药恐难奏效。 须得用灼清丸方能保命。. 跟今日一模一样的沙哑声音,混杂着刺骨的冰冷,与记忆深处幽幽响起。 前世,陆蓁蓁不知为何突发高烧不退以至神志昏沉。 她当夜浑身滚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便是骨头缝里都钻着蚀骨的酸痛。 剧痛之下已没甚意识,隐约听到床帐外人影晃动。 耳边钻入的除了母亲压抑的啜泣,还有。 还有这个如毒蛇般钻进耳朵的声音! 灼清丸。 后来,她的确活下来了。 高烧退去,却带空了她的身子。 她跟大哥学过几年武功,平日用些短剑自保,但当她大病初愈再拿起惯用的短剑时,本应熟悉的重量却重的很。 往日能轻易跃过的矮墙,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陆蓁蓁忘不了前世那疾走几步都会涔涔濡湿的后背。 那被抽掉筋骨的无助和恐惧。 苍天有眼啊。 陆长临眸中骤然亮起的希望,与陆明远陆明华二人听劫后余生般的急切追问,孙神医,此药何处可得只要能救人,陆家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倾家荡产落下,陆长荣眉尖隐晦一挑,交叠的双手互相敲着手背,一副悠闲自持模样。 第81章 第81章 而他口中却灼灼附和着,是啊孙老,您快开方子吧,我侄儿可耽误不起。 孙邈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探向药箱。 此药老夫恰好随身备有。 陆蓁蓁盯着那玉瓶,不知何时,淡淡的锈气于口中漫开。 乌黑油亮的药丸入手,孙邈的手渐渐靠近陆明廷的唇。 心弦一紧,慢着! 陆蓁蓁猛地一步上前,眸光决然,手臂横伸挡在二人之间。 动作突兀,几人着实愣住。 孙邈皱眉,浑浊的眼珠闪过阴鸷,捻着药丸的手指顿在半空。 蓁蓁,怎么了 陆长临见她神色有异,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可是吓坏了 不,父亲,这药不能吃。 陆蓁蓁贝齿紧咬强行压下喉口的翻涌。 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大哥吐血蹊跷,这灼清丸名字又古怪,我竟从没听说过。 我们连它是什么,有何禁忌都不知晓,怎能贸然给大哥服用 万一药性相冲,岂不是雪上加霜 还是等御医来确诊之后再用药更为稳妥。 陆蓁蓁就势推开孙邈的手,却只觉阻力。 如月的水色眸里霎时淌出吞噬般的森寒。 陆蓁蓁俶尔抬头,一字一顿,孙神医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你!孙邈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偷偷瞥向同样沉了脸色的陆长荣。 蓁蓁! 陆长荣低咳,面上笼了带着浓重失望。 状似痛心疾首般重重一拍大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孙神医是二叔我费尽心思舍下老脸才请来的,人家早年可是太医院的圣手,专治疑难杂症。 陆明廷现在命悬一线,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你怎能因为浅薄无知就怀疑孙神医的医术以至耽误你大哥的性命! 陆长荣倏地指向昏迷不醒的陆明廷,眼圈发红。 连带着身子也发了颤,激怒之下,仿佛陆蓁蓁才是那个要害死陆明廷的恶人。 好了。 陆长临拍了拍陆蓁蓁的肩膀将她轻轻向后一带,蓁蓁,这孙神医的确之前在太医院任职,早年为父受了箭伤,他替为父治过。 这灼清丸名字是怪了点,但既是太医院出来的方子,想必自有其道理,救人要紧。 一直昏沉的陆明廷被争执声惊扰,呢咛间费力地睁开眼缝。 启唇气若游丝,小妹莫急,大哥就是受了点风寒。 神医是长辈请来的,想必无碍。.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哥! 陆蓁蓁心如刀绞,黯然垂下眼帘,眼尾泛红。 一股子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宛如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绑缚其中。 她该如何开口,重生一世的说辞本就是话本之说。 可若她无凭强行阻拦,这不孝不悌的罪名。. 强迫自己冷静,陆蓁蓁抬头看向陆长临。 父亲,就。.就等等,行不行 水色中潋滟晶莹,陆蓁蓁目光近乎哀求。 第82章 第82章 陆长临见她如此,心头也起了犹豫。 父亲,要不就等等吧,小妹如此肯定是有道理的。 陆明远扶住了陆蓁蓁紧绷到几乎发颤的身子,心疼的把人圈在怀里,温声哄着,没事的,蓁蓁,哥哥在。 好!一旁的陆长荣铁青着脸,骤然甩袖冷哼,侄女信不过二叔 猛地从孙邈手中夺过那药瓶作势就要塞回药箱,陆长荣声音拔高,那这药不吃也罢! 大哥,您看着办吧。 让明廷硬熬着等那不知何时才能请来的御医,只怕陆家长子就要绝命! 一旁是气息奄奄的长子,一边是怨怼的二弟,还有夹于其中的陆蓁蓁。 一时间,屋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裹挟着深秋夜风的寒气踏入。 玄色衣袍下摆猎猎作响,南宫墨邪肆且带冷戾之气的面容在灯火下清晰无比。 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老者,本宫闻明廷出事,特带御医前来。 冰寒威压涌出,南宫墨危险墨眸扫过,在陆长荣和孙邈脸上停留了一瞬。 后者在看清来人的刹那,脸色惨白。 孙邈捏着药瓶的手猛地一抖,慌忙将瓶子往袖中藏去。 陆长荣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方才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只剩下惊骇和强掩的慌乱。 太子殿下 陆长临也着实一愣,急急躬身行礼,不知殿下深夜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此际他还有些茫然。 深夜来访,还带太医 父亲!陆明远眼中一闪,反应极快地上前一步,父亲恕罪。 我见大哥病势凶险,恐府中大夫力有不逮,心急斗胆遣人持了父亲的帖子去求见殿下,请父亲责罚! 陆蓁蓁垂眸站在人群后,闻言抬头,悄悄与陆明远对视一眼。 转而勾唇继续默声。 二哥聪明的很。 好好好。陆长临不顾细究,只郑重拱手,殿下大恩,陆家没齿难忘。 劳驾御医替犬子诊断。 南宫墨几不可察的瞄了眼陆蓁蓁,眸中担忧之色萦绕。 王御医,尽快吧。 沉声开口,王御医已快步上前,快速扫了眼地上的血迹,凝神屏息搭了脉。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御医的眉头越锁越紧。 手指在陆明廷腕上换了几个位置,竟有些诧愕的猛抽回手。 大公子这绝非寻常急症或风寒,此乃中毒之兆。 什么! 不可能! 陆长临和陆长荣同时失声惊呼,脸色剧变。 只是一人诧愕,一人惊惧。 话音出口,陆长荣顿觉不妙,咳了两声试图遮掩。 而此时陆蓁蓁心中猜测化为现实,身子一晃,被陆明华稳稳扶住,蓁蓁! 压在陆明华手腕处的纤细指节透着令人心疼的凉,陆蓁蓁几乎咬破舌尖,冰寒眸光氤氲刺骨的审视,狠狠刺向陆长荣。 二叔这话说的奇怪,大哥中毒为何不可能难道二叔知道什么不成 第83章 第83章 这......陆长荣面色变了变,哑着嗓子闪躲,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明廷一向康健,怎么可能中毒。 这到底怎么回事陆长临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儿子,王太医,您确定 是什么毒可有解! 王御医却是沉沉的叹了口气,自责间缓缓摇头,下官惭愧,此毒极为诡异。 大公子脉象沉滞淤塞,气血逆乱,确为中毒无疑,但毒性之烈,隐匿之深,下官辨不出其根源,更遑论解方。 仅能稍加遏制,保住大公子的命。 无力感袭上,几人对着他深深一揖到底,陆长临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带着沙哑的颤,王太医,求您无论如何想想办法!只要能救犬子,陆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已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站在陆蓁蓁侧后方的南宫墨,眸光定定的黏在她泛红却强忍的眼尾,眸底极快地掠过难以察觉的疼惜。 冷峻面容之上仍绷紧,看不出情绪。 陆长荣那紧绷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那抹惊惶转为愤慨。 上前一步,用力拍着胸脯,端的是义愤填膺,王御医,您医术高明,定能想到办法。 我这就派人去请,京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夫,我挨个去请! 还有这下毒的贼子!他咬牙切齿,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四周瑟瑟下人,让我查出来是谁敢害我陆家长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呵。 讥诮的冷笑突兀响起,陆蓁蓁那双还带着未褪尽红意的寒眸,不掩讥诮。 多谢二叔,只是...... 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是让二叔您去找,只怕大哥才是真的要出事! 陆蓁蓁!你放肆! 陆长荣铁青粗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脸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您听听您的好女儿说的这是什么话! 无端猜忌,这是什么礼数! 是不是无端猜忌,您心里有数。 冷嗤眯眸,陆蓁蓁郑重转向王太医,深深再拜,今日若非您医术通神,我大哥恐已遭不测,大人救命之恩,陆蓁蓁铭记于心! 行礼过重,惹得人一愣。 王太医下意识地看向南宫墨,心中叫苦不迭。 高门大户,怕是内斗。 他区区太医,最忌讳的就是卷入这种倾轧之,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嘴唇动了动,面上含糊推脱过去,陆小姐言重了,下官只是尽本分...... 王太医不必自谦。 南宫墨薄唇轻启,既然你已断出是中毒,当务之急是稳住陆公子性命,再图解毒之法。 颀长身影透着压迫感,准你动用一切所需,太医院库房也可为你所用,务必尽力。 王御医心头一凛,瞬间明了。 看来这事儿太子殿下欲管到底! 兹事体大,王御医再不敢推脱,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 第84章 第84章 亲取几味药丸化水,小心喂入陆明廷口中后,陆明廷唇边溢出轻叹。 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缓。 虽还在昏迷,但脸色终究不再是骇人的惨白。 国公放心。王御医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药能暂时压制毒性,大公子性命暂时无虞,下官立刻回去查阅典籍,搜寻解毒之法。 情况稍稳,几人紧绷的神经也略松,陆长临疲惫地挥挥手,既如此,都先出去吧,让明廷好好休息。 众人依言退出房间。 房门关闭的一瞬,陆蓁蓁小脸笼着寒霜,对守在门外的沈忠沉声道,带人给我守好这院子的每一个出口。 这院除了我与二位哥哥以及父亲母亲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还有。. 冷冷晲着陆长荣和孙邈,陆蓁蓁意味深长道,府中所有人的院子,都给我派人守着,防止宵小趁乱生事! 沈忠跟了大哥多年,陆蓁蓁不过稍有眼色,后者已了然阖眸示意。 名为护卫,实则监视。 陆长荣的脸侧不自在的抽搐,袖中的拳头捏得死紧。 强压心头骇浪,硬生生挤出僵硬的讪笑,故作爽朗地拍手道,好!蓁蓁安排得极好! 可惜,陆蓁蓁与陆明远几人,半分视线都没分给他。 笑容有些挂不住,陆长荣干咳间话锋一转,蓁蓁啊。 语气似有几分委屈,二叔知道现下大家心里都乱看,可你若连二叔的院子都要派人守着,这实在让二叔寒心。 二叔从小看着你们兄妹几个长大,待你们视如己出,何曾有过半分亏待 这怀疑实不该落在二叔头上。 边说着,陆长荣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陆长临的反应。 陆蓁蓁终于转过身,小脸甚至还扬了笑,但眼中却平静得可怕,二叔多虑了,我并非怀疑您。 我只是担心那下毒的恶贼见大哥中毒未死恐会再生毒计,万一对府中其他人下手岂非祸事我如此只是为了保护府中人的安全罢了。 莫非二叔觉得为府中人的安全如此行事是大动干戈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陆长荣一时被堵哑口,额角青筋直跳。 左右未等到陆长临的圆场,当下便只能悻悻扯笑,该查,自然该查。 二叔配合便是。 那就好。陆蓁蓁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院中下人。 大公子中毒之事非同小可,从现在起,府中戒严! 沈忠,带人守住各门,其余人等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管事何在把府中所有下人的名册拿来,所有当值的、不当值的,一个不落,全部给我集合到前院! 。. 整个国公府灯火通明,前院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人群被驱到一起,鸦雀无声。 陆蓁蓁端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陆长临坐在她旁边,脸色同样冷沉严肃。 身后是陆明远和陆明华。 第85章 第85章 南宫墨则抱臂远远的站在廊下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陆蓁蓁示意下人们一个个上前问话,她问的极快,稍有迟疑或言语闪烁者便立刻被沈忠带人提到一旁单独询问。 惨白的脸色,压抑的求饶,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 终于,轮到陆惜惜。 惜惜妹妹。 陆蓁蓁的声音不高,却没来由的透过陆惜惜的耳畔惹得她周身发冷。 姐姐。陆惜惜强装镇定,不躲不避的抬头。 但那攥着锦帕却还发颤的手,躲不掉。 陆蓁蓁忽然微微倾身,似笑非笑,妹妹这是怎么了天很冷吗你的手怎的抖得这么厉害 陆惜惜身子猛地一缩,手也如被烫了一般背到身后。 唇瓣翕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下慌乱至极,思绪紊乱。 她该怎么办要是陆明廷真的出了事,岂不是。. 蓁蓁啊。陆长荣心下暗骂,立刻抢步上前,开口便堆起惯常的伪笑。 她可不是有意的。 不动声色地将陆惜惜挡在身后,陆长荣继续道,惜惜这孩子昨夜染了些风寒,身子正虚着呢,又被这事吓着了。 语气倒是自然。 但陆蓁蓁却意味深长的眯了眸,哦昨夜染了风寒 惜惜妹妹今日才回来,昨日的事儿,二叔倒是清楚得很。 她话里有话,目光紧紧锁住陆长荣。 陆长荣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坦然几分。 他抬手又放下,无奈的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这孩子一回来就跟我诉苦,说夜里贪凉踢了被子着了风。 唉,真不让人省心。 一边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地看向身后的陆惜惜。 隐晦角度中,陆长荣眼中遍布阴冷狠戾的寒光。 带着浓郁的威胁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惜惜看得清清楚楚。 登时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力点头,声音又急又快,我,我昨夜是着凉了!爹说得对! 心中冷笑更甚,陆蓁蓁懒得与这父女二人虚与委蛇,兀自淡淡嗯声。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便不好了。 接下来的盘问,陆蓁蓁便仅针对下人,权当杀鸡儆猴。 不过还真让她抓出了两个偷盗府中财物的小厮。 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轰出府去。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蓁蓁余光留意着陆长荣和陆惜惜,眼睫缓缓低垂。 眉尖轻蹙。 她本以为这持续的压力会让陆长荣乱了阵脚,但现在看,陆长荣起初的慌乱已慢慢沉淀,面色淡定如常。 他甚至还端起旁边丫鬟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而陆惜惜,竟也像是缓过神来,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水。 心口微沉,陆蓁蓁心中警铃大作。 莫不是。.有恃无恐 果不其然,似乎是为了印证陆蓁蓁的猜测,院门口突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忠沉着脸将一个穿着粗布短衣,脸上遍是脏污的小厮狠狠掼在院子中央! 第86章 第86章 大小姐,抓到一个想翻后墙逃跑的! 沈忠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气,方才集合点人时就缺了他,属下带人搜了一圈,在狗洞边逮住的。 小厮已然瘫在地上,抖成一团。 刚才集合,为何不在 陆蓁蓁探究视线投了过去, 那小厮原本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一抬头便对上了陆长荣。 猛地爬起来,并非求饶而是直接对着陆长临和陆蓁蓁的方向磕起头来。 额头几下间见了血,小厮声音嘶哑地喊道,是小的干的,大公子的毒是小的下的! 茶杯倏地攥紧,陆蓁蓁眯眸,眸底只有深不见底的寒。 果然来了,替罪羊。 面上仍不动声色,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下的为何 我大哥与你何冤何仇 小厮磕头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带着哭腔喊道,去年小的在库房当差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花瓶,大公子他不由分说就打了小的二十板子,还扣了小的三个月的月钱! 小的心里恨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前些日子在赌坊认识个卖药的,就就买了那毒。 说的煞有介事且他语速极快,不像是回想,倒像是背书。 混账东西! 一旁的陆长临却是猛地一拍椅背,怒不可遏,明廷持正,岂会因一只花瓶就如此重罚 说,你买药的是何人姓甚名谁,在何处赌坊! 陆长临久居高位,盛怒之下散发出的威严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落下。 那小厮眼神疯狂闪烁。 干涸的唇瓣不住的翕合,宛如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嗬嗬粗喘,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陆长荣。 就在这一瞬间,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小厮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中那坚硬的青石圆桌撞去! 拦住他! 砰。 小厮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拦。 陆蓁蓁静静地看那具尸体,又缓缓抬起眼。 陆长荣脸上的诧异装的很好。 但她知道,这替死鬼一死,线索暂时就断了。 一旁的陆长临的脸色冷沉,他默然起身,目光同样扫过陆长荣,随后又落在陆明远和陆明华脸上。 几人眼神交汇。 彼此眼中是同样的冰冷和了然。 一个能弄到连御医都一时辨不出成分的奇毒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赌坊小混混能接触到的 一个小厮,又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和胆量毒杀府中嫡长子 分明是。.弃卒保车! 父亲。陆明远沉声开口,本欲质问却被陆蓁蓁却抢先一步道,罢了,既然凶手畏罪自杀,也算给了大哥和咱们一个交代。 沈忠,现在就把人拖下去,连同他的供词一并送到衙门销案。 就说他是府中抓到的下毒害主的恶奴,已自戕谢罪。 是! 陆长临沉眸看了看陆蓁蓁。 第87章 第87章 转而又看了眼陆长荣,眼神复杂。 终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沈忠,看好院子。 月光下,陆长荣在转身的刹那,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弧度。 似畅快,若讥讽,又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一直抱臂站在廊下阴影里的南宫墨也动了。 迎上走近的陆蓁蓁,南宫墨眉尖微拧,本欲将薄氅脱下,却不知想到什么,顿了手。 殿下。 陆蓁蓁小脸儿正色,郑重地屈膝行礼,今夜之事,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南宫墨只静静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她瘦削的侧脸。 眼底是强压下的红晕与疲惫。 但周身的沉静清冷却丝毫无损。 心弦似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低沉启唇,不必,陆小姐谢早了。 陆蓁蓁微微一怔。 但南宫墨却紧接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陆蓁蓁整个笼在其中。 微微俯身,南宫墨靠近她耳边,陆蓁蓁鼻翼满萦淡淡的竹香。 南宫墨嗓音沙哑,透着似有若无的戏谑,待会儿陆小姐还要再谢一次。 心头不可遏制的一颤,陆蓁蓁眼睫闪动,什么 二人距离太近,陆蓁蓁耳垂微微泛红,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退。 南宫墨却没再解释,只是转身示意她跟上。 。. 府上西北角。 山林苑。 此处极为荒僻,是府上废弃已久的院落。 院墙斑驳,杂草丛生,便是窗户纸也早已破烂不堪。 南宫墨示意陆蓁蓁噤声,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破屋的窗下。 夜风穿过破窗,带来屋内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岳父此言当真 陆蓁蓁俶尔抬头,诧愕的看向旁边的南宫墨。 后者笃定颔首。 陆蓁蓁水眸深沉,回转过身。 这屋里的声音,是顾晔安! 他白日回府后就一直不见踪影,怎么会突然在这儿 很快,陆蓁蓁就知道为什么了。 放心。 熟悉的声音,陆长荣。 陆长荣得意一笑,大理寺的周崇明周大人与我乃是故交。这些年私下里没少一起喝酒谈心。 我亲自引荐个人进去,不过一句话的事。 陆蓁蓁听的真切,红唇讥诮。 故交喝酒谈心 蛇鼠一窝罢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应是顾晔安在揣摩可信度。 很快,顾晔安开了口。 周大人顾晔安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岳丈大人可谓手眼通天! 小婿先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若能得青睐进大理寺,小婿日后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岳丈提携之恩! 便是隔着窗,陆蓁蓁都听得出其间阿谀奉承。 陆长荣似乎很享受,志得意满的轻哼。 顾晔安生怕这泼天富贵跑了,端的是委委屈屈,岳丈有所不知,小婿心里也苦啊! 第88章 第88章 当初对惜惜。. 那都是陆蓁蓁那个毒妇逼的,她仗着自己是国公府嫡女便跋扈专横,对小婿非打即骂,更不许小婿对惜惜有半分好脸色! 顾晔安颠倒黑白的本事张口就来,如今有岳丈做主,小婿发誓,以后一定把惜惜捧在手心,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陆长荣。 被陆蓁蓁压制了整晚,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此际舒坦地吁出一口气,语气更加倨傲,你明白就好。 说到底,你终究是我陆长荣的女婿,只要你懂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大理寺,不过是个起点。 里面二人得意兴奋,屋外的陆蓁蓁也乐呵呵的看戏。 这个火坑烧的正旺,顾晔安跳的也自在。 心下突地一跳,陆蓁蓁抬头看向南宫墨。 后者饶有兴致的晲着她,墨眸微微挑起。 唇瓣无声,怎么了 你做的 无声指了指门内,陆蓁蓁心间阵阵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背地里,他竟做的如此周全。 因着二人的动作,陆蓁蓁脚边瓦砾被无意中踩到。 咔哒声极其轻微,但夜色中却尤为明显。 谁! 屋内陆长荣警觉的厉喝声瞬间响起。 电光火石间,陆蓁蓁直觉脚下一空。 淡淡竹香瞬间将她包裹。 腰间手臂温暖,整个人已被南宫墨带着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树上。 树枝因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微微晃动,沙沙轻响。 此处空间本就狭窄,为了稳住身形不被发现,南宫墨几乎是半抱着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陆蓁蓁后背紧贴着他坚硬温热的胸膛,夏裙布料薄,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蓁蓁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陆蓁蓁耳廓。 陆蓁蓁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想要侧身拉开一点距离,却被他箍得更紧。 别动。 头顶嗓音低沉沙哑,直接钻进耳朵里,气息灼热。 适逢陆长荣在树下转悠,陆蓁蓁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两人紧密相贴,呼吸相闻。 陆蓁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直到确认陆长荣和顾晔安都离开,陆蓁蓁便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一步,与他稍稍拉开距离。 脸上热度未消,陆蓁蓁强作镇定,殿下是故意安排带我来听这场戏的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南宫墨邪肆的侧脸,闻言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墨色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陆蓁蓁被他看得心头又是一跳,不敢再追问,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 多谢殿下,我先回去。 说着,她小心翼翼扶着树干就想要往下落。 她多少有些和大哥学武的底子,下个树倒也可以。 然而心绪未平,陆蓁蓁落脚时一个不稳,脚踝处登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陆蓁蓁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下去。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些。南宫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陆蓁蓁额头冒汗,咬着唇点点头,当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后人沉默了一瞬,忽然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竟是将人打横抱起。 第89章 第89章 殿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陆蓁蓁惊呼出声,挣扎着想下来。 别动。 南宫墨抱着她稳稳落地,大步流星地朝着陆蓁蓁院落方向走去。 月光下,陆蓁蓁低头深深埋着脑袋,而南宫墨。 绯色薄唇间漾的弧度夺目。 陆蓁蓁的院门外,南宫墨正准备抱着她走进去,一个人影恰好从里面匆匆而出。 小妹 来人诧愕愣在当地,微微张大嘴,一时失声。 正是陆明华。 他本是担心陆蓁蓁今晚情绪不好特意过来看看,结果现下这情形。. 抱人的竟然还是南宫墨! 陆明华整个僵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三,三哥! 陆蓁蓁眸中愈发慌乱,挣扎着从南宫墨怀里跳下来,你听我解释,我脚崴了,是殿下好心送我回来的。 手足无措的看向南宫墨,陆蓁蓁眼神疯狂暗示。 然而。. 快帮我解释啊! 南宫墨却全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他甚至微微垂眸,冷硬的唇角似乎。.隐晦的向上弯了一下。 陆明华被眼前的一切冲击得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堪堪咽了口唾沫,呃,脚崴了 犹如刚找回舌头一般,陆明华声音干涩,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飘忽。 表情极其复杂。 随即,陆明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陆蓁蓁惊愕的视线中,陆明华用力抱拳对着南宫墨深深一揖,殿下万金之躯,榨小妹年纪小不懂事,臣陆明华以姓名担保,对此事不会泄露半个字,请殿下放心! 语气极其郑重,甚至带着点悲壮。 说罢便像被火烧屁股般转身就溜。 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蓁蓁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着南宫墨,只觉得深深无力。 殿下。 陆蓁蓁声音闷闷的,带着生无可恋的疲惫。 脚踝的刺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憋闷。 见他仍气定神闲的负手站立,陆蓁蓁气极反笑,殿下刚才为何不解释清楚 南宫墨嗯了一声,却是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解释什么 南宫墨微微俯身靠近她些许,声音低沉磁性,陆小姐,最牢靠合作关系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而今夜,是个好机会。 墨色双眸眨巴眨巴,端的是煞有介事。 陆蓁蓁深深吸了口气,歪理入耳,更气了。 那也不用如此,殿下身份尊贵,这般岂不有损您的清誉 南宫墨闻言,饶有兴致的挑眉,玩味的嗯了一声。 却没了下文,只余下灼灼眸光。 盯得陆蓁蓁心乱。 狼狈地别开脸,陆蓁蓁强压心绪,向后撤了一步,无论如何,今夜多谢殿下援手相救大哥之恩。 夜色已深,就不留殿下了。 嗯。 南宫墨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第90章 第90章 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陆蓁蓁扶着门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怔忪。 。. 第二日清晨。 陆蓁蓁回了顾府,初入前厅便听隐隐说笑声。 脚步顿了顿,远远看去似是顾晔安和顾母陆惜惜在吃饭。 懒得搭理,陆蓁蓁本欲直接绕过前厅,却被顾母看了个正着,故意扬声,蓁蓁回来了 刻薄且假意关怀的嗓音听的人不耐,陆蓁蓁回身走近,倚着门框淡淡道,有事 我们都快吃完饭了,晔安正巧和惜惜说起件大喜事,你也进来听听 陆蓁蓁兀自垂眸,漠然道,我还有事,不了。 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顾母却是沾沾自喜,嘴角咧开,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陆蓁蓁请进了饭厅。 厅内,顾晔安正搂着陆惜惜的腰。 两人坐在主位,面前的饭菜已用了一半。 陆惜惜依偎在顾晔安怀里,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 回来了厌弃的瞥了眼陆蓁蓁,顾晔安搂着陆惜惜的手更紧了些。 我很快就要进大理寺当差了,多亏了惜惜,你素日里学着些。 陆蓁蓁心下讥诮,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大理寺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顾母抢着说道,惜惜才回门一趟,就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惜惜真是我们顾家的贵人。 陆惜惜故作羞赧地低下头,都是夫君有本事。 顾晔安只骨头都酥了半截,我的好惜惜,你可比那仗着娘家耍威风的强百倍千倍! 他这话,分明是冲着陆蓁蓁去的。 戏台搭好了,陆蓁蓁挑了挑眉,索性一掌拍在桌上。 她总要唱一出。 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蓁蓁嗓音拔高,状似嫉妒,不过是个庶出的,靠着狐媚手段勾引男人,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大理寺就凭你和陆长荣别是被人骗了,害得我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陆蓁蓁一把掀翻了饭桌! 哗啦。 碗碟、汤羹菜肴瞬间摔得粉碎。 汤汁四溅。 些许汤水溅到了陆惜惜的裙摆上,陆惜惜委屈的低啜,躲在顾晔安怀里。 陆蓁蓁,你真是疯了不成! 顾晔安护着陆惜惜,脸色铁青,指着陆蓁蓁破口大骂。 虽激怒,但那眉宇间的得意是掩不住的。 现在的陆蓁蓁越生气,他反倒越畅快。 顾母也惊得跳脚,反了,反了天了! 陆蓁蓁四下扫了一圈,抓起旁边最贵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信! 歇斯底里地喊着,陆蓁蓁直觉喉间有些发酸,暗暗腹诽自己演技纯熟,再度摔了个花瓶。 此刻的她,实打实的像极了妒火中烧的疯妇。 滚,你给我滚回去! 陆蓁蓁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气到了极点,狠狠瞪了顾晔安和陆惜惜一眼。 冷冷扔下一句走着瞧,随即冲出了饭厅。 背影踉跄而狼狈。 陆蓁蓁装的有模有样。 屋内的顾晔安和顾母对视一眼,颇为解气的啐了一口,母亲,你只管放心,之前她给顾家受得气,儿子以后定是都让她还回来! 第91章 第91章 关上房门,陆蓁蓁疲累的捏了捏装酸了的脸颊,长长的伸了懒腰。 倦怠的倚在太师椅上。 小脸清冷漠然,前一瞬的愤怒和激怒消弭殆尽。 小姐,您没事吧翠莺看到她裙摆上溅到的油污,低呼上前,小姐可有受伤 无妨。陆蓁蓁摆摆手,微抬下巴示意,你让人去院子外守着,有人来,就说我在里面砸东西发脾气,不许任何人进来。 另外,你寻几件顾家的贵些的花瓶摆件,都给我拿过来。 是。 翠莺本就不明就里,在拿回来后愈发瞪大了双眼。 但看到自家小姐玩味的抛玩那把手件端详重量时,心弦骤松。 很快,紧闭房门的屋里就响起了摔砸声。 伴随着陆蓁蓁刻意拔高的怒骂,陆惜惜这个贱人,凭什么她能。. 细细听去,似乎还有哭腔。 不知情的小厮丫鬟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而屋内的翠莺则捂嘴忍笑,轻车熟路的给自家小姐递东西。 估摸着差不多了,陆蓁蓁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腕,摆手让人来收拾,自己则去了后厅歇着。 当然,她是伤心欲绝以至黯然休憩。 。. 妆台前,铜镜映着陆蓁蓁清冷无波的水眸。 指腹摩挲着桌角,她的思绪渐渐飘远。 大哥的毒便是御医都束手无策,必然不是凡品。 陆长荣的背后到底是谁 还有前世魏家的那场惊天大案。.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前世记忆的碎片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拼接起来。 陆蓁蓁记得,那场贪墨案好像是意外被牵扯出来的 而那时的南宫墨。. 陆蓁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倏地,前世轮椅之上的男人似是出现在眼前。 抬手抚住心口,陆蓁蓁心悸的咬了唇。 贝齿紧咬间唇色惨白。 盛夏的暖阳却笼不暖男人冰冷的肩头,漠然冷沉的脸隐于阴影中,周身气息阴郁。 向来邪肆昂扬的人就那般狼狈的被困在轮椅之上。 那是魏家贪墨案后,南宫墨被责罚到腿伤。 纵伤后治好,却也留了腿疾。 当惯了天之骄子的他,那时该多难受啊。 按住胸口的纤细指尖渐渐用力。 今夜含笑垂眸晲着她的人似与前世的人影相重叠。 陆蓁蓁心口疼得很。 她不明白为何单单是想到南宫墨会受伤便如此心悸。 阖上眼,陆蓁蓁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冷静。 陆蓁蓁,冷静些。 那是个冷情至性的人,杀伐果决,心硬如铁。 帮她不过是各取所需。 同盟间必要的合作罢了。 重活一世,她所做一切仅是为了讨债。 其他的。.陆蓁蓁垂眸自嘲的勾唇。 都是穿肠毒药罢了,碰不得,也不想要。 前世那心伤绝望的痛楚涌上心尖,渐渐浇熄了那悄悄升起的、不该有的慌乱。 第92章 第92章 陆蓁蓁缓缓睁开眼,水眸已如冰封般沉静。 当务之急是解开大哥的毒。 至于顾晔安,既然他想攀大理寺的高枝,那就让他爬! 爬得越高,将来摔得才越惨。 陆蓁蓁红唇弧度未达眼底,顾晔安喜欢弱女子。 而示弱,她当然会。 不仅要示弱,她还要把顾晔安捧到云端。 等他以为自己彻底拿捏住她后,魏家贪墨案一出,她只需在顾晔安最忘乎所以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他便是太后盛怒下第一个祭旗的蠢货。 与此同时,东宫。 烛火跳动,映照着南宫墨棱角分明的侧脸。 修长的手指间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小小的、半旧的平安扣。 玉质温润,却并非名贵之物,这平安扣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磕碰。 这是许多年前,一个粉雕玉琢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塞给他的谢礼。 殿下。 卫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恭敬行礼,大理寺那边已妥善安排。 嗯。 南宫墨淡淡应了一声,墨眸依旧停留在那枚平安扣上。 眼神深邃难辨。 卫山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为何不直接告诉她若陆小姐知道。. 告诉她什么 南宫墨掀眸瞥了她一眼,面上不知何时笼了沉,告诉她本宫找了她许多年 指腹捏紧了手中平安扣,南宫墨指节微微泛白,她如今根本不想提起过去,本宫何必自找没趣。 最后四个字,南宫墨说得极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自嘲。 卫山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嘴硬的别扭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心中暗叹一声。 几日后,清晨。 陆蓁蓁甫一起身,倦怠的压了压太阳穴。 正欲挽发,门口倏地响起顾母尖利刻薄的砸门,陆蓁蓁,开门。 日上三竿了还窝在房里,像什么样子! 轻懒的掀了眼睫,陆蓁蓁晲了晲门口的嘈杂。 来了。 门一开,顾母与顾晔安闯了进来,二人都是一脸春风得意。 顾母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晔安过几日便要去大理寺赴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你这个做正头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当家便是你这么当的赶紧拿些银子出来给晔安置办几身行头。 最好的料子,最好的裁缝,别给我顾家丢脸。 顾晔安站在顾母身后,背着手端的是派头极高,赴任前府里要大摆宴席,这事儿也交给你操办。 务必办得风风光光,钱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贪婪的目光在陆蓁蓁身上扫视,你最近不是刚接手了个钱庄,手里宽裕得很 多拿点出来,这阵子可要花不少的钱。 顾晔安抬手于唇边抵着咳嗽两声,一本正经,为夫在大理寺打点关系,应酬同僚,处处都要用钱。 陆蓁蓁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讥讽。 再抬眼时,小脸挂了温顺。 母亲和夫君说得是,夫君能进大理寺,这可是咱们顾家天大的喜事,自然要好好操办,不能丢了顾家的颜面。 陆蓁蓁语气温婉,从一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中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第93章 第93章 递去之时甚至微微躬身,故作垂眸柔声,这些母亲和夫君先拿着用,不够的话,儿媳再去钱庄支取。 夫君前程要紧,该花的钱,儿媳绝不会吝啬。 顾母眉梢一挑,枯瘦的手一把抢过那叠银票。 眼睛都直了,指尖心神激荡下甚至有些哆嗦,贪婪地咽了口唾沫。 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将银票递给顾晔安,斜睨着陆蓁蓁。 不过是个镴枪头,果然是被吓住了。 自家哥儿要飞黄腾达了,这贱人自是化作鹌鹑。 顾晔安眸底狂喜,陆蓁蓁竟如此识相。 给银钱给得如此爽快。 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瞬间充盈了胸腔。 骤然挺直腰板,顾晔安走到陆蓁蓁面前,咂摸两声。 突然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眸底萦着小人得志的狷狂,压低声音,充满了威胁。 算你识相,陆蓁蓁,你给我记住了。 以后在这府里,你给我安分守己。 好好伺候着我,再敢给本官和惜惜添堵,哼! 本官如今可是大理寺的人了,有的是法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用力甩开陆蓁蓁的下巴。 陆蓁蓁被捏得下巴生疼,悄悄于大腿根掐了一把,眼尾泛红。 微微侧头,避开顾晔安说话间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怯怯顺从。 夫君,我知道了。 哼,知道就好。 顾晔安满意地哼了一声,挽着顾母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 陆蓁蓁脸上的温顺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无表情地拿出帕子,用力擦了擦被顾晔安碰过的下巴。 眼神冰冷如霜,唇角勾起一抹淬了毒般的讥诮。 蠢货。 一叠从钱庄收缴来的假钱,她正愁没地方处理,他们还当成宝了 。. 宴会前一日,陆蓁蓁在花厅对着宾客名单安排。 耳畔是顾晔安的故作高傲的轻咳,拿着杯茶踱步过来。 探头目光扫过座位图,眉尖不悦紧蹙。 这个位置,给太子了三殿下呢 陆蓁蓁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厌弃,出口温顺,夫君,依礼制太子应坐宾席首位,。三殿下。. 指了指主位左手边位置,这里,合礼数。 胡闹!顾晔安登时横眉怒目,神色猛沉训斥,陆蓁蓁,你懂什么朝堂格局 太子如今式微,能比得上圣眷正浓的三殿下 我们顾家现下与三殿下同船,怎可惹他不快 你把三殿下和太子的位置调换过来。 微微咬唇,陆蓁蓁犹豫的顿了顿,夫君,这不合规制。 心下却已讥诮。 顾晔安惯会与她唱反调,她便再加一把火。 果然,顾晔安倏地眯眸阴鸷盯着她,怎么你莫不是还做着攀龙附凤的梦 第94章 第94章 你还想搭上太子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 顾母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见顾晔安训斥陆蓁蓁,登时解气的舒叹,不错。 朝中事岂是她一介妇道能看透的,晔安自管安排。 陆蓁蓁被踩压,本远远观望的陆惜惜也柔柔弱弱地依偎而来。 抚着顾晔安的胳膊细声帮腔,姐姐,夫君和母亲都是为了顾家好。 姐姐既已成了顾家妻,自要多敬重夫君的意思才是。 话里话外,倒成了三方合力。 兀自挑眉,陆蓁蓁垂眸间似笑非笑。 嫌命长。 佯作惶恐,陆蓁蓁眼睫颤抖,怯怯嗫嚅,是儿媳考虑不周,夫君和母亲教训的是。 。. 次日,顾府。 宾客盈门。 大理寺也算天子近臣,顾晔安突蒙圣眷,京中自是不少闻风而动的官眷前来贺喜。 贺礼渐渐堆满偏厅。 魏府贺礼,紫檀玉如意一柄,南海珍珠十斛,云锦十匹。. 一箱箱的贺礼往屋里进,翠莺捏着毛笔,悄悄咽了口唾沫。 饶是跟着小姐见了世面,这贺礼重的也让其咋舌。 魏国舅,果然财大气粗。 押礼之人正是魏国舅的小儿子,魏久津。 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锦袍华贵,本应朝气的脸却带着纵欲过度的青白,眉梢吊起。 手中虚虚摇着把洒金折扇,眼神轻佻地扫过翠莺。 啧了两声,折扇挑起翠莺的下巴,小美人儿,好好记着,我们魏家的礼,可是这里头最重的,顾大人可得领情呢。 翠莺身子一僵,呐呐侧头避开。 心下暗暗叫苦不迭。 魏公子里面请,我这丫鬟笨手笨脚的恐惹了公子不快,我一会儿亲自盯着她写。 陆蓁蓁眉间含笑,不动声色的讲翠莺向身后一掩,浅浅侧身招待。 歪头吊儿郎当的打量了一圈陆蓁蓁,魏久津眸中划过惊艳,当下喉结微动便欲上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愣是止住了步子,转头进了门。 别怕,没事,陆蓁蓁轻声安抚着翠莺,耳畔却突然响起聒噪。 陆惜惜袅娜捻帕,身段扭得极为标致。 姐姐,收礼登记这等琐事怎能辛苦姐姐,妹妹怕姐姐累着,特来帮忙。 浓重的脂粉味熏的陆蓁蓁鼻尖不适,蹙眉淡淡问道,你要做什么 姐姐掌管整个宴会分身乏术,不如。. 陆惜惜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贺礼,魏家那份格外扎眼。 不如让妹妹帮姐姐分忧,保管一部分贺礼 也免得人多手杂,出了岔子。 端的是语气恳切,真心实意。 正贪婪端详着魏家贺礼的顾晔安也步步上前,阴眸冷沉,不耐道,惜惜说得对。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惜惜既好心为你分忧,你便不必推辞。 走近几步,顾晔安压低声音威胁道,我能进大理寺,全是惜惜的功劳,你这个做正妻的没帮上忙就算了,难道连这点小事都要拂了惜惜的好意 抬眸视线微转,陆蓁蓁旋即启唇。 夫君说的是,妹妹如此体贴,我该高兴才是。 纤细指尖指向魏家贺礼,那就有劳妹妹了,有妹妹和我一起管家,我也清闲些。 第95章 第95章 只是魏家身份贵重,这些贺礼务必小心看管,莫要出了差错。 陆惜惜眸底翻涌兴奋的贪婪,几乎咽了口唾沫。 一如闻到肉腥味的鬣狗。 姐姐放心。 几欲是夺过翠莺的所记录的礼单,陆惜惜指腹不住摩挲。 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陆蓁蓁漠然挑眉,兀自转身离开。 魏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捻了葡萄,陆蓁蓁轻懒倚着红木围栏,阳光于眼下投了羽扇般的影。 翕合眯眸,餍足的叹了声,今日这天色还算不错。 小姐,不去前厅了么那边的官眷可是不少。翠莺小心翼翼的瞄着前厅,试探性的问着,手上葡萄往陆蓁蓁唇边递。 无妨,自有人去管。 陆蓁蓁指尖敲着围栏,状似起了兴致,弯了眉道,翠莺,你去拿些鱼食来。 这几日只顾着和顾家婆演戏,倦怠的很。 好不容易得空躲了清闲,陆蓁蓁自是要自在些。 好。仍有些担心的翠莺一步三回头,突然想到什么,忙不迭的又跑了回来。 杏眼扑闪扑闪,小姐,奴婢知道了,小姐是不是要让二房那个。. 聪明。莞尔笑开,陆蓁蓁敲了敲翠莺的脑袋,后者俏皮的吐舌,奴婢担心小姐嘛。 再不拿点鱼食过来,一会儿可就赶不上看戏咯。 翠莺乐呵呵的跑远,陆蓁蓁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晲着前厅。 纵然隔得远,她也依稀听见了那夹杂着怒骂的杂乱声。 如同煮沸的粥。 她这儿在花园的角落,素日鲜有人来,一时半刻是绝对找不到她的。 她乐的看戏。 。. 青苔沁凉,几尾锦鲤被她手中鱼食吸引聚拢过来。 有那互相争抢疯狂的鲤,陆蓁蓁唇角噙了嘲。 万事万物,皆如此。 陆蓁蓁! 似强压狂怒的低吼自身后传来。 陆蓁蓁挑眉,暗自腹诽,转身时却面色淡淡,夫君 顾晔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你怎么在这儿 几步冲到假山旁,顾晔安指着前厅方向,愠怒嗓音从牙缝挤出,前厅女眷无人招呼,连杯茶水都没有,座位排的一塌糊涂。 刘侍郎的夫人气得要走,王御史的千金差点摔倒,我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顾晔安越说越气,身为主母不懂持家,怠慢贵客,简直愚不可及! 陆蓁蓁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鱼食,起身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反倒无辜抬眸,夫君这话从何说起 妾身方才早已将宾客贺礼一一清点,未有丝毫懈怠。 至于前厅安排。.陆蓁蓁话锋一转,理所应当的眨眼道,夫君和母亲不是已经将管家之权分给了惜惜妹妹么 宴会布置是妾身张罗的,这招待宾客、安顿女眷自然该轮到惜惜妹妹一展身手了。 这也好让诸位贵客看看,夫君您是如何慧眼识珠的不是么妾身怎好越俎代庖,抢了妹妹的风头 若惜惜妹妹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岂非夫君识人不明 你! 第96章 第96章 一番话滴水不漏,但其中顾晔安就是没来由的听出了几分讥讽。 瞪着她煞有介事的脸,唇瓣愠怒的翕合半晌,愣是堵得胸口发闷,一句都说不出来。 只能狠狠瞪了陆蓁蓁一眼,甩袖哼声而去。 前厅正焦头烂额被丫鬟围着的陆惜惜很快便听到了顾晔安的低吼,惜惜,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招呼客人,你不是要管家 此际陆惜惜正被一位找不到座位的诰命夫人质问得语无伦次,心急如焚间妆容都有些花。 当下更是慌神,求助地看向顾晔安。 她一个陆家旁支不受重视的女儿,在京中毫无根基,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妇贵女,谁也不会给她面子。 素日又没学过这些,她连该请谁坐主位、谁和谁有旧怨不能挨着坐都不清楚! 低声下气地去问旁边的管事妈妈,可管事妈妈也是一脸为难。 场面混乱不堪。 远远看戏的陆蓁蓁咬着葡萄,舌尖汁水清甜,自在的晃着脚尖。 白日起得晚了些,还未吃东西,几颗葡萄勾起了食欲,陆蓁蓁抚着小腹,正琢磨着如何偷偷吃些东西。 你这倒是清净。 低沉磁性的嗓音骤然想起,陆蓁蓁愕然回头。 鼻尖也霎时萦上了熟悉的清冽竹香。 南宫墨不知何时已站在陆蓁蓁身后,一身玄色常服,颀长身子静静站着,却是自成矜贵气度。 眉宇间所萦淡淡孤傲似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 只是现下,南宫墨那骨节分明的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碟。 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块薄如蝉翼的云片糕。 是陆蓁蓁自小最爱吃的,但却因做法繁复,京中很早便没有做这点心的铺子了。 殿下。. 陆蓁蓁下意识起身行礼,心尖却难以抑制的一颤。 丝丝缕缕的思绪交织。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而且,他为什么刚好拿了她最喜欢吃的云片糕 巧合么 红唇张了张,却还未等陆蓁蓁问出口。 噗通。 不远处靠近池塘的回廊处,猛地传来落水声,旋即便是杂乱的骂声。 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陆蓁蓁被引了注意力,当下快步靠近。 人群里外围住。 陆蓁蓁只能依稀听到骂声,却瞧不真切。 踮起脚尖想看清楚,只堪堪看到一片混乱晃动的人影和溅起的水花。 出什么事了她蹙眉试探着欲往里进。 南宫墨站在她身侧,墨眸不过简单一扫,随后仍旧落在她身上。 声音不高不低,足够陆蓁蓁听清,魏家的小公子魏久津。 南宫墨顿了顿,沉声带了微愠的冷意,与人起了争执,将太常士推下去了。 魏久津推人下水 还是当朝官员 太常士虽然只算是七品官,素日里也只管些祭祀典礼的小事,但毕竟是带了官职的,魏久津胆子真真是不小。 陆蓁蓁瞬时来了兴致。 天赐良机,好一出大戏,如何能错过 第97章 第97章 眼前人头攒动,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陆蓁蓁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座不算太高的假山石顶。 那里视野开阔,可石面湿滑,她穿着繁复的裙裾。. 未待眸中的惋惜升起,陆蓁蓁腰间便突地袭上手臂。 陆蓁蓁瞳孔紧缩,低呼间整个人便南宫墨牢牢的护在怀中。 只觉身体一轻,陆蓁蓁已稳稳落在了假山顶, 裙裾飞扬,发簪微晃。 而南宫墨则是在她站稳的瞬间便收回了手,负手陆蓁蓁身侧,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陆蓁蓁黑眸陡然窜上慌乱。 无措的低头向后退,素来利齿的她此际却堪堪只支吾出一句多谢殿下。 腰间似还残留着那灼热触感。. 陆蓁蓁脸颊发烫,躲过了南宫墨意味深长的视线,稳住身形转了视线。 与人避开后,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 池塘边。 魏久津锦衣华服,已是满脸戾气。 许是因厮打而破烂的折扇正指着水面,魏久津眼底阴鸷。 什么东西,也敢挡本公子的路 狼狈扑腾的李珩费力的扯着脖子呼吸,池水不浅,当下呛咳不止。 救人啊,李大人! 顾家的几个家仆费劲将人拉了上来,李珩虚弱的爬伏在地,官帽早已不见,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 官袍浸透了水,濡湿皱褶。 有与其交好的官员踟蹰摇摆,慑于魏家威势不敢上前。 陆蓁蓁站在高处,蹙眉扫着其下光景,心下狐疑。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李珩有些眼熟。 可按理说,她并没什么机会认识太常士。 思绪飘远,陆蓁蓁并未注意南宫墨。 墨眸锁着她的肩头,深邃的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墨色。 而在陆蓁蓁的背后,一墨袍手臂始终虚虚抬起,若有似无地护在她后腰与假山石壁之间。 。. 魏公子何故如此! 官袍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李珩的头发凌乱地滴着水,面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 稍缓呼吸,用力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下人,目光如淬火的寒星,直刺魏久津。 傲骨铮铮。 陆蓁蓁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缩。 她想起来了。 前世父亲遭人构陷被御史台弹劾,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之时,有一个年轻官员于朝堂之上据理力争为父亲仗义执言。 后来因惹怒天子便被寻了莫须有的错处贬黜出京,一家老小颠沛流离,再无音讯。 正是太常士李珩! 陆蓁蓁心头震动之际,却倏地听陆惜惜娇柔福身道,魏公子息怒,都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冲撞了您。 带着令人作呕的谄媚,陆惜惜狠声催着李珩,你,还不快给魏公子磕头赔罪! 李珩倏地抬头,嗓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冲撞于他分明是他无故推我入水! 要我赔罪休想! 甚至直接起身,傲然直视魏久津,脊背挺直,魏家真真是权势熏天,我确是天子脚下一小官罢了,只是不知魏公子眼里,何为值得魏家讲理的人皇子么 还是说,魏家便是在皇子面前,也这般嚣张跋扈,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周围甚至瞬间静了一瞬。 第98章 第98章 放肆! 魏久津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个区区七品小官。 脸色青白涨为肝红,怒火攻心之下已失了理智。 一把夺过身边小厮手中的马鞭,狞笑着指向李珩,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公子的鞭子硬! 本公子今日便将你这身官皮扒下来喂狗! 话音未落,那带着倒刺的乌黑马鞭已裹挟阴狠,朝李珩抽去! 混蛋! 陆蓁蓁水眸蓦然冷了下去,身体前倾便要跃下。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腰间猛地一紧,一只铁箍般的手臂瞬间将人捞回。 陆蓁蓁一个踉跄撞进南宫墨的怀里。 你做什么。低沉嗓音萦了罕见的关切。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南宫墨眉间微蹙,想逞英雄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你要冒此奇险 并无旖旎,陆蓁蓁理智瞬时回笼。 电光火石间猛地仰头对上后者深邃冷峻的墨眸,抬手拽了他的衣袖,殿下,求您救救他。 眸中那近乎哀求的恳切惹得南宫墨身子一僵,眸底愈沉。 依他的了解,陆蓁蓁不该认识李珩。 可这。. 心中莫名地腾起一股郁躁,南宫墨薄唇紧抿,深深看了她一眼。 陆小姐还真是博爱。 陆蓁蓁蓦然怔忡,南宫墨已从假山上消失。 下一瞬,池塘边。 鞭梢凌厉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牢牢的被攥在了半空中,鞭身绷紧,似有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魏久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鞭梢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谁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活腻了 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得如同万年寒潭的眼眸。 魏久津登时火气翻涌怒骂。 心下暗骂晦气,面上却仍跋扈。 他长久不入宫,一时没认出南宫墨。 南宫墨面无表情,漠然晲了他一眼,只冷冷启唇,松手。 魏久津只觉肩头一冷,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地想松开鞭子,但这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感又让他心有不甘,当下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你是哪来的东西 松手。 南宫墨的声音不高,却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魏久津气极反笑,索性一鞭子甩了过去。 在众官员低呼惊悸的视线中,鞭子直直的冲南宫墨而去。 眯起寒眸,南宫墨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抬手轻而易举抓住鞭子,眼中寒光一闪,南宫墨攥着鞭梢的手腕猛地一抖。 哎呦! 魏久津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袭来,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中,双脚离地,竟被那鞭子上传来的力道硬生生拽飞。 鞭子也狼狈的脱了手,于半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在南宫墨掌心。 你个王八蛋,老子。. 魏久津当中被落了面子,猛地起身,牙齿咯咯作响。 横眉怒目间盯剜着南宫墨。 第99章 第99章 下一刻竟然直接挥拳冲了过来。 不耐的啧声,南宫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旋即便听砰的一声。 稳稳当当的一脚,正中魏久津小腹。 魏久津当即不受控的重重砸在回廊的栏杆上又滚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人已浑身剧痛,骨头如散架般瘫软在地。 魏久津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全场死寂。 众官员面面相觑,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你,你到底是谁!本公子要回去告诉姑母,砍了你的头! 魏久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南宫墨。 扯着嗓子对身边那群手下嘶声,都是死人吗给我打,打死这个不长眼的,出了事本公子兜着! 有手下作威作福惯了,当即还真有啐了口唾沫拔了腰刀便要上前的。 身形刚动,身周或惊惶或看戏的官员中已有眼尖者认出南宫墨,霎时惊呼四起。 天啊,太子殿下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山呼千岁之后,魏久津才堪堪回过味。 火气卡在喉咙,脸色红白一阵难堪。 南宫墨寒眸微眯,冰冷凌厉的寒光笼下,寒气似从魏久津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魏久津戛然止声,挣扎着想起身却因浑身疼痛又跌坐回去。 懊恼的拧眉,魏久津以扇拄地,掌心撑着泥,愣是晃晃悠悠的起身。 随意的拱手做了架势,魏久津虽躬身却仍斜晲,见过太子,不知太子不分皂白便打骂与我是何道理 莫不是觉得我魏家无人 太子不受宠人尽皆知,魏久津梗着脖子,语调颇为阴阳,今日之事,我定如实禀告姑母,请她明断! 王法在上,便是太后的亲眷,亦非凌驾于律例之上。 南宫墨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坠地。 看都未看魏久津一眼,目光一转落在李珩身上,视线探究。 李珩同样挣扎着起身,不顾浑身湿透冰冷,对着萧彻的方向重重叩首,嗓音嘶哑,太常士李珩叩谢殿下救命之恩,求殿下为下官主持公道。 魏公子无故推臣入水在前,持鞭行凶在后,众目睽睽,皆有见证。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谴! 他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 你胡说些什么! 魏久津脸色更加难看,一旁观瞧着的陆惜惜急急上前一步帮腔,带着刻意的娇弱和煽动。 殿下明鉴,魏公子身份何等尊贵,怎会无故推人 定是这李大人言行有失,冲撞在先! 妾身方才瞧得真切,李大人言语间对魏公子多有不敬。 见魏久津因她的话而微微缓了脸色,陆惜惜心下得意。 她只记着顾晔安所说与魏家搞好关系,当下自是尽心竭力。 你瞧得真切 一道清冷的女声蓦然响起, 第100章 第100章 陆蓁蓁款步而来,于身侧稍后站定,挑眉讥讽,妹妹方才忙着安顿女眷,连奉茶都顾此失彼,竟还有暇将这池塘边的争执巧的真切真是好眼力。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得陆惜惜脸色一白。 不再理她,陆蓁蓁转而看向魏久津,不知魏公子所说李大人言语冲撞一事发生在何处这里官眷颇多,若是真有冲撞,只怕大家都能替公子作证。 不在这儿,在那边的回廊,所以没人看见! 魏久津随意一指,端的是扬威怒哼。 眉梢一跳,陆蓁蓁意味深长的看了过去,双手抱胸懒懒道,魏公子确定 当然。 真不巧。陆蓁蓁晃了晃脑袋,指尖玩味的敲着胳膊,刚才我刚好在那里纳凉,可从未见二位过去。 陆蓁蓁身份尊贵又言之凿凿,加之亲眼目睹,说服力并不低。 魏久津张了张嘴,额角青筋暴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顾晔安与南宫彦闻讯匆匆而来。 顾晔安一见满地狼藉,又惊又怒。 怎么回事 顾晔安冲上前本能地护住陆惜惜,不满地瞪向陆蓁蓁。 陆惜惜娇弱伏在顾晔安肩头,眼尾颤巍巍盈了泪水,夫君,您可回来了。 压低声音,仅供顾晔安一人听清,姐姐竟帮着外人指证魏公子打人,这岂非存心要毁了夫君的前程。 怒火瞬间冲昏头脑,顾晔安掩着陆惜惜,厉声呵斥,陆蓁蓁!你又在发什么疯 还不快给魏公子道歉! 他来时瞧见了魏家的贺礼,那般贵重,足够他成为魏家忠诚的狗。 陆蓁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甚至懒得启唇。 顾大人。南宫墨欺身上前,不悦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扩散。 陆小姐仗义执言,何错之有倒是你这妾室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该当何罪 眸光如实质化的利刃扫过陆惜惜的脖颈,后者浑身一颤躲到顾晔安身后。 顾晔安一时语塞,却又不敢拂了南宫墨的面子。 魏久津见顾晔安压不住场,心知今日这亏是吃定了。 一身华服沾满泥污,狼狈不堪。 他怨毒地剜了几人一眼,面容扭曲,好一个顾家!本公子今日诚心诚意送来贺礼恭贺顾大人高升,你们顾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本公子记下了!这份厚情定当禀明姑母,好好答谢! 他撂下狠话再不愿停留片刻,一瘸一拐地朝着府门方向冲去。 一如丧家之犬。 魏久津这一走,在场众宾客也不敢再留下。 这戏好看却不好唱,万一被此事牵连,被太子或者太后记恨上,那可就完了! 顾大人,下官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先行告退。 顾夫人,小女身子不适,不便打扰。 哎呀,时辰不早,在下也得回去了,叨扰了叨扰了。 一时间,告辞声此起彼伏。 李珩则是郑重拱手行礼,对着陆蓁蓁与南宫墨拜了再拜才告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还高朋满座的庭院,瞬间变得冷清萧瑟,只剩杯盘狼藉。 陆蓁蓁随意扫了眼堆在角落的贺礼,萧索之下,衬得这满屋贺礼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