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厨神发家指南》 第1章 [穿越重生] 《吃货厨神发家指南》作者:小熊大人【完结+番外】 【文案】 宋墨玉穿越了。原主是宋屠夫的闺女,因对李秀才爱而不得愤怒投河。恋爱脑要不得啊,做美食吃饱饱不香吗! 好在她的家传酒楼竟然变成空间一起穿过来,里头锅碗瓢盆,各类调味料全都在!甚至还多了一个神奇的药膳商城。 “老爹,这副猪下水别扔啊!”宋墨玉拎起锅铲就冲进厨房……然后一碗喷香的溜肥肠横空出世! 自那以后一向只有血腥气的屠夫家,每天都开始飘起诱人香味。 宋墨玉的“宋家好食”摊就这么开业了。 溜肥肠、爆炒腰花、凉拌豆皮,香飘四邻还物美价廉,深受镇上打工人的喜爱。 宋墨玉还依靠她高超的厨艺,成功拯救了一个丧失味觉骨瘦如柴的落魄贵公子。没想到就此被缠上了,收获了一个免费长工。 在长工的帮助下,宋墨玉的药膳商城逐渐解锁~ 原主母亲心血不足?不要紧! 宋墨玉端出莲子茶、雪羹汤。 书院夫子视物昏花?不要紧! 宋墨玉端出黄连羊肝丸、决明子鸡肝汤。 县令夫人面色无华?不要紧! 宋墨玉端出白芷茯苓粥、参芪鸡丝冬瓜汤。 医馆大惊失色,你一个厨子怎么抢人生意! 那么有人咳嗽痰多,阁下如何应对呢? 宋墨玉答:不如来点梨膏糖、糖橘饼尝尝吧。 后来宋墨玉的“宋家好食”从小摊变成饭馆,又变成酒楼,名满天下。 李秀才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想上门去提亲。却不想看到宋家门口摆着十里红妆,珍宝无数。 那提亲的顶级门阀公子,竟然就是宋家的长工陈司悬???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美食 成长 轻松 吃货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墨玉,陈司悬 ┃ 配角:一大堆 ┃ 其它:古穿美食文 一句话简介:宋家好食,做大做强 立意:不管在什么境地都要努力活下去 ===================================== 穿越了 ◎腥味就算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鸡汤里还飘着鸡毛?!◎ “记住了。以后李秀才家再上门买肉,一律打出去。”隔着一道帘子,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男人,刻意低了嗓门说话,唯恐把床上躺着的人吵醒。 男人旁边的孩子接话道:“爹,人家也没上门买过肉啊。都是我姐眼巴巴送过去。” “……”许是被这句话气到了,宋屠夫瞪圆眼睛霎时没了话语。 他气闷好半天后才说:“我不管,反正以后他们李家别想得到咱家一块肉。” “好了爹,你声音小点。大夫说了我姐命是捡回来了,一定得好好静养,才不会落下病根。咱先出去吧。”宋之衡拉了老爹一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声音渐渐远去。 他俩刚走远,本该躺在床上修养的宋墨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拍拍太阳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脑子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挤爆。心肺处还有种剧烈的撕裂感。 强压住身体的不适感后,宋墨玉迷迷糊糊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气味,她躺在一张镂空雕花的红漆架子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印染的灰蓝色棉被。床边有几个古式的黑色斗柜、桐木箱子,以及一张红漆圆桌。 圆桌上正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宋墨玉揭开被子,才发现她身上还穿着一套白色中衣,而地上则摆着一双浅棕色的云头鞋。 当意识逐渐回笼,宋墨玉猛地想起,今天是清明节,她祭拜完奶奶和爸妈,在河边散步时碰到有小孩子意外溺水。她当时什么都没多想,脱了外套就扎进河里…… 记忆就停留在她把那孩子托举起来,而她则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往下拽…… 好家伙,做个好人好事积德,还给她做穿越了?!宋墨玉觉得自己在做梦。 随后属于原主的记忆尽数朝着宋墨玉涌来。 宋墨玉被这些记忆搅弄得头痛欲裂,歪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油灯不知被谁点着了,被风吹呀吹,散发着昏黄的光。 宋墨玉捋了捋思路。她叫宋墨玉,来自21世纪的华国,是百年酒楼“宋家好食”的第五代传人。原主和自己同名同姓,是云鹤镇宋屠夫宋飞鸿的二女儿。 原主是屠夫的女儿,家境在这镇上算得上殷实,却爱慕镇上穷困潦倒的秀才李修文。 她隔三差五就偷偷拿些好肉、布料甚至银钱送到李家。虽然李修文每次对她都没个好脸色,但那些肉甚至银钱都是照收不误。 原主便以为她和李修文是两情相悦。还觉得李修文有文人风骨,脸皮薄,不好意思与她多话。等他日李修文高中状元,一定会来风风光光迎娶她。 没想到这一日她上门送肉被李母撞见,原主被李母破口大骂好一阵羞辱,连人带东西丢出门外。 围观的街坊四邻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原主羞愤至极,却发现李修文对此一言不发,竟是默许母亲这样做。原主一时气急,就不管不顾投了河。 如今人是捞上来了,可现在此“宋墨玉”非彼“宋墨玉”。宋墨玉微微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第2章 宋墨玉还在为原主不值,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进门的是一个身形如弱柳扶风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梳成单髻,眉间一缕清愁,走路时还轻咳几声,像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阿玉,你怎么样了?”纪嫣见女儿醒了,眼里的喜悦溢于言表。她连忙走快几步,先把手里的鸡汤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又连忙握住宋墨玉的手。 宋墨玉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原主的亲娘——纪嫣。自从奶奶也故去后,宋墨玉已有两三年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很不习惯。她如触电般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坐得也离床边远了些。 纪嫣错愕地看着女儿抽离的手,眼泪当场就蓄在眼眶里了:“阿玉,你不认得娘了吗?还是你在怪娘?” 不怪纪嫣会这么觉得。纪嫣看人很准,她知道李修文实在不是什么良配,平日里总免不了规劝女儿几句。她说得多了,宋墨玉就不爱听了,也就渐渐地不同她这个做娘的亲近。 世上哪个做娘的能忍受女儿与自己离心。为此纪嫣常常在背地里流泪。 今天她看到女儿被打捞上来性命攸关的模样,当场晕了过去,刚才才悠悠转醒。导致纪嫣现在在宋墨玉面前便没压抑住情绪。 喂,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宋墨玉内心无奈。她这人就是见不得女人哭,不管是一岁的婴儿,十几岁的姑娘还是八十岁的老奶奶,她都见不得。 于是她又硬着头皮,默默地把手覆到纪嫣的手上。这样总行了吧! 纪嫣果然止住眼泪,抽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绣着梅花的手帕拭泪。 这么一接触,宋墨玉才发觉纪嫣的手很凉,都快赶上她这个坠河溺水的人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母亲纪嫣自从生下小弟宋之衡后就一直身体不好。这几年更是经常咳嗽,又成日昏睡。请了好些大夫都不见好。 好在宋家靠着宋飞鸿攒了不少家底,加上宋飞鸿极其疼爱妻女,就是十个纪嫣他都养得起。 “我没事。阿……阿娘。”宋墨玉磕磕巴巴地叫出口。她总不能现在对纪嫣说,我不是你女儿,你女儿已经死了。这样说的后果只有两个,一是纪嫣不信以为宋墨玉在说气话,当场气到犯病。二是纪嫣信了,以为她是女鬼上身,非请和尚道人来收了她不可。 无论哪种,都够让宋墨玉头疼了。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宋墨玉决定学学黛玉,处处小心,时时留意,扮演好“宋墨玉”。不能叫人看出破绽来。 “没事就好。快把这碗鸡汤喝了吧。这是你爹给你做的,你尝尝。”纪嫣端起旁边的鸡汤,用瓷白的勺子舀起一勺送至宋墨玉嘴边。 她也想给女儿亲手做汤。可无奈纪嫣自嫁给宋飞鸿起,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多只会煮面。如今身体又不如以前,更是有心无力。 宋墨玉看着递来的汤勺,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她发了烧,妈妈也是这么坐在床边,温声细气地喂她喝药。 呼噜呼噜,一口冒着热乎气的鸡汤入口。 然后宋墨玉的感动就停住了。 妈妈救命啊,好难喝的鸡汤!有腥味就算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鸡汤里还飘着鸡毛?! “怎么了?来,再喝一口。你不是最爱喝你爹炖的鸡汤吗?”纪嫣又舀了一勺。 宋墨玉死死地捂住嘴。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我的预收文,文名《玉腰》 身为将军府的小庶女,宋鸢因生着一张玉质天成的绝美皮相,备受主母与嫡姐欺凌。 她默默忍受,期盼着及笄后成亲就能逃离。 谁知及笄当天,她无意中得知父亲在主母的怂恿下,要将她送给人做妾。 不止如此,她还被人下药,送入那人房中。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宋鸢凭着最后一丝理智逃出房,却在半路遇见一人。 宋鸢认出,那人是世子裴晏。 人人都说裴晏是这玉京城一众纨绔世子中难得的清流,仙人之姿,长身玉立,为人正派。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的宋鸢想着自幼到大受到的欺辱,一咬牙,扑到他怀里,哽咽道:“世子,救我!” ————————————————— 不知道从哪日开始,裴晏便时常在梦里与一女子夜夜笙歌,抵死缠绵。 梦醒后,他虽觉得荒唐,却久久不能平静。 只是不知为何,梦里他总不能看清她的样貌,唯一记得的是那截截雪白细腰上,有一颗朱砂痣。 直到有一日他去将军府赴宴,中途有些闷想要去走走,谁知竟被一女子扑了个满怀。 那女子好似被人下药,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她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身体,口中不断地念叨着“救我”。 这样想要上位的手段裴晏见识太多,他心生不耐,正欲推开她,却瞧见她露出的雪白细腰上有一颗朱砂痣。 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白面馒头 ◎自家人做的饭菜吃起来才最香◎ 宋墨玉本来觉得身体疲惫不堪,可为了不喝那碗“致命”鸡汤,她愣是以极其矫健的身手从床上跑下来,一路跑到院子里。 徒留纪嫣在床边瞪着眼,脸上神情有些许怔愣。 女儿不是最爱喝她爹做的鸡汤吗?难道今天做得不好?纪嫣闻了闻,试探着也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第3章 真是怪了。 一定是因为女儿溺水染了风寒,导致吃东西都没味了。想到这里纪嫣眸光一闪,眼眶又红了一圈。她更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和那李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宋墨玉跑到院子里后环顾四周,有些晃神。 四面八方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手机铃声,没有大气污染,没有打工人忙忙碌碌摩肩接踵的背影。有的只有高低错落的砖瓦房、木房,还有袅袅炊烟。 太阳早已落山,微风四拂,镇上四处都飘起饭香。 宋墨玉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确实穿越了。她来到一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在她在原来的世界就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哪怕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只是可惜祖辈给她留下的酒楼,她这一消失,酒楼没了老板,只怕也开不下去了。想到家传酒楼,宋墨玉心里有几分失意。 “宋墨玉,你能下地了?!”院门口,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大叫出声,把宋墨玉一下从迷茫的思绪中拉出来。 这正是原主的小弟宋之衡。 他今年九岁,许是因为老爹是屠夫,家里的伙食好油水足,他壮得像个小牛犊。站在宋墨玉旁边时,宋墨玉像个瘦竹竿,他则像个胖水桶。凑够一个高矮胖瘦组合。 此时宋之衡手里正端着个碗,碗里有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一看就是刚蒸好的。 “阿衡,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不是跟你说过,要长幼有序,不要直呼姐姐的名字。”纪嫣一手端着没喝完的鸡汤,一手拿着一件长衫跟了出来。 她说话又轻柔又慢,没有什么威严,却让人不忍心拂逆她。 宋之衡打小就听街坊四邻说,娘亲是因为生他才落了病根,所以他一直很听纪嫣的话。眼下虽然不愿意叫宋墨玉,但还是低声叫了句姐。 纪嫣脸色这才舒缓,转手把丁香色的长衫递给宋墨玉:“晚上风大,还是多穿些。” “她怕什么着凉啊?反正只要去她修文哥哥家一趟,什么病都好了。”宋之衡没好气地说。 他虽然才九岁,但已经懂了很多事,更是知道他这个姐姐胳膊肘往外拐,对李修文的弟弟妹妹都比对他这个亲弟弟好。所以他才不愿意叫宋墨玉姐。 宋墨玉循着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知道了这姐弟俩的根结。为了立住人设,宋墨玉先是暗自掐了自己一把,流下几滴眼泪,然后开始大喊大叫。只是这次喊出来的话却不同以往:“宋之衡!以后不许你提他的名字!” 这话一出,不止纪嫣母子惊诧,就连刚从厨房忙活过来的宋飞鸿也惊住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家女儿对李修文,说得好听叫“情根深种”,说得难听叫“死缠烂打”。 每天在家里不提上十几次李修文的名字,都不算完。听得他们一家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宋墨玉见一家人都在,稳住气息又说:“爹、娘,女儿今天在生死关头已经想明白了。他待我这般无情,实非良配。这些年你们反倒因为我的行径受了不少闲言碎语。 这都是女儿不孝。方才我已经在心里禀告神明,以后决计不会再像从前一般行事。定和他们李家一刀两断。” “阿玉……”纪嫣本来就是容易流泪的人,听到女儿在这吐露心声,眼泪立马一滴一滴往下落。 宋飞鸿看着粗人一个,浑身都是血腥气,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纪嫣擦眼泪,又扶着纪嫣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等纪嫣坐稳了,气顺了,宋飞鸿才试探着问女儿:“阿玉,你说得可是真的?” 宋之衡也是一愣,但是嘟囔道:“我才不信呢。” 宋墨玉信誓旦旦地点点头,眼神坚定无比:“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怎么能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嫁不嫁人也不要紧,最要紧的是陪在爹娘身边承欢膝下。” 这话说得宋飞鸿夫妻俩都快一起老泪纵横了,听得宋之衡也一愣一愣的。难道他这个傻姐姐真的转性了? “喏,这馒头给你。”宋之衡跟宋墨玉说话的态度略微好了一点。 “对对对,快把这馒头吃了。是我跟你丁伯学着蒸的。我第一回做,刚做好就让你弟给你拿过来,还热乎着呢。”宋飞鸿道。 丁伯是这条街上卖早点的,他蒸馒头的手艺是一绝。宋飞鸿为了跟他学这手艺,还搭进去两只大猪肘子。 以前宋家人都不会做饭。一日三餐要么瞎对付,要么就是去做吃食的摊子、小店里买。但自打妻子病了后,宋飞鸿就开始学着做一些。 他始终认为,自家人做的饭菜吃起来才最香。可惜他杀猪卖肉是行家,做饭着实没什么天赋。要么有形无色,要么有色无味,要么色香味俱无。 宋墨玉看着被送到手里的白面馒头,还有着热乎气,色是有的,香也是有的。看着还行。 宋墨玉看着一家人殷切的眼神,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本来都想吃一口了,又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喝的那碗鸡汤。 她默默地撕下一点皮,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就石化了。 为什么这馒头一股子苦味,简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怜宋飞鸿还在旁边搓着手问:“怎么样?你爹这馒头比你丁伯的如何?” “爹。” 第4章 “啊?” “这馒头你做了多少个?”宋墨玉艰难地把馒头皮咽了下去,问道。 “八个啊,咱家一人两个。等下就着鸡汤一起吃。我就是来喊你娘和你弟去吃饭的。既然你能下地了,看着也精神了,要不咱家人一块过去吃。”宋飞鸿笑着说。 听到鸡汤两个字,宋墨玉头皮都要发麻了。她把没吃完的馒头放回碗里:“爹,厨房在哪呢?” 宋墨玉提起裙子就冲去了厨房。 “阿玉怎么了?”纪嫣拉着丈夫的手,不解地问。 宋飞鸿在厨房外头一瞅,见女儿把袖口往上撸起扎紧,看那样子是想自己动手做饭了。 “咱女儿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许是看我经常做,就记住了。咱女儿随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宋飞鸿实时不忘夸妻子。 “难道我做的很难吃吗?”转头宋飞鸿就想不明白,把女儿没吃完的馒头拿过来,张大嘴就咬了半个。 “哈哈。”宋飞鸿干笑两声,脸红脖子粗地把剌嗓子的馒头咽下去,递给宋之衡,“乖儿子,你吃。” 宋之衡一蹦三尺远,警惕地看着老爹。他一溜烟就跑进厨房:“我还是帮我姐生火去吧!” 猪油拌面 ◎面条染着酱油的色泽,洒了嫩绿的葱花◎ 宋飞鸿之前煮了鸡汤,又蒸了馒头,厨房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里头乱糟糟的。 宋墨玉看着东倒西歪的米、面、肉、菜,她忍不住以手扶额,因家里经营酒楼,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卫生标准必须达标。 算了……忍忍,这是古代。 看清厨房里都有什么食材和调味品后,宋墨玉简单地收拾了,把它们依照种类摆放整齐。 随后揭开旁边的水缸盖子,往灶台上的大铁锅里舀了两大瓢水。 “你进来干什么?”宋墨玉瞥见宋之衡跑了进来,跑得匆忙,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宋之衡蹲下身:“爹让我来帮你烧火。” 宋墨玉正发愁这土灶不太会用,不知道怎么掌握火候,有了个小帮工,自然乐见其成。 “你这是要做什么?”宋之衡一边往灶里递柴,一边看着宋墨玉舀了两瓢面粉到盆里。像是要做什么面食。 “手擀面。”宋墨玉言简意赅。 宋之衡长到九岁,唯一一次见宋墨玉做饭,是想给李修文烙饼吃。 结果她烙出来的饼又糊又黑,难吃得要命。宋墨玉自然不好意思把这饼送出手,最后还是掏钱去买了,充作她自己做的。 如今宋墨玉跟中了邪似的又要做饭,宋之衡对即将做出来的成品不报有任何希望。只期望能比老爹做的那馒头好入口些。 他今年才九岁啊,承受的实在太多了。宋之衡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就先衰老了。 宋墨玉一边加水和面一边笑:“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原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干过什么活,手上没劲。宋墨玉揉面揉了好一会才把面粉揉成团。又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面团放在上面醒发。 等着醒面的时候,宋墨玉又问宋之衡:“咱家有没有鸡蛋?” 宋之衡立即警惕起来:“没有!” 这也不怪他。宋墨玉是有前科之鉴的。以前每次家里买了鸡蛋,没隔两天就被宋墨玉拿到李修文那去了。有时候家里人逮个正着,说她几句,她就哭就闹。家里谁都拿她没办法。 说起来宋墨玉这么任性也是有缘由。 宋飞鸿和纪嫣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宋雪名、二女儿宋墨玉是一对龙凤胎。但大儿子幼年走丢了,宋飞鸿夫妻俩遍寻不着,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和大儿子相像的女儿身上。 真是可以说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宠得毫无原则。哪怕小儿子宋之衡出生后,他们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宋墨玉。毕竟这一个孩子身上,寄托了两份爱。 宋墨玉看着弟弟一脸防备样,也回忆起原主以前是什么做派。 她心里无奈,决定必须从今天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在众人心里的印象,立马竖起三根手指头指天发誓:“我是用来做饭。你就信我这一回。” 宋之衡哼了一声后,去米缸里刨了刨,转头问:“你要几个蛋?” “四个吧,咱家一人一个。”宋墨玉眯眼笑。 接过鸡蛋后,她从碗橱里拿出个褐色陶碗,眉眼一挑,利落地把四个鸡蛋搅打均匀放在一边。 她转头又择了几根水蓼叶的嫩芽。刚才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青红辣椒,旁边倒是放着这种水蓼叶。水蓼是长在水边的野草,味道辛辣,尖芽用滚水焯一边就能入菜。 想必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辣椒平替。 宋墨玉微微叹了口气。从这个厨房来看,这个时代的调味品实在是少,就只有盐、酱油、葱姜蒜、白糖这些比较常见。舍得花银子的话,倒是能买到桂皮、胡椒、山葵一类的。 她忍不住想念起她家酒楼那放着各种锅碗瓢盆的后厨,还有巨大的冷藏室和整整三排调味料。 怀念过后,宋墨玉拿起擀面杖把醒好的面团擀成宽大的面片,在上面撒上一层面粉后一片一片折叠起来。 “你还真会做面啊。”宋之衡一直在旁边看着,起初还有点担心,现在看着宋墨玉有模有样地切面条,满脸都是震惊。 第5章 “怎么样,你姐我这面条切得不错吧?”宋墨玉提起面条的中间部分轻轻一抖,语气里也有些骄傲。 她的刀法很稳,切出来的面条根根分明,连每根的宽度看起来都分毫不差。 “刚好水开。”宋墨玉把面条快速过了一遍水后,马上捞了出来。面条刚好是八分熟的模样,凑近了闻,已经有了些许香气。 “你帮我过一遍凉水,再把水倒了,面会更筋道。”宋墨玉朝宋之衡说。 “我凭什么听你的?”宋之衡犟嘴。 “你还想不想吃了?”宋墨玉握着锅铲,在手里掂了掂,“我这就去告诉爹你想吃他的馒头。” “你!你不是人!”宋之衡没办法,两相权衡之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等锅热后,宋墨玉拿锅铲铲起一块白花花的猪油就下了锅。 屠夫家就是这点好,别的不一定有,但猪油猪肉总是不缺的。 没一会,猪油便在热锅里化开,均匀地铺在锅底上。宋墨玉见油温刚刚好,立马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定型,拿着锅铲的手灵活极了,刚好在鸡蛋两面煎得微微焦黄的时候盛出,又手起刀落随意切成方块。 宋墨玉如法炮制,等油热后放入水蓼的尖芽炒出辛辣的香味,又加了两勺酱油、一丢丢盐和白糖。翻炒爆香后再把切成方块的煎鸡蛋倒里头。 爆香煎蛋就做好了。宋墨玉还在上面撒了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简直就是色香味俱全。 宋之衡站在一旁简直都要看呆了,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煎蛋谁不会啊,但是宋墨玉做的怎么闻起来这么香!猪油香、煎蛋香、水蓼嫩芽的香!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香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 香味已经开始飘散出去,门外的小圆桌前,宋飞鸿和纪嫣频频起身往厨房里头看,伸长脖子使劲闻。 宋之衡把这盘鸡蛋端了出来,放到小圆桌上摆好。 “好香啊,你姐呢?”宋飞鸿也忍不住咽口水,恨不得立马拿筷子吃两口。 “我姐说马上好,她再做个面就行了。”宋之衡站在圆桌前根本移不开眼睛,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这盘蛋,生怕它凭空消失一样。 因为很饿,宋墨玉就打算做一个爆香煎蛋,再加一个猪油拌面。 猪油拌面很简单。宋墨玉往过完冷水的面条里加了两勺酱油、一大块白花花的猪肉、一丢糖,把它们拌匀后再加一把葱花就成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里没有蚝油。蚝油是用新鲜的生蚝汤汁熬制的,也就是说只在海边会有。原主所在的云鹤镇,拢共就只有山和河,离海十万八千里远。 唉,如果能加点蚝油的话,这道猪油拌面的味道还能提升一个档次。 宋墨玉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脑袋一痛。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宿主已满足解锁随身空间条件,是否确认解锁? 什么玩意?宋墨玉一愣,她环顾四周,一家人都还在外面坐着有说有笑,这个声音确实是来自她脑中。 “你是谁?”宋墨玉在脑子里厉声问。 那个声音却只是重复了一遍。 宿主已满足解锁随身空间条件,是否确认解锁? 见宋墨玉沉默,那声音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开始没完没了地重复起来。 “得得得,是是是,解锁解锁。”宋墨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折腾劲,她要是说不,这声音还不得响到她入土为安。 在获得宋墨玉同意的瞬间,那个声音瞬间变得悦耳起来: 叮!随身空间已解锁,宿主可以随时利用意念控制,存取空间中的任何物品。ps:药膳商城除外。 宋墨玉突然后知后觉起来。她读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很爱看。尤其是爱看末世文。末世文主角最常有的粗壮金手指,好像就是叫什么随身空间啊! 下一秒钟,宋墨玉闭上眼睛,先是看到一片黑暗,然后阳光便出现了,一幢恢弘的建筑出现在宋墨玉面前。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随身空间。 还真是简单粗暴,生怕我认不出来的名字。宋墨玉冷冷地笑了一下。 不过,这随身空间的匾额,还有下面的大门怎么这么眼熟? 宋墨玉定睛一看,好家伙,这赤红色的外墙,琉璃瓦,这不是他们老宋家家传酒楼“宋家好食”吗? 难道是跟她一块穿过来,变成她的什么随身空间了? 宋墨玉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击,立马推开这随身空间的门冲了进去。 真的是! 真的是她的家传酒楼! 一共三楼,每层大约有200平米。一楼是堂食+后厨,二楼、三楼都是包厢。 宋墨玉抚摸着门口前台上的招财猫,忍不住有点想哭。酒楼的一应陈设,一点都没少。 只是没有了那些大师傅、服务员,也没有了食客们。 宋墨玉的伤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她穿过一楼大厅,直奔后厨。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外头的桌椅板凳都在,里头的锅碗瓢盆、各种调味料也都在!甚至连冷藏库都没例外。 只是这酒楼里唯一不好的就是没通电。 “算了,这样我也知足了。”宋墨玉抱着那把她奶奶用过的切菜刀喃喃道。 宋墨玉把一到三楼依次看了一遍。一楼和二楼都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她走到第三楼时,三楼的墙上写了四个字“药膳商城”。三楼的那些包厢也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黑漆漆的小盒子,一个个整齐地排列着。 第6章 宋墨玉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声音的话。她可以靠意识存取空间里的任何东西,但是不包括这药膳商城的。 是了,也唯独这药膳商城是她没见过的,不属于她宋家的东西。 宋墨玉伸出手,想拿起一个黑盒子看一看,却怎么都拿不起来。 那个声音再度出现: 药膳空间尚未达到解锁条件,请宿主继续努力。 …… 宋墨玉正想问什么是药膳空间,什么条件才能解锁时,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宋墨玉,你拿着把菜刀发什么愣?”推她的是宋之衡。 他进来看看面做好了没有,好帮着端出去。 “菜刀?”宋墨玉循声朝手里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她在空间一直拿着的菜刀吗?刀柄上还刻着一个宋字呢。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声音没有骗她,她的酒楼变成了她的随身空间,她可以随意拿取里面的东西。 “对啊。你拿把刀站在这怪吓人的。你这刀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怎么看着像银的。”宋之衡很疑惑,他只见过又大又宽的铁菜刀,哪里见过21世纪又亮又闪的不锈钢菜刀。 宋墨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一眨学起原主那种一言不合就生气得样子:“要你管。你先出去等着,面一会就好,我自己端出来。” 平白无故又被凶了一顿,宋之衡对宋墨玉刚升起的一点好感又没了,气冲冲地出去了。 宋墨玉暗自松了口气,她看着手里的菜刀,意念一动,菜刀已经回到酒楼原来存放着它的地方。 神奇! 宋墨玉看着灶台上已经拌好的猪油拌面,心里一动,把空间里的蚝油拿了一瓶出来,倒了一些进盆里后又收回空间。 “好了好了!面来了”宋墨玉在里头喊。 随后她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面不多不少,正放着四碗面。 只见白色的大瓷碗里头,盛着八分满的手擀面条。这些面条染着酱油的色泽,洒了嫩绿的葱花,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鲜甜味。 饭后消食 ◎八卦嘛,是人类的天性,中华上下五千年皆是如此◎ 纪嫣平日里胃口很差,尤其是晚上更是少有进食。 今天她一直在厨房外面等着,也是因为女儿第一回给家里人做吃食,她不想扫女儿的兴。 刚才摆出来的这道爆香煎蛋已经香得人咽口水,现在加上一碗香喷喷的猪油拌面,纪嫣也有些意动了。 她再看了眼丈夫和儿子,只见他俩已经拿着筷子窸窸窣窣地吃起来。你争我抢,活像饿死鬼投胎。 纪嫣不由失笑,平日里家里去酒楼买席面吃,也没见这父子俩胃口这么好过。 “娘,您尝尝我的手艺。”宋墨玉看着纪嫣笑,自己也笑了,把筷子递到纪嫣手里。 纪嫣点点头,尝试着夹了一筷子。 入口的面劲道爽滑,配上一筷子爆香煎蛋,瞬间,唇齿留香,纪嫣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转眼间,小小的院子里响起一家四口此起彼伏的吃面声。 宋墨玉自己对这味道还算满意,却还是忍不住想得到一家人的评价。 “好吃!阿玉啊,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啊?”宋飞鸿的一碗面已经见底,有些意犹未尽。 宋墨玉看着他温和一笑,说道:“我见过丁伯揉面,就记下了。这水蓼平常你们都是连着叶子一块炒,但其实只取嫩芽是最好的。这是我在街上玩听别人说的。” 云鹤镇是两座城池的连接点,平常南来北往的商旅也有不少。宋墨玉听过路人说过,这倒是很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宋墨玉做的这顿晚饭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就连宋之衡都忍不住露出笑脸,还主动给宋墨玉倒了杯水喝。 父子俩一碗面吃不饱,又去厨房把剩下的面也分着吃了。 纪嫣难得吃一回晚饭,没曾想就吃撑了,用手抚了抚胃,有些难受。 “娘,我陪您去散散步吧。”宋墨玉见纪嫣难受,主动说道。而且自她穿越过来,一直在这家里待着,还没去外头看过。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外面转转。 纪嫣却有些迟疑,拉住女儿的手:“阿玉,你昨日落水后……” 她的话没说完宋墨玉就懂了她的意思。 纪嫣是怕她受不了街坊四邻的流言蜚语,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娘,我宋墨玉以前是瞎了眼睛,看上那么一号人。他未娶我未嫁,我们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清清白白。若是我畏畏缩缩,由此郁郁不前,不正是遂了旁人的意吗?我偏要他们看看,我宋墨玉拿得起放得下,坦坦荡荡。他们见我毫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说了也无趣,日子久了自然就不会提了。”宋墨玉说道。 原主和李修文之间,总归是要有个了结的。她问心无愧以及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就是最好的了结。 她这番话把纪嫣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古以来女子的名声最为重要。 以前宋墨玉和李修文无媒无聘,两人往来过密,镇上早有不少难听的话。连带着宋飞鸿和纪嫣在外人面前也有些抬不起头来。自打宋墨玉被李母羞辱投河自尽,风言风语就更多了。 纪嫣是怕女儿出去听到那些话,再受什么刺激。没想到宋墨玉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竟然一下就想通了。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7章 纪嫣点点头:“好。万一她们真说什么,你可千万别生气。只当做听不见。” 母女俩相携着出门去。 宋飞鸿本来在洗碗,又冲出来嘱咐她俩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我儿,吃吧。”李家院子里,李母炖了一碗猪脚送到李修文的书案前。 李修文放下毛笔,瞥了一眼油腻腻的猪脚:“怎么又吃猪脚?”虽然目露嫌弃,但他还是夹起一块肥肉大吃大嚼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李母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手里缝补着衣服,声音淡淡的:“猪脚就剩这最后一点了。” 李修文皱眉。好半晌后他才说:“娘,也不怪孩儿说您。您好端端地斥责宋墨玉干什么。若不是有这么一出,咱还怕没有猪肉吃吗?” 李母的手顿住:“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日后是要封侯拜相的,往日里和她有牵扯就罢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去参加秋闱。若今年高中,明年你便能参加会试,一步登天。可不能再让她败坏你的名声,更不能让她心存妄想。为娘听说京城里的官宦人家,时兴榜下捉婿。你是个有出息的,到时候还怕没有千金之躯配你?” “是。孩儿受教了。”李修文被母亲描述的画面吸引住,越听越觉得母亲深谋远虑,连连点头。 他是有大好前程的。怎么能被云鹤镇一个屠夫的女儿束缚住?最多等他功成名就之日,看在她这么情深似海的份上,给她个外室的身份。前提是她还得足够柔顺乖巧。 已经入夜,镇上两边的摊子和铺面都已经关门歇业。只有门前还点着几盏灯笼。 这和宋墨玉以前在电视剧上看过的场景截然不同。 那些古装剧里头,一到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男女主就在夜市里头发展剧情,增进感情。 哪里像眼前似的,四处昏黑。怪不得宋飞鸿嘱咐她俩早点回家,外面这么黑,她们又没带灯笼,脚下有个石头小坑的,跌跤就不好了。 纪嫣挽着女儿,慢慢地走着。虽然胃里还是撑得慌,可她心里却高兴。女儿多久没和她这么亲近了,又是多久没陪着她出来了。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宋墨玉则四处张望着。 月光皎洁,她隐约看得到不远处的树下或坐或站着几个妇人。许是和她们一样,出来消食的。 母女俩还未走近,就听到那群人的声音穿过来。 “我要是有宋墨玉那样的女儿啊,早被气死了。” “可不是吗。不过我气死前非打死她不可。眼巴巴地作践自己,上赶着生怕嫁不出去似的。丢不丢人啊。” “就是。我听说有一回夜里,李修文送她回家,两人在那边的巷子里不知道做什么呢。” 当事人宋墨玉对此很淡然。八卦嘛,是人类的天性,中华上下五千年皆是如此。添油加醋就更是八卦的重要步骤了。这群老嫂子还挺能编排的。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怎么没找着她和李修文在巷子里不干人事这段呢? “娘,我们走另外……”宋墨玉自己是21世纪人的思想,对此没什么所谓,但是不想让纪嫣听到,想拉着纪嫣绕路。 却没想到,纪嫣看着柔弱,其实格外护短。明明出门时纪嫣还让宋墨玉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可眼下等宋墨玉回过神来时,纪嫣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路遇泼妇 ◎寒光照过宋墨玉那双冷眼,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你们岂有此理!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们阿玉与那李家绝无干系。”纪嫣站到那几人面前,气得手都在发抖。 怕娘亲摔跤跟在后头的宋墨玉扶额。救命,她本来想听听古人是怎么骂人的,没想到她的温柔娘亲还是太温柔了。 “哟,我当气冲冲是谁冲过来。”说话的是甘娘子,她这人长得膀大腰圆,皮肤黝黑,鼻头还有一颗黑痣,算不上好看。 但她一张嘴特别能说,镇上谁家有点子事,但凡被她知道了,准保第二天全镇一半的人都知道了。 “就是,吓我一跳。怎么?纪妹妹不守着你家阿玉了?不怕她醒过来再跳一回河?”这回说话的是何娘子,声音尖锐略显刻薄,她相公是镇上的泥瓦匠。 宋墨玉的身体被纪嫣挡住,是以树下的几个妇人都没看到宋墨玉也来了。 宋墨玉一一打量着她们,快速和原主记忆中的那些人物对上号。 除了甘娘子、何娘子,还有孙娘子和朱娘子。很好。今天碰到我宋墨玉,算你们倒霉。 纪嫣被这两人一块怼,又急又气,又不知道怎么回嘴,眼看着气都要不顺了。 “你看你看,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就这副样子,真没意思。”甘娘子翻了个白眼。 “就是。别回头你相公来找我们麻烦,怪我们把你惹出毛病了。你以后还是离我们远些吧。”朱娘子啧啧嘴。她家是开棺材铺的,平日里总有人嫌她家晦气,她只和甘娘子几人玩得好。 这几个人就住在这前后两条街上,她们早就看纪嫣不顺眼了。 凭什么她们都要累死累活地操持家业,成天灰头土脸,纪嫣就可以穿戴钗裙每日风轻云淡地过着快活日子。她那个跟人熊一样的相公,听说连厨房都不让她进,怕她被烟熏到咳嗽。 好在命好的纪嫣,生了个“情种”女儿。她们便逮住这一点,使劲戳纪嫣的痛处。 第8章 纪嫣心里难受极了,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一双有些微凉的手扶住。 “娘,您中场休息,我来。”宋墨玉扶稳纪嫣后,走到人前。 什么中场休息?纪嫣没听明白。然后她就看到了女儿舌战群儒的精彩画面。 “甘娘子,你整天这么关心别人家的事,怎么不管管自己家?你儿子王小虎在书院里打人又偷东西,你给夫子塞了多少银钱才把这事掩住?”宋墨玉声音并不大,语速也不快,慢条斯理娓娓道来,声音还挺好听。和以前咋咋呼呼的宋墨玉截然不同。 这事镇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李修文是书院夫子的得意门生,他知道这件事后无意中告诉了原主。 原本趾高气昂的甘娘子见四周投来的目光,一下慌了神:“你!你放屁!你凭什么诬赖我家小虎?” 宋墨玉压根没理她,只是摸了摸自己的指甲,继续说:“何娘子,我要是你,也该操心下你相公几日未归家了吧。你就不怕他被谁勾了魂去?” 原主在城外踏青时撞见过何娘子的相公和何娘子的妹妹拉拉扯扯,只是这关乎别人的家事,她一直没好意思说出来。 “还有朱娘子……” 宋墨玉这回还没说完,朱娘子两眼一转,捂住肚子:“哎呦!我晚上多吃了些!闹肚子闹肚子!几位娘子我就先归家了——” 眼见朱娘子溜得比兔子还快,孙娘子讪讪一笑:“今日真是……这可怎么好。我家里也还有有事,我婆婆还等着我回家给她洗脚呢。”说完也跑了。 “这两个靠不住的!她俩以后生个男孩没□□生个闺女俩□□。”甘娘子在后面骂。 何娘子才反应过来,面色一白:“你这个小娼妇!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打断你的骨头丢河里喂鱼!我攮死你全家!”看她的模样确是已经对丈夫和妹妹的烂事信了一半,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你说什么?”宋墨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这刀太亮了,锋芒毕露,上面隐隐还沾着血迹。 寒光照过宋墨玉那双冷眼,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这眼神就像一个屠夫在看砧板上的肉。 “啊啊啊杀人了——”还有一丝理智的甘娘子拉着何娘子赶紧跑了。她就知道宋家人哪有正常的!宋飞鸿天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纪嫣是个病秧子,宋之衡是个闷葫芦,宋墨玉就是个疯子!杀人犯! 宋墨玉目送她俩跑远,默默竖起个大拇指,这逃跑速度要是去参加大□□动会起码能拿个银牌。 “女儿,你哪来的刀?”纪嫣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 准备菜单 ◎猪下水味太重,难入口,只有最穷最穷的人家或者荒年的时候才有人吃这东西◎ “回来了?”宋飞鸿打着灯笼,正准备出门接人。正巧撞上母女俩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回来。 这场景宋飞鸿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宋墨玉抿唇笑笑:“回来了,爹、娘,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走进内院时,透过墙上镂空的石窗,发现弟弟宋之衡正掌着灯站在猪圈前。 宋家是镇上的富户,房子也气派,是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 一边的院子供一家人生活起居,分为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另一边的院子则砌了猪圈,养着从村里农户那收来的肥壮生猪。另外在院子里摆放着杀猪宰羊的一应用具,还有一间茅房。至于卖猪肉的铺子,就开在这间院子的大门前。 “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宋墨玉突然问。 “啊——”宋之衡冷不丁听到有人声,吓得大喊大叫。等他借着油灯看清是谁后,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宋墨玉你是不是故意吓我的?” “明明是你自己在这发呆。”宋墨玉朝宋之衡面前的猪圈看了一眼。 这里正关着两头大肥猪,它们白花花的肉上滚满泥浆和草屑,正在食槽那里吭哧吭哧地干饭。丝毫没有意识到明天它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宋墨玉看着猪:“之前不是喂过一次了吗?怎么又喂?” 宋之衡不满地瞪着宋墨玉:“人家明天就要被宰了,还不能吃顿撑的吗?”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多喂点。”宋墨玉拍拍弟弟的肩,“明天咱爹要杀猪?” 宋之衡觉得宋墨玉总问些无聊的问题:“不杀猪难道杀你?”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的?!”宋墨玉直接一巴掌呼到宋之衡后脑勺。 “哎呦!”宋之衡揉着头,龇牙咧嘴地哼气。 他抬头正想骂宋墨玉,却发现宋墨玉两眼放光,而且还说:“明天能做好吃的了。” 第9章 “什么好吃的?”宋之衡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晚上分明吃得很饱,可眼下感觉又饿了起来。眼前仿佛又出现盖着爆香煎蛋的猪油面。 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姐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晚上这顿是他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尤其是那面条,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香得让人欲罢不能。 “明天你就知道了。”宋墨玉伸了个懒腰回房去了。 “咱阿玉今天挽着我,和我说了好些话。”纪嫣躺到床上,脸上带着笑,“更好玩的是今天出去碰到甘娘子那群人,她们嘴碎了几句,结果被阿玉说得落荒而逃。” 许是真的高兴,纪嫣看着面色都比之前好了些。宋飞鸿认真坐一旁听着,打心里高兴。天知道宋飞鸿平时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之前看到女儿溺水、妻子晕倒,急得眼睛都红了,还在背地里流了两滴眼泪。 没曾想就过了一天时间,妻女都安然无恙还和好如初,更重要的是女儿终于想明白,不再迷恋那李修文。 夫妻说着夜话,纪嫣又把宋墨玉说要当厨子的事提了一下。 宋飞鸿却摇头,笃定女儿干不长久:“你当厨子是什么清闲好做的差事?太累人了。咱家阿玉你还不知道吗?被咱俩宠得从小到大娇滴滴的,最怕吃苦受累。连晒个太阳都会中暑,走上几里地脚都会长水泡。虽说她今天做的这顿饭菜味道还不错,但在家里做做饭跟当厨子是两码事。如今阿玉想明白了,想必不会再成天往外跑,可以在家多陪陪你。等你身体好些,还可以教她绣绣花做个荷包什么的。等她年纪再长两岁,我一定给她选个好婆家。保准比那李家好百倍。” 纪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认同了丈夫的说法。女儿现在怕只是一时新鲜,说要做厨子也定是随便说说,过两日就该连家里的厨房都不想进了。 “好了,你快歇下吧。明天鸡叫就得起来杀猪。” “哎!”宋飞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上黄白色的中衣后才敢躺到妻子身边。 他是个屠夫,身上总免不了血腥味、猪粪味,各种各样难闻的气味。 可偏偏他娶的这个媳妇以前是读书人家里的小姐,书香之家的人气质清雅,生活讲究,日日焚香总是要的。纪嫣是家道中落才让他娶到。 这镇上的男人别说每日洗澡了,就是每日洗脚都做不到。宋飞鸿为了纪嫣,几乎是十几年如一日。每天不过忙到多晚,有多累,都要把自己捯饬干净,散散味道才上床。 纪嫣静静地躺在丈夫身侧,听到传来熟悉的沉重呼吸声她才放心。 一个粗鲁的屠夫和一个读过书的小姐,怎么看都是不般配的。宋飞鸿常常说是他运气好,娶了贤妻。纪嫣却觉得她才是运气好的那个,在失去母家庇佑要跌入尘泥时,嫁了一个爱她如珍宝的人。 这头夫妇俩已经睡去,那边宋墨玉却才静下心来。 夜晚最寂静无人的时候,宋墨玉总是最清醒。这是独属于她的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可以安静地,好好想一想。 宋墨玉从空间里拿出纸和笔,在上面一条一条地列出明天想做的饭菜,顺便又用意识探入空间里清点明天需要用到的调料。 古代的猪可都是用五谷杂粮、猪草养出的,是最纯正的天然猪。 东北那边年关杀猪的时候就喜欢做一系列的杀猪菜,把猪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能做成不同口味的菜。 不过老爹杀猪的猪肉是要用来卖钱的,自家吃用留下的部分肯定少。 但有样东西却是不仅不卖也不留下自己吃,一般都会直接丢掉的。 那就是猪下水! 猪下水味太重,难入口,只有最穷最穷的人家或者荒年的时候才有人吃这东西。宋飞鸿以前把这些东西囫囵到一块,卖五文钱都没人要。 宋墨玉想着想着就倚在床边睡着了。 许是因为原主这十几年都没怎么锻炼过,又溺过水,身体还弱,宋墨玉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来时,阳光已经照到脸上。宋墨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脑子里一咯噔! 她怎么睡到现在才起来?!宋飞鸿不会已经把猪下水丢了吧!!! 溜肥肠 ◎宋墨玉用筷子夹起一块“屎”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 “爹!”宋墨玉风风火火地跑过院门,因为嫌裙子太长碍事,还提着裙边边跑边喊。 宋飞鸿远远就听见了:“哎!” 他本来在和院子里的几个人说着话,听到女儿跑近的声音,连忙把手上沾的猪血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把屠刀背过身去藏着,怕女儿看见脏污的模样心里头不高兴。 今天来帮忙的几个熟人力气都很大,把猪摁得一点都动不了。于是这两头猪他杀得很是利落,一刀捅进喉咙里放出猪血,随后用滚水把毛烫一遍再刮掉,仔细着开膛破肚。宋墨玉醒了后来找他的这会,他已经在分肉了。 “宋老哥,既然你家姑娘来了,我们几个就先走了。”领头的叫老谭,平时做的就是卖力气的活计。 每次宋飞鸿需要有人帮忙摁猪,他就会联系老谭,让老谭带人来。每次的报酬都是按照行当里的规矩,来帮忙的一人一斤肉,不要肉的还可以按肉价折成铜钱。 “今天麻烦谭老哥和几位兄弟来了。”宋飞鸿抱拳,又把早就用棕榈叶穿好的几条肉递过去。 第10章 宋墨玉来的时候,这几人正好从院门里离开。他们都是大老爷们,宋墨玉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总得避避嫌。 宋墨玉也是听到这边有声音,顾虑到这一点才放慢脚步。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还跑到这边院里来了?你当心脚下,这里我都还没收拾的。”宋飞鸿着急地喊。他自己倒是不要紧,宋墨玉要是被地上的屎尿血污弄脏了鞋和裙子,只怕又要哭闹不休,气到头疼了。 别人家屠夫的女儿,不说帮着家里宰猪杀羊卖肉,但他拿自己的女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有什么要紧的。”宋墨玉满不在乎,微微提起裙边,踮起脚站在干净的地方,“ 爹,我来找您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这就猪肉,你要不要?是不是饿了,我这还有点散碎钱,你饿了就去镇上买点吃的。你弟你不用管,他吃过了。”宋飞鸿说着就要从裤腰带里掏钱。 “不要钱。爹,你把那个给我吧。”宋墨玉一眼就看到被丢在一边的猪下水。 太阳已经起来了,那堆猪下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腥味。还有一堆闻味而来的苍蝇。 “你要这玩意干什么,弄你一身味怪腥气的。”宋飞鸿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了皱眉头,“这玩意我打算等会收拾的时候丢出去。镇上最近有几只野狗,常在这边晃悠,正好给他们吃。” “别别别。给我。我有用。”宋墨玉急忙道,她把那盆猪下水捞了起来用绳子勒住:“我拿走了啊!午饭您不用操心了,今天午饭我去做。” “这丫头。”宋飞鸿摇摇头,他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宋墨玉故态复萌,又想把家里的东西拿去给李家。但总归只是一盆不要的杂物,白送人都不要,想必不是拿去给李家的。 宋飞鸿很快把这个小插曲忘到脑后,收拾一番后,院子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买肉的人。 宋墨玉把猪下水都提进了厨房。这个时代的猪下水指的是猪肚、猪肠、猪心、猪腰还有猪肺。这些都是猪身上最臭最脏最难下口的部位,但在宋墨玉这里,这些都是能让人口水直流的宝贝。 宋墨玉脑海里响起《武林外传》的经典台词:“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你要是饿滴慌呀~那你就跟十娘讲~十娘给你溜肥肠~”。 唉,穿越以后连最爱的电视剧都刷不了了。这让一个习惯了科技发展、便捷生活的人真的很无助。 行,为了纪念最爱的电视剧,那第一道菜就先做溜肥肠。 溜肥肠的主料就是猪大肠。在这个时代,大家的认知里猪大肠就是和粪便一样脏污的东西。臭烘烘,全是屎味。 这可是刚宰杀出来的新鲜大肠,宋墨玉喜欢都来不及,哪里怕脏。 她先把猪大肠里包裹的那滩东西抖干净然后用水灌进大肠里头清洗了三遍,再用粗盐一遍一遍地搓洗,确保里里外外都要洗到。洗的时候她轻轻捏住一头,在清水里摇摆,把粗盐和秽物涤荡掉。 宋墨玉先用粗盐加清水洗了一遍,又用面粉、草木灰揉搓了一下,然后拿了根筷子从肠子开口处把外皮朝里面推,把整根大肠翻到外面开始清洗。这么洗了好几次后,盆里搓下了一堆胶液,肥肠已经洗得白白的。 “这刀好钝。还是用我们老宋家的吧。”宋墨玉本来想用厨房原有的铁菜刀切肥肠,可那铁菜刀不仅笨重无比,还钝得要命,拿起来一看还生了铁锈,宋墨玉默默放到一边,把空间里的宋家菜刀拿了出来。 原主的双手没干过什么粗活,纤细柔嫩。宋墨玉握住刀柄,仔细把一整条大肠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条状。 随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四分之一个洋葱、青、红辣椒各一根、干辣椒两颗、辣椒油一勺,还有蚝油、胡椒粉、花椒、八角和桂皮。 说来也神奇,随身空间里这些东西仿佛都不需要保质期。这些青红辣椒、洋葱什么的,都还很新鲜,就像刚从批发市场拖过来一般。 只是这些新鲜的蔬菜辣椒什么的,酒楼里一般都是采购一周的量,空间里所存不多,宋墨玉拿出来来做菜也要计划着用。干辣椒这种干货还有各类调料倒是一箱一箱地囤积着,就算每天用都用不完。 宋之衡是闻着味进厨房的。昨晚宋墨玉跟他说今天有好吃的,他在外面玩了一圈后就惦记着回来看看,结果一回来就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 他进来的时候,宋墨玉已经把肥肠加了姜片、香料、料酒煮熟了。锅里放了肥油,加了姜末蒜末、洋葱碎、干辣椒爆香。宋墨玉正拿着锅铲左右翻炒。 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还带着点呛味,一下就钻到宋之衡鼻子里。 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大声嚷嚷:“宋墨玉你干啥呢?!”烟雾缭绕间,宋之衡呛得睁不开眼睛,是以也没看清楚宋墨玉到底在捯饬什么菜。 “吵啥吵,有没有大蒜叶,去给我拿点来!”宋墨玉可不怕原主的弟弟,还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大声支使。 “没有!”宋之衡也没好气地喊,却转头就去巷子最里头的邵奶奶家了。 他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但巷子最里头的邵奶奶从小看着他长大,所以宋之衡很喜欢去邵奶奶那。 邵奶奶正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眯着眼睛老神在在,手里还拿着针线在缝制鞋底。这是邵奶奶家的生活来源之一。 第11章 “要大蒜叶啊,奶奶这有。你去菜地里拔吧。鸡蛋就不用给啦,一点大蒜叶不值钱。”邵奶奶指了指自家的菜园子,跨进大门走几步就是了。 “谢谢奶奶!”宋之衡高高兴兴地进去了,正看到邵奶奶的小孙女惠惠走出来。她刚洗完衣服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盆,正打算来院子里晾晒。 惠惠比宋之衡大三岁,今年十二岁,高了宋之衡一个头。她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身上的靛蓝色单衣在肩膀处打着一个补丁,但看着却干净整洁。 “惠惠姐姐。”宋之衡站在菜地边,脸色涨红地喊道。 “阿衡,你怎么来了?墨玉姐姐好些了吗?”唐惠惠把木盆放到地上,抖了抖手上的水。 “没事没事。她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话变多了。” 在宋之衡看来,唐惠惠就像仙女一样,文静乖巧,声音总是又轻又柔,像黄鹂鸟。不像他亲姐,粗鲁!暴躁!还胳膊肘往外拐!他要是李修文他也不会喜欢宋墨玉。要喜欢就喜欢惠惠姐姐这样的。 “惠惠!给阿衡拔点大蒜叶!”邵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哎!”唐惠惠应声,转身就去菜地里拔大蒜,一连拔了三颗。 宋之衡才反应过来,连忙喊“够了够了”。他接过大蒜,又赶忙把拿过来的鸡蛋递过去:“这个给你们,换大蒜叶的。” 唐惠惠连忙摇头:“不行。你肯定给奶奶,奶奶不肯收。你要是又给了我,奶奶看到我收了会骂我的。”她们家条件不好,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也很久没下过蛋了。算起来家里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荤腥。 但是她再想吃蛋,也不会违背奶奶的意愿收下。 宋之衡没了主意。鸡蛋确实比大蒜叶贵上许多倍,但爹娘也教过他,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那我不要了。”宋之衡满脸纠结,就想要把大蒜放下。 唐惠惠笑了笑,把宋之衡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快拿回家去吧。下次说不定我也去你家借东西呢。” “真的吗?!你真的会去吗?”宋之衡把这看做唐惠惠的承诺,眼前一亮。如果是这样,他到时候要多给惠惠姐姐一些东西。 “会去会去。”唐惠惠敷衍式地哄道,这才让宋之衡安心拿着大蒜走了。 “宋之衡!让你拿点大蒜叶你跑哪去了!”宋墨玉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锅铲,嗓门贼大,看着凶神恶煞。 宋之衡进了门把洗干净的大蒜叶甩到案板上,然后捂住耳朵:“你吵什么吵!这不是来了吗!家里没有大蒜你不知道???” “哦。那我确实不知道。”宋墨玉笑了笑,飞速把大蒜叶切成几段后放进锅里和已经金黄喷香沾了辣椒油的肥肠一块翻炒。 宋之衡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怎么在炒屎?”让他没想到的却是,宋墨玉用筷子夹起一块“屎”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回到家了,开始急急国王一般码字感谢在2023-07-27 21:43:49~2023-08-01 21:5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牛肉面加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肝腰合炒 ◎米饭的香气和肝腰的香辣气一同在这小小厨房里萦绕着◎ 宋之衡才九岁,身体还没长开,活活比他姐矮一个头。又因为长得胖跑不快,没一会就被宋墨玉逼到了墙角。 在宋之衡惊恐的眼神里,宋墨玉像个女阎罗一样把那块“屎”捅到他口中。 “哇——”不知道多久没哭过的宋之衡正准备干嚎,结果一股奇妙的味道在嘴巴里漫延开来。 “还哭吗?”宋墨玉在旁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宋之衡忍不住嚼了嚼,根本抗拒不了这满口生津的油香。而且味道很干净,吃起来没有任何异味,只有弹弹拉拉的口感。 “这什么?”宋之衡恋恋不舍地把嘴里的肥肠咽下肚子,眼神亮亮地往灶台盯去。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宋墨玉问。 宋之衡眼神躲闪:“也就……也就非常极其的一般。” “哦。那我这很一般的肥肠,还是拿去给别人吃吧。”宋墨玉说着就把锅里的肥肠都盛进盘子里,作势要拿走。 宋之衡立马急了:“哎哎哎!你干嘛啊?你就不会多问几遍?第一遍一般,第二遍问我不就说特别好吃了吗?” “真的特别好吃?你不是说是屎吗?”宋墨玉笑了。 “真的好吃!你到底怎么做的?!再给我吃点吧。姐,我叫你姐行不行。”宋之衡实在是一个非常能屈能伸的人,一边说话一边盯着那盘溜肥肠。 “街坊四邻都说你是个锯嘴葫芦,不问你话不敢张嘴,我看你在家里倒是挺能说的。”宋墨玉也不再逗他了,把手里的盘子递过去,“只准再吃一口。爹娘还没吃呢。” “那都是群俗人,我跟他们没话说,不想说话,当然就装成不爱说话的样了。”宋之衡拿着筷子当真老老实实只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说。因为烫到嘴,还不停地呵气。 “你小小年纪还会觉得别人俗气了。就你不俗。行了,把这菜端外面去。你和咱爹饭量大,就吃一个菜哪里够,我再炒两个。”宋墨玉让宋之衡出去,不然她不好从空间里变东西出来。 宋之衡连连点头,又深深闻了闻手里这盘溜肥肠:“那你等会做好了要喊我啊。我来给你试菜!” 第12章 “行行行。你话真多。”宋墨玉关上了厨房的木门。 她舀了一瓢水用丝瓜瓤把锅擦干净后,开始处理起肝和腰来。有道特别下饭的川味家常菜叫做肝腰合炒,她打算做这个。 宋墨玉利落地把猪腰子片开,剔掉里面的白色杂质,猪腰的腥味大多数都来源于这白色筋膜。然后再改刀切成腰花。猪肝则直接切成薄片。 她把两样摆进一个盆里,加入白酒抓洗,把血水抓洗出来后过清水洗干净。放盐、生抽、料酒、老抽、淀粉,又加了一颗鸡蛋黄和一点油。鸡蛋黄可以增加口感,加油可以在炒的时候防粘连。 宋墨玉在厨房转了一圈,在箩筐里发现了一些干木耳,她也一并泡发了。 “泡椒、小米辣椒、蒜片……胡椒粉、白糖、蚝油……”宋墨玉又调了一个料汁。到此,炒菜前需要的东西便都准备好了。 她先放油,把泡椒、姜片、蒜片下锅爆出香味,然后快速把肝腰下锅翻炒到六成熟,放入泡椒末还有泡发好的木耳,一齐翻炒后加入调好的料汁。大火爆炒收汁后就齐活了。 “不愧是我炒的,起码能吃两碗饭。”宋墨玉闻了闻香气,笑得眯起眼睛。她刚才炒菜前已经在灶台的另一口锅里把米饭蒸好了。正宗的柴火饭,米饭的香气和肝腰的香辣气一同在这小小厨房里萦绕着,让没吃早饭的宋墨玉都有点饿了。 “娘不太能吃辣。还得给娘做个清淡的吧。那边还有菜心,做个白灼菜心好了。”宋墨玉自言自语。 宋飞鸿原本在另一边的院门口卖肉。今天刚杀的猪肉,老主顾都早早地来了。他们拿肉时忍不住吸吸鼻子闻了闻,诧异地问:“老宋啊,你家开火做饭了?这什么味,怎这么香?” “就是啊。我早饭吃了一大碗粥配酱菜,现在闻着都有点饿了。”米大娘接话道。 宋飞鸿但笑不语。其实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难道真是阿玉在那厨房做的? 想到这里,宋飞鸿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等送走摊前的最后一位客人,陪伴宋飞鸿的就只剩下一堆还没卖完的肉和一群苍蝇。他驱赶完苍蝇,把肉盖上白布,他扭头朝香味传来的地方闻了闻,这一闻就停不下来了。 正巧这时宋之衡冒头了,脸上一副很急的样子:“爹!” “这么大声干啥!你爹又没聋!”宋飞鸿揉了揉耳朵。 “快跟我走吧!”宋之衡心急如焚。 宋飞鸿被儿子这模样一唬,立马站起来:“是你娘病了还是你姐病了?” “什么啊?我姐让我来喊你吃午饭,你再不快点菜都要凉了!”宋之衡嚷嚷。 “兔崽子!”宋飞鸿拍了一把儿子的背,心放回肚子里,“敢情那香味真是你姐搞出来的?刚才都四五个人来问我了,问咱家做什么好吃的?我都不知道咋说。” 他俩过去时,宋墨玉已经盛好饭,摆好了筷子。那几盘菜先出锅的都用碗倒扣盖着,现在还冒着热气。 “娘,您吃不惯这么辛辣的,尝尝就好了。这道白灼菜心还有水蒸蛋是我给您做的。都比较清淡。”宋墨玉贴心地把这两道菜放到纪嫣面前。 纪嫣含笑点点头:“我们阿玉真乖。” 宋飞鸿的反应和宋之衡一个样:“这这这,装屎的玩意能吃吗?” “对对对不能吃。”宋之衡嘴里一口肥肠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忽悠他爹。 “哇,你这兔崽子。”宋飞鸿犹豫了一下,也扒了一口进嘴里。 此时肉摊前有客人嚎了两嗓子:“老宋,老宋!买肉!卖肉不卖啊!” 干饭归干饭,生意还是要做。宋飞鸿又舍不得丢下碗筷,便端着碗跑到肉摊那边去了。 他把饭碗往旁边一放,提起刀就问:“老徐,今天要一斤瘦肉?” “对。我媳妇说想吃肉沫汤。”老徐一边说一边往宋飞鸿的碗里瞟,“哎,你这,你这你们家今天吃什么菜啊?” 宋飞鸿正两把刀舞得飞快在剁肉末,见他问,立马眉飞色舞:“嘿嘿,今天我家阿玉做饭。你没吃过吧?可好吃了。闺女长大了,心疼爹娘,非要给我们做饭,还要做新奇的菜式,说普通的菜式都无法表达她的心意。你说说。哎呦。” 老徐:“……” 拿杯水过来给老爹解辣的宋墨玉:“……”我说过这话?她还是默默回去吧。 老徐决定挽回一点面子:“猪下水,也算新奇菜式?那玩意难吃的很。你个杀猪卖肉的不知道?” “说你土吧。别人做是难吃,我家阿玉做的就是好吃。你别不信,你要不嫌弃,我给你尝一口。”宋飞鸿放下刀,在自己的碗筷里夹了一筷子肥肠肝腰给老徐。 老徐张嘴就吃了进去,他皱了皱眉头:“就这也叫好吃?” 宋飞鸿脸一下就气红了,想把碗夺回来:“你吃不出好的别乱说。” “我再试试。”老徐又夹了一筷子。 宋飞鸿眼巴巴看着老徐一筷子又一筷子,眼见他碗里的菜都快没了,终于反应过来:“我闺女做的,你还给我。” 老徐非常遗憾地盯着没吃完的几块,撂下铜板接过瘦肉:“瞧你小气那样!我晚上做肉沫汤也给你一碗。” “你走吧你!回去晚了看你娘子不打你。”宋飞鸿摆手,与老徐呛了几句。好在他俩自小在这镇上相识,说得不过都是玩笑话。 第13章 等老徐走了,宋飞鸿便捧着碗飞也似地回饭桌那去了。 “宋之衡!小兔崽子,你咋这么能吃!就这么一会功夫,半盘子你都吃完了……”宋飞鸿哀怨的声音响起。搞得纪嫣和宋墨玉啼笑皆非。 吃过饭后宋之衡洗碗,宋飞鸿继续去守肉摊,宋墨玉则陪着纪嫣回了房间。 纪嫣喝了口茶,便躺到了塌上斜倚着。 “娘,我给您揉下头吧。刚才看您吃饭的时候常皱眉,想必是头疼。”宋墨玉坐到了纪嫣身旁。 纪嫣拉着宋墨玉的手,声音温温柔柔的:“我方才已经尽力忍了,怕你们看出来担心。怎么还叫你看出来了?娘这是老毛病了,以前看过大夫也是无用,说是让我多休息。我睡会午觉便好。你别担心,也别同他们说。” 纪嫣大抵是真的累了,话刚说完没一会就斜靠在榻上睡了过去,额头还浮着虚汗。宋墨玉微微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娘睡了?”宋之衡已经洗完了碗,站在厨房的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宋墨玉。其实他和爹怎么会不知道娘的异样呢,只是娘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装作不知道。 宋墨玉点头,朝弟弟走过去:“你在家待着,我出门一趟。” “你上哪去?”宋之衡警惕起来,“不会是去……” “去你个大头鬼。我去医馆,问问万大夫,娘的病情。”宋墨玉抬头就给了宋之衡一个脑瓜崩。 宋之衡摇摇头:“去有啥用。你咋忘了,爹在万大夫那交了十二两银子的出诊费,每个月万大夫都会上门来给娘看一次病,带些补药。娘吃了根本没啥用。” “大夫上次来怎么说?”宋墨玉问。原主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李修文奔忙,其实并不清楚纪嫣的病已经到哪一步了。她也是对原主有些无语,对一个外人比对生养疼爱自己的爹娘还要无限制的好,整个一傻缺。 宋墨玉自己从小就是爹宝女、妈宝女、奶宝女……可是她的家人却一个个离世,最后只剩下她。 如今她成了这个朝代的宋墨玉,又重新有了这些家人,总不能再看着重蹈覆辙。 “大夫说娘是什么心血不足,心失濡养,所以娘总是心悸、多梦、头晕眼花、容易累,大夫说如果运气好,养得好,娘还有十年寿数。若是不成了……怕是就这几年。”宋之衡声如蚊蝇,说到后面眼圈都红了。 “喔。那就是心脏供血不足。可惜这里不能照心电图。”宋墨玉说。 宋之衡听不懂宋墨玉在嘟嘟囔囔什么,他抬头看着宋墨玉时还有几分怨恨,“还不都怪你之前,想着办法气娘,娘最近身体才越来越不行了。” “好了。我知道都怪我。我已经知道错了。”宋墨玉摸了摸弟弟的头。 “呜呜……”宋之衡抱着屋檐下的柱子小声地哭,“我不要娘死。” “行了行了别嚎了!”宋墨玉被弟弟哭得皱眉,“有我在,娘不可能死。你听过食疗没有?” “什么疗?”宋之衡擦了擦眼泪。 鸡枞菌 ◎形如鸡腿,无论炒、炸、煎、拌都香得能吞舌头◎ 宋墨玉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关于“食疗”的概念。就不知道是原主不爱读书的缘故,还是食疗仅限于统治贵族阶层的缘故了。 而在她说出“食疗”这个词时,宋之衡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什么意思?” 宋墨玉家里的酒楼祖上就开始做药膳,只是到了宋墨玉这一代,国家对这一块有所限制,慢慢就不做了。 好在奶奶还是把药膳的相关知识都教给了宋墨玉。奶奶还带着宋墨玉看了古今不少讲饮食的书籍。 其中奶奶最喜欢的一本书是lt;a href=tags_nanngchaohtl tart=_bnk gt;宋朝林洪的《山家清供》。里面都是山野人家做的一些清淡田蔬,涉及菜、汤、羹、饼、饭、糕点等多种品类,注重食物与药理的和谐共生。 当年他们老宋家的药膳,几乎有一半都是复刻了《山家清供》里的美食。例如什么青精饭、槐叶淘、莲房鱼包、山家三脆、神仙富贵饼一类。只是这里不是宋墨玉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想来也没有这本书的存在。 宋墨玉想了想,把《医学衷中参西录》里的一句话背了出来:“食物病人服之,不但疗病,并可充饥;不但充饥,更可适口,用之对症,病自渐愈,即不对症,亦无他患。这就是食疗。用你听得懂的话呢就是靠吃饭把咱娘的身体一步步养好。” 宋之衡不爱读书,但对文绉绉说话的人有几分崇拜。 虽然他没听懂,但他看宋墨玉的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震惊:“姐,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不是爱吃糖葫芦吗?做糖葫芦的原料是山楂。如若吃多了积食,就可以吃些山楂缓解。因为我们吃的很多食物不仅可以饱腹,还含有药性。所以也不能盲目多吃,不然反而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宋墨玉耐心为弟弟解惑,心里暗想这时代或许并不是没有中医食疗概念,可能只是还没向底层人民普及。 毕竟底层的老百姓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花的起银子靠吃食温养身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宋之衡听得出神:“娘最讨厌吃药了,她说她都快吃成药罐子了。可是怕我们担心,她每次还是一点不剩地喝光。如果靠吃食就能治病,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14章 姐弟俩正说着话,有人敲了敲门,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墨玉,你在吗?” 宋墨玉循声看去,发现是原主的好友苏如霜。 苏如霜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身形清瘦,长着一张招人喜爱的鹅蛋脸。她今天穿着一件襦绿色的抹胸配褐黄色的窄袖长衫,衬得皮肤由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暖白色。头上没什么华贵的装饰,只在一边簪了一只流苏玉簪,显出她清灵的气质和优越的家庭条件来。 宋墨玉回忆起来,苏如霜的祖上做过官,后来出了些事后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如霜家里现在经营着镇上唯一一家书肆,说起来比宋家这个干屠夫的还富庶些。苏如霜的两个哥哥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一直在宿州的麓山书院研学。 原本一个屠夫的女儿一个诗书传家的女儿,虽然年纪相仿,但两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但偏偏苏如霜就爱和宋墨玉玩。苏如霜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分宋墨玉一份。宋墨玉虽然不爱读书,但在苏如霜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识得不少字,有时候甚至也能说一两句诗词和成语。 只是原主沉迷上李修文后,一开始还女儿情结,拉着苏如霜给她出主意。后来她就有些草木皆兵,害怕李修文看上苏如霜,竟然疏远了这个好朋友。 宋墨玉暗自汗颜,原主怎么跟中了邪一样,为了一个李修文无差别针对所有人。此前宋墨玉和苏如霜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说过话了。 门外苏如霜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 直到宋墨玉走过去,拉住苏如霜的一只手:“霜霜,好久没看到你了。” “如霜姐姐。”宋之衡礼貌地喊。 “墨玉……”苏如霜没想到宋墨玉还会重新亲近自己。 她连忙把篮子上的红布揭开:“墨玉,前段时间我随我娘去我外祖家了。今天回来才听说你溺水了,你好些了吗?”篮子里装着十多枚鸡蛋,又有一些黑皮的鸡枞菌。 菌中之王啊!宋墨玉眼前一亮。这鸡枞菌都是一丛一丛地长,形如鸡腿,无论炒、炸、煎、拌都香得能吞舌头。但只有做汤,才最能吃出它的鲜甜来。 苏如霜见宋墨玉发愣,接着说:“这个叫鸡脚菇,是我外祖母让我带回来的。听说吃起来清香可口,跟鸡肉一个味道。最适合生病的人吃了。” “霜霜,这是你外祖母给你吃的。你拿回去吧。我现在身体已经大好了。能跑能跳,吃用不着这个。”宋墨玉摇摇头。原来在这里,鸡枞菌叫做鸡脚菇啊。她自然是知道这鸡枞菌的珍贵的。原主之前对苏如霜那个态度,她怎好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苏如霜只沉浸在和宋墨玉重归于好的喜悦中,一直把篮子往宋墨玉手里塞,见她不肯要又换了个说法:“就算是你不需要,我干娘也要的呀。这就当我孝敬她了。” 因为两人以前关系好,苏如霜平常都叫纪嫣做干娘。纪嫣也很是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想到娘亲,宋墨玉也有些犹豫起来。鸡枞菌确实是好东西,它不仅细嫩鲜美,而且性平味甘,能调理肠胃,对体弱之人特别有好处。宋之衡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 最后宋墨玉终于松口收下了这些东西,只是又让苏如霜在外面等一等她。她进厨房把中午多炒出来的一份溜肥肠装进篮子里拿了出来。这本来是她留着晚上给宋飞鸿做下酒菜的。 “这是什么?”苏如霜好奇地问道,闻着还有腥辣之气,是从前没见过的吃食。 都说君子远庖厨,她家招了仆役专门做饭。可以说苏如霜从小到大连厨房的门都没见过,更没有在饭桌上见过猪下水一类的糟污之物,才会觉得这般新奇。 “这个你回家让家里人热一下,晚上就可以吃了。虽然看着不大好,但味道应该还行,尤其是拌米饭吃。”宋墨玉说。 宋之衡眼巴巴地看着这盘子溜肥肠咽口水:“如霜姐姐,我可以为我姐作证。我今天吃这个菜,吃了三碗饭。” “这么好吃吗?那我一定要试试!这是你亲手做的吗?”苏如霜眼前一亮。 宋墨玉在原来的世界,因为忙于学业和家业,没什么时间交朋友。现在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眼冒星星地注视着,她都要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又说道:“是啊。我最近特别喜欢做饭,没想到做了两次家里人都说味道还行。你给的鸡脚菇太多了。到时候我煲了汤,给你送过去尝尝。” “好!”苏如霜高兴地点头,她就是担心墨玉不收她的东西是还在和她闹别扭,如今肯收下她就放心了。她都想好了等墨玉去她家里玩,她要和墨玉说好多好多话。把一个多月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她本来还想去探望一下纪嫣,知道纪嫣在休息后,便和宋墨玉再说了会话便回家去了。她舟车劳顿,一回来就到了宋墨玉这里,早就有些累了。 “姐,晚上做这个吃吗?”宋之衡看着厨房里的鸡枞菌两眼放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叫姐是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瞧把你馋的。光有这个还不够,还得配上只老母鸡。咱家根本没养鸡!”宋墨玉敲了敲宋之衡的头。 “啊,还得老母鸡去配啊。”宋之衡知道今天是吃不上了,有些失望。 “行了。明天镇上赶大集,我去镇上逛逛,挑只好鸡回来。等晚上我跟爹说,找爹要些银钱。”宋墨玉说道。原主之前“扶贫”,但凡有点首饰都拿去当了换钱,手里可是没有一点余钱了,更何况买鸡的钱。要想买鸡,还得宋飞鸿点头才行。 第15章 宋之衡狂点头,恨不得时间快快过去。 另一边,苏如霜提着装了溜肥肠的篮子,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 “三姑娘,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呀?”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苏如霜身形一僵,心知不好,怎么叫二婶撞上了。 她一回头发现叫住她的果然是二婶包氏。她祖父祖母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她父亲苏春柳,二叔苏夏时,三姑母苏秋水,小叔苏冬宜。 三姑母早已嫁人。苏家三兄弟因祖父祖母尚在,并未分家。但苏冬宜是个镖师,常年在外不归家。所以说起来真正在家的只有苏如霜一家和二叔一家。 苏家明德书肆的生意一直由苏春柳一家打理,二叔只有分红。因长子守业的规矩,自包氏嫁进来前便是如此,但包氏或许是觉得苏家二老偏心,隔三差五就要提一提让苏夏时也参与生意的事。只是二老不愿破规矩,一开始还应付几句,后来便理都不理。 包氏气得要命,又不能对着长辈撒气,便经常对苏如霜这个小辈说话夹枪带棒,指摘错处。 “二婶安好。”苏如霜不想做无谓的争吵,“没什么。只是一些新奇的吃食。” “是吗?要不说三姑娘有本事呢,知道天热,老太太近日胃口不好。还去寻些新奇菜式来。不像你两个妹妹,那般蠢笨。”包氏尖锐的声音带着笑,响得整个前院都听得见。 苏如霜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只觉得难受不堪,干笑两声:“哪里哪里。如锦和如绣两个妹妹最是钟灵毓秀,这都是二婶教得好。”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饶是包氏也揪不出苏如霜的错来,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看着篮子道:“这会子还没到晚饭时候,不如先给婶子看看,你给老太太寻了什么好吃食?” 苏如霜倒也不怕包氏看,大大方方地掀开红布。 包氏看了几眼,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止都止不住:“哈哈哈哈……三姑娘,你真是好样的。找这样的好东西给老太太呢。老太太一定会高兴极了,更加疼你的。” 说完她便心平气顺地走了,等着晚上看好戏。大嫂子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呢,居然敢拿装屎的东西做成菜糊弄老太太。她光想到晚上饭桌的画面,就觉得一口气顺到底。 “霜姐姐。” 苏如霜走进内园时,听到有人在叫她。 正是包氏的大女儿苏如锦、二女儿苏如绣。她俩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面容都长得像包氏,性子倒是随了苏夏时,温吞有礼。 “锦儿、绣儿。”苏如霜看到两个妹妹,心里头也高兴,连忙走了过去。 “霜姐姐,我们刚才在屋里午睡呢。听到我们娘在笑,她在笑什么?”苏如绣迷迷糊糊地问。 苏如霜摸了摸妹妹的头:“没事呢。许是二婶许久没见我,看到我高兴吧。你们快继续睡吧,等你们睡醒了去我那找我,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嗯!” 苏如霜直接把篮子提回了自己的闺房。 “娘,您怎么在这?”苏如霜诧异道。她的娘亲钟琴正在帮她整理床铺。 “我就知道你一回来要去看墨玉那孩子。我先过来帮你打理床铺,等你回来就能直接休息了。”钟琴慈爱地说。 苏如霜上去搂住钟琴的手臂:“谢谢娘。”然后她便把刚才二婶反常的笑声同钟琴说了一遍。 “你把墨玉给你的菜给我看看。”钟琴说道。 “好。娘,可是有什么不妥吗?”苏如霜看着钟琴紧锁的眉头,有些不解,“这是墨玉新做的菜式,听她弟弟说很是好吃开胃的。” 钟琴有些无奈,女儿没见过猪下水也是情有可原。墨玉家里是屠夫出身,怎么能不知道猪下水的糟污,还要做成菜送人呢。而且女儿还把那样珍贵的鸡脚菇送了过去。这个墨玉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事。 可她不好直接说出来,免得伤了女儿和朋友之间的感情。只是让苏如霜把这盘菜拿去丢掉,不要摆到今晚的饭桌上。 “为什么?”苏如霜不理解。她看似文静平和,其实骨子里很犟,她不理解的事情,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做。 “因为不好吃。”钟琴委婉地说。 “不会的。娘您等一下。”苏如霜说着便让人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过来。把盘子里的肥肠拨了一些到碗里。 因是夏天,这盘肥肠还带着一些温气,并没有很影响口感。苏如霜夹起一筷子,吃了下去。 钟琴看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想到女儿这么胆大,居然把那种东西吃进肚子里,早知道她就实话实说了。 “霜儿,你快吐出来!你没事吧?你别吓娘啊!”钟琴见女儿发愣,立马急了眼,往外走了两步,想让人去叫大夫。 熟料苏如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惊叹的神情:“娘!墨玉做的菜真的好好吃啊,我忘了问墨玉这菜叫什么名字了。您快尝尝。” 钟琴抵死不从,但又架不住女儿一再央求,于是她也尝试着吃了一小块。 嗯??怎么一点都没有猪下水的腥臊臭味。反而还很香脆,很好吃,还带着辛辣的口感。吃了一口还想吃一口…… 钟琴默默放下了碗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晚上别直接把这菜端上去,娘教你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铛铛铛!新人物登场,征集下角色名——我还有一大堆角色等着出场,起名废了。 第16章 葱花鸡蛋饼 ◎油香味、蛋香味可比南瓜枸杞粥飘得远多了◎ 各村镇每逢农历尾数的一、四、六、九开集,十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早早出发,或是为了凑热闹,或是为了在集市上占个好位置摆地摊。 总归是比平日里人山人海,热闹得多,买卖的东西也比平常多的多。 宋墨玉为了赶这场热闹,又因为现在晚上没有了手机、电脑,于是早早躺下,好养足精神早起。可是二十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由不得她睡这么早。 翻来覆去许久后,宋墨玉索性放任意识进入随身空间中。不知是不是血脉传承的缘故,她从记事起就对做菜特别感兴趣。别的小朋友都在玩游戏、看动画片的年纪,她已经练起了刀功和颠勺。从小就在酒楼里吃和睡。 酒楼比家更像家。 由宋家好食酒楼幻化成的空间,比任何事物都能安抚宋墨玉,让她在这个未知的地方多几分安心。 空间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不管她什么进入,这里都是亮堂堂一片。宋墨玉在一楼的前台晃晃,摸摸点菜本,摸摸招财猫。又在大厅的桌椅上坐了会,甚至还拿拖把把地面拖了一遍,最后逛到三楼。 三楼依然和最开始看到的那样,排列着一列列黑漆漆的小盒子。 不管宋墨玉尝试多少遍,哪怕拿着菜刀哐哐砍,都没把这盒子取下来。别问,问就是还没到解锁条件。 “好,你有种。”宋墨玉气喘吁吁地放下菜刀,冷冷地看着这些小盒子。 她担心纪嫣的病情,想看看这药膳商城会不会有什么帮助。可这商城就是死活解锁不了,还不给解锁提示。一番操作下来,宋墨玉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砍不动你是吧。我烧你。”宋墨玉是说到做到的人,她立马去一楼的后厨拿了个天然气打火机过来,把长长的喷枪对准离她最近的小盒子,啪嗒一声按下开关。 火焰喷出的那刻,原本岿然不动的小盒子倏地发出“啊——”的惨叫声。 正是宋墨玉之前在脑海里听过的那个声音。 “你这个暴力狂!你变态!你欺负人!”那个声音理智全无,以前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下只剩气急败坏。 宋墨玉举着打火机,露出一个比鬼还恐怖的微笑:“原来这样真的有用啊。” “啊啊啊怕了你了!我怎么会碰到你这样的宿主啊!你知不知道帮助宿主作弊,我们年底会扣绩效的!”那个声音附在小盒子上抱头鼠窜。 宋墨玉搬了张凳子坐到一边,听完那声音嘚吧嘚后,掏出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打火机:“那你是不帮咯?” “怎么会呢。”那声音莫名狗腿起来,“你叫我药药就好了。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我的权限可以给你一次提示。你闭眼。” 宋墨玉闭上眼睛。 先是漆黑一片,然后金光一闪便出现一座山。 这山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所以宋墨玉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云河镇外的鹤介山。这山以山峦处常有形似仙鹤的云层而得名,很是好认。 “什么意思?”宋墨玉问。 “嘿嘿,那就得你自己领会了。我要是说的太直白,会直接收到主系统的黄牌,到时候对你也会有影响的。总之药膳商城的解锁,要天时地利与人和,宿主加油。”药药说完便再没有了声息。 宋墨玉正兀自思索,回神一看,发现那些小盒子外面已经罩上一层防火的冰层,顿时一脸无语。算了,想必再拷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等找个时间去这鹤介山看看就是。 在随身空间里折腾半晌后,宋墨玉的意识回到现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一片。宋墨玉拿出火折子把房间里的豆型烛台点着。 小小的火苗燃起,瞬间带来昏黄的暖光,照亮一室安然。 宋墨玉揉了揉眼睛,在中衣上罩了一件豆沙色的半臂,下身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学着原主的模样随手扎了个简单发髻。又在发髻中缠绕了两条豆沙色的发带垂在身后。 “还行,能看。”宋墨玉从空间里拿出镜子照了照,原主的脸和她本来的脸很相像,只是她本来的皮肤要比原主的更白皙粉嫩。而且原主喜欢画纤细的柳叶眉,她则是野生眉。 她照完后又把镜子丢回空间,随后拿起架子上的木盆出去打水。 其实空间里有轻便的塑料盆,锃光瓦亮的不锈钢盆,可以折叠的橡胶盆,比这木盆好用也干净得多。只是这些过于显眼,不好解释。宋墨玉也不好拿出来。 “咕噜咕噜。”一阵响声从肚子里传来。 “肚子啊肚子,你今天想吃什么呢?”她一边拿着柳条枝沾了盐刷牙,一边在脑袋里自言自语。 脑海里飞快略过一长溜菜单。她记得厨房里还摆着一个南瓜。是有个街坊买肉的钱不够,拿南瓜换的。刷牙的功夫,宋墨玉已经有了主意,哼着流行歌曲进了厨房。 宋飞鸿一向是宋家起的最早的人。 他昨天杀了两头猪,昨天只卖掉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是为了今天赶集预备的。赶集时候买肉解馋的人多,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就能卖完。 所以他早早起来准备肉摊。 他没想到今天刚出了房门,就闻到院子靠近厨房的地方传来一阵南瓜的香甜味,还有米香味。 第17章 宋墨玉挽起两只袖子,掀开锅盖。 一阵氤氲的水汽间,她拿起铲子翻动了一下锅里的南瓜粥。她把南瓜切得不大不小,这会子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用铲子轻轻一铲就能切开。她便往里头丢进去几颗枸杞,又放了几颗冰糖。 宋飞鸿闻着味来了厨房,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着急地走过来:“哎呀,闺女,这些冰糖是让你娘吃了药后含着的。她最是怕苦。你怎么放到粥里了。” 宋墨玉刚好把粥搅拌好,顺手盛到盆里,语调平和,不疾不徐地说:“这就是做给娘吃的。南瓜可以补中益气,口感又软糯。枸杞可以清肝明目,冰糖可以增加适口性。” 宋飞鸿听得目瞪口呆,这反应和昨天宋之衡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不相信宋墨玉怎么突然懂了这么多。 宋墨玉盛了一碗放了个调羹递给宋飞鸿:“爹,你尝尝。” 南瓜的香甜味和着米香一阵一阵地钻进宋飞鸿的鼻子里。他低头一看,黄澄澄的南瓜粥里点缀着几粒枸杞,看起来可比寡淡的米粥好吃多了。他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拿起一勺吹了一下就送进口里。 “怎么样?南瓜我特意炖的很烂糊。娘会不会喜欢吃这种。”宋墨玉忍不住问。 宋飞鸿连连点头:“你娘就喜欢吃这样的。清淡又香甜。阿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女儿自从坠河救起来后,性情变了许多,还开始爱上做饭。做出来的菜还一道比一道好吃。这本来是好事,可这做的也太好吃了,他们家里可没有谁会做饭啊,街坊四邻里也没见谁有这么好的手艺,宋墨玉能跟谁学去。 莫不是他可怜的阿玉被水鬼上了身?宋飞鸿不敢相信这种可能。但他试探着问了出来。 天已经透出亮光,厨房里却还很昏暗。宋飞鸿见宋墨玉站在阴影里,看不出她的表情,更觉得心里发毛。坏菜,他没带捆绳和屠刀,莫非真叫他猜对了。 却见宋墨玉叹口气,抬起头:“爹,其实自从我落水后,每天晚上都有一个神秘人给我托梦。他自称厨神,在宫里做过御厨。一生醉心厨艺,未有后人,衣钵无人传承。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鬼魂飘荡,见我资质尚可,就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让我好生练习,由易到难。他日我若有所成,他也就放心了。这几日我做的面、肥肠啊还有您现在吃的粥都是他教给我的。这些菜式都比较简单易做,等我把这些上手了,还能跟他学一些更难但更好吃的菜呢。” 这是宋墨玉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这里不像21世纪,大家普遍唯物主义,这里鬼神之说盛行,她这个说法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但她没想到宋飞鸿一听就信,严肃地问:“那人家岂不是就是你的师父了?日日给你托梦授学,你可给人家磕头行拜师礼没有?” 宋墨玉:“……”她胡诌出来的人物,行个锤子的拜师礼。 她道:“爹,梦里我已经行过礼了。师父说他是遭奸人所害,郁郁而终,在外不可以提及他的名讳,所以我才没有主动和你们说。怕横生事端。师父也交待不用给他立牌位。等我功成名就,他心愿便达成,功德加身,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宋墨玉索性把看过的修仙文里主角的金手指老爷爷人设搬了出来。 宋飞鸿果然深信不疑连连点头,甚至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别的人:“那是。你爹我常听说书人说,有蒙冤遭难的人心愿未了,会选有缘之人传承。没想到我家阿玉就是那个有缘人!你放心,爹肯定谁都不说。”宋飞鸿顿了顿,“除了你娘。” “我娘当然不是别人。”宋墨玉笑了笑,“爹,我看外头起了风,我怕娘出房间身体受不住。你把这碗粥给她送到屋里去吧。我再给咱做个饼子吃。” 宋飞鸿解了女儿可能是水鬼的心结后,又听到还有饼吃,立马高高兴兴地端着粥走了。 宋墨玉看着乐呵呵走远的老爹,无奈地摇摇头,却在心底里庆幸,原主有这么好的一家人。他们永远无私地爱她,信任她。父母恩爱,姐弟……嗯,姐弟也算和谐吧。 她先把四个鸡蛋打散后放入葱花和清水,然后加入前几天剩下的面粉,加盐搅合成能流动的面糊。 等锅热后倒入少许面糊,然后慢慢转动铁锅,让面糊底下先凝固,上面流动着成为一个圆的面片。等到面片边缘凸起后再用铲子反面,舀一块猪油化开,等到面片都粘上油后用铲子将饼铲起对折翻面,这样一个又香又软的葱花鸡蛋饼就做好了。 宋墨玉依法炮制做了四个出来。油香味、蛋香味可比南瓜枸杞粥飘得远多了。 “爹、宋之衡,来吃早饭!”宋墨玉举着锅铲出了厨房门大喊。 “姐!”宋之衡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头发都还乱遭遭的顾不上打理。 宋墨玉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先去洗漱,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天已经亮了,早集已经陆陆续续摆了起来。 宋之衡咬着鸡蛋饼就被宋墨玉拎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宋飞鸿:半夜起来一想,水鬼是不是骗我的?! 凉拌豆皮(捉虫) ◎做个买卖不得把咱爹十头猪都赔进去◎ “这不是墨玉姐弟俩吗?一块出门啊。”福大娘支起了豆腐摊,稀奇地看着宋墨玉姐弟俩打她摊前路过。心里纳闷,这俩姐弟一直不太对付,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竟一块出门赶早集了。 第18章 “早啊福大娘。”宋墨玉点了点头,微笑着回道。 她已经摸清这里该如何称呼别人,女性可以统一叫她们的姓氏加娘子,细化一下,比自己父母年纪长些的叫大娘、大伯,年纪轻些的叫叔、婶,和自己平辈的称呼姑娘或者小娘子。反正和她那个时代也差不到哪里去。 福大娘和宋墨玉家住在一条街面上,家里是卖豆腐的。起初这买卖是她相公在做,后来她相公赶夜路给人家送豆腐,摔断了腿。这买卖就叫她担起来了。 她刚接手的时候这买卖很是萧条了一阵,后来有人出主意劝她改名叫“满福豆腐”,有了这个好意头,生意竟一下就好起来了。 如今算起来也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街坊四邻不少人都是吃着她家的豆腐长大的。看了她都会亲亲切切叫一声福大娘,更小一些的小奶娃还会叫她一声满福奶奶。 宋飞鸿虽然长得一副凶相,最是尊老爱幼,隔三差五会来买一回豆腐。每次福大娘去他那买肉,他还会便宜几个铜板。待人好都是相互的,福大娘知道宋家不怎么开火,得了空还会替宋飞鸿把豆腐做成简单的菜肴。 所以纵使宋墨玉这几年荒唐事干了不少,福大娘也从没像那些碎嘴的人一样暗地里编排过宋家。这也更让宋家感激。 宋之衡一只手提着竹篮,一只手还在往嘴里塞热乎的鸡蛋饼,囫囵两口下肚差点没把自己噎得翻白眼。 吓得福大娘赶紧倒了杯水给他:“阿衡你家早上是去哪买的饼子,这么好吃?你吃这么快是怕有人跟你抢不成。” 宋之衡一杯水下肚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朝福大娘道谢:“谢谢福大娘。是我姐做的。” 福大娘抿唇笑了笑,皱纹都深了些:“可好了。我刚闻着你吃的这饼就觉得香。没想到阿玉还有这手艺。” “家里人想吃,瞎学着做的,福大娘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宋墨玉笑着轻摇头。 说话间她站到了福大娘的摊前,细细看着。这些豆腐水嫩光滑,一看就是刚做出来的新鲜嫩豆腐。旁边还有一些干豆腐。不管是麻辣、干拌、煎、炒……都会很好吃吧。不过她刚喝了粥吃了饼,现在还饱。 “阿玉要买豆腐吗?”福大娘笑呵呵地招呼。 宋墨玉听她这么说心里倒有了意动,便开口问:“大娘,我想买点豆皮,怎么没看到你摆出来?” 说实话,天气日渐热起来,她有点想吃凉拌豆皮了。 福大娘一愣:“什么豆皮?”她从屋里取出来几粒黄豆,“是黄豆上的壳吗?” 宋墨玉哭笑不得:“不是不是。是这豆子磨浆煮开后上面那层膜。” “喔。你说那个啊。那个我吃过,都是豆腥味没法吃,哪里能卖。那不是坑人吗?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见人找我买过。不过今天做出来的我还放在磨坊里。你要大娘就去给你拿。”福大娘年纪大了,话多,说着说着就起身去屋里了。 “喏,就是这个。我还没来得及拿去丢。你要是要,就都拿去吧。”福大娘直接把那几匹软软的豆皮用草绳捆了,放进宋之衡提的篮子里。 “哎。”眼见着篮子一沉,宋之衡没说话,看向宋墨玉。 宋墨玉当即从袖子里掏出来四个铜板放在福大娘的摊子上:“大娘,按豆腐价算吧。您一块豆腐两个铜板,您给我这么多豆皮,我按两块算。”这些豆皮品质都是上乘,她给的价钱并不亏。 福大娘急了,从摊子侧面出来就要把钱塞回去:“本来就是没用的东西,给什么钱?是不是把大娘当外人?” 宋墨玉永远都会被这种淳朴的邻里情打动,这会让她想到小时候的那群邻居们。他们给了你东西,你给他们钱,他们反而还如临大敌。 宋墨玉还是没把钱收回去:“大娘,以后你家的豆皮我都要了。不管多少。我都按豆腐钱给你算。怎么样?你要是今天不收我的钱,我只能去十里街那边找桃娘子问问了。” 桃娘子也是镇上卖豆腐的人家,只是离宋家的地方有些远。 福大娘张大嘴,她知道墨玉这孩子是在激她,只得把钱收了。这不要的东西突然能卖钱了,无疑是一笔稳定的额外收入。福大娘又起了好奇心:“阿玉啊,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暂时不能说。以后您就知道啦。我们先去赶集了。”宋墨玉眨了眨眼睛朝福大娘告别。 姐弟俩继续朝街口走去。 宋之衡好奇:“姐,我也想问这豆皮真能吃吗?以前都没听说过。” 宋墨玉背着手在街上四处看着,随口答道:“这豆皮当然能吃了,豆腐全身都是宝,这豆皮就是豆腐的宝之一。豆皮过水汆熟,切成细丝,豆腥味就没了。再加入青瓜丝、蒜末、麻油、盐、酱油,泼上滚滚的热油,香麻了。能吃辣的话就再加上水蓼。” “你哪来那么多钱收豆皮,就算能吃,咱隔段时间买一点就好了,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你现在问题怎么这么多。”宋墨玉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回答了,“很明显啊。我打算做个小买卖。钱还不容易,找咱爹贷款。” “啊???做买卖,就你?你花钱如流水,做个买卖不得把咱爹十头猪都赔进去。”这回轮到宋之衡张大嘴,“啥是贷款?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宋墨玉拍了拍弟弟的头:“你嘴张这么大难看死了。怎么看不起你姐啊?” 第19章 宋之衡果断地点点头。 “……” 宋墨玉向来是以行动服人的,做吃食买卖是她的初步想法,怎么实施暂时只有一个雏形。她还是先别和弟弟说算了。 她想着想着,已经走出两条街,循着记忆走到开早集,卖鸡鸭牲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宋之衡:我为咱爹的十头猪操碎了心。 宋墨玉:是不是找打? 酸梅汤(捉虫) ◎麻烦给我包一些甘草、山楂、陈皮、红豆蔻,陈皮要三年以上的◎ 宋墨玉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古代人民对赶集的热情。 这鸡鸭牲畜区又名鸡鸭巷,占据整整一条南北贯穿的长街。 此时鸡笼、鸭笼把巷子口的位置都占满了,中间留出一条过道供人通行,两边时不时传来鸡叫鸭叫,时不时还有小贩农户的招呼声。 这外头都是卖鸡鸭的,再往里走,才有牛羊这些。至于马是金贵的东西,得去专门的马市才能见到,倒是离这鸡鸭巷没有多远。 眼前乌泱泱一群人,一群动物,各种嘈杂声和复杂难闻的气味混合着不断升高的气温一块发酵,不停地钻进宋墨玉的耳朵和鼻子里。但宋墨玉并不难受,只觉得兴奋。 “你看我做什么?”宋墨玉瞥了弟弟一眼。别以为她看摊子去了就没发现,这臭小子已经看她好多回了,就跟见鬼了一样。 宋之衡惊恐地指了指宋墨玉的鞋面。 宋墨玉低头:“不就是沾了块鸡屎?家里猪粪都有,你还怕鸡屎?” 宋之衡被宋墨玉怼得无语:“……”他怕什么鸡屎,还不是宋墨玉以前爱讲究爱干净,赶集都是去看一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钗环首饰,就是连路过都不肯路过鸡鸭巷,说是这里气味难闻,会熏坏她的衣裳。 如今不仅为了娘要亲自来买鸡,连鞋面上沾了鸡屎都浑然未觉,可不是奇怪吗? 宋墨玉直接从旁边捡了几根稻草,一只手扯住一端把鞋面上的脏污刮了下去,然后甩掉稻草用手帕擦了擦手。 她本想随手把手帕丢掉,紧要关头又想起这是手帕不是餐巾纸,只能默默把沾了味道的手帕叠好收起。 怀念现代生活的第n个时刻,把我的餐巾纸、卫生纸、湿巾、湿厕纸、厨房纸、各种好用的东西还给我啊!!!宋墨玉在内心默默呐喊。 宋之衡看她这副如遭了雷劈的瘟鸡模样,才觉得有点像他打小认识的二姐了。 宋墨玉自小跟着家里人在菜市场、酒楼里来回混,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食材好,她看一眼就知道。 但许是她如走马观花,浑身的打扮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真心要买的人,两边的小贩只是随便吆喝几声,没有几个真心招揽宋墨玉的。 “你看了这么多,怎么一只都没买?”宋之衡走着走着口渴了,有些不耐。他想早点买完回家喝水。 宋墨玉拍拍弟弟:“渴了?等回家给你做酸梅汤喝。” 宋之衡现在对宋墨玉嘴里吐出来的一些奇怪菜名,虽然听不懂,但好奇心十足:“真的吗?怎么做的?好喝吗?要做多久?” “你怎么这个也没喝过?”宋墨玉无奈。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时代这种好吃的也没有那种好喝的也没有,这些古人是怎么度过一年四季的。 平白无故感觉自己被鄙视了的宋之衡,气鼓鼓! “小娘子买鸡吗?” 宋墨玉走到一处时,有人招呼起她。声音清朗,是个缠着蓝布头的妇人,人看着精神又勤快,她的鸡笼也收拾得很干净。 加分。宋墨玉心想。于是她停下脚步。 “我这鸡都是家养的,日日在山上跑吃虫子,个头大肉质好又精神,买回去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炖着吃总是没错的。”妇人见宋墨玉驻足,觉得有戏,更是热情了几分,“鸡蛋和鸡仔也是有的。看您要哪种?” 妇人没把宋墨玉姐弟俩当做闲逛的人,一本正经地介绍着。宋墨玉听见周围有人喊她赵娘子。 宋墨玉还真看中一只芦花鸡。眼前这只母鸡体型又大又圆润,毛色光滑油亮,看鸡脚结实有力,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鸡。无病无灾,皮薄脂肪少,可以滋阴补肾、生血补气,搭配肥嫩的鸡枞菌一起炖汤,最是适合给心血不足的纪嫣喝了。 “您这鸡怎么卖呀?”宋墨玉问。如果她没猜错,这鸡大概有三斤多重。按照她之前一路听着小贩们的喊声,一斤鸡肉最贵约十五个铜板,最便宜也要十三个铜板。 赵娘子麻利地把宋墨玉看中的这只鸡拿了出来,吐字清晰:“成鸡都是一个价,十八文一斤。” 这价格超出了宋墨玉刚才听到的最高价。 赵娘子看出宋墨玉的顾虑,说道:“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这鸡不敢说是鸡鸭巷里头最好的,但比我好的也再找不出两家来。您看这毛色、这鸡头。” 见宋墨玉不说话,赵娘子拿过一杆称称了一下:“三斤四两,小娘子,今天我这还没开张,你若要的话六十个铜板,再额外送你一个鸡蛋可好?” 本来还想讲价的宋墨玉看着赵娘子的笑脸,心里算盘一响,一个鸡蛋市价一个铜板,倒也合算。 但她有不砍价就不舒服的毛病,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那这小鸡仔怎么卖?” 赵娘子的态度依然很好:“大一点的五个铜板,小点的三个。若是买的多还可以便宜。” 第20章 宋墨玉想起家里那偌大的院子,挖一块地种菜,再养几只鸡仔正好。她这次来赶集,爹可是给足了“经费”。 “就买小的吧,小鸡仔来五只,这只芦花鸡也要了。七十个铜板,不要你送鸡蛋,可否?” “成!小娘子爽快,我也爽快!”赵娘子点头拍板,用几根稻草把芦花鸡的脚捆得扎扎实实,又把宋墨玉挑出来的几个鸡仔放进一个小竹筐里,“小娘子拿好,把鸡仔放回家后,把这竹筐送回来便是。我的摊位会在这开到太阳落山前。若是今儿个没空,下次赶集送来也成。” “谢谢。”宋墨玉越看赵娘子越亲切,抿唇笑了笑。 “抱好了!”她转手就把竹筐交到宋之衡手里。 宋之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竹筐里的五只小鸡,它们软绵绵一团窝在一块,叽叽喳喳的,别提多可爱了。 “怎么还不回家?”宋之衡见宋墨玉扭头朝另一边走,忙问。 “不是要做酸梅汤?买材料呀!”宋墨玉左手提着一只芦花鸡,走得飞快,已经把弟弟甩下一大截。 “你来医馆买材料?”宋之衡看了三遍招牌,确认宋墨玉来的正是万大夫的医馆。她果然是诓他干苦力的吧,骗他要做什么酸梅汤,怎么来药店了? 宋墨玉懒得解释,朝伙计道:“麻烦给我包一些甘草、山楂、陈皮、红豆蔻。陈皮要三年以上的。” 伙计按照她说的份量用牛皮纸一样样包缠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些东西花的宋墨玉有些心疼,明明份量极少,却要了她二十个铜板。果然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充做了药材,就贵得要死! 早知道她学什么厨,学医得了。宋墨玉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觉得胸闷难受,连忙在心里喊,宋家列祖列宗莫怪,不肖子孙只是口嗨。我热爱厨艺事业,我愿为我们宋家好食酒楼报效终生云云。如此这般,她胸口的不适感才慢慢消失。宋墨玉这才松了口气。却忍不住想,难道冥冥之中宋家的老祖宗们真的在看着她?那奶奶呢?爸妈呢?是不是也在看着她。 宋墨玉望向天边,今天本是晴空万里无云,可此时的天际却萦绕着一团大大的白云。仿佛是在回应宋墨玉的呼唤。 宋之衡一路跟着宋墨玉,又见她花了十个铜板买了一斤乌梅,这才打道回府。 “鸡先找个没猪的猪圈关着,你把筐给人家还回去吧,然后在外面转转,等你回来就有好喝的了。”宋墨玉进厨房前吩咐道。 炖鸡汤 ◎我要去如霜家。你等下给爹和娘也盛一碗◎ 宋墨玉先把买来的东西混到一起,浸泡在装水的木盆里,好去除积在上面的灰尘。 大锅擦干净后舀上几瓢清水,她又蹲下身把灶台里掩住的火吹燃,新添了几根柴进去。 她现在已经能够熟练用柴火灶控制火候。粗柴适合小火炖煮,细木枝烧的快火又旺适合高温爆炒。 若是觉得火大了还可以抽出来几根柴,将柴与柴之间的间隙拨开一些。觉得火小了又添几根,然后拉动风箱。 虽然没有燃气灶那么方便,但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别有一番滋味,更有人间烟火气,是现代化灶怎么都模仿不出来的。 “咦,您怎么起来了?”宋墨玉起身的时候才发现纪嫣站在厨房门口,她一手扶着门框,正笑意温和地看着宋墨玉。 许是早上吃了一些粥,纪嫣看着脸色好了许多,嘴唇也没有那么白了。 “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屋里恹恹的。听到你和阿衡回来的声音,我就想来看看你们。”纪嫣眉眼舒展地说道。 “娘,您先坐着。我在熬酸梅汤,熬出来用井水冰镇一下,酸酸甜甜可解暑了。”宋墨玉飞快地去把屋檐下的圆木凳拿了过来。用手掌按了按觉得不太软和,进屋里又拿了个粗麻布软垫出来。 “阿玉,娘不用这个。娘身体总是出虚汗,坐这个久了……”纪嫣说着说着两颊绯红。 她没说完的话宋墨玉秒懂。身体虚弱,受不住炎热,坐在那布垫上少不了会出汗把布垫坐湿。等离开那布垫起身,臀部位置的襦裙也会濡湿。这对向来温和守礼的纪嫣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宋墨玉猛地想起透气凉快的凉席坐垫,张口就说:“娘,附近有卖竹制品的店铺吗?” “如意坊那边有。怎么了?”纪嫣疑惑,以为女儿是想给家里添些新家具,“是要买桌椅还是竹帘?你跟你爹说,让他去买就是了。” “没事。”宋墨玉笑道,“我听说有种席子,是用竹片编织成的。我想是不是也能编成坐垫,上面是竹片,下面垫一层棉花和布。透气软乎又凉快。等我把厨房的事忙完我就去问问如意坊有没有。” “若真有这样好的东西便好了。”纪嫣见宋墨玉如此为她着想,看女儿的目光越发温柔,看着宋墨玉忙上忙下却不觉得累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起身“可有什么要娘帮你的吗?” 纪嫣哪里不知道做饭的辛苦呢,做饭是耗体力的事,菜肴想做好吃又费心神,油烟又会熏到皮肤和嗓子。她的墨玉就应该穿着漂亮的衣裳,戴着漂亮的首饰,做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而不是在这方寸之地操劳着。纪嫣忍不住出神了。 “没事呀娘。你看我做的可快了。你在旁边陪我说说话就好啦。”宋墨玉可不觉得辛苦,她就是爱做吃食,她不仅要给家人做,还计划着给镇上的人做。她的宋家好食之古代复刻版,迟早是要开起来的! 第21章 宋墨玉用纱布套在盆口上,然后把小火熬煮好的带渣汤汁倒进去过滤了一遍。随后把过滤的汤渣倒回锅里重新加水煮开,再过滤后将两次得到的汤汁混合,加入冰糖熬化。 “娘,家里有茶叶吗?”宋墨玉没在厨房找见。 “我房里还有些,我去给你拿。”眼见有事情能帮到女儿,纪嫣脸上多了些忽如其来的笑意,立即起身去拿。 宋墨玉打开她拿来的茶罐子,闻了闻,然后取了些茶叶用纱布包成茶包丢进锅里混合着汤汁一块焖煮。 焖煮没一会,一大锅酸梅汤便出锅了。 “闻着怎么样?”宋墨玉把酸梅汤倒进白瓷盆里放凉,顺嘴问了一句。可惜七月桂花还没有开,不然放些桂花进去,层次感会更好。 眼前的酸梅汤冒着热气,色泽暗红浓郁,让人忍不住想象,如果它放凉冰镇过后,喝下去会是怎么样一番酣畅淋漓。 纪嫣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我以为你在熬中药呢。现在闻着确实有梅子的酸味,冰糖的甜味。” 得到娘亲的认可,宋墨玉心里也美滋滋的:“稍微放一会把热气散散,等会我放到木桶里吊到井里去。冰冰凉凉的时候最好喝。晚饭前就能喝上。到时候娘就边喝酸梅汤,边看我给你做鸡枞菌炖鸡汤,好不好?” 宋墨玉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宋墨玉已经记不大清母亲的样子。但她想,如果母亲在,她一定也会和母亲这般说话甚至撒娇吧。 “好。”纪嫣轻声应着,拿着手帕给女儿擦了擦额头的汗。 转而她又说:“本来有些话娘是不想说的,怕你不高兴。但你现在这么懂事,娘还是想跟你说。” 宋墨玉立马不乐了,严肃起来:“好,您说。” “你这孩子自小脾气古怪,朋友少。手帕交更是只有小如霜一个。之前你故意冷落她,我还见到她在树下偷偷流泪。这回她听说你出了事,回来后也是第一时间带东西来看望你。她这孩子是真的不错,待你也是真心实意的。有个待你真心的朋友,是很不易的。一定要珍惜。别人待你三分好,不求你三分回报,但你也别叫小如霜真伤了心。我那里还有一副颜大家的书帖,你到时候给她送鸡汤,一并送过去吧。”纪嫣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想必是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 宋墨玉认真听着,直到纪嫣说完后马上点头:“好,娘我知道啦。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让真心为我好的人伤心,反而让虚情假意的人得意了。” 纪嫣看女儿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心里略微放心。在外头坐了这么久,她也累了,便又回房休息去了。 宋墨玉把酸梅汤吊进井里。转头就拿着菜刀和一个菜碗走向了猪圈。 宋飞鸿在肉摊前面正和客人聊天呢,忽然听到有人说:“老宋,那是不是你闺女啊?” 宋飞鸿闻声回头,就发现他的宝贝闺女拎着菜刀气势汹汹地从那边的远门走过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猪圈里的芦花鸡抓了出来。 随着几声惨烈的鸡叫,鸡毛满天飞,鸡血先是喷薄而出继而一点一点落在了菜碗里。 “你闺女这杀鸡的手法好熟练。”客人惊奇。都说宋墨玉不像屠夫的闺女,啥家事都不会干,没想到今天远远一见,好家伙,伸手就给鸡脖子来一刀,再抠一抠放血,要多利落有多利落。 宋飞鸿内心:“好家伙。我家阿玉的厨神师父,不止教做菜,还教杀鸡呢???” 宋墨玉提着杀好的鸡回了厨房,在厨房门口把死鸡丢进盛了滚水的木桶里。如此烫了两遍后才开始修鸡毛。 如何处理各种各样的食材是一个厨子的基本功。杀鸡杀鸭杀鹅对宋墨玉来说都是小意思。毕竟她们宋家好食的招牌主菜,很多都跟这三种肉有关。一年里头死在酒楼后厨的鸡鸭鹅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了。 她熟练地把内脏掏出放到一个碗里,干净的鸡肉冲洗过后剁成小块。鸡枞菌则被她撕成了条。 先把鸡肉用料酒、葱、姜焯水后,加水煮开撇去浮沫,然后加清水、姜丝开始小火慢炖熬鸡汤。 鸡汤熬了半个时辰后,宋墨玉把鸡枞菌放了进去。为了保留食材本身的鲜美本味,她只加了盐和一点点胡椒粉还有几粒枸杞调味。 做好以后,宋墨玉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这一口鲜得她微皱的眉眼都舒缓开来,不愧是山珍,鸡枞菌脆脆的,吃上一口唇齿留香。这汤喝上一口也是鲜中带甜,回味无穷。 “不愧是我。”宋墨玉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时候井下的酸梅汤也冰凉得差不多了。 “姐!我回来了!好了没有?”恰好宋之衡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他现在很听宋墨玉的话,还真在外面玩了许久。 “你是闻着味回来的吧?这么准时。”宋墨玉调侃。她把一盆酸梅汤从木桶里端了出来,往一个洗干净的葫芦里装了些。 “你这是要装给谁啊?”宋之衡有些不高兴。 宋墨玉翻了个白眼:“你管我装给谁。装给如霜不行吗?” “喔。那可以。”宋之衡龇牙乐。 “我要去如霜家。你等下给爹和娘也盛一碗。”宋墨玉嘱咐,“鸡枞菌炖鸡汤在锅里,我还没盛出来。等我回来饭熟了,我再炒个小菜就可以开饭了。” 说着她把鸡枞菌炖鸡汤舀了一盆出来放进食盒里。 第22章 “那这我能给惠惠姐她们一点吗?”宋之衡眼珠子一转。 “可以!” 宋墨玉应声,随后就提着食盒、葫芦,又拿着纪嫣给她的那本珍贵书帖出门了。看这架势仿佛是出远门走亲戚一般。 宋家和苏家隔着四条街,中途如果不绕路就会经过李修文家。 宋墨玉也根本没打算绕路,提着东西就朝那条路上走。他李修文是什么东西,也配她走远路吗? 李修文的一对弟妹,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正在树下和小伙伴们玩。他们玩着玩着,忽然闻到一阵香味。孩子们定睛一看,那不是宋墨玉吗? 这是又来他们家送吃的了? 二十两 ◎二十两?!你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 “修武、李姣。你们都闻到了吗?好像是鸡汤味啊?真的真的,好香。她又来给你们家送鸡汤了?”有和李修武差不多大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走越近的宋墨玉。 他们无比确定,鸡汤味就是从她手里的食盒传来的。 能住在他们这条巷子的人,多是租住的房子,家境大多不太好。一个月能吃上几次鸡蛋就是谢天谢地,鸡汤是中秋、过年才能见一回的东西。 谁闻见这味能不馋。 也就是李修文家因着有宋墨玉时常来,家里常常传出肉香,有时候甚至还有珍贵的牛乳。别说是附近的小孩子了,就是做工回来的大人都没几个不馋的。 “哥哥,饿。”李姣长着一张瓜子脸,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她年纪小鼻子却灵,早就闻到了。她把一根手指头放进嘴里,口水忍不住跟着流了出来。 李修武则长得像缩小版的李修文,只是脸更圆一些。为了讨好李修文,加上已经把自己当成李家未来的儿媳妇,原主早就把李修武和李姣当做她的亲弟妹,对他们也是百般讨好、陪着笑脸。 李修武心想,别说是妹妹了,他也饿啊。 父亲前两年过世后,家里能赚钱的人就只剩下娘一个。娘没啥挣钱的本事,也就是做些浆洗洒扫的活计,挣不到几个铜板。至于哥哥,他要专心功名,除了书院和家里是哪里都不去了。他们家没有了宋墨玉时常送吃的,这些日子的饭桌上已经没有什么油星了。 可是……可是娘交待过。为了哥哥的名声和前程,不要再和宋墨玉来往。可是这鸡汤真的好香。李修武心里又嘀咕。若是她非要强塞给他们东西,那他们是收不收呢?收吧,那可是鸡汤啊。 “姣姣,你在这等着。如果她非要把吃的送给你你就先接着。我回家去问问娘和大哥,看他们怎么说。”李修武交待李姣两句后,“蹭”得一下跑回家里去了。 他家离他们玩的地方不远,铆足劲跑几口茶的功夫就到了。 李姣眼巴巴地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宋墨玉。她已经想好了,等下宋墨玉把东西给她,她就先装作不肯收,推几次再收下。这是娘教的。这样才能有面子。然后呢,等拿到了鸡汤,她就掀开盖子先闻闻味道。也好让大虎、小怡、圆圆他们几个闻闻。 小脑袋瓜子里想的事情太多。李姣还在美滋滋地设想呢,就发现宋墨玉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了过去,就像压根没看到她一样。 不对呀!宋墨玉不是说最喜欢她了吗?!只因为她偷偷叫过宋墨玉嫂子。 李姣跺跺脚,小跑几步追到宋墨玉后头。 “墨玉姐姐!”李姣的声音本是软软的,但现在有些急,便显得尖锐了。 宋墨玉回头看了眼,看到个穿着印花小短衫的小姑娘。她当是谁喊她,原来是李修文的妹妹。当初原主为了讨好李姣,也费了一些功夫。李姣身上这件裙子还是原主买的呢。 “有事吗?”对待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宋墨玉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冷冰冰。 但李姣还是感受到了宋墨玉态度的明显变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没事啊?没事那我先走啦。我还有事要忙。”宋墨玉转头便走了。 李姣着急了,连忙冲过去拉住宋墨玉的衣袖:“墨玉姐姐,你不去我家看我哥哥了吗?” “你哥哥?我为什么要看他?”宋墨玉低头看着李姣,唇角微动,眼里却没有笑意。 李家那个老的加上李修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李修武和李姣在这种环境下生活,难免不被带歪。但他们一家人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李姣以为宋墨玉还在生气那天的事,小声道:“姐姐你别生气了。那天的事我哥也不想的。他还为这事跟娘闹过呢。”她所谓的闹过,当然就是偷听到李修文惋惜宋墨玉不会再来送钱送吃喝这事,李修文还马上就被李母说服了。 “是吗?”宋墨玉敷衍着。 此时,李修武急匆匆地跑回家,嗓子冒烟都没来得及喝水。 李母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衣物,见二儿子进来,她目露凶光:“小声些,别打扰你大哥读书。” 屋子里最里头的房间,正传来李修文的读书声。他读些什么,李母也听不懂。但总归,儿子是在为考功名努力。他们老李家翻身就全靠李修文了。 李修武点点头,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娘,宋墨玉来了。我闻着了,她带了鸡汤。” 李母听到宋墨玉的名字先是紧皱眉头,听到鸡汤后表情略松了些。 原来有宋墨玉的贴补,她已经许久没干过这么多活。现在重拾起来,干得远不如前,得到的酬劳也就少了。 第23章 如今已进入七月,转眼就要秋闱。和宋墨玉撇清干系是势在必行,但儿子的营养还是得跟上。宋墨玉之前往他们家带的那些铜板银两是不能动的,那都是儿子去贡院的盘缠。 既然这宋墨玉贼心不死,眼巴巴又送上门来。要不就先再唬宋墨玉几天…… 李母决定亲自出门一趟,不让李修文出面,又能把那鸡汤拿到手。 “走。”李母两手交握,神情冷傲地说。 “好。”李修武高兴得很,娘肯出去见宋墨玉收下鸡汤,那晚上又有好吃的了。这能不高兴吗? 母子俩出了门,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两只大公鸡。 他们家住在巷子最里头,采光最差但租金最便宜的一处院落,离主街的路口还有些距离。李母故意走得四平八稳,稳稳当当,步子就慢了。李修武看得着急,却不敢说话。毕竟他知道他娘要在宋墨玉面前端架子。 若是叫宋墨玉看到李母急匆匆赶过去见她,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真以为自己能高攀他们未来状元家了。 “咳咳。”李母走到巷子口时,咳嗽了两声。 “娘!”李姣一直缠着宋墨玉不想让她走,现在终于等到娘和二哥来,她顿时有了底气。 娘来了,墨玉姐姐就不会走了吧。 李母走近了,越发觉得那鸡汤的鲜美至极,哪怕隔着食盒香味都一阵阵传出来。她尽力克制自己没往那食盒上瞅,冷眼看着宋墨玉,等着她先开口,乖乖把那食盒送上门来。 “许大娘。”宋墨玉果然开口。许正是李母的姓氏。 “嗯。”李母语调冷淡,心里却在暗笑,这宋墨玉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消停了几天,又眼巴巴来攀附他们家了。病了这几日,身形更清瘦了,倒是多了几分美感。这狐媚样子若是叫修文见了,如何还能专心功名?李母越想越心惊。 宋墨玉仿佛没觉得她有多冷漠似的,面上微微笑着说道:“许大娘,你们家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李母和一对儿女同时愣住了。 住在附近的人一看这里有热闹看,都状似不经意地越走越近,不近不远地看热闹。 李母脸色大变,哆嗦着嘴唇:“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什么时候欠了你银子?” “啊没有吗?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上月十五,李修文说缺钱买书向我借了两钱银子,再上个月你家房租未交向我借了一钱银子,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的账目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许大娘,你要是不记得,你问问你儿子记不记得?”宋墨玉脸上的笑分毫未变,“若是你们都不记得,那我拿了账目往县太爷老人家那一送,自有评判。” 她还要感谢原主的恋爱脑,会把和李修文接触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虽然是一□□爬字,但每笔账目都记得很清楚。 她初来乍到,本来想等有空了再找李家人算账,既然今天他们送上门来,就别怪她顺手了。 “不是吧?他们家真欠人家钱了?” “这不是宋家姑娘吗?这几年她常往这跑,说不准是真的!” 周遭的人语气兴奋至极,个个交头接耳起来。 李母脸上挂不住了,她没想到宋墨玉看着傻乎乎没什么心眼,居然会把这些账目记下来,她争辩道:“那些都是你自愿给我们家的!” 说完她就觉得不对。这下不是坐实了宋墨玉确实给了她家银子。 宋墨玉眨了眨眼睛:“嗯?自愿?我与你们家非亲非故的,什么自愿?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们,你们会自愿给别人十三两银子吗?” 十三两!!! 这是什么概念!周围的人一片哗然。现在镇上去码头做苦力一个月也至多挣三钱银子,一年也才三两六钱。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平白赠给别人十三两! 于是大家伙七嘴八舌说道:“当然不会了!别说十三两,十三文我都要要回来啊!” “就是!十三两,都够给我家二狗子娶个媳妇再买几亩田了。” 李母心里更是震惊,宋墨玉说的这十三两银子,还没算她送来的吃食与衣料。若是算了,那这个钱数只怕…… 她刚想着这事,就听宋墨玉慢悠悠继续说:“哦。差点忘了。你们家每个月还在我这定了猪肉、排骨、鸡蛋什么的。春冬一人还有一套衣裳。折算一下,一共还我二十两银子就成。” “二十两?!你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李母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话都在抖。 “我说的数有没有多,你心里清楚。”宋墨玉瞥了一眼李母,她已经把零头抹掉了,若真的一笔一笔地说,可不止这个数。 李母冷笑:“你怕不是溺水后得了失心疯!你说我们欠你就欠你?你有账目但你有欠条吗?” “欠条呀。那我确实没有。”宋墨玉的表情很遗憾,可语气一点都不遗憾,“不是说我成天带着东西往你家跑吗?街坊四邻都是人证啊。你若真的不肯认账还钱,也不要紧。我刚才就说了,拿了账目、单据往公堂那一送,加上人证自有评判。一日审理不了,便三日,三日审理不了便十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家耗。就是不知道你儿子有没有这个时间!” “你这贱…天就长得更水灵的小姑娘,说什么公堂不公堂的。还,怎么不还!”李母的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大转变。 第24章 宋墨玉正拿捏着她的痛处。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李修文的秋闱重要。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闹到公堂上?! 李母只当宋墨玉是气不过那天自己的态度,说话也软和了,想把她哄住。 可惜现在的宋墨玉不是原主了,不会再对李母这套感恩戴德,她伸出手笑盈盈道:“好,那便还钱吧。” 最后李母心不甘情不愿地翻了一吊铜钱给宋墨玉,又在宋墨玉写的欠条上按了手印。 四周议论声一刻未消。热闹啊,是真热闹。前几日是宋墨玉被李母逼得跳河,今日是李母被宋墨玉逼着还钱。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好玩好玩。 眼见宋墨玉心满意足扬长而去,李母反手就打了李姣一巴掌:“都怪你!拉着她个瘟神作甚!现在咱家的米钱、菜钱都没了,明天你就上街要饭去!”今天平白无故又写了一大把银子的欠条,又叫街坊邻居看了笑话,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滔天的怒气她都没地消,只得全都发到小女儿身上。 李姣想哭又不敢哭,眼里蓄着泪,生怕李母真把她丢了,哪怕被打了还是拽着李母的衣服跟她回家去了。 另一边,宋墨玉已经到了苏家。 香芋排骨 ◎可以做香芋蒸排骨、红烧芋头、芋头烧鸡、芋头糕……◎ 苏如霜本来在书房教两个妹妹习字,忽然听到家里的老妈妈来通报,说宋墨玉来了,正在花园里等她。 苏如霜原本神情肃穆,背脊挺直,一笔一划地练着字,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她撂下笔交待妹妹们几句后便走了。 苏如锦、苏如绣两姐妹在堂姐走后也放下了笔,两个小姑娘搓了搓刚才握笔的手指头,互相呼气。 “太好啦,墨玉姐姐来了,今天霜姐姐就不会让我们习字了。”苏如锦高兴地说。苏如霜对她俩要求严格,每日督促功课,可叫她俩手指都写疼了,这下终于能松快些。 苏如绣年纪小些,总爱忘事,歪头问道:“谁是墨玉姐姐呀?” “你又忘了。那你还记得上回我们吃的那盘肥肠吗?”苏如锦喝了一口水说道。 苏如绣想起那道菜的味道,感觉自己要咽口水了,又连忙拿手帕捂住嘴:“记得。但是娘说那是脏东西,不让我们多吃。” “娘骗我们。我觉得就是好吃。你觉得好不好吃?” “好吃。”苏如绣笑眯眯的,只说着自己的真实感受。 前两天苏如霜带回来的溜肥肠,她按照她娘的吩咐,先盛了一小碗去给老太太。却没有直接端去,而是把那些肥肠都藏在米粥之下。 老太太本就是嗜辣之人,粥与肥肠混合,没过一会便把那碗肥肠粥吃个干净。老太太吃完还意犹未尽地问,这是什么肉,感觉从未吃过。苏如霜这才趁着老太太高兴时禀明,又再三强调这肥肠已然清洗干净。 老太太不仅没怪苏如霜,反而还夸赞了她。 当晚剩下的肥肠便上了苏家的餐桌,除了二婶包氏一筷子没动外,其他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只恨一盘子太少! “阿玉!”苏如霜在妹妹面前是严肃的大姐姐,在宋墨玉面前却是个欢快的小姑娘。 她上前拉住宋墨玉的手,两人朝着她的闺房走去。 “我才做好的。答应过要给你尝尝的。”宋墨玉坐在红木圆凳上,揭开了葫芦盖子,往桌上的白瓷碗中倒了一些。 红润爽口的酸梅汤最先映入眼帘,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酸甜味。宋墨玉又把下面那层的鸡枞菌炖鸡汤拿了出来,香浓奶白的鸡汤看得人颇有食欲。 “你几时这般会做饭了?这做的也太好了些。”苏如霜都不用尝,光是闻着香气都觉得分外诱人,她顿了顿最后把目光落到白瓷碗里头,“这个红红的是什么?” “你尝尝便知。”宋墨玉把白瓷碗推到苏如霜手边。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一口酸梅汤下肚后,苏如霜只觉得周身都沁着一股凉气,一下驱散了夏日炎炎带来的热气和浮躁。 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上扬,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直到喝了半碗后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怎么不喝了?”宋墨玉见她停下,以为是不好喝。 “呜呜。阿玉你做的太好喝了。我怕我光顾着喝,没空跟你说话,你生气了怎么办。” 宋墨玉忍不住失笑:“我又不是气球,哪来那么多的气生?” “嗯?什么是气球?”苏如霜没有听明白。 “没什么。你听错啦。”宋墨玉赶紧扯开话题,“我娘也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呢。”虽然纪嫣让她说书帖是她送的,但宋墨玉选择了实话实说。 在看到书帖的那一刻,苏如霜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捧着这份书帖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和干娘对我也太好了。我要好好地放起来。我新得了一口樟木书箱,我就放这里头。”她说着便把书帖用手帕包住,小心翼翼地放进崭新的书箱里。 她这副模样看得宋墨玉动容。 她以前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无癖不可交也,以其无深情也”。苏如霜是个字痴,癖好练字。而自己是个厨痴,癖好做尽天下美食。从根上来说,如霜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是一样的人,才能做朋友。 “霜霜,我打算去如意坊一趟,你去吗?”宋墨玉主动向苏如霜发出邀请。 “好呀。我也许久未去逛过了。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和我娘说一声便同你出门。”苏如霜说着便往外走,风风火火的,生怕宋墨玉等久了。 第25章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时辰,镇上人来人往赶集的人已经少了不少。 两人往如意坊去的路上,苏如霜随口问起宋墨玉想去买些什么。 “得先去看看有没有。若没有的话,还得定制一些。” “这么神秘?你就告诉我吧好阿玉。”苏如霜揽着宋墨玉的胳膊央求。 “好好好。告诉你啦。我打算买几个木桶、菜盆,还有一些碗筷。这些肯定是有的,但竹垫或许没有。”宋墨玉说道。 苏如霜听迷糊了:“你买这些是要做什么?你家最近要摆席面吗?竹垫?竹子做的垫子吗?这又是垫在何处?” “不摆席,我打算做个小生意。”宋墨玉回答了苏如霜的前一个问题。 苏如霜这下猜出来了,震惊地看着挚友:“你想开饭馆吗阿玉?” “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想先摆个小摊。你不是说我上次带给你的溜肥肠好吃吗?那就是我要卖的菜品之一。我新拟了一份菜单子。按照成本来说,一碗饭,一荤两素我卖四文钱你觉得如何?或者两荤两素五文钱。给大家多一个选择。”宋墨玉很是认真地说,“如果卖的好的话,隔段时间可以加入一道不同的菜色,这样就不怕大家吃腻了。” 苏如霜还沉浸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她本来以为宋墨玉今天叫她出来,是想跟她倾诉关于李修文的事情,她都准备好气到头疼了。没想到宋墨玉根本提都没提那人,反而是说她要做生意?而且做的是吃食生意。 “你怎么了?霜霜?”宋墨玉伸出手在苏如霜面前晃了晃,怎么说着说着,她把人说呆了?难道在古代卖盒饭不可取? “我没事!我觉得特别好!阿玉,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我觉得做生意很好,你的手艺这么好,我一定天天来捧场。”苏如霜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微抖。 “好啊。” 两人手挽手走进了如意坊。云鹤镇的不少乡村都有大片竹林可砍伐,而如意坊就是全镇最大的竹、木制品店面。不仅卖一些竹制的桌椅板凳、蒸笼、簸箕、箩筐、扁担、扫帚,盆桶碗筷,更卖一些做工精美的竹编小玩意、竹雕摆件等,一应俱全。 宋墨玉当即看中了四个大木桶,五十副碗筷,又继续在店内逛着。 “掌柜的,这竹席……”宋墨玉左看右看,都只看到卖竹席的,就是没有卖竹垫的,故而一问。 “小娘子可是要买这竹席?正是天热的时候,不少人家都专门来买我们家竹席呢,这几张还是新赶制出来的。也许明儿来就卖完了。”掌柜的唾沫横飞,极尽推销之力。 宋墨玉摇摇头,家里有竹席她并不打算买:“我是想问您,这里可以定做东西吗?和这竹席差不多,但是要小得多,按照我说的做。我说完后价钱您定一个给我。” 最后宋墨玉在如意坊花了足有两钱银子。其中一钱都是花在定做竹垫上。不过这是为纪嫣花的,宋墨玉并不心疼。 两人在路口告别,宋墨玉沿街往家走。 四面的小摊基本都已经开始收摊回家了。宋墨玉却瞥见路面上有人的簸箕里还放着几个没卖完的芋头。 “小娘子买芋头吗?新鲜的芋头,早上在地里挖出来的。蒸熟就能吃,又粉又糯。一个只要三文钱。”满脸皱纹的老人家热情地招呼着宋墨玉。 什么?这芋头都有她半个脑袋大了,居然才三文钱。宋墨玉忍不住感叹菜价真便宜。三文钱只够买三个鸡蛋,还不够他们一家四口吃的,可这么大个芋头,她可以做香芋蒸排骨、红烧芋头、芋头烧鸡、芋头糕、甚至还可以做芋泥麻薯、芋头西米露…… 不能再想了,再想该当场流口水了。宋墨玉大方地拍出十文钱:“老伯伯,这三个芋头我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 腌泡菜 ◎这时候都还没腌入味呢,还不到最佳食用期◎ 宋墨玉自买了这几个芋头后,就跟打开什么开关似的,买起来没完没了。当然主要是今天从李母那要回一笔债,这钱就跟白得的似的,花起来不怎么心疼。 一文钱一把的豆角我买!一文钱一个的白萝卜我买!旁人眼里的便宜货却是宋墨玉的心头好,这可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蔬菜呀,还这么便宜,怎一个物美价廉了得。路边还没收摊的菜农小贩看到宋墨玉这副架势,恨不得个个起身相迎。 买着买着,宋墨玉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 大庭广众之下,宋墨玉又没法把这些东西放进随身空间里,只得自己拎着。每走一段路就要歇一下。眼瞅着离家还有半里路,她已经手酸得一步路都不想走。把手里的一应蔬果放在旁边略高些的台阶上,兀自拿了手帕擦汗。 “姐!”宋之衡的声音一路传了过来,他身旁还跟着唐惠惠。 “墨玉姐姐。”唐惠惠乖乖地叫了一声。 小姑娘极有眼力劲,立马上手帮宋墨玉提起东西来。宋之衡有样学样,也赶紧提起那几个芋头,还忍不住抱怨两句:“姐。你还说等你回来就开饭,我在家门口脖子都快伸断了,也没看到你回来。” “这不是一不留神多买了些嘛。”宋墨玉摸了摸鼻子。 有了这两人的加入,宋墨玉终于松了口气。三人没一会就把这些蔬果都搬回宋家的院子。 “惠惠,多谢你了。没想到我的力气还没有你大。”宋墨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26章 原主这十多年来娇生惯养,身娇体弱,论起体力活来还不如小自己四岁的唐惠惠。她还真的筹划一下怎么强身健体。日后要做吃食买卖,少不得耗费心神体力,必须把身体底子打好。 听到宋墨玉的感谢,唐惠惠也笑了,小脸在夕阳映照下红扑扑的:“我在家里这些活做惯的。以后你有什么干不动的便去叫我。” 她原是想来宋家专程谢谢宋墨玉做的酸梅汤还有鸡汤。这两样吃食前者是从未喝过的消暑饮品,酸酸甜甜的,叫人喝了便畅快。后者是十几钱一斤鸡肉做的汤,还加了见都没见过的菌菇。平白无故送去她家,邵奶奶和唐惠惠都觉得不好意思。 在宋墨玉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唐惠惠便来了宋家帮着干了不少活。甚至把家里闲置的一个鸡笼子拿了过来,铺了干燥的稻草,好让那几只小鸡仔有个新窝。 宋墨玉怎么看这鸡笼怎么好,小鸡仔们正在里头窝成一团叽叽喳喳。她回来路上才想起往买鸡笼了,打算明天再说,没想到一回来惠惠就已经把这个难题给她解决了。 “我今天多蒸了米饭,你就留……”宋墨玉那句留下来吃饭还没说完,唐惠惠就跟被雷击了似的,飞也似地跑了,只留下远远飘来的一句,“墨玉姐姐我先回家啦”。 看得宋墨玉姐弟俩目瞪口呆。 宋之衡说:“惠惠姐又不好意思了。” 邵奶奶和惠惠祖孙俩都是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人。人家对她们一分好,她们就一定要成倍地回报。酸梅汤和鸡汤显然在她们眼里是极大的便宜,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 “废话。我当然看出来了。算了算了。我得赶紧去炒个青菜,你去帮着爹收摊,今天吃完饭我还有件事要做呢。”宋墨玉安排道。 厨房里已经不似宋墨玉刚来时那般杂乱。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不说,还归置得整整齐齐,摆在固定的位置。水缸里的水永远是满的,灶台上的油尘做一次饭擦一回,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宋墨玉把刚才路边顺手买的一捆菠菜取了几颗,浸入井水洗净,打算做个清炒菠菜。看到这菠菜她就忍不住想起在原来世界看的电视剧,主角团和皇帝巡游,就给这菠菜取了个“红嘴绿鹦哥”的名字,倒是颇有意趣。 酸梅汤一家人都已经喝过。鸡枞菌炖鸡汤却是才喝上。饭桌上,宋飞鸿瞪圆了眼睛:“这哪里是鸡汤,这是凤凰汤吧!” “爹,你还见过凤凰呢。”宋墨玉开玩笑。 “那可不是见过吗?你娘就是凤凰。”宋飞鸿说着还给纪嫣也倒上一碗,因为纪嫣不喜油腻的汤,还贴心地拂去了上面的鸡油。 纪嫣先是跟着一笑,继而又装作恼怒:“没喝酒你说什么胡话。” 宋之衡:“……”你们多说点吧,我只想再来一碗饭。 吃饱喝足后,宋墨玉却没闲下来。 宋之衡打着饱嗝,一边刷碗一边问:“姐。不是刚吃饱吗?你这就做上夜宵了?” “夜宵你个大头鬼。我今晚上做的,要过好几天才能吃上呢。”宋墨玉撸起袖子,一边把洗净的白萝卜切成条和片状一边说道。 “什么好吃的要费这么久功夫?我来帮你!”宋之衡一听就来劲了,立马凑到宋墨玉身边。 “去去去,赶紧把碗洗了,今天你陪娘出去散步。娘今天又吃多了,积食。” “那还不是怪你做的太好吃了。而且娘哪里要我陪啊,咱爹积极着呢。” 随即姐弟俩往院门一瞅,正看到纪嫣和宋飞鸿一前一后地往外走了。许是爹想牵娘的手一起散步消食,但娘不让,爹只得怨气十足地跟在后头。 “你顺便把这个坛子也洗了。”宋墨玉指了指角落的一口深褐色的大坛子。 “咱家什么时候有这个坛子了?”宋之衡跑到坛子前,挠了挠头,死活想不起来。 宋墨玉有些心虚。傻孩子,以前当然没有了。这是我趁你们都不在厨房的时候从空间里拿的。但她马上说:“一直在这啊。之前厨房太乱了,想找什么都找不到,这口坛子一直被杂物挡着,才收拾出来。你快点洗,等会我就要用,还想不想吃好吃的了?” 宋之衡没怀疑宋墨玉的话,乐呵呵地把坛子抱到水井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起来。 宋墨玉把白萝卜切完,又切了一些胡瓜,去掉了胡瓜中间会略带苦味的瓜瓤,这便是腌泡菜的两种主料了。 萝卜和胡瓜的共同特点就是清脆多汁,味道香甜,生食、凉拌、腌制都是上上之选。最近天热,蔬果容易放坏,宋墨玉就想做点腌菜,既能储存,吃起来又开胃。 宋墨玉把处理好的萝卜胡瓜放进大盆里,先撒了三勺盐抓匀腌制。等杀出水分后再把它们清洗干净,洗掉多余的盐分,加入她准备好的蒜末、干辣椒。 趁着灶台还有火,趁机烧了一碗热油,加入花椒粒炸过后捞出。将剩下的热油浇到大盆里,再加酱油、陈醋、糖。 宋之衡蹲在旁边,眼神幽怨。 宋墨玉一边把搅拌均匀的泡菜放进洗净的坛子里,一边看了弟弟一眼:“你干什么?” “我现在就想吃这个。”宋之衡闻着这香味,感觉哈喇子都要流满地了。 “不行。你不是吃饱了吗?”这时候都还没腌入味呢,还不到最佳食用期。 “但是我又饿了。” “不,你不饿。”宋墨玉义正言辞地说。 第27章 “姐姐!”宋之衡不死心,试图撒娇。 “男的撒娇对我没用哈。”宋墨玉瞪了弟弟一眼,把坛口浇了一圈水盖上盖后密封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打开。不然这一坛子坏了小心我揍你。” 宋之衡不信宋墨玉会打他,手欠地要去掀盖子,然后就被无情铁手锤了一拳。 “呜呜呜……” 另一边,宋飞鸿正和纪嫣小河边漫步,夫妻低头私语。突然听到自家小儿子的哭声,这哭声越听越近,仿佛是来寻他们的。 纪嫣疑惑地问:“阿衡怎么了?咱们出门时他不还好好的。” 宋飞鸿沉思片刻笃定道:“可能吃太饱,撑哭了。” “哇——”好不容易过来寻求安慰的宋之衡听到这话,哭得更加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是1w5的字数!!!感谢在2023-08-16 01:09:27~2023-08-18 01:1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野 13瓶;五条杠 12瓶;陌路 10瓶;阿宋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豆角焖面(捉虫) ◎他都要香晕过去了!魂都跟着那锅焖面跑了◎ 因为宋飞鸿吃过早饭就要去村里收猪,宋墨玉一早就进了厨房。宋飞鸿还不好意思地请她多做点,说是要带去村里。 宋墨玉狐疑地问:“你去收猪人家不得留你吃饭吗?还得从家带去?” “你不懂。我这次去的是柳树村。顺路我得去找你柳叔喝两口。以前每次去都是我去大米饭馆里炒几个好菜带去,但那饭馆的哪有我闺女做的好吃?” 宋飞鸿的知交颇多,多是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很多都是这些年干屠户认识的。宋飞鸿为人大方,每回有机会一聚,总免不了要喝点小酒。当然宋飞鸿绝不承认他是想显摆一下闺女的厨艺。 到时候老柳一尝,哎呦!好吃的不行啊!就会问他是不是换了新饭馆点的菜。他再说是墨玉做的,到时候老柳那个表情,光是想想宋飞鸿都觉得心里爽快。 宋墨玉装作为难的样子,看得宋飞鸿心里一急,他都想好到了地方怎么跟老柳吹牛了。于是搜肠刮肚准备再多跟女儿说些好话,但他是个粗人,憋了半天,憋得头上直冒汗,愣是一句好听话没憋出来。 宋墨玉也不想逗老爹了,点了个头:“好吧,谁让您是我爹呢?肯定多给您准备几个菜,准保色香味俱全。您也替我向柳叔一家带个好。” 宋飞鸿立马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还是闺女心疼爹。咱家这柴火是不是不够用了?爹给你钱你再去买点。” 他低头往灶台边一看,家里原本堆积半年都没用完的柴火,眼看着都用了一大半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外掏钱。 “先不用。我打算去鹤介山一趟,正好捡点柴火回来。”宋墨玉摆手。 “去那干啥,那山陡得很,路又难走。你要想出门散心,去长平山就是了。你以前还和我说长平山景致不错。 ”宋飞鸿说道。 “不是。我师父在梦中同我说,我有一劫数,必须去那一趟才能化解。”宋墨玉把解释不清的事全推到她杜撰的师父身上去。 果不其然,宋飞鸿立马严肃起来:“果真?这劫数严不严重啊?去山上一趟就行?要不还是去寺里拜拜吧。” 宋墨玉哭笑不得:“不用不用。我师父说了这劫数是个小劫,天时地利与人和就能化解。等我去了我还打算在山里找找有野菜什么的,到时候咱做野菜团子吃。” “你怎么不早同我说,早说了,我今天就不去收猪了,我陪你去。只怪你爹我也没个伙计没个学徒的,抽不开身。要不这样吧,让你弟弟陪你去。” “他?不用。他那两条短腿,走起路来还没我快呢。”宋墨玉连连摇头。宋之衡要是去了,她可就不好用随身空间了。 在宋墨玉再三保证只在山脚下晃悠后,宋飞鸿勉强答应宋墨玉独自出门。 宋飞鸿还打算交待几句,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宋飞鸿去开了门。 “宋屠户早!”如意坊的伙计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老宋,我来找阿玉的。”福大娘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这些豆皮是她在我那订的。” 伙计立马补充:“对对,我也是来找宋小娘子的。这些也是她订的。” 他一个侧身,让后面跟着的人把东西一并拿了进来,正是前几天宋墨玉在如意坊定的那些家伙什。木桶菜盆碗筷,一应都是崭新的物件,摆在最上面的还有一张精巧软和的竹制坐垫。 “宋小娘子,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坐垫您要得紧,是加急做出来的。若是您觉得有不合意的,可再拿到我们店里去返工。”伙计把掌柜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宋墨玉点点头,上手摸了摸那竹垫。嗯,还行,透气、软和,这两点都达到了。虽然到底是没有她原来那个世界的工艺成熟,但这样的手艺已经是很好了。 见到宋墨玉点头,伙计也松了口气。这下回去便好交差了。 “闺女,你买这些做什么?”宋飞鸿见女儿从厨房里出来,疑惑地问。家里又不是没有这些家伙什,又没好事不办酒,如何要买新的。至于这豆皮又是何物? 宋之衡本来也看不明白,但似是想起之前宋墨玉说的话,他看看他爹有些欲言又止。 第28章 宋墨玉笑眯眯地接过福大娘手里的几包豆皮,又让如意坊的人把东西放到厨房去,把所需的银钱结给了他们。 伙计赶着回去交差,福大娘赶着回去卖刚制好的豆腐,放下东西后率先走了。 “这……”一家人包括纪嫣都围着宋墨玉。 宋墨玉看着一家人探究的目光,便把她打算做吃食营生的事正式提了出来。她连摆摊的器具都买好了,算是先斩后奏。 纪嫣和宋飞鸿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女儿当时说她想做厨子,是来真的。而且卖的还是大家都看不上的猪下水??这能有生意吗。不过一家人都没有打击宋墨玉的积极性。 纪嫣看了看崭新的器具,问道:“阿玉,你刚才说的要卖的几样吃食,溜肥肠、肝腰合炒我们倒是知道,这凉拌豆皮为何物?” “这呢!这是我跟福大娘买的,这个别看现在干巴巴的,做出来就好吃了。”宋墨玉拿起一块豆皮抖了抖。 她擦了擦手后又把那块坐垫递给纪嫣:“娘,我专程给您买的。您拿回去试试。” 纪嫣摸着那入手温凉的坐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女儿便红了眼圈:“阿玉……”她没想到宋墨玉真的会记得这件事,还做了这样好的东西。 宋墨玉哪里受得了这个,又是说笑话又是哄,才让纪嫣平复心情,由宋飞鸿陪着开开心心地回房去了。 “姐,我干点啥?”宋之衡现在已经非常自觉,一到宋墨玉做饭的时候,就来帮着干活。生怕宋墨玉不给他做好吃的了。 宋墨玉刚才已经想好了菜单子。早饭就做豆角焖面。至于给宋飞鸿带着出门的小酒菜,就做凉拌豆皮、芋头排骨。 以前宋飞鸿一般是不给家里留肉的,基本全卖了。发现女儿会做饭后,他便五花肉、瘦肉、肋排都留了一两斤。照顾镇上那些饭馆、酒楼这么多年生意,宋飞鸿早就吃腻了,什么饭菜都比不上自家做的香。 “喏。这个芋头帮我洗一下。把上面的泥和毛毛洗掉。” “好嘞!”宋之衡得了命令立马行动。 等人都走光了,宋墨玉才松了口气。转手先做起豆角焖面。面条是早就擀好的,先抖散放在一边。 她把买的长豆角洗干净后把两端的茎撕掉,徒手掰成四五截长段。又另外剁了蒜末、姜末,切了小葱。把宋飞鸿给家里留的五花肉切了一小块,切成均匀的肉片。 锅里油已经温热后,宋墨玉放了两颗八角进去,炸出香味,然后放入切好的肉片,把肉片的肥油炒出来,好让肉片香肥而不腻。又放进葱姜蒜炒香后,菜放入长豆角大火煸炒,炒至半熟的时候加入酱油和老抽,简单翻炒后加入没过食材的水,抖入一些盐、胡椒粉,又加了点蚝油增加香味。 等锅开了后,宋墨玉舀出三勺汤汁放到碗里备用。在锅里放入面条,她用手抓了抓锅里的面条,好让面条中间有空隙,焖的时候不容易粘锅。然后盖上锅盖,中小火焖一会。 等差不多后,她揭开盖子,把预留的汤汁浇在锅里的面条上,让面条完整地吸入味道,继续焖上一会后就可以出锅了。 宋墨玉本来不饿,闻着这一大锅香浓的味道,就感觉口水在不争气地泛滥了。 “姐。芋头洗好了,要给你削皮吗?”宋之衡端着盆进来。 “削了吧。”宋墨玉一边说一边哐哐哐剁去完血水的排骨。剁好后把猪肋排加了盐、酱油、料酒、淀粉等调味料抓匀腌制后放到一边。 又把豆皮先放进烧开的水里汆熟。 “姐,我好饿。”宋之衡手里拿着刀削芋头,眼睛却往盖着盖的大锅里瞟。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宋墨玉说。 “好吧,那我忍忍。”宋之衡愁眉苦脸。他都要香晕过去了!魂都跟着那锅焖面跑了。 “好了,我逗你玩呢。面就要趁热吃,不然一会就坨了。”宋墨玉笑着说,然后揭开盖子把面装到四个碗里,“喏。你先把这两碗给爹娘送过去,然后你再回来吃。” “好!”宋之衡端着两碗面走得飞快,就跟后面有狗追他似的。 宋墨玉见水开了,连忙把焯好的豆皮捞出来切成条,加入切好的胡瓜丝、蒜末、小葱做配料,然后加了酱油、香醋、盐,放了少许白糖提鲜,又挤了水蓼的汁水进去。 一道鲜香好吃的凉拌豆皮便做好了。 她装了两大盘子,一盘子放进食盒里到时候给宋飞鸿,一盘子则留着做家里的午饭。 “姐,你真的。”宋之衡一边吃面一边说话,嘴巴鼓鼓囊囊的,“真的做饭太好吃了。谁娶了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喔?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还说,谁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宋墨玉冷笑。 “哈哈…那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宋之衡主打一个打死不承认。 “哼。” 宋墨玉没和弟弟计较,她见排骨腌制得差不多了,先把粉粉糯糯的芋头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加入盐和一点点油平铺均匀,然后用筷子在锅里搭了个简易支架,把芋头放上去蒸。等到筷子容易戳下去便是熟了。 芋头蒸熟后把排骨铺到芋头上,倒入一些淀粉水,继续上锅蒸。最后出锅的时候再点缀一点小葱花。 第29章 这道芋头蒸排骨看得宋之衡眼睛都直了。排骨和芋头完美融合,肉汁与芋头的香味相互渗透,看着就嫩滑、绵软,香气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行了行了,先给你一个尝尝。其他的你和娘留着当午饭吃。我等下出门要到傍晚才回来。”宋墨玉看着弟弟可怜巴巴的样子,先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呜呜呜……”宋之衡要哭了。 “好吃哭了??” “太烫了!” “……”宋墨玉扶额,她怎么一开始没发现她这个便宜弟弟,这么搞笑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喜欢,鞠躬。天南地北各种菜都会写,除了虫子,那我真的吃不来感谢在2023-08-18 01:12:10~2023-08-19 21:5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宋 20瓶;胖头鱼 10瓶;白粥 2瓶;3972237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摘苋菜 ◎这是我的午饭,看你可怜……◎ 吃过早饭后宋飞鸿带上食盒,坐上车美滋滋地走了。 家里今天不开摊,很是清静,来来往往的没几个人。日光细碎如金,照得满堂生辉。宋墨玉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发现纪嫣正在院子里喂那几只小鸡仔。 纪嫣抖了几粒碎米粒在地上,混在地上新长出的野草里。小鸡仔一个个埋头苦啄,围着纪嫣叽叽喳喳。她笑得温柔,分明在俗世之间,却如清风朗月不染尘埃。 荆钗布裙难掩芳华。宋墨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忍不住想起这句话。美中不足的是,这温柔笑意中总暗含着一丝痛苦。想来是常年累月的疾病,已经让她的身体如日暮西山。 所以药膳商城,宋墨玉势在必得。所以这系统提示过的鹤介山,她是非去不可。 纪嫣知道宋墨玉要独去鹤介山解什么劫数,虽然答应了还是不免担心,便说要坐在门口的屋檐下等她回来。 宋墨玉笑着说好,嘱咐宋之衡在家好好照顾娘后,她便背着竹筐快速出门了。 出了镇口后,宋墨玉从官道拐到了小路上。这里路便难走了起来,起初还能碰见几个附近村落的人。等她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鹤介山的地界,入眼的只有满目苍绿,碰不见几个人。 四周常是寂静无声,只偶尔有几声鸟叫虫鸣。宋墨玉从树下捡了根粗些长些的树枝做登山杖,边用这长杖击打路边的树丛边走。 宋墨玉走累了。哪怕是她尽量躲着日头走,此时也已经汗流浃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屁股坐到一棵大榕树下。 宋墨玉的意识进入空间里,开始质问起系统药药:“喂,别装死。我在这山里绕了大半圈了,线索到底是什么?” 药药的声音响起,老神在在地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说完又没了声音。 “……”宋墨玉本来想把药药臭骂一顿。却突然联想到这首诗的前两句“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难道药药是要她在鹤介山找人? 宋墨玉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存进去的酸梅汤喝了几口,润润嗓子稍作休息,又任劳任怨地往山路里走去。 山脚下的野菜大多被人挖光了,宋墨玉往山里走去,却看到路边有不少苋菜。这些苋菜见阳光就长,长势极好。 宋墨玉见了这些苋菜,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立马动手采摘起来。苋菜是味道上好的野菜,营养价值还高,可以补血补钙,拿回家做个凉拌苋菜,别提多美了。夏天她就是喜欢做各种凉拌类的菜肴。而且除了凉拌外,这苋菜还可以做汤,或者加肉馅做成饺子。不管哪种做法都美得很。 宋墨玉不知不觉采了半竹筐。走着走着她已经进入鹤介山的深处。山林深处,慢慢变得更加幽静,也很少能再见到人迹。宋墨玉瞄了一眼竹筐,打定主意,把附近这一块的野菜采完就打道回府。她都在这山里转悠半天了都没见到人,也许今天不是寻人的好时候。要是再往里走,指不定要迷路,还是见好就收。 然而等她拨开身侧的草丛,准备坐下来先把带来的午饭吃了时,本来愉悦的心情却突然戛然而止,一个人正躺在前方的草堆里。 “啊——”绕是宋墨玉胆子大,也被吓得当场大叫。这声音惊起不少停驻的飞鸟。 大叫过后宋墨玉冷静下来,第一个反应是先上前确认这人的死活。 看这人身上的衣着不凡,布料上乘,若是真死了,是被谋财害命的可能性极大。若是牵涉命案,她得即刻下山上告官府。 宋墨玉大着胆子走到离那人一米多远的距离,伸出登山杖戳了戳:“喂,你还活着吗?” 没有反应。 宋墨玉只得绕到这人的跟前。凑得近了,宋墨玉却没有闻到尸体的腐烂气息。她蹲下身来,继续用登山杖翻动这人,也没有在这人身上看到什么血迹。 “饿。”一个微弱的音节从这人嘴里发出,因为过于微弱,宋墨玉并没有听清。 宋墨玉立马又吓得往外跑了十几步,最后躲在一棵树后,从空间里取出了菜刀。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人看着手边没什么利器,她有菜刀在手,就算不能震慑住他,也能先下手为强。只是不知道这个朝代,砍死人有没有正当防卫一说。 许久,那人翻了个身,颤颤巍巍地往前爬了几步,然后拿起了宋墨玉掉在地上装着酸梅汤的葫芦。 第30章 “咕咚咕咚……”男人也许是渴极了,也不想干不干净,有毒没毒,拿起来就往嘴里倒。 “嗯?酸的?甜的?有味道?!”陈司悬微闭的眼睛彻底睁开,他坐直身体,一口又一口,直接喝了个底朝天。 “原来没死啊。”宋墨玉把一切看在眼里,躲在树后嘀咕,有点心疼这一葫芦酸梅汤。 转而又想算了算了,这人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看来是饿了好一阵了。酸梅汤能救一条命,就当是积德行善。 宋墨玉不知道这人底细,不打算露面,正打算偷偷开溜时,却听到空间里传来声音: 宿主已满足解锁部分药膳商城条件,是否确认解锁? 宋墨玉来不及多想,立马在脑海中回应:确认! 意识进入空间后,酒楼第三层那一个个黑漆漆的小盒子跳动起来,其中一个自动来到宋墨玉眼前。药药的声音响起:“宿主现在有机会选择一类药膳配方,请谨慎选择。” 宋墨玉毫不犹豫:“心血不足。” 一道金光闪过,原本黑漆漆的小盒子变成了一张悬浮在半空的药方。 上面用整齐的楷书写着: “莲子茶:百年古莲子心2克,生甘草3克。取其二味以开水冲泡,代茶饮,每日数次。 雪羹汤:海蜇30克,鲜马蹄果15克。将海蜇温水泡发后切碎与去皮的马蹄锅加水熬煮。分次饮下。 如此,十日可愈。” 眼尖的宋墨玉发现在这药方下面,居然还新增了一个进度条,名为兑换度。下面有一排小字:兑换度每满10点,可兑换一份莲子茶或雪羹汤成品。 这倒是有点像她以前玩过的小游戏。 “药药,这兑换度是什么鬼东西?在哪涨这玩意。”宋墨玉忍不住问。甘草和马蹄果倒是好找,但是这百年古莲子的莲心还有生长在千里之外东海的海蜇就很麻烦了。不在这商城兑换,怕是很难寻到。宋墨玉有种自己被系统坑了的感觉。 宋墨玉没有等来药药的回答,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那声音沉沉的,有些干涩,更有些有气无力,缓缓地回荡到宋墨玉耳边:“姑娘,在下陈司悬,多谢姑娘一饮之恩。” 宋墨玉意识抽离空间,反应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与自己一米之隔的男人:“没什么好谢的。你既没事,便速速离去吧。我是与同伴一起来的,该走了。”说着她把刀亮了出来。 刚才看不真切,现在看清全貌,她才发现眼前的男人生得一副好皮囊,濯濯如春月柳,可惜面黄肌瘦,鹄形菜色,看着就跟快死的人回光返照似的。只是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皮相不代表人品,现在在荒郊野岭,这人看着瘦弱但终究是个男人,若真想要图谋不轨,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陈司悬看到那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心里叹息,如此精妙的材质,本可做神兵利器,怎么做了把菜刀?还在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手中。 “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把葫芦还你。”他把葫芦递过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陈司悬脸上染过薄薄红晕:“姑娘见笑了。在遇到姑娘前我已经饿了三天了。所以路过这里时才会晕倒。幸好遇到姑娘。” 宋墨玉见他举止有礼,言辞恳切,不像大奸大恶的人,心里的戒备放下些许,从背篓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菜碗。揭开油纸,碗的下面是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凉拌豆皮和芋头排骨,看着莹润诱人。陈司悬一手按着腹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碗饭。 天底下竟然还有他没吃过的菜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不是也能像那葫芦酸梅汤一样让他尝到味道。 “这是我的午饭,看你可怜……”宋墨玉顿了顿,“就便宜点卖给你吧。五个铜板。”她实在善良,都没算酸梅汤的钱。 陈司悬:“……” 他摸了摸衣袖,空的。摸了摸腰间,空的。陈司悬出门从不带银钱,毕竟他从不需要自己付账。陈司悬找了半天愣是没在身上找出一个铜板来,表情僵住,人生从没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 宋墨玉见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白喝了她的酸梅汤,现在想吃她的饭,居然连五个铜板都没有。 宋墨玉心里犹豫,要不要做个好人,先免费给他吃,让他打个欠条。万一有机会碰到再找他还钱。没曾想,陈司悬直接从脖颈处拽下一块古玉:“在下囊中羞涩。不知道这块玉可否换姑娘手中一饭?” 宋墨玉眼前一亮,那是一块做成观音像的翡翠吊坠,看着就贵。 “行。”宋墨玉一手交饭一手拿玉,生怕陈司悬反悔。 两个人都自觉做了一桩好买卖,心里头高兴。陈司悬的吃相极其优雅,他夹起一筷子豆皮,斟酌许久后才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金黄色的豆皮脆薄清爽又带着一丝辣味!好吃! 他又夹起一筷子芋头,芋头软烂入味,香甜清香,好吃! 巨大的喜悦在陈司悬脑海里炸开。 然后宋墨玉便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吃香优雅的人,一下子狼吞虎咽起来,就跟牢里放出来似的。 “大哥,你吃慢点啊。噎死了别怪我啊。”宋墨玉瞪眼。 两人趁着吃饭这会聊了两句,走到山脚下告别。 宋墨玉看着手里的古玉,终究还是良心占了上风:“喂,你要是有了钱想把这玉赎回去,你就去云鹤镇宋屠户家找我。说是五个铜板就是五个铜板,我不坑你。” 第31章 陈司悬愣了一下,笑着点头。他站在树下看着宋墨玉背起一捆柴走远。 等到人看不见后,陈司悬才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得快点去试试,他的味觉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宋墨玉走远后,才发现药膳商城里,那个解锁的药方下兑换度居然涨了1???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出场了感谢在2023-08-19 21:51:09~2023-08-20 18: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四是北凉柿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酱香饼(捉虫) ◎两面金黄后洒上一把嫩绿的葱花还有粒粒分明的白芝麻◎ 她隔一会就看一下兑换度,却发现和陈司悬分别后,这兑换度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等宋墨玉折回去想找陈司悬的时候已经晚了,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天下之大,陈司悬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要是走了,她还上哪找去。她问药药这陈司悬到底什么来头,这兑换度到底怎么来的,药药又在装死,推说不可说不可说。气得宋墨玉在随身空间里对着小黑盒子就是一顿猛锤。 宋墨玉兴高采烈地来,气急败坏地回去了。她这回家路上的怨气,都快养出来十个邪剑仙。宋墨玉正愁没地方出气,却在街口看到个熟人。 当然不是她的熟人,是原主的熟人——李修文。 李修文脸色就像乌鸦一般黑,看着就跟有人欠了他一百两银子似的。他挡在宋墨玉的必经之路,手里攥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线装书,似乎已经等她多时,一直等到这太阳西落才等到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宋墨玉心里叹息。她为了省点力气,把背后装着野菜的竹筐,还有一捆柴放到了地上,静等着李修文放屁。 李修文看了宋墨玉良久,久到宋墨玉挠了好几下手背上被蚊子咬出的红印,都没见这人张口。 “嗤。”宋墨玉笑了声,没了耐心,垂手提东西准备走人。 李修文先是一愣,随后立马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神情却是一脸冷然:“宋墨玉,你现在越发本事了。以前以为你只是愚昧蠢笨,但好歹心是善的。现在你竟然为了和我纠缠,欺负我娘和弟妹,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趁了你的心,多看你几眼?毒妇!” 自从宋墨玉当街找他娘要债这事过后,他日日都听他娘大哭大闹,好几次险些哭晕过去。可李修文笃定宋墨玉这番作为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好和他重修于好。他自以为识破这种小伎俩,在家里按兵不动,等着宋墨玉按耐不住后自会上门讨好他,就像从前一样。 没想到坐等右等,愣是没看到宋墨玉的踪影。李修文一直在这守了一下午,才等到宋墨玉出现,晒得头都发昏,怎能不生气。 宋墨玉:“傻逼。” 李修文:“?” “听不懂?没关系啊李大秀才,我为你解释咯。你以为我当真喜欢你啊,天下男人多的是,你不过就会念几句酸诗,会写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长得一副软饭男短命鬼的相,街上随便拉一个都比品貌端正心思纯良。你真是给男人丢脸啊,怎么软饭就是好吃点吗?以前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你的目光很深情啊,其实每次我看你吃我拿去的猪肉,都在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还好过去没让你占到便宜,不然光是想想都恶心得吃不下饭。”宋墨玉吐字清晰,一顿输出,站在比她高半个头的李修文面前,丝毫不俱。 “你——你!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毒妇!毒妇!这些年,是我看错你了!”李修文怔愣中,脸红了大半,被硬生生逼退几步。 附近本来没甚么人注意这个角落,可奈何宋墨玉的声音实在抑扬顿挫,穿透力十足。竟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李修文自负清高,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骂那些他娘常说的腌臜话,愣是只会翻来覆去说“毒妇”两个字。 “啊对对对。我是毒妇,你这些年的衣裳笔墨束脩,家里的租金吃食,可都是欠我这个毒妇的银子呢。你还好意思说我是毒妇,不好意思,我就是毒妇。不毒到你家把二十两银子还完,这事没完。”宋墨玉冷笑。 本来之前宋墨玉当街要债这事还没彻底传开,今天这一遭,昔日旧爱竟反目成仇的戏码,顿时让这事疯狂地传播开去。 “听说了吗?!宋家小娘子当街要李大秀才还钱!” “李大秀才竟是个吃软饭的?” “这泼天的热闹竟然叫我赶上了,我当时真想回家把我两个弟妹喊来听!” 议论声一半一半的,有人说宋墨玉心思歹毒,竟因爱生恨泼脏水。也有人说宋墨玉开了窍,总算想通了。亦有人说李修文心口不一,虚伪无节,活该。 此为后话。 宋墨玉只知道她背着竹筐提着柴走的时候,李修文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跑回家去了。 太阳已经西落,宋墨玉一张小脸却因为跑得太急红扑扑的:“娘!弟弟!我回来啦!” “阿玉。”纪嫣帮着宋墨玉卸下竹筐,拿着手帕擦了擦她脸颊的汗珠:“怎么去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给你爹去信,让他回来去山里寻你了。”她是真的担心了,眉毛紧蹙。 第32章 “怪我怪我,娘你看,我采了了好多苋菜。这种野菜吃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就采了这么多。等我做给你吃。”宋墨玉看到纪嫣后,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她的战利品。 她进了厨房发现灶台上的锅盖底下,还罩着半盘子芋头排骨,她疑惑地问:“这不是给你们做午饭吃的吗?怎么没吃完?” “我也想吃完啊。娘说要留给你吃。”宋之衡幽怨地飘过。 宋墨玉哭笑不得:“哎,我中午不是打包了一碗饭走吗?” “娘说你最爱吃排骨了,就要留给你。”宋之衡噘着小嘴。他老是觉得爹娘偏爱二姐,果然是没错的! 纪嫣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过来哄宋之衡:“阿衡,你姐姐她身子骨弱,要多补补。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吗?娘明天就去给你买。” “嗯。那好吧。那我要两串。”宋之衡伸出两根手指。平常爹娘怕他牙疼,糖葫芦一个月只准他吃上两回。他这次得多要点! “好。”纪嫣见儿子不介意了,心里暗松了口气,连连答应。 “不行。山楂吃多了不消化,只准吃一根。”宋墨玉一边把苋菜倒出来,一边说。她小时候就是个嘴馋的,吃的时候只顾嘴快活,没什么节制,最后还是自己难受。 “娘啊,你管管姐姐。”宋之衡拉着纪嫣的胳膊一阵晃悠。他长得胖乎乎的,险些没把纪嫣拽倒。 宋墨玉瞟了他一眼:“吃两串糖葫芦还是吃我做的好吃的,你选。” “你先告诉我做什么好吃的。”宋之衡只恨自己是个没出息的,刚问出口,就感觉自己的口水在止不住地泛滥了。 “酱香饼。”宋墨玉撸起袖子,边舀了一勺面粉边笑着说。她在面粉中缓缓倒入开水,用筷子搅拌,直等面粉成絮状后,再揉成光滑的面团。 宋墨玉对酱香饼的爱,是其他饼都无法替代的。她永远记得上中学那会,因为早上太困没什么胃口,但又不能不吃早饭,于是她就去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一份酱香饼。 那个阿姨卖了二十多年的酱香饼,送走了不知道多少届学生。那种香香脆脆的味道她永远难忘。 做酱香饼,酱料就是它的灵魂所在。好在随身空间里,有她所需的所有调味料。 宋墨玉拿了一个小碗,往里抖入一勺面粉,一勺白糖,一勺蚝油,一勺豆瓣酱,一勺番茄酱,半勺十三香,又加进去半碗清水。先搅拌过后再倒入热锅里慢慢搅动,一直到酱变得粘稠为止,就可以盛出来晾凉了。 宋墨玉拿起擀面杖把醒发好的面团均匀地擀开,在上面擦了一点油,然后提起面饼的边让油把面饼的一圈都沾满。 “姐,你洒的这是啥?”宋之衡本来在烧火,冷不丁地站起来。 正好看到宋墨玉往面皮上洒孜然粉和辣椒粉。 “水蓼的粉末。”宋墨玉知道这个朝代辣椒还没有传播开来,随口胡扯。反正水蓼也是辣的。 “闻着有点呛人。阿嚏。”宋之衡打了个喷嚏。 宋墨玉正好借口把他推了出去:“那你就出去待着,做好了叫你。”她松了口气,暗想还好宋之衡没问酱料里的番茄酱、豆瓣酱是什么。看来她得找时候自制这些常用的酱料,免得真被发现的时候不好解释来处。 抖完粉末后,宋墨玉拿起菜刀在面皮上切了几刀,其中一刀切得大一些,方便盖住按照刀痕折叠起来的其他面皮。折叠好后再次把面皮擀成薄薄的面饼。 起锅烧油。 下锅的面皮不需要很平整,宋墨玉就喜欢吃带褶皱的。她先把朝上的一面刷上一圈酱料,等另一面煎到金黄微香后继续刷酱料。两面金黄后洒上一把嫩绿的葱花还有粒粒分明的白芝麻。 宋墨玉手起刀落,切成大小不等的几块。光是闻着味就觉得外酥里嫩,香麻了! 宋之衡是 写招牌 ◎宣纸上正是古雅质朴的四个大字“宋家好食”◎ “伯伯好。”宋之衡礼貌地喊道,他的手上和嘴角还沾着油星子和白芝麻,看着跟小花猫一样。 “丁伯伯。”宋墨玉也跟着喊。她记得丁伯,她刚穿来的时候,她爹就去跟丁伯学过做馒头,还夸丁伯的手艺高超。家里也经常去买丁伯家的馒头。 结果自从宋墨玉开始做饭后,宋家已经好多日子没去买过了。 丁伯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的几人点了点头。 “您进来坐会吧。”纪嫣客气道。 丁伯连连摇头,汗从头上滴落:“不啦不啦。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要是回去晚了,她又要跟我急了。” 因着宋飞鸿不在家,纪嫣本就只是客气一说,没打算真请丁伯进来坐坐,是以听到他这么说,便笑了笑,没再多话。 倒是丁伯忍不住问:“你家这是做什么呢?怪香的。不怕你们笑话,我鼻子就是灵,刚进巷子口就闻到了。” 其实哪里只今天闻到香味呢,最近几乎每天都能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一向不开火的宋家,烟囱里冒起浓烟,院子里飘着饭菜香,丁婶早就好奇了,一直催着丁伯来看看。只是丁伯每天忙着,也没空好意思来打听。恰好今天运面粉,又见宋家远门开着,才走了过来。 第33章 宋墨玉也大方,直接进了厨房用盘子装了一块酱香饼递出来:“伯伯,这是我做的饼,您尝尝看怎么样?” 眼前被切成三角形的饼,色泽金黄,刷着一层赤红的酱料,光是闻就已经叫人口水泛滥了。丁伯觉得他是该拒绝的,这饼一看就是用油煎的,油价也贵呢,他怎能贪这个便宜。 可这香味太诱人,丁伯咬咬牙,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把饼拿了起来。 丁伯顿时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口感。这饼外酥里软,辣得恰到好处,葱花和白芝麻更是把口感丰富到了极致,搭建出分外独特的风味。 丁伯和面粉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主要卖馒头,包子、饺子、饼、面条他也是信手拈来,有自成一派的手艺。可眼前这金黄赤红的酱饼,怎么?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的。 一开始是狼吞虎咽,随后丁伯像是不舍得这味道消失得太快,开始细嚼慢咽起来:“阿玉,你这饼子真是第一回做?这做的也太好吃了。这饼叫什么名字?”他以前咋不知道宋家的二女儿,这么会做饼吃呢? “若说是第一回,也不尽然。自打我溺水后因祸得福,晚上总梦到一些吃食的菜谱。醒来后我就学着做了,没想到味道不差。这饼的名字也简单,就叫酱香饼。它的好吃大多都来自上面涂抹的酱料。”宋墨玉笑着说。她对家里人说是梦中拜师,对外的口径却是梦到菜谱。 她是要做吃食买卖的,早晚得让街坊四邻知道,以前从不进厨房的宋墨玉,是怎么突然有这么好的厨艺。 “这是你的大机遇啊。”丁伯怪不得和宋飞鸿是好友呢,都对宋墨玉的说法深信不疑,听他的语气,还很是羡慕。他怎么就没碰到过这种梦到菜谱的好事呢?难道是因为他没去寺里烧过香?还是因为他没溺过水。 丁伯又夸了宋墨玉几句后,急匆匆走了。 “娘,丁伯伯怎么没吃完就走了?”宋之衡不解地问。他刚才看得清楚,丁伯手里还剩了半块酱香饼。 纪嫣却但笑不语。 宋墨玉想想都知道,丁伯肯定是想把剩下半块拿回去给丁婶吃的。家人之间总是这样的,在外头若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总会惦记着给家人带一份回去。 丁伯走后,宋墨玉又做了一道凉拌苋菜,把那半份芋头排骨热了一下,一顿晚饭便成了。 晚饭过后。 宋墨玉走进屋里,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和一块木板。她脸上有一丝窘迫,不好意思地开口:“娘,您教我写毛笔字好不好?” 要开小摊,总得写个招牌,写个菜价。她只会用钢笔写简体字,哪里会使毛笔。原本想借助原本身体的本能试着操纵毛笔写出来,没想到原主的字比她自己写的还难看。宋墨玉不得已,只得灰头土脸地来找纪嫣。 纪嫣看着木板上笨笨呆呆的字,却有些惊喜:“阿玉,你的字倒比以前多了一些锋芒。” “是吗?也许是我解了劫数,所以这字也进步了。”宋墨玉对着木板看了看。以前她写钢笔字时,老师好像也夸过她的字迹锋芒毕露,很有个人风格。 “是。”纪嫣接过木板端详,目光柔和,“以前你爹总让你和我学写字,你怎么都不肯。现在你肯学,我当然高兴了。只要你每日练习,肯定很快就会有进步。” 说着纪嫣便带着宋墨玉去了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平时没人住,算是家里的书房。书架上放着纪嫣珍藏的书和字帖。书案上放着毛笔、宣纸、砚台一类的东西。家里平时除了纪嫣,几乎都没有人会来这里。一家四口人,除了纪嫣愣是没有一个爱读书写字的。 纪嫣看着一副病恹的模样,可当她坐在书案前提笔时,便仿佛换了一个人。 正所谓文人的笔,武者的剑。纪嫣写字时,整个人就像一下有了精气神一般。起笔收笔一气呵成。 宋墨玉探头看去,宣纸上正是古雅质朴的四个大字“宋家好食”。 这便是刚才宋墨玉写在木板上,但嫌写的难看的四个字。 “你今夜便照着我这四个字临摹吧。”纪嫣把位置让给了宋墨玉。 鬼使神差的,宋墨玉点头答应了。但她有点心疼这些宣纸,忍不住问:“娘,要不我去摘点芭蕉叶来练吧?我这字丑丑的,配不上这么好的纸。” 纪嫣摇摇头:“你忘了你外祖给我的陪嫁是什么了么?” 宋墨玉在原主的记忆里一搜索,好嘛,不愧是曾经的书香门第,没落了愣是还陪嫁了两大箱子宣纸。这确实很文人风骨,牛。 练字时,纪嫣从不说宋墨玉所习字的好与坏,只偶尔开口说下宋墨玉握笔的手势,手腕要使的力度,以及背脊一定要挺直。 宋墨玉一一按照纪嫣说的改。 母女俩在这房里不知不觉待了两个时辰。纪嫣许久没这么熬过,眼睛里都是倦意,可还不说要去睡。 宋墨玉先遭不住了:“娘,您先去睡吧。我爹回来要是知道您教我练字熬坏了身体,肯定把我从宋墨玉打成宋猪头。” “阿玉你是小姑娘,怎么能用着猪头说自己?再说,你爹怎生舍得?”纪嫣虽然知道女儿在开玩笑地关心她,还是忍不住说,“今天天色已晚,你也早点却歇息吧。都怪娘不好,早知你在山里劳累,娘还累你到这么晚。” “怪我笨。总也写不好。”宋墨玉比较着她和纪嫣的两幅字,两个时辰的努力,她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这区别就跟一个是书法家写的字,一个是小学生。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第34章 宋墨玉无奈了:“娘,我能不能用你的字找人刻到这木板上做招牌?”要她写出纪嫣这样的字,起码还得过个十年吧。 “好。那这个要吗?”纪嫣负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几个小木牌。上面正是写着“溜肥肠”、“肝腰合炒”、“凉拌豆皮”等几个菜名。 “娘!呜呜,还是你最疼我了。我爱你!”宋墨玉上前就给了纪嫣一个大拥抱。 纪嫣饶是古井无波,也被女儿的话红了脸:“多大了,姑娘家总要含蓄些。” “我不,我就是爱娘。我爱爹爱娘爱弟弟。”宋墨玉才不管,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她心里更是发誓,莲子茶、雪羹汤,她一定要尽快找机会做出来。明日要去街上寻摆摊的合适场地,顺便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陈司悬此人好了。 作者有话说: 摆摊倒计时 茉莉发糕 ◎不过加了你的茉莉花,那就叫它茉莉发糕吧◎ 宝陵县,描月客栈。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店小二迎了出来,一脸看大鱼的稀罕表情,手里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干净毛巾递上去。 陈司悬接过擦了擦手,抬眼:“跟我来的那两人呢?” “他们这几日在四处寻您,每日天黑才回。不过给小店留了一只信鸽,说是看到您回来,马上把信鸽放出去,他们就知道了。”店小二按照嘱咐,一字一句都没敢遗漏。 “嗯。把信鸽放了吧。”陈司悬一路赶路回来,身体疲惫,又说道:“给我准备热水沐浴,另外备一桌酒菜,你们镇上还有什么好吃的,一并买来。” “好嘞!”店小二欢天喜地地准备去了。原因无他,这位陈公子的随从可是放了二十两银子在他们这里。只要把这位爷照顾好,就足够抵得上他们客栈几个月的流水。可惜他们打听来打听去,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背景出身。或许是哪个大城的富豪,偶然路过他们这穷乡僻壤吧。 陈司悬沐浴完换上一件烟色软缎长衫,他出来时,两个打小跟在他身边的护卫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 他们是两兄弟,从他们的爷爷开始就是随着陈家姓。他俩一个叫陈平,一个叫陈幕。一个持刀,一个持剑,都穿着绣有陈家家徽的墨色暗花袍,往那一站便能用挺拔英俊四字形容。看到陈司悬后,他俩多日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下。 陈司悬走到酒席前坐下,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兄弟俩互看一眼,最后还是哥哥陈平先开口:“公子,您这几天去哪了?我们把周边村镇都找遍了。再寻不到,就要回家带雪爪来找您了。” 雪爪是陈家训练的猎犬名,因头上和躯体都是一身黑色,唯独四只爪子白如雪而得名。它们从断奶后就开始接受训练,带着烈性,但又极其忠心护主,可以说会为了主人不死不休,更对陈家人的气味敏感,很会寻人。 “你们公子的事少打听。”陈司悬故意板着脸。 他自然不会告诉他们,那日他本来是想去山崖上散心。结果因为没吃东西,猛地头晕目眩接着一个脚滑。紧急之下他用了轻功,但那崖太高,虽然身体没大碍,却活活把他摔晕了…… 如此丢人的事他才不会说出来。 陈司悬见他俩确实担心,拿起了筷子:“坐下,陪我用饭。我这番出去因缘际会下,味觉已经恢复了。” 陈平陈幕闻言大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陈司悬失去味觉已有三年之久。头两年请遍名医都不见效。最后是一个游方道士掐算,让陈司悬游历天下,遍尝天下美食,或有恢复的可能。 他们出来游历已半年有余,难道真让那道人说中了?! 那他们一定要传信回给家主,他们一定会为公子高兴的。届时公子和他们也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陈司悬自己心里都如翻江倒海,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眼见桌上摆满了描月客栈的招牌菜,陈司悬随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 “?”陈司悬皱起眉头。 陈幕道:“公子,这里不比家里。饭菜难免粗鄙些,若是不适口,我这就让人换了去。” 陈司悬却没说话,把咬了一半的红烧肉吐在碟中,又夹起一根芹菜继续咀嚼。没多时,桌上的饭菜已经被陈司悬尝了个遍。无一例外的,都被他吐了出来。 陈司悬的喜悦一点一点消散,他拿住筷子的手抖了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那片林子里,他不管是喝那甜饮,还是吃那饭食,都能觉出味来。酸甜、辛辣、软糯……那些味道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口中。 可当他尝眼前这些菜时,又如同喝水一般,品不出一点味来。 陈司悬尤不死心,叫陈平陈幕把店里的酒、葱姜一类的辛辣之物都搬了过来,再做尝试。可结果依然一样,他还是尝不出食物的味。此时别人眼里的珍馐美味,在他的眼里已变成烂肉烂菜,他甚至连一点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更别提吃几口饱腹了。 “找。”半晌后,脸色灰败的陈司悬翕动嘴唇说道。 另一边,宋墨玉正在厨房里做酒酿大米发糕。 大米是昨天晚上就泡了的。她拿了块纱布过滤后加了醪糟和清水,又用碾子手动碾到细碎为止。 “呀,面粉这么快就被我用完了。”宋墨玉去舀面时才发现最近做面食做的太勤,面粉已经所剩无几,到时候还得去买些回来。 第35章 宋墨玉往醪糟米糊里加入面粉、白糖,又从空间里拿了四克酵母放进去,一块搅拌均匀到没有明显颗粒后放在盆里多次醒发。 “姐,你干嘛把这花扯碎!”宋之衡抱着柴火进来,一看宋墨玉的动作就不干了。 这些茉莉花是他去树上采的,一些送给了惠惠姐,一些送给了娘,最后剩下的都给了宋墨玉。惠惠姐把花编成了花环,娘把花插在了书房中,就只有宋墨玉居然还把花扯碎了。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耳朵都要被你吵炸了。这不是用来吃的吗?不算暴殄天物吧。”宋墨玉边说边在醒发好的米糊中撒上细碎的茉莉花瓣。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宋墨玉把面盆端了上去开始蒸。 “是用来吃的,那好吧,我原谅你。”宋之衡听了解释后气才顺了,眼巴巴盯着锅,“姐,你今天做的是什么?”他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一日三餐。他姐姐就像会法术一样,总能把那些平平无奇的食材,做得好吃到让人抓心挠肺。 “本来就叫大米发糕,不过加了你的茉莉花,那就叫它茉莉发糕吧,怎么样?”宋墨玉笑着说。 “真的吗?”宋之衡肉眼可见地高兴,小胖脸上的肉都抖了抖。 宋墨玉捏了捏弟弟的脸:“你是不是该减点肥了?” 宋之衡立马又不高兴了:“娘说了我还是小孩子呢,等我长高了就不胖了。” “好吧好吧,娘说的对。”宋墨玉本来想说娘是骗你呢,最后还是没打击弟弟的积极性。 半个时辰不到,发糕已经发出了茉莉花和米香味。宋墨玉等发糕不烫手后在砧板上脱了模,把它们切成了均等的十块。 她自己吃了一块,又用油纸包了两块出了门。 她今天可是约着苏如霜一块出门,这打包好的两块发糕正是给苏如霜带的。 两人今日不约而同穿了一个色系的衣裙。上身都是豆绿色的短褙,下身则一个着水仙百迭裙,一个着兰花百迭裙。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对双生姐妹。 上回宋墨玉同苏如霜说过她要做吃食买卖的想法后,苏如霜便开始给宋墨玉留意镇上哪里有合适的摆摊地点。 没想到还真叫她找到一处。 “你是说书院旁边?”宋墨玉沉思。 “对呀。咱们镇虽然地方大,但摆摊的人也多。就说你们家那条巷子,是不是两边都是摊位。更别提集市和如意坊那边了。我看了看就数书院旁边还没什么人。或许是大家都觉得书院是神圣之地,不敢靠近。可你要知道能进书院读书的学子,可几乎都是咱们镇上的有钱人。当然李烂人除外。” 苏如霜眉飞色舞地说。关于墨玉和李家人唇枪舌剑那段,她家二婶已经绘声绘色地在饭桌上讲了好几遍。她知道宋墨玉的真实态度后,也无所顾忌地把她给李修文取的外号搬到明面上来。 宋墨玉自动忽略了李烂人的名讳,眼神往书院的方向飘去。 她忍不住想起了她那个世界的大中小学门口。要问一座城市哪里的美食又好吃又便宜,那学校门口排 饿饿饿 ◎你是鹅吗?一直饿饿饿的◎ 她俩走过立身桥后没多久,便看到云起书院立在山脚下的石碑。 石碑上书“云起书院”四个大字,旁边更有八个小字“明德新民,止于至善”。 “字写得不错。”宋墨玉虽然字写得不咋地,但好赖还懂欣赏。这几个字都出自一人之手,结构方正,笔力雄厚,气势磅礴。字如其人,宋墨玉仿佛能从这些字中,看出题字之人的风华气度和鲲鹏之志。 “岂止是写得不错。这可是张尚书亲手所提。张尚书幼年在云起书院读过书,故地重游日感怀颇深,兴致之下亲题院名和校训。我自小便常常来这里观看这石碑,每次回去临摹都会有新的感悟。”苏如霜激动地说。 “厉害厉害。”宋墨玉点头,敢情是做了大官的知名校友所题。 “好了。我险些把这忘了。你快些把这发糕吃了吧。”宋墨玉连忙把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递过去。 苏如霜揭开油纸包,凑近闻了闻,眼前一亮:“茉莉花做的?” “我知你爱花,我以花入食,你可喜欢?”宋墨玉在旁边说,“可惜这时节桂花还未挂树,不然用桂花洒在上面,味道更香也更好看。” “喜欢,这做的也太好看了。”苏如霜捧着色泽洁白如玉的发糕,鼻下都是茉莉花和大米的香气。她试探着吃了一口,入口甜而不腻、糯而不沾,实在是味美可口。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再给你做别的口味吃。红糖的、蜜枣的、桂花的,果仁的……你想吃什么口味都有。”宋墨玉见她喜欢,立即允诺道。 第36章 “墨玉,这下我真的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吃食的买卖了!”她家墨玉做的吃食又好看又好吃,而且玲珑奇妙,在这小镇上从未有人见过。苏如霜仿佛已经看到宋墨玉摊前人流如织的样子。 云起书院内正传来郎朗的读书声,站在山脚下便能听见。 宋墨玉侧耳听去,多是一些艰涩难懂的文言文。有些是稚嫩的童声,有些则是清朗的成年男子之音。 这山脚下铺着青石板,路面宽阔整洁,更有一棵大榕树立在桥边,正是一个摆摊的好地方。 “那便是这里了。明日我便开张。”宋墨玉对这个地方很是满意,决定把小摊开在大榕树旁边。这里是过桥的必经之处,夏日里又有榕树的树荫遮蔽,甚好甚好。 “好。那我明天一定来给你捧场。”苏如霜见宋墨玉定下她选的这处,心里也高兴能够帮到挚友。 苏如霜今日还要去家里的书社帮忙,两人便在临近午时分别。 宋墨玉先去了一趟集市,花了二十个铜板,请人留意“百年古莲子心”和“海蜇”的消息。她可以出高价采买。 为做两手准备,而后她又带着陈司悬的那块观音玉佩,去了镇上的三家客栈。往来云鹤镇的游商之人多在这三家客栈落脚,保不准有认得这块玉佩,或听过陈司悬名字的人。 可惜一连找了三家,一个认得的人都没有。反而还有些人觉得宋墨玉不懂行,想以极低的价格诓骗她出手这块玉佩。 “不卖!”宋墨玉冷冰冰撂下两个字,踏出客栈大门。 身后的商人小跑几步跟了上来,笑容灿烂:“小娘子,二钱银子不卖就不卖,五钱如何?哎哎哎,别走啊,有得商量的。一两银子如何?一两银子你肯定找不出比我更高的价钱了!” 宋墨玉理都不理,兀自朝着回家的路走去。她既然找不到陈司悬,便只能期盼着他是真的在乎这块玉佩,会依照她说的来镇上把玉佩赎回去。 一直走了一里地,宋墨玉回头一看,发现那名商人居然还跟在她后面。 “喂,你有完没完?”宋墨玉站定怒视,没想到古代也有这样尾随之人。 商人见宋墨玉回头,脸上也有些尴尬之意,搓了搓手上前:“小娘子,你这块玉佩到底多少才能出手?” “多少都不会出手。不卖就是不卖,你没听懂吗?”宋墨玉直截了当道,退后几步拉开了和这商人的距离。 商人急了,他家以玉石发家,他自然看得出这块玉佩乃是上好的翡翠制成,做工精美异常,隐约还有金丝在其中流动,他若是能买下,起码能转手挣个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这般划算的买卖,他怎么可能放过! “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我家可就住在这附近!”宋墨玉喊道。她环顾四周,她为了不被太阳晒到,走的都是阴凉僻静的地方。眼下这附近,居然连半个人都看不见。这人要是想强抢这块玉,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商人正想上前继续纠缠,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陈司悬???”宋墨玉叫出声。 这人比起初见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些许,起码没有饿死鬼之相了,身上的衣物也换过干净整洁,宋墨玉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她没想到陈司悬居然真的找过来了。一定是为了赎回那块玉佩吧。好在她当时机灵,管这人要了饭资。 陈司悬挡在了商人和宋墨玉之间:“这位小娘子已回绝于你。你多番纠缠,莫不是想让我叫官差过来不成?” 眼见有人过来,商人面露讪讪之色,连声说是误会,立即便拱手离开了。 陈司悬转身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宋墨玉笑眯眯的,怎么看陈司悬怎么稀罕。早在刚才陈司悬出现的时候,她便偷偷用意识探入空间,发现那药膳下的兑换度果然有了上涨的迹象。 难不成这兑换度就是她和陈司悬的相处时长?只是不知道兑换出能治愈纪嫣心疾的药膳,需要和陈司悬待上多久时间。总之她得想办法先留住这人。 “你没事我有事。”陈司悬捂着肚子说道。吃过有滋有味的饭菜后,他再也吃不下那些食之无味的东西,为此又饿了好几顿。能撑到这里来找宋墨玉,他已经很是不易。 “你要上茅房?咱这可没有公厕啊。要不你去那边吧,我给你把风。厕纸自然是没有的。小木棍要不要?”宋墨玉了然,给陈司悬指了指旁边的一处破屋后头。那破屋在这风雨飘摇十余年,早就没了主人,去那里上厕所,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陈司悬:“……”宋墨玉的每一次发言都能震碎他的防线。 陈司悬愤愤言明:“我饿了,能去你家吃顿饭吗?”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捂着肚子。他都已做的如此明显,说的如此明显了,这个宋墨玉不会还不明白吧! 原来不是闹肚子,是饿肚子。宋墨玉正愁不知道怎么把陈司悬留下,没想到陈司悬就主动开口给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当然能了!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我可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呐!走走走,我带你吃饭去。”宋墨玉高兴起来,立马带着陈司悬朝家里走去。 带着陈司悬回家的路上,宋墨玉收到不少探究的目光。 别的不说,光是陈司悬的衣着打扮就已经很惹眼,更何况他样貌身姿有如春柳琼树。街上上至老奶奶,小至小丫头,无一不多看陈司悬两眼。 第37章 为了避□□言蜚语,宋墨玉一路都在解释:“他是我远方表哥。是是是。” 陈司悬似是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只跟在宋墨玉身后一个劲喊饿,喊得宋墨玉都快烦死了。 “你是鹅吗?一直饿饿饿的。”宋墨玉喊道。 陈司悬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突然发现之前把男主名字写错了!!丢人丢大了。男主叫陈司悬来着 麻婆豆腐 ◎她可没打算这么快把玉佩还给陈司悬◎ “你先在这坐着吧。我先去跟我娘说一声就去做午饭。”宋墨玉让陈司悬坐在中堂的屋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劳烦姑娘了。”陈司悬温柔垂首,手还不忘捂着肚子。 陈司悬打量着这个小院子。这个两进的院子坐北朝南采光很好。虽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廊下还放着一块写着“宋家好食”的招牌并几个木桶。泥地上的青草间还有几只小鸡仔在啄食。阳光照洒着这一切,陈司悬心里蓦地多了几分平和。 他正看着,却发现门口忽然来了个圆乎乎的小孩正在瞪着他。 卧房里,宋墨玉把如何跟陈司悬相识的事尽数同纪嫣说了。又把那块玉佩给她看了看。 “既然是你的恩人,那应该好生报答。可惜我今天身体抱恙,你爹又不在,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他,还要劳你解释,免得人家说我们怠慢。这玉佩看着贵重,你还是尽早还给人家吧。”纪嫣看了一眼那玉佩,温声说道。 “娘,我有分寸,您好好休息吧。我自然会招待他好饭好菜的。到时候午饭我给您端过来就是,您不必出去见他。”宋墨玉把床边的帐子放下,见纪嫣点头后她才去了厨房。 这边宋之衡一溜烟也进了厨房:“姐!我听说有个远方表哥来了,就是外头坐着那个吗?我怎么没见过。” 宋墨玉懒得解释:“你才几岁啊没见过的多了去了。给你五文钱,你去找福大娘买两块豆腐回来。剩下一文钱给你了。”她从身上摸出五个铜板递给弟弟。 宋之衡的脸上一下乐开了花。爹娘怕他乱买糖葫芦吃,都不给他零花钱用。还是他姐对他最好了!不就是跑跑腿吗?跑断腿他也乐意。 宋墨玉打算用豆腐做两道菜。一道麻婆豆腐,一道小葱拌豆腐。前者麻辣鲜香开胃,后者葱香味浓,清凉爽口。两者口感相互调和,相得益彰。 “买回来了!按照你的要求,又白又嫩,样子也好看。”宋之衡腿脚快得很。 “行了,去玩吧。玩会回来吃午饭。”宋墨玉头也没抬。 锅里的水正好烧开了,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哦。”宋之衡应了声,却没出去玩,而是朝着陈司悬慢慢吞吞挪了过去。 宋墨玉在菜刀上抹了一点清水后,把新鲜的嫩豆腐切成块,然后放进锅里加了一勺盐焯水。 焯得差不多后她立即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加了盐焯出来的豆腐不容易烂,口感不仅更有弹性,还能很好地取出豆腥味。 她三下五除二把一把洗净的小葱切成丁丢进装控完水的豆腐里,又加了一点盐、香油还有鸡精。微微搅拌后再洒上一把绿白的小葱碎。 一道清淡素雅的小葱拌豆腐就做好了。 娘肯定会喜欢吃。宋墨玉心想。她嘴里哼着歌,先把这道菜放到一边,开始做起麻婆豆腐来。 她把余下的那块豆腐先切成片、条然后切成小方块,按照刚才的方法焯水后放到盘中。 正宗麻婆豆腐本该用牛肉末,但这个时代不能随意宰杀牛,宋墨玉就用老爹留在家里的那块瘦猪肉代替。 她把猪肉剁成肉沫放到盘里后,又切了蒜末、葱花、大蒜叶。然后从空间里取了点豆豉和豆瓣酱放一块剁碎。 锅里油热后宋墨玉先把猪肉末放入葱末、蒜末、料酒翻炒出酥感,然后加入豆豉和豆瓣酱炒出红油,舀了一瓢清水进去,水深刚好淹到豆腐的一半左右,她又加少许酱油调味。 等到水开后她把豆腐放进去炖煮,朝一个方向用炒勺的背面推勺收汁,让麻辣味逐渐融入豆腐中,然后加入花椒和干辣椒,最后浇入一勺水淀粉,微火再烧制一会。 厨房里顿时满是麻辣酥香鲜嫩的味道。这味道迅速把中堂里的宋之衡和陈司悬吸引了过来。 “开饭了!”宋墨玉把菜装盘,端到了厨房外的石桌上。她朝着中堂的方向喊了一声,端起盖了小葱拌豆腐的饭朝着纪嫣的房间走去。 “你姐去哪?”就在刚才,陈司悬已经靠着说故事成功和宋之衡熟识,还让宋之衡心甘情愿叫他一声陈哥哥。 宋之衡火急火燎地装了三碗米饭出来,听到陈司悬的问题后脸上聚起难过之色:“给我娘送饭。我娘身体不好。你看今天日头这般晒,娘肯定受不住。” “不能找大夫看看吗?”陈司悬坐在石凳上,面对着满桌生香的菜肴,却没有先动碗筷。 “看过了。没用。”宋之衡瘪着嘴:“陈哥哥,你说你一直在外面闯荡,看到过很多能人异士。你说外面会不会有能治好我娘的大夫?” “说不定……”陈司悬刚想说话,却发现宋墨玉出来了。 “娘好着呢。你愁眉苦脸干什么。”宋墨玉边说边把做饭时挽上去的衣袖放下,坐了下来,“等我干什么,快吃。” 第38章 她刚才探看了一下随身空间,那药膳的兑换度已经3点了。她与陈司悬的相处时间,正好差不多三个时辰。看来只要再相处七个时辰,她就能兑换到一碗莲子茶了。 陈司悬早就饥肠辘辘,他闻言后立即拿起碗筷。 “来来来,多吃点。”宋墨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到陈司悬碗里,“这个拌着米饭最好吃。” 陈司悬按照宋墨玉说的把麻婆豆腐和米饭拌在一起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的口感刺激着之前沉寂许久的味蕾。陈司悬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果然。果然只有吃宋墨玉做的饭菜,他才能恢复味觉。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之衡边吃边打量着陈司悬:“你不是吧,你被辣哭了?” 陈司悬揉了揉眼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后才说:“不是。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姐做的。外面都买不到呢。”宋之衡颇为骄傲,“对了姐,你做的这个红红的豆腐叫什么名字?” 宋墨玉随口答:“麻婆豆腐。” “麻婆是谁?” 两双眼睛疑惑地看过来。 “神仙。神仙托梦给我,说这个菜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宋墨玉张口就来。 两人丝毫没有怀疑,埋头苦吃。他们觉得小葱拌豆腐过于清淡,更嗜好麻婆豆腐,没一会麻婆豆腐便见了底。 陈司悬很快就把一碗米饭吃完了。宋之衡起身又给他添了一碗:“你吃慢点,你怎么吃的比我还快啊?” 吃的很快的陈司悬:“……”让你饿几顿不吃饭试试。 宋墨玉已经吃饱了放下碗筷坐在一边。她可没打算这么快把玉佩还给陈司悬,万一陈司悬拿了玉佩就走,她岂不是兑换不到药膳了。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留下陈司悬的办法,就听到陈司悬开口。 “姑娘手艺这般好,若是有人重金聘请您上门做菜,你可愿意?不辛苦的。”陈司悬试探着问。 宋墨玉摇头:“私厨我不干。”她是要把她们宋家好食发扬光大的,哪有闲工夫上门给别人当厨子。再说了她是自由散漫的性子,不愿意被人束缚。 她顿了顿又说:“明日我的小摊就要开张了。给别人做事哪有自己当掌柜的自在。下午等我爹回来,我就要准备明天出摊要卖的吃食了。我以后每天早上出摊,若真有人想吃我做的,早上去买就是了。” 陈司悬的神情看着很遗憾。他低头垂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又欠我饭钱了……”宋墨玉这回打算收贵点,说个天文数字,让这个陈司悬短时间内没法离开。 “我没钱给你饭钱。”陈司悬打算再拖一拖,起码先在宋家吃个饱。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陈司悬眼睛又红了:“其实我家以前也是富户。” 宋墨玉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打量这陈司悬这一身好料子的衣物:“是,看的出来。然后呢?” “因受小人算计,我陈家家道中落。我唯余两身好衣服和这块家传的护身玉佩。你见到我那日,我本来是打算跳崖轻生。没想到我不仅没死,还遇到了姑娘你。姑娘你的饭菜,不,你的善良重拾我活着的信心。只是在下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没法偿还姑娘的饭钱换回玉佩。不知道镇上哪里有做工的地方,我去卖卖力气,争取早日把玉佩赎回来。”陈司悬声音中不乏哽咽之声。 宋之衡本来要去洗碗,在旁边都听呆了:“陈哥哥,没想到你这么可怜。” 此时隐匿在围墙听墙根的陈平两兄弟:“公子在说什么?” 宋墨玉心想,这人还挺能编啊。她想让这人留下是为了兑换度。这人非要留下就不知道是图谋什么了。说图财吧,这人一块玉佩就抵得过她们老宋家的多年积蓄。说图貌吧,她自觉她还没这人长得好看呢。算了,不管了,总归是先留住他把药换到手,到时候再找机会让他走人。 宋墨玉笑了笑:“还找什么做工的地方,我家正好就需要一个工。包吃包住,但不给工钱,你看怎么样?只要你做半个月,我们的账便两清!” 陈司悬眼前一亮,这不是正合他意,陈司悬满口答应,立马站起身:“我去洗碗。” 作者有话说: e=e=e=(gt;д感谢在2023-08-26 19:06:54~2023-08-27 17:2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kjl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红油肚丝 ◎天亡我宋家,走了一个李修文又来了一个陈修文◎ 镇上像宋之衡这般年纪的,但凡有些家底都被家里人送到云起书院上启蒙班了。家里穷苦的,也都在忙着帮家里做工干活。宋之衡不爱读书,也不用干什么活。他百无聊赖,连个能一块玩的朋友也没有,便独自在树底下摆石子玩。 宋飞鸿在外奔劳几日,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一眼就看到巷子边上蹲着的大胖儿子。 “爹。”宋之衡把手里最后一颗石子放下去,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好小子。爹没白疼你,专门等着爹呢。”宋飞鸿哈哈大笑,从驴车上跳下来,“在这玩啥呢?你娘呢?你姐呢?” “娘在房里休息,我姐把万大夫之前开的药熬了一副给娘喝了。”宋之衡跟在宋飞鸿旁边往家走。 第39章 路上不时有人和宋飞鸿打招呼。 宋飞鸿含糊应着,腿脚却飞快地朝家里奔去:“你娘又不舒服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叫人去叫我回来。没有我在,她便只能忍着,连个喊痛的人都没有。” 宋之衡本来想说他也想去喊,但娘不让啊。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小跑着跟上他爹的步伐。 此时驴车上帮宋飞鸿运猪回来的张叔:“……” 我知道媳妇虽然重要,但是能不能管管猪?! “我来吧。”一个人出现在张叔面前。 这回宋飞鸿走村窜乡,拢共收来两头猪,一头在村里现杀了,卖了半头给附近村子的人,还有半头连着剩下的一头带了回来。 张叔熟练地把那头生猪从车上赶下来后,一路赶进猪圈里。他关上猪圈的门,正打算和那年轻人一块把剩下的半头猪肉搬进来,就发现那猪肉已经放在院子里了。 “后生,你看着瘦弱,没想到力气还挺大啊。”张叔眼里多了几分赞叹,“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张叔,您喝水。”宋墨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院子过来了,手中的陶碗正盛着一碗冰凉的酸梅汤。 趁张叔接过时,宋墨玉介绍道:“张叔,这是我爹新招的学徒叫陈司悬。你和我爹也是老搭档了,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忙上忙下的。我弟弟年纪又还小,现在招个得用的学徒,也让我爹省点劲。” 张叔点点头:“是啊。你爹是怕你们担心,什么都不说。他那把身子骨啊早不如当年了。就说这回吧,我俩赶山路过急弯,他差点滑下坡,膝盖还受了伤呢。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他要跟我急。你现在知道心疼你爹了,我这个当叔的也高兴。这后生不错,有力气,好好干。老宋不会亏待你的。” 张叔说了一大通,口也渴了,旋即喝了一口手里端着的酸梅汤。这一口下去,张叔猛地抬起头,他紧紧盯着这碗红汤又赶紧喝了一口:“阿玉,你这给我喝的是什么好东西?怪好喝的。”这红汤喝起来酸酸甜甜又冰凉,两大口下去,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舒服了些。 “我自个做的甜饮。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特意做了放井里冰镇着,这会喝正好呢。”宋墨玉笑,她手里拿着葫芦,又给一边的陈司悬倒了一碗,“给,你也喝一碗。” 她之前翻箱倒柜找了了一件早年宋飞鸿还没发福时穿的粗布麻衫让他换上。没想到陈司悬脱了那身富贵人家的衣裳后,不仅俊朗之气不减,还更多了几分平和适意,衬得她家这小小的院子也跟什么高门大户似的。 他吃饱喝足后干活很是麻利,一个下午的功夫洗碗扫地搬桌子每一件都干得井井有条。方才宋飞鸿回来时,陈司悬正在收拾这边的院子。听到外头有声音,又自觉出去把猪肉都搬了进来。就冲这份眼力劲,宋墨玉都觉得她只包吃包住不给工钱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司悬早在宋墨玉过来时,就眼巴巴盯着这葫芦,恨不得把葫芦盯穿。如今终于能喝到肚子里,他眉眼一弯,好似一只小猫一样吃到小鱼一般餍足。 宋墨玉看了眼兑换度,离兑换一份药膳还差4点,四点等于四个时辰,八个小时,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兑换一份先给纪嫣服下了。只盼望这药膳是真的有用才好,若是药药敢骗她,她绝对用凿子凿也要把那些小盒子凿烂。 张叔又喝了一碗酸梅汤后,实在不好意思再要,恋恋不舍地架着驴车走了上了车还回头看,看得宋墨玉啼笑皆非。 张叔驾车出去老远后,突然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绳子挂了个葫芦。里面装着满满一葫芦酸梅汤。无儿无女的张叔握着这葫芦看了好久,抹了抹脸:“这丫头……” “你房间收拾好没有?”宋墨玉问。 陈司悬点头。宋墨玉一家人都住在左边的院子里,陈司悬到底不是自家人,宋墨玉便让他自个把右边带猪圈这个院子里的一个房间收拾出来住。 此时刚把房间收拾打扫好的陈平两兄弟:“……”公子到底要干什么,他俩看不懂。暗中守卫是他们的宿命。 “他是谁?”宋飞鸿的大嗓门响起。他腰间别着屠刀,瞪着眼睛站在两个院子的连接处,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在房里陪了纪嫣一会后才想起老张和他带回来的猪,急忙出来,却发现外头空空如也,这里却有说话声。过来一看,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后生正站在女儿身边同女儿说话。 宋墨玉和陈司悬还没说话,宋之衡就从旁边冒了出来:“爹,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我姐给你找了个学徒,就是陈哥哥咯。” 宋飞鸿立即警惕起来,就这身板能干什么活?看着就瘦瘦巴巴跟个梅干菜似的,怕是屠刀都拿不稳吧。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说不定就是用美色忽悠了他闺女。 难道天亡我宋家,走了一个李修文又来了一个陈修文? 宋墨玉不知道她爹脑补了这许多,点头说道:“对啊爹。跟您介绍下,他叫陈司悬。家里遭了难就剩他一个了,他撞上我在街上被人尾随救了我,我给他饭吃,他非要给钱但是囊中羞涩只能做工抵债了。今天打扫了一下午,你这半头猪还是他给搬进来的呢。” 陈司悬拱手:“宋大叔。” 宋飞鸿脑子里只剩一个“女儿被人尾随”,他立马问道:“光天化日,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街上尾随你。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认认我宋屠夫的这把刀。阿玉你说,是不是李修文?” 第40章 李修文?谁?陈司悬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说哪去了。不是他,他哪有那个胆子。那人早叫我们吓跑了,肯定已经滚出云鹤镇了。您消消气消消气。”宋墨玉赶紧安抚老爹,生怕宋飞鸿真不管不顾去街上找人。 宋飞鸿这才作罢,他目光往下看着地上用门板垫着的半头猪:“这真是你小子自个搬进来的?” 陈司悬微微点头。他肩膀上虽然垫着一块布,可隐约还可见扛猪时的压痕和血迹。可见没有说谎。 “打小练过?”宋飞鸿问。这半头猪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饶是他这样搬惯的人,扛半头猪也得累得气喘吁吁,缓上半天才行。可是这小子面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司悬答得滴水不漏:“我自小体弱多病,不好养活。家里人担心我年岁不永,就给我请了师父,教过几天拳脚体术。只要吃饱了,搬些重物不是问题。” “爹,你觉得怎么样?”宋墨玉在旁边适时插嘴。 宋飞鸿嘀咕着:“嗯。凑活吧。” 陈司悬要留在宋家做工抵债的事,其实宋墨玉说了不算。宋家现在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宋飞鸿。 如今宋飞鸿说了一句凑活,那这事便算成了。宋墨玉终于放下心。她可不想这个能涨兑换度的“npc”被赶走。没错,现在陈司悬在她心里,已经成为一个做任务的npc。 宋飞鸿和陈司悬留在了这边院子里,宋飞鸿一点功夫都不耽误,立马就开始教陈司悬怎么剁肉,处理秽物。 另一边,宋墨玉拿着宋飞鸿带给她的东西回了厨房。 宋飞鸿除了杀了一头他买下的猪外,在村里还替别人家宰了一头猪。人家一听他要猪下水,二话不说就送给了他。宋飞鸿记得女儿的话,把两副猪下水当宝贝一样带了回来,专门留着给宋墨玉做菜。 明天是 木桶饭 ◎一份木桶饭一荤一素四个铜板,她卖了五十人份◎ 宋墨玉把两副猪肚用剪刀剖开, 里里外外都用面粉加水揉搓干净,然后把表面的那层白油剪掉,刮去残留的白膜, 再用清水和盐洗一遍。 这样洗出来的猪肚才干净, 做出来才会没有膻味。 她把猪肚放进锅里,冷水煮开后先把第一锅水倒掉, 重新舀入清水,加入料酒、葱结、姜片还有一丢丢盐,盖上锅盖继续煮第二遍, 中小火慢炖。 第41章 等到筷子能轻松扎透后, 宋墨玉把它们放到盆里覆上切成细丝的葱白一起冷却, 又搬了块青石压在上面。 把猪肚压实可以让猪肚的口感变得更q弹。 凉拌肉食好吃的关键,就在于红油。宋墨玉趁猪肚冷却的功夫,从空间里拿出一把辣椒面放到小碗里。 然后在锅里放进一勺嫩滑的猪油,油化开后丢进三把葱结炸出葱的香味后再把葱结捞出。 她手腕一转,把余下烧热的葱油泼到放了蒜末的辣椒面里, 边泼边用筷子慢慢搅动。辣椒和葱油的碰撞下, 顿时激发辛辣之气。红油已成。 宋墨玉把菜盆洗干净后,在里面洒了一把白糖、盐, 将切好的肚丝倒进去后泼入红油,滴入几滴老陈醋后拌匀。拌匀后撒上一点葱花和芝麻做点缀,然后再淋上剩下的一点红油。 一盆红油肚丝就做好了。 原本白嫩嫩的肚丝看起来红彤彤的,分外诱人。 宋墨玉盛了一盘子出来,剩下的一盆拿另一个空菜盆盖住,放在阴凉的地方保鲜。 考虑到现在家里变成五个人吃饭, 宋墨玉在厨房里踱步, 目光落在没吃完的那堆苋菜上。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苋菜摘下来后失了水分,耷拉着叶子。 要是再不吃,怕是就要坏了。 再做个苋菜团子好了。宋墨玉摸了摸下巴,火速做了决定。 宋墨玉把竹筐里那些苋菜洗干净后先焯水。控干水分后切成碎末,加盐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分多次少量地加入杂粮面粉和一点水,让苋菜都挂上面粉后,用手团成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子。 她按照之前蒸排骨时候用筷子搭了个架子,把苋菜团子放上去蒸。 这个做法其实很简单,镇上就有不少人会做。一大盆不要钱的野菜加一点点面粉,就能做出够一家人吃好几顿的团子,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以此类推,还能做红薯叶团子、榆钱团子、芹菜叶团子…… 可宋墨玉不爱吃这单纯的团子,于是她还准备了两样蘸料。 一样是刚才的红油蘸料,一样是用一点香醋和蒜末调的蒜末汁。简单的苋菜团子蘸着这两种蘸料吃,适口感会好很多。 “开饭!”宋墨玉扯着嗓子喊,好让隔壁院子的宋飞鸿和陈司悬也听见。 桌上共摆了四道菜,红油肚丝、凉拌豆皮、苋菜团子,还有之前宋墨玉在坛子里腌制的酸萝卜。 纪嫣下午喝了万大夫那副药,脸色略好看了点,在饭桌上露了个面后又回去歇着了。 她在桌上的时候,宋之衡他们还收敛着,慢条斯理地吃饭。 宋墨玉扶着纪嫣刚走,宋家父子俩的筷子就开始在盘中打架,你追我赶有如刀光剑影。 当然他们也不忘在争抢的过程中给宋墨玉碗里夹几块。 眨眼功夫,装肚丝的盘子就已经见底,只剩盘底还留着几块孤零零的薄薄肚丝。 这盛况把才夹了两筷子肚丝的陈司悬都看呆了。 陈司悬放下筷子叹口气:“其实来这里前,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饭了。如果不是宋姑娘,我怕是就死在外面了。” “陈哥哥好可怜。我的给你吃。”宋之衡咬咬牙,把自己碗里的肚丝夹了过去。 “不用不用。你还小,应该多吃点补身体。哥哥不饿。你们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陈司悬连忙摇头。 宋之鸿:“……”不是,你说就说你看我干嘛?这碗里的肚丝都不香了。 宋爹默默放弃了夹剩下那几块肚丝的想法。 算了,这小子是要来他家卖苦力的,总不好不让人家吃饱。吃酸萝卜吧,这酸萝卜也好吃,酸爽又开胃。 陈司悬见这父子俩终于安静下来,伸手把最后几块肚丝夹起来。 宋飞鸿和宋之衡的目光都忍不住随着这几块肚丝移动。这肚丝软嫩滑爽,脆而有嚼劲,吃不够根本吃不够! 可陈司悬却没把这些肚丝夹到自己碗里,而是转手放到了宋墨玉碗里。 正撞上宋墨玉走回来。 “嗯?你们吃这么快?”宋墨玉睁大眼睛,她这才进去几步的功夫啊。就光盘行动了?这三怕不是饿狼转世吧。 宋墨玉深深感受到了要马上挣钱的重要性。就这三的饭量,光靠宋飞鸿卖猪肉,怕是都要吃穷了。 “行啊。还知道给我留菜,还留了这么多。这人情我记下了。”宋墨玉边说边坐下来,对着陈司悬笑了下。没想到这个陈司悬还挺有良心的。 陈司悬一双眼眸干净明亮,十分坦然地看着宋墨玉,轻轻一笑:“快吃吧。”完全没有一点否认,仿佛这碗里堆得跟小山尖似的菜都是他夹进去的一般。 “嗯。你们也吃。我今天这菜做的怎么样?”宋墨玉扒了一口饭咽下后问道。虽然家里人很喜欢她做的辣菜,但她还是习惯问一问意见或者建议。一个地区的人有一个地区长期形成的口味习惯,如果能根据他们的口味做一些细微的调整,也会更受他们的欢迎。 宋之衡看着宋墨玉碗里剩余的肚丝,疯狂咽口水:“好吃好吃,太下饭了。” “那就好。我明天准备了五十人份的,希望出摊第一天能顺利。”宋墨玉微微叹了口气。 夜已深,近处是蝉鸣,远处则偶尔传来打更声。 “咚!——咚,咚!”一慢两快。 房间的窗户开着。月光洒落进来,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的宋墨玉心想,原来已经三更了。 第42章 她已经逐渐习惯用几更来形容时间。 在原来的世界里,三更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她还在网上冲浪呢。在夜深人静独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要么看一些美食up主最新更新的美食视频,要么找几部美食剧、美食番看一看。 做饭吃饭,是宋墨玉生命里最重要的几个字。 家人说她一出生抓周的时候,旁的看都不看,一把抓住一个铲勺。家人说她在厨艺上有旁人没有的天赋。所以传承宋家好食,是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接受的使命。 明天她就要带着宋家好食的招牌出摊了。 她就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留下她们酒楼的印记。要说心里不忐忑,是不可能的。爸妈、奶奶……会在天上看到吗? 宋墨玉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外衫。她打算在院子里走一走,好排解一下心里积压的情绪。 她在院子里缓慢走着,生怕脚步声过重把家里人吵醒。走着走着却发现厨房门口的石凳上好像有个黑色的人影。 难道进贼了?这是宋墨玉的第一反应。 她从空间里拿出菜刀拿在手里背在身后,慢慢朝着厨房靠近,想来一个先下手为强。走近时她才看清,这不是陈司悬吗? “喂,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宋墨玉无语,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菜刀丢回空间。 陈司悬的手按在胃部的位置,嘴唇泛白,眉头紧皱、额头出汗:“我……” “你胃疼?”宋墨玉眉头一皱。这她可太熟悉了。她以前有个大学舍友,为了减肥一天就吃一顿饭,后来得了胃病,时不时就犯胃疼。有两回还疼得进了急诊挂水。 陈司悬眼里一惊:“你懂医术?” 一个小小的云鹤镇,怎么会有宋墨玉这样的人?先是有一把绝世好材质的菜刀,然后又有一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好厨艺。现在她又会医术?这真的会是一个屠夫之女吗? “我不懂。”宋墨玉摇头,“不过可以试试。你两手交叉,用拇指揉按腹部,先往左三十六圈,再往右三十六圈,或许可以止痛。” 那时候室友发作起来疼得厉害,这办法是宋墨玉在网上搜的,还有点作用。 “好。”陈司悬依言照做,“其实我……” 他话还没说完,宋墨玉便说:“我知道嘛。你晚饭是不是没吃饱,才饿到胃疼了。下次不用给我夹那么多菜。你等着吧,我去给你做碗粥。” 她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不多时,原本昏暗的厨房亮起一盏灯。宋墨玉把灶台埋着的火扒开,打算给陈司悬做碗简单的小米粥。 胃疼胃胀,吃些温软、清淡的流食总是没错的。 陈司悬的手在腹部揉着三十六圈,眼睛却朝着宋墨玉忙碌的背影看去。 想当年,陈司悬也是旁人眼里风华无双的举世之才。 可他自从失去味觉后,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 难吃,难吃,还是难吃。 他日日只觉疲惫,活着好累。 因长久不食,确实患了胃疾,只不过他今天晚上并没有犯病。 他知道宋墨玉还未入睡,于是守在厨房门口,想卖惨求宋墨玉给他做顿夜宵。但当宋墨玉真的信了,义无反顾就去给他做粥的时候,陈司悬的心里浮起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陈家公子头一次为骗人感到五味杂陈。 “发什么愣?吃吧。小点声啊,别把我家里人吵醒了,不然我揍你。”宋墨玉端着一碗小米粥放到陈司悬面前。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宋墨玉手指轻敲了敲石桌,“我刚才教你的方法起作用没?” “起了。多谢宋姑娘。”陈司悬低头,手握住勺子,先吹了吹气,然后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即使宋墨玉做的只是最普通的粥,可吃到陈司悬嘴里就变成了人间美味。他吃得出清香、吃得出温软,每一口都食之有味。 宋墨玉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咯。你吃完早点回去躺着,睡一觉胃就不疼了。还有,记得把厨房门关上,免得有老鼠进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心里什么烦啊扰啊都没有了,只想回去睡大觉,明天一早养足精神出第一摊。 陈司悬的房间。 “公子,您回来了。”陈平和陈幕等门关上后,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陈司悬应了声,闻到空中有淡淡安神香的味道。 陈平道:“公子,这房间离猪圈实在太近了。安神香的味道根本遮不住。您还如何安睡?要不咱还是早日归家吧?” 陈司悬摇头:“无妨。你家公子我吃饱了,自然睡得好。这安神香以后还是少点,残留味道太久,他们会发现的。” 陈平又忍不住了:“公子。这宋姑娘做的吃食既然能治您的味觉失灵,花重金把人请回去就是了。千金之下必有勇夫。”他们公子除了年少拜师那会,跟着他师父在山里摸爬滚打外,哪里还过过这种苦日子。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一定心疼到抹眼泪。 “你不懂。她不是贪财的人。我之前就问过她了,若有人重金聘请她可愿上门,她并不愿。你们俩放心,我与她说好了,在这待半个月便走。也许吃上这半个月,我这病就能彻底康复。”陈司悬沉思后说道,“就是委屈你俩了。时候不早了,你俩早点去休息吧。我这暂时没什么事。” 陈幕小声道:“我们不委屈,住的是客栈吃的是酒席……” 第43章 “你说什么?”陈司悬挑眉。 “没什么!公子,我们告退了!”陈平拉着弟弟一个闪身没了人影。 纪嫣咳嗽着醒来时,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盏莲子茶。 茶杯下还压着一张写得歪七扭八的字条:娘,这是我给您泡的茶。醒来务必服下,对您的身体有益。另外,这张字条就当是我交给您的习字作业啦。 “这丫头。”纪嫣捧着那张字条,疲惫的面容上染上笑意。她的病她还能不知道吗,多少副药都不见好,哪里是一杯茶能解决的。但总归是女儿的心意。 云起书院山脚下。 “瞧一瞧,看一看了,两荤两素荤素各选其一只要四个铜板!热乎乎的大米饭,香喷喷的肉了!”一个清脆的叫卖声吸引了来往学子的注意力。 易常是云起书院有名的书痴。他每日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在背诵圣贤经典,常常连饭都忘记吃。哪天早上要是忘记带饭了,他就要在书院里一直饿到中午。 今天一早,易常背着名篇,刚走下立身桥,就忽然被一阵叫卖声和香气打断了思绪。 宋墨玉卯时便用板车推着菜盆、木桶来到大榕树下。 “宋家好食”的招牌挂在一旁。两个木桶里装着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四个菜盆里则分别装着两荤两素。每个菜盆旁边都放着写了菜名的小木牌。 她来得实在太早了,等了半天,才见偶尔来几个穿着直裰的学子。 他们许是起得太早,个个困得不行,眼睛都尚未睁开,走过这里连看都不看宋墨玉一眼。 宋墨玉便把菜盆的盖子揭开,然后开始大声叫卖。 “溜肥肠、红油肚丝、凉拌豆皮、清炒白菜!荤素各选其一,只要四个铜板!”宋墨玉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打量她的目光,依然热情地高声叫卖着。 她的声音实在过于有穿透力,易常的书是一句都背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间,易常来到宋墨玉摊前。 “来份木桶饭吗?香喷喷的木桶饭,热气腾腾的。不贵,才四个铜板。”宋墨玉笑眯眯地迎接着自己的第一个客人。 易常本来是怒气冲冲而来,想让宋墨玉小点声。可走近了他才发现在叫卖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娘子,还笑意盈盈,正如那朝起的太阳,让人周身一暖。 于是他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变成了:“不是说有荤菜吗?我怎么没看到?” 四个铜板有荤有素有米饭,这实在有些可笑。易常自然是不信的。 宋墨玉从板车下方拿出一副干净的碗筷,指着几个菜盆:“您看,今天的荤菜是红油肚丝和溜肥肠。” 易常的目光先落在那几个小菜牌上,暗道一句笔势飞动,随后他便彻底被那些菜肴吸引住。 菜盆里,红彤彤的肚丝油润饱满,大蒜叶妆点的溜肥肠香气扑鼻。还有没见过的什么豆皮。唯独那清炒白菜是他平日吃过的。 易常皱起眉:“这豆皮便罢了。这肚丝和肥肠都是污秽之物,你怎敢充做荤菜来卖?” 宋墨玉眨眼:“那它们是不是猪身上的?” “是。”易常挠挠头。 “那猪肉是不是荤菜?” “是。”易常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宋墨玉已经开始上手装饭了:“这位郎君,您是今天第一个来我们摊上的。我白送您一份怎么样?不好吃您只管骂我,反正也不用给钱。要是好吃,您以后常来,或者跟您同窗介绍介绍我这个小摊。” “哎哎哎……”易常见宋墨玉在装饭打菜,以为她想强买强卖,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红着脸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您要是不着急,就坐这吃吧。”宋墨玉把打满菜的碗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 这小桌子也是昨天收拾出来的,本来腿有些不稳,钉了几颗钉子后便牢固了。支在这里,摆上两张凳子,便可以供人坐下来吃饭了。 易常刚想摇头说不用,可那碗饭的香味透过清晨的薄雾,竟然比圣贤经典更诱惑他。 是不管在家,还是在外吃酒都从未闻到过的香味。 鬼使神差之间,易常坐了下来。 旁边宋墨玉的叫卖声还在继续。 易常拿起筷子,试探着夹起一块他视为秽物的肥肠。咽咽口水后,他飞快地放进嘴里。嗯?这是什么味道?刚才闻起来已经香得不行,吃起来就更是一绝了。不知道和这热气腾腾的大白米饭混在一起吃是什么滋味…… 易常的几个同窗好友正打旁边路过。 “我没看花眼吧?那是易书呆子?”有人喊。 “真的,他在吃什么?他以前不是吃一口饭背一口诗吗?还没见过他这样?” “走走走,看看去。” 不多时,宋墨玉的摊前从冷冷清清,到热热闹闹。 易常细细品尝着那一大碗饭,平生从没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感觉,不仅想为这木桶饭赋诗一首,更想再找宋墨玉买上一碗。 结果他往旁边一看傻了眼,好家伙,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排队,排队,麻烦大家排一下队。”宋墨玉边收钱边打饭,还要边朝人群喊。正常人都会分身乏术,难免出错,可她却记得每一个人点的菜,一次都没打错过。 小钱箱里不停地放入铜板,木盆里不断叠起用过的碗筷。 第44章 李修文和同窗好友走下立身桥。因宋墨玉的身影被人群遮挡着,他并不知道在摆摊的人是谁。边和同窗说话,边快步走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书院的晨读就要开始了。路面上的人逐渐少了起来。 排在最后的小学子哭丧着脸:“我本来打算去买包子的,他们都说你这个好吃。怎么排到我就没有了?掌柜你明天还来吗?”这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满脸的稚气和可怜样。 宋墨玉看着干干净净只剩一点汤水的盆,也有些无奈。她想了想,把旁边放着的几个苋菜团子装到油纸包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团子你拿去吧,我洒了点蘸料上去,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谢谢你。”小学子哭丧的脸一下雨过天晴,连声致谢。不吃早饭读书可难受了,他问:“掌柜,你的团子怎么卖?” “送你了。不要钱。你明天早点来给我捧场吧。”宋墨玉笑着说。 眼见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宋墨玉伸了个懒腰,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她边收拾,边在心里盘算今天挣了多少钱。 置办这些盆、桶、碗筷、招牌的这都是一锤子买卖,且不算。 猪肚、肥肠都是零成本,豆皮花了十个铜板,白菜花了四个铜板,米饭成本最高。她去采买的米品质属于中等,一斤米要三个铜板,五十人份的米饭就花了四十五个铜板。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调料、油什么的,就算五、六个铜板。 成本合计六十五个铜板。而一份木桶饭一荤一素四个铜板,她卖了五十人份。 一百三十五文钱! 餐饮行业果然自古以来就是暴利。一天竟然净赚这么多。宋墨玉把钱箱里的钱装进钱袋子里,笑容根本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自己的预收文:文名《玉腰》,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啦~ 文案: 身为将军府的小庶女,宋鸢因生着一张玉质天成的绝美皮相,备受主母与嫡姐的欺凌。 她一直默默忍受,想着只要及笄后成亲就能逃离。 谁知及笄当天,她无意中得知,父亲在主母的怂恿下要将她送给人做妾。 不止如此,她还被人下药,送入那人房中,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宋鸢凭着最后一丝理智逃出房,却在半路遇见一人。 宋鸢认出,那人是世子裴晏。 人人都说裴晏是这玉京城一众纨绔世子中难得的清流,仙人之姿,长身玉立,为人正派。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的宋鸢想着自幼到大受到的欺辱,一咬牙,扑到他怀里,哽咽道:“世子,救我!” ————————————————— 不知道从哪日开始,裴晏便时常在梦里与一女子夜夜笙歌,抵死缠绵。 梦醒后,他虽觉得荒唐,却久久不能平静。 只是不知为何,梦里他总不能看清她的样貌,唯一记得的是那截截雪白细腰上,有一颗朱砂痣。 直到有一日他去将军府赴宴,中途有些闷想要去走走,谁知竟被一女子扑了个满怀。 那女子好似被人下药,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她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身体,口中不断地念叨着“救我”。 这样想要上位的手段裴晏见识太多,他心生不耐,正欲推开她,却瞧见她露出的雪白细腰上有一颗朱砂痣。 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买田螺 ◎统共只得了这五斤大田螺◎ “墨玉。” 宋墨玉推着小车刚走到桥上, 就听到苏如霜叫她的声音。 只见苏如霜疾步迎着晨光走来,一脸懊恼模样:“对不起墨玉,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我出门便晚了。” “没事啦。”宋墨玉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 “还好你之前不在, 要是你在我都没空招呼你了。” “你做的菜那么好吃,你定价又那般便宜, 我就说你一定行的。可惜我今天没有口福了。” 苏如霜往车里一看,只见木桶、菜盆果然都是空的,想必是生意极好都卖光了, 打心里为好姐妹高兴。 立身桥是个拱形桥, 两人说话间, 宋墨玉紧紧拉住推车的把手下缓坡。 “我来帮你。”苏如霜赶紧帮忙按住推车的一边。 小推车顿时受了两个人的力。只是她力气不如宋墨玉大,她非但按不住那车,反而还被推车带着往下跑。 好在宋墨玉咬紧牙关使劲一拉,稳住了车身,才没让苏如霜随着推车一起撞到墙壁上。 好在那些用完的碗筷的都是放在木桶里叠放的, 虽然叮叮咣啷一阵响, 倒是一个都没破。 宋墨玉松了口气:“好险好险。”要是破上几个碗,成本可又高了点, 她得心疼死。 “呼。”苏如霜吓了一跳,脸色有些白,“我还以为这车很轻,怎么这么重?你一个人怎么推过来的?” “这些饭菜没卖完的时候还要重些呢,不过不要紧。我家新招了个学徒,大早上他先帮我把摊子推过来, 然后又回家帮我爹去了。别的我不知道, 反正他还挺勤快的。”宋墨玉边说边拉起苏如霜的手, “刚听你叫了声,是不是木刺扎进去了?” 果然。苏如霜的左手食指上正扎着一根小木刺,涌出几滴血珠。 “怪我怪我。这小推车没用多久,回头我就把这些都磨掉。”宋墨玉从怀里拿出手帕在苏如霜的手指上擦了擦。 第45章 “墨玉,对不起。我说来给你捧场,结果来晚了。本来是想帮你,结果还差点害得你把摊子翻了。”苏如霜的声音有些低落。 宋墨玉摇摇头,语气温和:“可是你真的来陪我了呀。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说。你从小就没干过活,你的手是用来习字和绣花的。你看你漂漂亮亮的手现在被扎到了,是不是该我说对不起?” 苏如霜有些不可置信:“墨玉……”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宋墨玉有些好奇,原主在苏如霜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没什么。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苏如霜在宋墨玉身边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说吧。我不生气。”宋墨玉把摊子上的东西摆正,继续推着小推车往前走。 “你以前很容易生气。”斟酌许久,苏如霜才说道。就今天这个情况,她若是把事情搞砸了,换做以前的墨玉早就气得眼睛发红,掉头就走了。 “那可真是不太好。我现在改掉了。”宋墨玉轻描淡写地说着,“生气会导致很多疾病。” 苏如霜接着说:“我还没说完呢。但是你对我很好。你不记得小时候了吗?小时候我长得很瘦弱,又爱哭,没有人肯和我玩。是你。你带我去河边抓过鱼,去山里爬过树。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还会帮我用石头丢他们。” 随着苏如霜的描述,那些尘封许久的原主记忆浮现在宋墨玉脑中。 宋墨玉有些许无奈,这实在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还是不要告诉苏如霜,当年原主之所以带她玩,是因为苏如霜的娘亲会给原主买好吃的,请求孩子王一般的她带着女儿玩。真正温暖过苏如霜的从来不是原主,而是一位母亲的爱子之心。 “你现在更好了。墨玉,我喜欢你现在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笑眯眯的,不疾不徐。你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做什么都从容不迫。就像,就像自由的风。”苏如霜指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枝说道。 宋墨玉的目光却落在那棵树下摆着的小摊:“走,看看去。” “两位小娘子,要买些田螺吗?家里小孩捞的,我走了五里地才过来呢。”摆摊的是个穿着褐色短打和草鞋的中年男人。面容黑黄,额头上有几条皱纹,笑容却和善。 “怎么卖?”宋墨玉蹲了下来,仔细看着这篮子里刚才吸引她目光的一大盆田螺。 这些田螺个个有眼珠子那么大,正在洒了水的篮子里一张一合地吐息。 宋墨玉眼神微动,她承认,她想吃麻辣田螺了。夏天怎么能没有田螺做夜宵! 小贩伸出手比了个数:“田螺一斤八文。” “这么贵?”宋墨玉皱起眉。她上次去赶集,最便宜的鸡肉都只要十三文一斤。田螺就算是去田里都能摸到,缘何这么贵? “小娘子说笑了。不贵咧。我家三个孩子天还没亮就去河里又捞又摸的,统共只得了这五斤大田螺。这都不是小田螺呢,您看看这么大颗。小的我们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卖。” 男人见宋墨玉沉默不语,有些着急:“要是你多买点,我给你便宜点吧。” 宋墨玉杀价:“一斤七文,那这五斤我就都要了。不同意就算啦。” “成。”男人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他把篮子里的田螺都倒进了宋墨玉空置的木桶里,还特意叮嘱:“这田螺您带回家后拿清水养着,先让它们把泥吐出来就干净了。” “好。谢谢。”宋墨玉利落地从钱袋里数出三十五个铜板递过去。 “墨玉,没想到你还会做田螺吃。”苏如霜看着桶里圆圆的大田螺,语气陡然欢快起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带我去田里玩,结果我栽到田里,你把我拔出来的时候,还摸了一把田螺呢。” “记得记得。”宋墨玉满脑子麻辣田螺,随口应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宋墨玉家的巷子口。 “奇了怪了,今天这里排了个长龙?”宋墨玉看着这长长的队伍,着实捉摸不透。 仔细一看,排队的多是些娘子们。她们人人挎着一个菜篮,眉飞色舞地攀谈着,时不时往前迈几步。 苏如霜摇头。两人均是一头雾水。 “好巧啊,两位娘子。”一个略熟悉的声音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是你啊。”宋墨玉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刚才卖田螺给她的男人。 男人摸了摸后脑勺,怕她们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家大郎今天长尾巴,我想着卖了钱,给他们几个割斤肉回去吃。还要谢谢您全买了呢。替几个孩子谢谢您。” 长尾巴就是过生日的意思。宋墨玉:“哪里哪里,还要谢谢你给我便宜了好几文。祝您家孩子生辰吉乐。” 男人点头和宋墨玉她俩告辞,然后朝着宋屠夫的猪肉摊走去。 “这前面到底在干什么?”人把巷子堵住,宋墨玉的推车根本进不去。 苏如霜道:“我去问问。” 苏如霜和男人几乎是同时回来了。 男人神色复杂:“坏了,今天怕是买不到猪肉了。这队伍全都是去宋屠夫那割肉的。”他走到以前买肉的摊子前才发现这事。 苏如霜也点头:“对。我刚才问了队伍末尾的几个姐姐们。她们都说是排队去割肉的。” “什么情况?我爹难道猪肉跳楼价大甩卖?怎么引来这么多人?”宋墨玉在心里暗想。 第46章 宋墨玉告别如霜,推着小推车绕了另外一条路,敲响了唐惠惠家的后门。 “墨玉姐姐?你怎么从这过来了?”唐惠惠开门时还有些愣。 “没办法。外面全都是人。听说都是去找我爹买猪肉的。我只好从你这借个门回家去了。”宋墨玉也很无奈。 她告别惠惠,从自家左边院子的侧门溜了进去。小推车先放在门口,她先把木桶和菜盆搬了进去。 右边院子的门前正是她爹猪肉摊的地方,那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 宋之衡绕到宋墨玉身后:“姐,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你从哪冒出来的?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宋墨玉拍了宋之衡一下。 “我在那蹲着跟鸡玩呢。”宋之衡噘嘴。 “怎么跟鸡玩?怎么不跟陈司悬玩?鸡比陈司悬好玩?你不是最想黏着他了。”宋墨玉四处一看,都没看到陈司悬其人。 宋之衡叹气:“别说了。他今天被爹拉过去卖猪肉了。” “他这就会切肉了啊,学得还挺快。” “哪有那么快。他当然不会了。爹就让他在旁边站着收钱。你别说还真是很管用,外面是不是排了很多姐姐婶婶们?”宋之衡回道。 “好无耻!居然用美男计!”宋墨玉愤愤不平。 “就是啊!凭什么不让陈哥哥和我玩!我早就想喊他们去书院那边接你回来了,可是出不去,根本出不去。”宋之衡见终于有人同仇敌忾,很是感动,还趁机告状。 “可惜我是在书院门口摆摊,唉,痛失这么好的广告牌。”宋墨玉嘀咕。 宋之衡:“……” “你帮我把这个木桶里加点水。我累死了。”宋墨玉支使弟弟。 宋之衡低头一看叫出来:“田螺?怎么这么大颗?” “所以贵呀。我先去看看娘,然后睡一会。你看到水浊了就换一次水,这田螺泡到晚上就差不多吐完泥了,到时候我给你做麻辣田螺吃。”宋墨玉嘱咐道。 “好!”宋之衡只要是为了好吃的,什么都肯答应,立即屁颠屁颠去接水了。 纪嫣正在书房里,书房的门虚掩着。透着门缝看过去,纪嫣正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墨玉敲门。 “阿玉。”纪嫣回头喊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们想着你得卖上一会,打算再过半个时辰去接你呢。” “今天运气好,一下就卖光啦。还有好多客人没吃上,叫我明天多做点。”宋墨玉晃晃钱袋,把里面的铜钱都倒在书案上。如果她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晃悠得很厉害。 “这么多?”纪嫣吃了一惊。 宋墨玉抱住纪嫣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摆弄着那些铜钱:“本来更多的。我路上看到有卖田螺的就买了些。晚上咱家吃田螺好不好?” “好。”纪嫣自然是女儿说什么都好,只是免不了担心,“阿玉。做这个会不会太辛苦?我早上惊醒时你爹说你早就出门了。累不累,困不困?要不别做了。” “不辛苦,我就是喜欢挣钱。”宋墨玉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着,眼里都在泛光,“我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咱家人花。” 纪嫣从没见过女儿如此坚定,甚至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一时有些愣住了。 “不说我了,那碗莲子茶您喝了吗?身体可好些了?”宋墨玉忙问。 “对了。我正想问你呢。本来早起时还有些心悸,喝了你那碗茶后,不仅不心悸了,反而还精神了几分。” “那就好。”宋墨玉松了口气。既然见效,就说明药膳商城没有骗她。只要按照药膳方子说的,吃上十天的莲子茶、雪羹汤,娘就可以彻底痊愈了。她随口编瞎话:“这也是我那个神秘师父托梦给我的。说吃了这个或许能缓解您的病症。” 纪嫣捂了捂心口,脸上的愁思淡了几分,嘱咐道:“阿玉,你这个师父把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虽然咱家不能给他立牌位,但你每日要在心里记着给他晨昏定省。尊师重道不可废,知道吗?” 宋墨玉连连答应,关上书房的门,回自己屋睡大觉去了。 此时还在摊前当吉祥物的陈司悬:“……” 作者有话说: 每到晚上码字就饿饿饿感谢在2023-08-30 02:16:59~2023-08-30 22:4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 100瓶;该用户名没重复 10瓶;君辞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麻辣田螺 ◎乖乖跟着宋墨玉学着怎么吃这麻辣田螺◎ 宋墨玉睡醒时, 正听到外头自家老父亲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声音宋墨玉可太熟悉了,她早上把木桶饭都卖光时在树下笑了好久,就是这般笑的。要不说女儿像爹呢。 她伸伸胳膊腿推开房门, 看到宋飞鸿正带着陈司悬从右边的院子过来。 他满脸喜色, 边走边拍着陈司悬的肩膀,嘴里不停夸赞:“好得很, 好得很。” 陈司悬谦虚地微低着头:“哪里哪里。师傅没嫌我笨就好了。” “我说你好就是好,这么谦虚做甚么。你哪里笨了,外面那些小娘子们很是喜欢你。还说只要你在, 以后天天要来买肉。那半头猪今天可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宋飞鸿说是这么说, 却很喜欢他这份谦虚。做徒弟的就应当是这样, 把事情做好,但又不能自满。心气高了,便什么都学不会了。 第47章 “爹。”宋墨玉打着哈欠走过来,“肉都卖完了?” 不过节不赶集的,几个时辰便卖了这么多肉, 怪不得他这么高兴。 “卖完了。你娘同我说了, 你做的那些吃食也卖完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宋飞鸿哈哈大笑。 陈司悬站在一旁,看起来有几分歉疚:“明日我早些去接你。” “对对对, 明天你早点去帮阿玉推车。今天怪爹不好,让你自个把车推回来了。说,想要什么,爹去给你买。”宋飞鸿大方地说道。 “我也要我也要。”宋之衡从厨房里钻出来。 “不行!”宋飞鸿和宋墨玉异口同声。 宋之衡哭丧着脸:“我还没说出口呢!” 宋墨玉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再吃糖你的牙还要不要了?” “可是糖真的很好吃。”宋之衡觉得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抗拒糖葫芦。 “你要是肯去书院上学,我不止给你买糖葫芦,还给你做糕点吃。准保都是你没吃过的。刺梨鲜花饼、荞麦杏仁酥、酒酿桂花糕、陈皮绿豆糕怎么样?”宋墨玉许诺。 一听到上学两个字, 再好吃的东西都得远离, 宋之衡立即抱头:“算了算了, 我不吃了。 ” 隔着一扇窗户,宋墨玉看到纪嫣在书房里微微叹了口气,手里本来拿着一本书也缓缓放下了。 可不得叹气吗,书香门第出身的娘亲,嫁了个不识几个字的丈夫,一儿一女也没有一个爱读书的。 她守在她那间小小的书房里,好像没什么人能跟她说说话,有时候宋墨玉都觉得纪嫣看起来很孤独。 宋墨玉进了厨房,陈司悬帮她进去烧火。 木桶里的清水不知道换了几次了,清澈无比。田螺在清水里缓缓地吐着息。 “你弟弟为什么这么不爱读书?虽然我和他没认识几天,但我觉得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肯用功,来日必定有所成就。”陈司悬边问边往灶台里递柴火。 只是今天这柴有些湿,不仅没有一下燃起来,反而还冒出滚滚浓烟。 宋墨玉被呛得连咳几声,连忙把湿柴抽出来丢到一边,让陈司悬重新放柴。 “你没事吧?”陈司悬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厨房里日光昏暗,他根本没看清楚柴是湿的还是干的。这下咳得宋墨玉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事。下次你看着点就是。”宋墨玉倒是不在意,她先把米饭蒸上锅。 陈司悬的问题,她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缘由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吧。他本来是去书院的启蒙班读过两天书的。但是他讨厌李修文,于是抓了条死蛇塞进了李修文的书袋里。被书院夫子当着书院所有学子的面狠狠地打了一顿。自那以后他就怎么都不肯去了。还说自己本来就不爱读书,不是那块料子。” 这是陈司悬第二回听到李修文的名字,有些好奇:“这个李修文是谁?” 宋墨玉的双手浸入木桶中,反复搓洗这些田螺,好彻底去除土腥味:“我前男友。” “???”陈司悬不明就里。 “忘了这里没这个说法。”宋墨玉咬了下牙,“总之不是个好人。懒得说他了。你帮我拿个盆过来。”她的话题转得贼快。 宋墨玉把田螺倒进盆里沥干了水分,静置在一边。 门口有喊声传来。 “老宋,老宋你在吗?”是丁伯的声音。 “丁伯伯。我去给你喊我爹。”宋之衡回道。 宋飞鸿说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丁伯咳嗽两声,问的却是:“你家阿玉在不在?” 宋墨玉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丁伯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丁伯先是看看宋飞鸿,然后用左手拽了拽衣服才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有点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得不得空。” 宋飞鸿瞪眼睛:“丁哥,有事你就直说,怎么吞吞吐吐的?” 丁伯心一横,转身回去把门口那瓢面粉拿了进来:“那我就直说了。阿玉,我我我能不能托你再做一回那酱香饼。” “什么饼?”宋飞鸿糊涂了。 “咳咳。酱香饼。我做这个饼的时候您正好下村收猪去了。”宋墨玉解释。 “这什么酱香饼真这么好吃?能让你都念念不忘。你自己做不就得了。”宋飞鸿打趣。 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丁伯跟面粉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区区一个饼,怕是吃过一次就能做出来。怎么会还要请女儿再做一次。 丁伯露出苦笑:“这个我可真做不出来。你家阿玉说了,这饼叫酱香饼,好吃的窍门全在酱料上。不怕你笑话,你嫂子爱吃得紧。那天吃了半块后一直想着这个味道。我试做了两回,就是做不对那个味。都催了我两回了,想让我问阿玉买点这个饼回去尝尝。” 宋墨玉满口答应:“小事。刚好锅灶热了,您坐着和我爹聊会天吧,我这就去做。” 丁伯见宋墨玉答应得这么爽快,更加不好意思:“我给你把这面粉放进去。” 宋墨玉看得清楚,丁伯手里还拿着一小吊钱,看着有十来个铜板的样子。想必是怕她不肯收钱,想趁放面粉的时候放在厨房里。 宋墨玉笑眯眯接过面粉:“不劳烦您啦。我自己来。刚好我爹没吃过,我这回多做点。” 陈司悬一直待在厨房没出去,见宋墨玉进来后目光顿时灼热。 第48章 “你干嘛?想抢面粉啊?” 陈司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亮亮的:“是叫什么酱香饼吗?我也没吃过。” 宋墨玉盯着他,无奈地笑了:“耳朵倒挺灵的。再舀一勺面粉过来吧。” 陈司悬点头如捣蒜,手脚飞快地按照宋墨玉的吩咐,舀面、打水。 “热了。给我扇风。”宋墨玉道。 “得嘞。”陈司悬拿起棕榈叶做的蒲扇对着宋墨玉就是一顿扇,“你看这力道行吗?” “嗯。还行吧,力气再大点。左右都扇扇。” “没问题。”陈司悬越扇越起劲。 此时因为不放心自家公子,过来盯梢的陈平两兄弟:“……”他们看到了什么啊?这还是他们家公子吗?怎么还用内力给人家扇起风来了,这模样跟他们家里的小厮有什么区别,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陈平问:“弟弟,你说给夫人的回信怎么写?” 陈幕咬着笔,刷刷在信纸上写道:“公子味觉无恙,心情尚佳,游山玩水,甘之如饴。”然后召来信鸽。 “哥,你觉得我写的怎么样?”陈幕朝陈平问道。 陈平竖起大拇指:“好!非常写实!夫人和老爷一定会放心的。” 宋墨玉按照之前的做法烙了几张香喷喷的酱香饼出来。两张是丁伯给的面粉的量,还有两张他们自家人留着吃。 丁伯终于拿到妻子心心念念的吃食,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高高兴兴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后便走了。 不多时,宋之衡竟在门边捡到一小吊钱,他捡起来就喊:“丁伯伯,是不是你的钱掉啦?” 远处丁伯的声音传来:“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你们留着吧!” “爹,怎么办啊?我给丁伯送回家去吧。”宋之衡拿着那些铜板不知如何是好。 “不碍事。收着吧。明天你就用这钱去你丁伯家买几个馒头回来就是了。”宋飞鸿笑着说。 街坊乡亲的,不少都做着小买卖,能与宋飞鸿处得来的,从没有一个是会贪图人家小便宜的。倒总是怕别人吃亏。 “你们先吃饼。有点油我不太想吃,不用给我留了。我先去做麻辣田螺。”宋墨玉把切好的酱香饼放到了石桌上,拍拍手说道。 一家人加上陈司悬围在石桌前,人手一块。 就连纪嫣今天胃口也莫名好了些,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厨房里,宋墨玉趁着他们都在外面的时候,在油锅里放入一把麻椒、八角、香叶,又放了姜片和蒜。 这些东西一块煸炒出香味后,她把剁好的红椒和干辣椒丢进去。等辣气激发出来后她把田螺一股脑丢进去爆炒,把水分爆炒出来后抖进去一把盐和一勺酱油、蚝油。然后加清水小火炖煮。 “有没有香菜啊?”宋墨玉朝着厨房外面喊。 “我去找惠惠姐!”宋之衡这时候积极得很。他拿着两块酱香饼就跑去找唐惠惠和邵奶奶了。两块饼跟她们换一把香菜。她们就不会拒绝了吧。 他姐做的饼这么好吃,一定要给她们也尝尝! “还要什么吗?”陈司悬一连吃了三块饼,不好意思再拿 木耳肉丝粉 ◎才咀嚼两口就感觉这米粉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第二日宋墨玉依然在老地方摆摊。 昨日她做的五十份饭菜都卖光了, 今天她精打细算增加了三份。菜依然是那四种菜,配着热乎乎的大米饭一块卖。另外还增加了酱香饼这个品类。 家人一致认为酱香饼味道独特,香气扑鼻, 比米饭更能勾起人的食欲, 又方便携带,肯定能卖得更好。是以宋墨玉也烙了两张一并带了过去。 来她这小摊上光顾的, 不止有云起书院的学子们,还有离这不远的住户,送这些学子来读书的仆役、亲人。 大清早的, 大家伙睡意都还未消散, 就被这股香气彻底勾醒了。 “掌柜您早!” 第49章 今天摊子刚张罗起来没多久, 宋墨玉的摊前就围了不少附近的住户还有书院学子。其中不少人都是宋墨玉有印象的回头客。 她手拿着碗打菜,笑着问第一位客人:“今天还是肚丝、白菜吗?” “小掌柜,四个菜我都想尝尝,怎么卖?”昨日他吃的是肚丝加白菜,肚丝又辣又脆, 白菜清甜, 两者中和很是下饭。温世言的目光在四个菜盆里来回扫射,怎么都拿不定主意。 宋墨玉也犯了难, 正不知道怎么答时,后头就有人说:“温兄,你买两样,我买另两样,咱俩分吃岂不是都能尝到了?” 温世言拍手便笑:“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宋墨玉点点头, 装了一碗肚丝白菜, 又装了一碗肥肠豆皮, 分别递给这两位客人。 后面来的人有样学样,一人捧一个碗,你夹一筷子我的,我夹一筷子你的。一人出四文钱就能吃到四样菜,有滋有味。 有些胃口大的学子,上来就要了两碗,说是昨天早上吃了这么一回后,午饭晚饭都没了滋味,就等着今天来吃。 还有些人从家里自带了碗来,自己先在摊上吃一碗,再让宋墨玉打包一份留着中午吃。 四文钱,有荤有素有米饭,物美价廉,这个便宜谁不占谁是个傻子。 只有那两块圆圆的酱香饼还未切开,摞在一起放在圆盘中,一直无人问津。。旁边放着一块小牌子:酱香饼,两文一块。 宋墨玉也不着急,先紧着把饭菜卖掉。 没多时,宋墨玉四周都站满了端着碗大口吃饭的人们。 不管是穿着褐色粗制短打的小厮,还是穿着青白罩纱直裰的学子,在宋墨玉的摊前都随意起来,或站或坐,大快朵颐。 乌泱泱一群人全都沉浸在干饭中,场面之壮观,频频惹人侧目。 “李兄,我们也去买一份吧!看起来好像真的不错。昨日就听他们说了,这菜又好吃又便宜。”和李修文并肩走着的高永望忍不住说道。 “路边小摊有什么可吃的。”李修文皱眉,“永望,你我过两日就要启程去省城赶考,万一吃这小摊吃出什么问题来,岂不是耽误大事。” 高永望闻言也犹豫了,随着李修文走了几步。 正当他们要走上上山的台阶时,高永望猛地回头,边跑边喊:“你先上去吧,我且去买一份就来。总归不是明日就出发,想来吃一份不要紧的!”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高永望实在无法不被那些炫饭的同窗们感染。 李修文站在台阶上望着好友挤入摊子前,瞳孔却骤然一缩。 站得高便看得远了。他即刻认出摊后热情大方的小掌柜,正是前不久讹着他娘签下二十两欠条的宋墨玉。 李修文死死盯着宋墨玉,心里起了无名怒火。这女人是真不知羞耻,抛头露面当街卖饭食便罢,还挑在这尽是男人的书院门前,不知又是想勾引谁。 可李修文心里马上又升腾起另一种感觉。 整个云鹤镇那么多地方,宋墨玉都不选,偏偏选到他每日进出的书院前。这份心思是为了谁,自然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对他旧情难忘,苦守着等他回头罢了。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可惜他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李修文想到这里,转身快步朝着书院走去。 他扣响了一扇门,这里头住着的正是书院分管执纪的副院主。 “进来。”副院主周红春正在窗台前浇花。他虽然主管执纪,看起来威严肃穆又古板,却是爱花惜花之人。每日晨起后总会先侍弄一会花草。 “是修文啊,何事?”周红春放下葫芦瓢,擦了擦沾了水渍的手。 李修文拱手回道:“院主,您是否发觉昨日有不少学子迟到?” 周红春捋了捋胡子:“那是自然。不过你这是何意?”他身为执纪院主,有一项职责便是在撞响晨读钟后守在院门处,一一清算那些每日往返书院和家中的学子。 以往总免不了几个拖拖拉拉的学子,可昨日人数却一下激增。他问缘由,这些人也是支支吾吾不答,气得他罚他们一人抄了十遍书院条规。 李修文往前走了几步,细细说起。 山下,宋墨玉的菜盆和木桶很快就见底。 昨日因来晚赶不上趟的小学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姐姐!我……我要买饭!还有吗?不会没有了吧?!” 看他噘嘴的模样,好似快哭出来一般。宋墨玉一下就想起自家的弟弟,可不就跟这个小学子年纪相仿吗。 “刚好还有最后一份豆皮加肚丝,喏,都给你。”宋墨玉动作飞快地把盆里的菜舀出盖在饭上。 小学子立马高兴地弯弯眼睛:“谢谢姐姐!姐姐你昨天送我的团子也好好吃,我拿到学堂上,分了乔年一个,又分了沈瑞一个。他们也都很喜欢。可是他们早饭都是在家里吃的,不然我也让他们来你这买饭了。” 说话间他看到了旁边的酱香饼,一对小眼睛立即睁大几倍:“这个怎么卖呀?” 之前这酱香饼也有人问过几嘴。可当看到两文钱的价格后都撇撇嘴选择了四文钱的木桶饭。在他们看来,米饭肉菜可比这饼子实惠得多。 “两文钱一块。”宋墨玉笑着介绍,“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试吃哦。” 一个和自家弟弟一样可爱的孩子,自然是拥有特权的。 没一会小学子的饭碗里放上一小块三角形的酱香饼。 第50章 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上面的芝麻粒粒分明,点缀的葱花更是格外好看。小学子刚尝出个味就吃完了。 他急急说道:“姐姐,我要三块这个饼。” 宋墨玉有些吃惊:“三块?你吃得完吗?” 小学子欢快地掏出六个铜板:“我给乔年和沈瑞也带一个。不然他俩肯定要抢我这块。我就不够吃了。” “好吧。”宋墨玉默默感叹,这孩子脾气还怪好咧,然后问,“打包到一块还是分开?” “装一起就行!” 小学子吃完一大碗饭,忍不住打起饱嗝,却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等着宋墨玉切块打包。 “小陶公子果然阔气啊,两文钱一块的饼,出手就是三块。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这人约比陶溯大个两三岁,长得很壮实,衣着打扮却是差了不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和他一样大的少年。 陶溯皱了眉,并不想理他。 宋墨玉心里有谱,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只怕这两人身为同窗并不对付。 这人见陶溯不应答,兀自凑上前来:“相请不如偶遇,小陶公子也请一请我们几个如何?” 陶溯头摇得极快:“不如何。” “陶矮个,我们大哥让你请客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识好歹。”这人身后的一个跟班上了前。 陶溯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执拗地摇头:“我才不请你们!” 好巧不巧,这个跟班宋墨玉却是认识的。正是那天晚上嘴碎甘娘子的儿子。 “王小虎,你娘上次打你是不是没打够啊?”宋墨玉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热情温柔,瞬间变得冷漠。 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大名,王小虎诧异地看过去。他们两家不过隔了两条街,他自然认识宋墨玉。先前是隔得远,现在他终于认出了外貌和从前别无二致,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宋墨玉。 “是你!”王小虎惊叫。那天晚上他娘回去就哭丧着说宋墨玉是个疯子,拿着把菜刀要砍人,让他见了千万躲着走。 没想到宋墨玉现在在他们书院门口卖吃食。 “之前打人偷东西,现在又欺负同窗,我正好得空,带你去找你们夫子分说分说。完事再去找你娘,让她也知道知道。”宋墨玉继续说道。 王小虎一下就变了脸色,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他默默躲到别人身后,拉了拉衣袖:“傅哥,要不算了。她就住我们家附近,要是告诉我娘我又要被打了。我们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 傅成犹豫一下后点点头,招呼着他们俩往书院走了。 陶溯这才松了口气,接过宋墨玉打包给他的酱香饼,目光炯炯:“姐姐,谢谢你。要不,要不你把这一大块都卖给我吧。你放心我有钱。” “你哪吃的完。这饼冷了就不好吃了。小事罢了。我每天早上都在这摆摊,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宋墨玉道。转而心想这果然是个不缺钱的小公子,感谢人的方式都是把她的饼全买走。 陶溯脸上不知道是什么神情,看着高兴又像是为难,有些欲言又止。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打包好的饼上山去了。 陶溯刚走,宋墨玉便看到有一年迈长者从书院里走到山脚下,又朝着她的摊子走来。 彼时好几个没买到木桶饭,打算问问酱香饼的学子立马变了脸色,低着头走到周红春面前:“副院主。” 周红春脸色难看极了:“晨读钟已响,尔等为何还在这里逗留!易常,你竟然也在这!” 易常外号“书痴”,对其他事一概不感兴趣,只对读书有着一片赤忱之心。 周红春万万没想到,易常竟然也会在这些人的队列中。若不是他来了,只怕他们都要围到那摊前了。 几人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易常也是满脸通红,他如何能说,他昨晚一直在为这木桶饭题诗,写了数首都不满意,因而今早才起迟了。未在晨读钟响的一刻钟时间内入院,便是他的错。他无从辩驳。 好在周红春平素对易常印象不错,语气严厉道:“万万不可为口腹之欲耽误前途。你们几人今晨站着诵书,另外把条规抄写十遍,今天不抄完不准下学。” 几人羞愧至极,连忙点头,逃也似地往山上奔去。 宋墨玉还在旁边看戏,心想莫非这就是古代版的教导主任?那她现在不就成了教导主任最讨厌的,校门口的小摊小贩? 她们中学以前的校规就是,一律不准在校门口买吃的。 宋墨玉虽然学习好,但架不住她嘴馋,于是总在校规边缘蹦跶。教导主任、年级主任、班主任轮番在校门口逮人,总能逮到正在买“狼牙小土豆”、“红豆饼”、“淀粉肠”、“章鱼小丸子”的宋墨玉。被逮住了还要往嘴里塞几口。 检讨书写了一张又一张,家长叫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奶奶受不了了,每次叫家长都装病不去。后来宋墨玉才知道,她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高墙大门,啥也挡不住他要买吃的的心。 想到家人,宋墨玉心里酸涩,眼眶微红。等她反应过来时,周红春已经站在她摊前。 周红春满腹的长篇大论,本意欲指责这位小摊主耽误书院学子功课,可到了跟前却看到宋墨玉发红的眼睛。当今世上,女子总是不易,既然出来抛头露面,想必是家里情况着实为难。 第51章 他沉默半晌说道:“这里不是摆摊的地方,请你另寻他处罢。” 宋墨玉仿佛没听到似的:“您是副院主吧?您辛苦了!吃过早饭了吗?来块饼吧!香喷喷的酱香饼,吃上一块耳聪目明,吃上两块过目不忘,吃上三块出口成章!” 周红春:“……”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摊主!方才的同情之感顿时荡然无存,他怔愣片刻后,阴沉着脸色正欲开口。 又听宋墨玉说道:“早就听闻您为云起书院操劳二十年,始终坚持立德树人,有教无类。实在担得起二十余载专一事,呕心沥血育栋梁几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宋墨玉一通输出,直接把平日里学子见了都害怕的周红春说愣了。 “你这都是哪听说的?”周红春问。 宋墨玉咳嗽两声:“自然是听我弟弟说的。他叫宋之衡,以前在云起书院读过几天书。不知道副院主还记不记得?” 宋之衡退学是一年前的事,时隔不远。 周红春没一会便想起来这个人,他捋了捋胡须:“原来是他。他其实也是个聪明孩子,在启蒙班里很拔尖,只是调皮了些。没想到竟是你弟弟。” 他自然也不会忘记,一年前宋之衡当着全院学子的面被罚还拒不认错,他一气之下要求宋之衡回家反省半个月。没想到宋之衡这一回去,竟然再也没回来。现在想来,他也会觉得当年的话是否重了些。 “是呢。我弟弟自觉有错,在家自苦。但总和我们一家人提及院主、夫子们待他如何如何好。如果还能有机会,希望还能到云起书院求学,就像当年的张尚书一样,从起于微末到声闻天下。”宋墨玉一字一句,言辞恳切。 周红春听完后长叹一口气:“若他真心悔改不再欺凌其他学子,自然是可以回来的。” 因着说起宋之衡的事,周红春完全忘了要把宋墨玉的摊子赶走的事。 等周红春反应过来走到学院门口时,他才发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了一包打包好的酱香饼。 酱香饼的一端被油纸包着,另一断露在外面,露出金黄的色泽和焦香的气味。 周红春立马转身,想要去把饼钱给宋墨玉。 却发现有一男子出现,帮着宋墨玉推着小摊已经过了立身桥。两个年轻人腿脚极快,他再跑下去已是赶不及。想来只能明天再给钱去了。 书院大门口还站着一名今日值守的夫子。 “院主。”夫子朝周红春打招呼。 周红春点点头问:“今日迟到的学子都记名了吗?” 得知都记上并已罚过后,周红春放下心,走了两步后却又去而复返:“叶夫子,你吃饼吗?”他和今日当值的夫子都要等守着学子晨读完后才去用饭,此时想必叶夫子也是饥肠辘辘。 宋墨玉给他打包了五块酱香饼,他一个人想来是吃不完的,可不能浪费。 叶夫子愣了愣,下意识接了一块在手里:“这是何饼?以前从未见过。”说着便吃了一口。 周红春想起宋墨玉的话,打趣道:“听说这饼吃了能耳聪目明、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呢?你先试试。”他们多年共事,私下里开开玩笑也无妨。 却见叶夫子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一块饼,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红春手里的:“再给我一块。” “?”周红春眼见叶夫子吃了一块又一块,眼里浑然都是震惊。 他迟疑一下后,也忍不住放进嘴里。 “红春,叶冬,你俩吃什么呢?”书院的院主从廊下走了过来。 于是最后一块酱香饼落到了院主手里。 …… “今天没卖完?”陈司悬边推车边问。菜盆和木桶都是空的,但盘子里的酱香饼却还剩了两块。他有些气愤:“他们真不识货。” “这也不怪他们。一大碗带荤的饭菜只要四个铜板,吃一块吃不饱的酱香饼却要两文钱,是你你怎么选。”宋墨玉今天不用自个推车,很是轻松地站在一旁。 “那能不能……” “卖不完便给你吃吧。”宋墨玉大方道。 她心里算道,摊了两张饼,所需成本主要在这一斤面粉上。一斤面粉共花了十五文钱。配料除了猪油、小葱外都是宋墨玉在空间拿的,便再算两文成本。如此一来,两张饼共可以卖出去十六份。也就是说两张酱香饼扣掉成本,宋墨玉只能挣十五文。但优势是酱香饼只要把酱料调好,做起来简单,不用像饭菜那么费神。 听到这饼是留给自己吃的,陈司悬的脸上立即如夏日一般灿烂。他真情实感地说道:“你对我真好。” “不客气。”宋墨玉随口应道。送他吃点饼算什么,靠着陈司悬,今早她已经又兑换出一碗雪羹汤放到了纪嫣面前。只要陈司悬在她身边,她就能兑换源源不断的莲子茶和雪羹汤,彻底根治纪嫣的心疾。就算让她给陈司悬做一百张饼吃她都乐意。 想到这里,宋墨玉决定对陈司悬好点。 她主动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天心情尚佳,准你点菜。” 陈司悬摇头:“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宋墨玉莫名感动:“你真是我的真爱粉!” “什么粉?”陈司悬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说,中午要不吃粉吧?你吃过没有,米粉。” “何为米粉,我只听说过面粉。” 第52章 “面粉是用小麦制成的,米粉自然就是用大米做出的。你怎么这都没吃过。” 陈司悬第一次有了种自己没见识的感觉。 回家路上,宋墨玉让陈司悬先回家。她则去了一趟米面行。之前来买面粉时她见过这里有干米粉卖。 只是价格比一斤米还要贵五个铜板,做起来又麻烦,很少有人会买回家吃。 米面行每次也都只做几斤卖。 宋墨玉出手阔绰,直接花了四十五文钱,买下了三斤米粉。一斤米粉能做三碗粉,本来一人一碗买两斤就够了,但她知道家里几个男的饭量大,一碗怕是不够他们吃的。 宋墨玉一回家就把米粉还有一些木耳泡进水里。 她打算做木耳肉丝粉。米粉不配臊子哪里能吃,木耳肉丝就是最常见的臊子。 “爹,割一斤瘦肉。帮我剁成肉丝。”宋墨玉从宋飞鸿身后冒出来,又递了十二文过去。 “你要肉还要给我钱?”宋飞鸿吹胡子瞪眼。 “哎呀。方便你算账呀。咱俩各论各的。走了啊,中午吃粉。”宋墨玉提着宋飞鸿剁完用荷叶包着的肉,挥一挥手就走了。 “什么是粉?”宋飞鸿一头雾水。宋家人以前下馆子买吃食,不是吃饭吃饼就是吃面,米粉还真是从未吃过。 一旁的陈司悬见他也不知道,心里默默平衡了一点,还好还好不是他一个人没见识。 排队买肉的妇人笑说:“宋屠夫,你新招的学徒这般俊俏,怕不是留给着给闺女当上门女婿的吧!” “就是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有人附和。 陈司悬在旁边当着吉祥物,但笑不语。 宋飞鸿挥起屠刀切肉,大声道:“胡说什么,我闺女孝顺着呢,说要好好陪陪我和她娘。这学徒是她看我辛苦帮我找的。” 又有人笑:“那你也不能耽误你闺女啊,都十六了!你不紧着给她挑个好婆家吗?” “十六有什么要紧!只要她没碰上意中人,我闺女便是二十六,三十六,我也养得起!” “不过阿玉现在是真能干,我家娃儿说看到他墨玉姐姐在书院门口摆摊卖吃食呢,那味道香得啊是个人都得停下来闻一闻。” “钱婶,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记得墨玉以前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现在还突然能去做吃食买卖了?” “那我哪知道,我又没吃过。你问老宋啊!” “我家阿玉有福气,学东西快。这有什么稀奇的。”宋飞鸿解释。 “那你和你媳妇现在可是享女儿福了,谁要是娶了你家阿玉,那就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坊间的舆论来得快,去得快。之前大多数人因上赶着倒贴这事,对于宋墨玉还多是恶评,如今便又是什么夸人的话都能说了。 宋墨玉对别人如何议论她不感兴趣,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做木耳炒肉丝。 她先把泡好后的木耳控水后切丝,把生姜和小葱切成末。 锅热后她往里下入猪油,然后倒入瘦肉丝,等肉炒到变色后放入姜末和葱末去腥。等肉出了焦香后放入盐、老抽、酱油、蚝油一块翻炒,炒出猪肉独有的香味,然后依次放入辣椒末和木耳一块翻炒。 一盆带油的木耳肉丝便好了。 考虑到纪嫣不太能吃辣,宋墨玉又去掉辣椒,舀入一瓢清水熬煮,做了一个带汤不辣版本的木耳肉丝臊子。 眼见米粉还没泡好,宋墨玉也不急,她拎着一桶水去了院子里。 宋家院子里原本就有这么个小菜畦,只是之前一直荒废着。 自从宋墨玉穿来后,她不仅趁着闲时用锄头翻了一遍,还用粪肥养了养。如今这小菜畦里已经被她洒了辣椒种子、番茄种子、土豆块进去。 有一点绿意已经从土里冒出。 “小辣椒小土豆小番茄快快长。妈妈真的不能没有你。”宋墨玉是嗜辣的人,她都不能想象要是有一天空间里的辣椒吃完了她该怎么办。 “你怎么神神叨叨地对着地说话?”宋之衡拿着一个茶壶从纪嫣的房间出来,正好看到宋墨玉蹲在菜畦边笑得灿烂。 “我在跟神许愿。” “什么愿?什么神?”宋之衡真的被宋墨玉唬住,连声音都放轻了。 “财神,发财愿。我请财神在我的地里种下世上最好吃的蔬果。”宋墨玉一本正经道。 “我才不信你。你以前去寺庙里都是去求姻缘的。还在树上挂姻缘牌。财神你是看都不看一眼。” 宋墨玉很是震惊:“我以前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对伟大的财神如此轻视,不行不行,我必须算个日子去拜拜。好让财神原谅我的过错。” “财迷!”宋之衡对于宋墨玉现在的行为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你懂什么,我听说祥云寺的素斋很是好吃。我没吃过,你吃过吗?” 宋之衡摇头。 “那我们过几日就去。”宋墨玉笑眯眯地说,“我先去睡一会,等米粉泡好了你再喊我。” “啊,什么叫泡好了?”宋之衡不懂。 “就是软软的,白白的——”宋墨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房里躺下,只余下声音还在院子里飘荡。 “……”宋之衡想到姐姐起早挣钱辛苦,哼了一声最终啥也没说。 晌午时分,宋墨玉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一家子人正嗷嗷待哺地等着她。这其中又以陈司悬和宋之衡的眼神显得最为殷切,一大一小眼巴巴地看着她。就跟两只等着投喂的大小狗一般。 第53章 锅里已经滚了一锅开水,她洗净手抓起一把泡好的米粉放入滚滚沸水中。 灶台上依次排布着五个碗。 等着米粉烫熟的时候,宋墨玉往这几个碗里抖入盐、酱油,舀入一勺木耳肉丝的汤,然后把煮好的米粉捞出来控水放到碗中。 纪嫣的那碗放的是不辣版的木耳肉丝,其他几碗放的都是辣味十足版的。 点点红辣椒配着木耳肉丝盖在软白香糯的米粉上,看得人一下就饿了。 “喏,先搅拌一下再吃。”宋墨玉做了示范。她搅拌过后夹起一筷子,嗦进去一大口。原本还算安静的院内,顿时响起她吸溜的嗦粉声。 纪嫣有些不好意思:“阿玉,这似乎不太文雅。”吃东西如何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呢。 “娘,米粉就是要嗦着吃。我们都不是外人,您试试!”宋墨玉极力推销。 宋飞鸿用手捣捣纪嫣的胳膊:“女儿好不容易做的,试试吧试试。” 在大家的撺掇下,纪嫣终于不再纠结,先喝了一口木耳肉丝汤。肉汤的鲜美让她眼前一亮,紧接着她也学着宋墨玉夹起一筷子粉。 米粉比起面条更加口感细腻顺滑,纪嫣才咀嚼两口就感觉这米粉顺着喉咙滑了进去,只在嘴里留下香浓的味道。 陈司悬总算吃到自己听都没听过的米粉,立即吃了两筷子,香辣开胃,满口生香!他眼睛眨都不眨,飞速地嗦着粉,再也不要那翩翩公子的形象。 “再来一碗!” 宋墨玉和纪嫣吃了一碗就觉得饱了,宋飞鸿三人尤觉不过瘾,纷纷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宋墨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好好,我再去煮。不过我好渴啊,有没有人给我倒水?” 宋之衡立即屁颠屁颠倒水去了。 “我还有点热,有没有人给我扇风啊?” 陈司悬对这活熟,立即拿起蒲扇。 “我还……”宋墨玉正欲开口就看到自家老爹瞪大的眼睛,立马改口,“爹你就坐着等吃吧。” 宋飞鸿这才满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算还肥的一章吧,我总是在最饿的时候码字呜呜。 手搓冰粉 ◎陶碗中分别舀入一勺冰粉,然后又加入一勺熬好的红糖水◎ 又是一日。 自打做起这吃食生意, 宋墨玉一天中最忙的时候便是早上。但她只管做饭和售卖,菜盆、木桶、一应的碗筷都有陈司悬帮她清洗。 一开始陈司悬还免不了打碎一两个碗,后来便越发上手, 按照宋墨玉说的先洗上三遍, 再用滚水烫一遍。虽然费功夫,但他也不嫌麻烦, 一一照做。 起初宋墨玉还会监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洗干净,后来见他确实没偷过懒, 便放了心。只是她不知道, 每当四下无人, 便会有两个隐秘的暗卫潜入她家,帮着陈司悬洗碗拖地擦灶台。而且他们一个两个都放轻脚步,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今天陈司悬在收拾,宋飞鸿在卖肉,宋之衡不知道跑哪去了, 宋墨玉便拉着纪嫣一块出门, 说是采买食材。 母女俩面容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温和有礼好似云层里的弯月, 一个热情大方好似初升的朝阳,相得益彰,走在明媚阳光下分外惹眼。 尤其是纪嫣,她以前身上总是带着愁苦和病气,像有阵风吹来都能把她刮跑似的。但如今看着面色和常人无异。虽然说话语调还是那般温吞,但音调却有力得多。 “纪娘子, 久不见你出来, 身体可大好了?” “是啊, 看着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几乎每一个和纪嫣打招呼的人,都能发觉出纪嫣的变化。 “最近是好了些。托各位的福。你们家中可还好?”纪嫣温和一笑,一一回应着。 宋墨玉依着记忆里和这些大娘、婶婶们打完招呼,便耐心地站在纪嫣身旁,一只手还揽着纪嫣的胳膊,眼睛却看着四周时不时摆一个的菜摊。 这条街巷摆的小摊,多是附近住户摆出来的。她们的丈夫、儿子,都在镇上或者外地做工,自有一份收入。她们则负责赡养公婆、教养子女,卖的大多是自家种的一些瓜果蔬菜,吃不完的就拿出来卖,或是做的一些鞋底、绣品。瓜果品类大差不差价钱都是一个价,绣品针脚便见了功夫,价钱参差不齐。 原主以前自视甚高,觉得这里多是一些只会家长里短嚼舌根子的妇人,每次路过这里都是匆匆离去。断然不会像今天这样陪着纪嫣一块来,还气定神闲地四处看着。 是以话题很快就引到了宋墨玉身上。 “阿玉现在长大了,也知道陪你娘多走走了。不枉费你娘这么偏疼你。”有人说。 眼见被cue到,宋墨玉回道:“刘大娘说的是。以后我一定多陪我娘出来走走。几位婶婶、大娘平日里待我娘这般好,我娘之前病着,她就常跟我提起你们,说是久不见你们很想念。今天她身体好多了,就邀我和她一块来。我娘还说你们几位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最是心善、勤快,让我好好跟你们学学。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没常跟你们来晚,还请你们看在我是个小辈的份上,莫怪我。” 宋墨玉不疾不徐说了一大溜,直说得刘大娘几个心花怒放,看她们母女的眼神也热切起来。纪嫣惊讶地看着女儿,就差直接开口问“你何时这般会说了”。 第54章 刘大娘立马从旁边小摊上拿了个三四根胡瓜过来:“这是大娘早上才从藤上摘下的,你拿回去吃。” 不多时,宋墨玉怀里,还有手里的篮子都被胡瓜、扁豆、菠菜、茄子、玉米等堆满了。 纪嫣都有些不知所措:“你们这怎么使得,都是你们贴补家用的营生……”她说着就要把这些瓜果蔬菜都放回去,却被她们齐齐按住了。 一个个都说着“这才哪到哪”、“这么点子不值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眼看着这些话都出来了,脸皮薄的纪嫣也不好再拒绝。 宋墨玉乐得个照单全收,把怀里的东西整齐地码在菜篮子里:“谢谢各位婶婶、大娘了。这些权当是你们对我这个小辈的疼爱。但它们开花结果不容易,怎好让我不花一文钱就拿走?我最近在云起书院那里做了个卖饭食的买卖,正好缺一些新鲜蔬果。今天就是想着出来采买一些。我看这胡瓜、茄子个比个的水灵,不知道能不能按照行情价各买个十斤?” 刘大娘、赵婶子等人互看一眼。她们这条街都是熟人,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种了一点蔬果,所以她们的东西很少能卖出去。最多就是以物换物,换一些自家没种的来吃。几乎很少能卖出去。 可宋墨玉上来就说各买十斤??? 对她们来说,可真是好大一笔生意。 刘大娘先看了眼纪嫣,见她默然,心里就知道拿主意的确实是宋墨玉,只是还是需确认:“阿玉啊,你说的可是真的?别是哄你大娘开心的吧?” 正巧这时有人路过这里,是住在立身桥附近的老孙。 宋墨玉摆了几天摊,他便去买了几次,已经是宋墨玉的老客户了。他一见宋墨玉这架势,立马脸上出现喜色:“小宋掌柜,可是要添置新菜了?” 宋墨玉也马上想起他是谁,笑道:“那可不?也不能每天都卖那几样,总要轮换着给大家伙换换口味。” “好好好,那我明天铁定第一个去排队!自打吃了你做的饭,我吃别的是食难下咽呢!”老孙袖子一甩,提着一壶打来的好酒,笑着离去。 有了这老孙,刘大娘她们还有什么不信的。一个个都把宋墨玉围住,仔细问她怎么个收法,有什么要求。 宋墨玉被团团围住,对她们的问题耐心解释着。纪嫣站在人群外,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脸上却忽然染上深重的愁绪。 这真的是她的墨玉吗……纵使她说她那一身好厨艺是托梦学艺得来的,可一个人的习惯总不会改变得如此大。 过往种种,如涨潮般淹没了纪嫣。无数刻意被她忽视的不同,在这时候慢慢清晰。 从前爱画柳叶眉的墨玉,现在任眉毛自然生长,从前字迹不堪入目的墨玉,下笔有了锋芒。甚至她从前为了保持身段,一日只吃两餐,更不嗜辣。还有那些出现在她床头的莲子茶、雪羹汤,看着平平无奇,却比万大夫的汤药有效得多。万大夫替她把过脉,说她的病症莫名有了好转的迹象,不日或可治愈。 以及如若墨玉外出被这么多人围着,就会紧张得脸泛红,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落落大方,应对有度。 如果一个人经历了重大的刺激,习惯或许是会慢慢与从前不同。可这才过去多久。 这不是墨玉。 是什么时候不是的呢? 纪嫣站在阳光下,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女儿投的那条无定河里。幽深的河水早在那时候就带走了她的墨玉。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相信罢了。 “娘?娘?您怎么了?”和大家伙谈完采购的宋墨玉一连叫了纪嫣几声都发现没有回应。她着急地拉住纪嫣的手,好凉,手心甚至还出了汗。 “哎呦,你娘她体弱,这会太阳正大呢,去我家坐坐吧,我给你们倒水。”刘大娘热情地招呼。 “不用。我们回去吧。”纪嫣的声音响起。 “好。我回家给您做手搓冰粉吃吧。不过这些东西太多了,要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我再出来买冰粉籽。”宋墨玉边走边说。这些婶娘们不卖冰粉籽,她还得走过三四条街,去另外一条主街上才能买到。这里的冰粉籽大多都是用来填充进香包里,尚未有人拿来做吃食。 纪嫣应了声,便没再说话。 “娘,你到底怎么了?可是累了,看你脸色很不好。”一进家门,宋墨玉赶紧放下东西,拉着纪嫣再次问。 纪嫣的眼神没着没落,落在宋墨玉脸上,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了几分:“没事,就是累了。你不是说要做什么冰粉吗,你去吧,我先回房躺一会。” “好。”宋墨玉这才放心,目送着纪嫣远去后,她又立即大喊,“宋之衡!人呢!” “干嘛干嘛,半条街以外都听得到你在喊!”宋之衡飞奔回来。 “你去给娘倒壶茶,再在床边给她扇扇风。娘刚才出门许是热到了。”宋墨玉嘱咐。 宋之衡先是点点头,又问:“那都是我干,你去干嘛?” 宋墨玉提起一个空篮子:“大人的事情你少管。我还要出去一趟买东西,你有没有想要的?” “哇,姐,我的亲姐,你真好。挣了钱还不忘想着你唯一的亲弟弟。我听说东街的蓼花糖很好吃,能不能给我买点?” “行吧行吧,那你在家好好照看着娘。” “你放心。我一定为娘亲当牛做马,死去活来。” 第55章 “小孩子家家的,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你少听陈司悬说那些江湖志怪,打打杀杀的,让他给你讲点儿童文学。” “啥是儿童文学?” “当我没说……” …… 没过一个时辰,宋墨玉便把做冰粉要用的东西买了回来。因都拿它当填充香包的低等香料,比起其他香料来说,价钱很是便宜。十文钱便得了半斤。 宋墨玉先把石灰粉放到碗里,兑入凉白开后搅拌,让石灰粉充分泡开后再沉淀,到时候会用到沉淀过后的清水。然后另取了一个大碗,把纱布摊在碗上装入冰粉籽,纱布四角合拢后放到凉白开里浸泡。一边浸泡一边用手不停地揉搓。 不时有一些粘稠的液体流出。 “你在搓布?”陈司悬蹲了下来,他看着宋墨玉的动作觉得很新鲜。 宋墨玉没说话,一直搓到纱布中搓出来的东西呈水状后,又把刚才泡好的石灰清水倒进去,然后顺时针搅拌。 “放水井底下去。”宋墨玉站起身,把搅拌好的冰粉液交给了陈司悬。 陈司悬略有震惊,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不要告诉我这东西也是能吃的?” 眼前这一盆浑浊不明的液体,看着就有毒。 这样的东西换做以前绝无可能出现在他眼前。 “让你去就去。”宋墨玉开始洗手。 净完手后,她又开始熬制红糖水。这红糖可比冰粉籽贵多了,一小块就要了她十个铜板,很是让宋墨玉心疼了一会。 等着冰粉在井下冷藏成型的时候,宋墨玉先把红糖加了水放锅里泡着。泡融一会后用中小火继续融化,一直熬到粘稠没有泡沫为止。 陈司悬闻着糖水的甜味,莫名对那井水的污浊物有了些许期待。 他进厨房时才发现宋墨玉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 “算数。”宋墨玉脱口而出。她自然是在时刻关注着药膳商城里的兑换点数。 和陈司悬待一个时辰就能增长一个兑换点。十个兑换点换一份药膳。莲子茶和雪羹汤加起来吃十日才能彻底根治,所以共需要二十份药膳,两百个兑换点。 如今陈司悬在宋家住了七日有余,宋墨玉已经分别兑换了四份莲子茶和雪羹汤。 纪嫣的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好的。只要继续努力,想必纪嫣彻底根治后,就不会像今日这样连太阳光都受不住。 “宋姑娘,你似乎……” “我怎么?” “与常人有些不同。”陈司悬试探着说。 “人生在世,各有其志,人人都与旁人不同。世上不会有 荷香糯米饭 ◎散发着荷叶的清香,揭开却内有乾坤,饱满丰富◎ 云起书院中约有五六人都相约去省城参加三年一度的秋闱。 院主和几个副院主把他们几人亲自送到镇口的官道上, 叮嘱了又叮嘱。 第56章 书院里头长着的几棵参天大树上全都束起红布条,就连宋墨玉平日摆摊的这棵大榕树上都没有幸免。 数不清的红布条上写着书院夫子、学子们对这几人的寄望和期许。其中还有几条是那些去参加秋闱的学子们亲笔写下的。 寥寥几笔,写尽豪情壮志。 宋墨玉低头时会看到这些红布条和树枝一起投下阴影。随风晃动着。 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肯回书院来读书。她心想。那往后这些红布条上也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只这么想了一瞬, 宋墨玉便专心把手里的摊子整开。照例是木桶盛饭, 菜盆盛菜。另外有一个圆盘上放着两大块酱香浓郁的酱香饼。 那些婶娘们已经把第一批蔬果送了来,她便立即调整了木桶饭的菜色。 凉拌豆皮变成了凉拌胡瓜, 清炒白菜变成了清炒莴笋丝。 清炒莴笋丝重在火候。莴笋丝切成火柴棍大小的细丝,大火快炒炒软后立即出锅,便能保留脆爽口感。嫩绿的莴笋丝也是夏日炎炎里很适合的一道开胃小菜。 至于荤菜则换成了肝腰合炒, 还有一道香葱炒蛋。主食则不止有米饭、酱香饼, 还多一样用蒸笼保温, 荷叶包盖着的东西。 宋墨玉坐在摊后的小短凳上,摇着一把扇子静静等着第一个客人上门。 她原本以为书院的人还会来赶她的摊子,可她却不怕。左右这里没有律法说不让摆摊,山脚下也并非云起书院的地皮。他们就是说破天了,她暂时也不想换地方。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 云起书院的夫子不仅没来赶她, 反而在她刚把摊子摆出来,还没什么人的时候, 偷偷摸摸递过来一把铜钱。 那人粗声粗气,声音急促道:“劳驾,这两张饼我们都要了。” 宋墨玉看着眼前用布包着头上发冠,遮住衣服上纹路的人,不由无奈:“夫子,您这样谁认不出来?” “我都包成这样了?小掌柜你还认得出来?”叶夫子掀开罩头的布, 大惊失色。 宋墨玉没说话, 拿起刀三下五除二把两块大饼切成若干小块递过去:“您拿好。” 叶夫子接住还热乎的酱香饼, 三十余岁的脸上闪过小孩一般的笑意,恨不得当场就拿出一块来吃。 “夫子,我可是听到声音了。您再不走,学子们就要过来了。”宋墨玉好心提醒。 “走走走了。你可别跟他们说啊。”叶夫子抱住酱香饼逃也似地朝着半山腰的书院而去,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墨玉远眺了一下,发现在那凸起的山石边,似有人在往下看,很像那日来找过她的周红春。 叶夫子刚走没多久,立身桥上便过来两个人。却不是她以为的学子、客人,而是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推着一个和宋墨玉别无二致的摊子,摊子上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竹桶饭”。 这一对夫妻,宋墨玉却是认识的。之前她去找宋飞鸿割瘦肉,钱婶正坐在那边和人扯闲天。 她笑眯眯打招呼:“钱婶钱叔,你们早啊。” 他们本来想悄摸摸把摊子支到一边去,祈祷着宋墨玉看不到他们,没想到还是被宋墨玉叫住了。 宋墨玉脸上带着笑,声音也一如既往的甜,仿佛只是遇到街坊邻里,简单地打个招呼。 钱婶先支使着丈夫先去把摊子支棱起来,自己则走到宋墨玉摊前,眼睛往她的菜盆里瞟,嘴上说着:“阿玉,你别怪婶。我家二郎在这书院读书,花销实在多。你叔帮我支完摊子还要赶去码头做事呢。你没成家,不知道一天天的哪里都是花钱的地方。” 她见宋墨玉不说话,继续说道:“哟,今天换菜了呀!让我瞅瞅,这么多蛋呢!看着真不错,你这成本怕是得不少吧?能挣到钱吗?婶婶先不和你说了,我那边也得忙呢。” 宋墨玉淡淡笑了下,目送着钱婶回了她的摊位。 这地方又不是她的地皮。以前这里没人摆摊多是因为这里临近书院,大家对书院有敬畏之心,害怕在这摆摊吵闹会得罪夫子们。但见宋墨玉在这摆摊多日都无事,所以这片宽敞平坦之处,早晚会有人前赴后继。 只是宋墨玉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钱婶说是说的可怜,她大女儿已嫁人,二郎要读书,三郎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家里靠着钱叔做苦力,确实难以为继。可她要是真把自己当宋墨玉的长辈、婶婶,断然不会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出摊。更可以和宋墨玉错开时间。还偏要取一个“竹桶饭”的名字和宋墨玉的“木桶饭”打擂台。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竹桶饭也是她家的呢。 宋墨玉将摊子上“宋家好食”的四字招牌擦得锃亮,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立身桥上陆续有人过来。 如今天光比以前亮得早些,附近的住户起得便也早了。一个个好似才梳洗换过衣服,便揉着睡眼朝着宋墨玉的摊子奔来。他们在桥上相遇,相视一笑便知道都是早起来买吃食的。 其中一个穿着上好的软面料子,并不住在这附近,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听说是专程赶来买这吃食,好一早拿去送给如意坊的少东家吃。是以他手里还拿着两个分外精致的漆木食盒,一只上雕了梅花,一只上刻了竹影,看着很是雅致。 这人出手阔绰,直接给了十二文钱,让宋墨玉把食盒里的饭碗装满。 第57章 开门第一单就是个大生意,宋墨玉心里高兴起来,麻利地上手装饭打菜。 这人看了看又问道:“听小公子说你家还有什么酱香饼卖,今日怎么没见着?” “真是赶巧了。今天做是做了两块,但您来之前已经叫人包圆了一块买走了。” 这人嘟囔着:“这可怎么是好,小公子可交待我务必要买到……” 宋墨玉见他面露难色,把旁边用两层荷叶包着的东西递过去:“您要不带个这个回去?是我今天才开始卖的新品,不知道合不合你家小公子的口味?” 这人接过去,入手温热,闻着先是一股荷叶香气,随后又闻到一股糯米饭的香气。他本就是饥肠辘辘来采买,早在来的路上就饿得肚子直叫,方才还忍着,眼下却忍不住了:“这是糯米饭?怎么卖?”来都来了,自己也得饱餐一顿不是? 宋墨玉把还没挂出来的牌子拿上来给他看:“一个十文。” 一看到价钱,围在宋墨玉周围的三四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小掌柜你可真敢开口。这是什么金银财宝做的,再添两文都能割一斤瘦肉回家了。” “可不是嘛。便是去买鸡,也能得半只。你这糯米饭怪金贵的。” “一个糯米饭够买两碗半的饭了。小掌柜你是不是标错价钱了,还是拿我们哥几个开涮呢。”有人不满。 宋墨玉也不辩驳,她白皙柔嫩的手轻轻掀开了荷叶的一角,露出里头糯米饭金黄的色泽:“金银财宝是没有加。整颗咸蛋黄、脆哨、花生碎、干豆腐丁……这里头可都包着呢。不瞒各位,这荷香糯米饭我一共只包了八只。只因为成本太高,卖十文钱我也没得赚什么。” 清晨温暖和煦的晨光照耀在这糯米饭上头,竟就叫人移不开眼睛了。他们鼻尖耸动,仿佛已经能闻到糯米饭掰开后那诱人的香气。。 哪怕宋墨玉说的咸蛋黄、脆哨都不是什么便宜的食材,但还有几人在说着贵。那位拿食盒的人却咬咬牙又掏出二十个铜板,来两个,一个劳烦帮我打包,一个我现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宋墨玉眼睛一瞟过了一遍钱后放进钱箱里,转手把先前掀开一角这个糯米饭递过去:“您拿好。” 这人接过糯米饭就急急忙忙站到一旁,两眼好似看什么情人一般,大嘴一张咬了下去。其他没买的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人,想从他的反应里看看这么贵的吃食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宋墨玉在旁边站着嘴角微微上扬,也在等着这位食客的反应。 为了做这糯米饭,宋墨玉废了不少功夫。糯米要提前一个晚上浸泡,然后蒸小半个时辰蒸熟后,加入猪油、酱油搅拌后继续蒸。 里头用到的脆哨,是先把比较肥的五花肉切成小拇指大小的小丁。锅里加水后加入肥猪肉丁,开中火把猪油熬出来,依次放醪糟水和盐慢慢翻炒。捞出来的油还可以炒饭拌面吃,而剩下的这些肥肉丁就变成了美味的脆哨。 因为这里没有锡纸也没有塑料膜,宋墨玉便去采了一些新鲜荷叶洗干净,一张荷叶上盛一勺糯米饭打底,先铺一层油辣椒,然后填入脆哨、干豆腐丁、花生碎,还有一整颗的咸蛋黄,最后洒一些葱花、滴入几滴香油点缀,再填一勺糯米饭压一压。把它卷起来后,一个有模有样的荷香手包糯米饭便做好了。 外表是青翠的荷叶,散发着荷叶的清香,揭开却内有乾坤,饱满丰富。 人人都等着这人的评价,可他却好似忘了身在何处,眼里心里都只有手里的糯米饭,只顾着狼吞虎咽。偶尔掉出来一粒脆哨弹到荷叶边上,也被他及时发现用手捻回去吃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手里老大一个的糯米饭已经只剩下两张荷叶。荷叶上还有点点油渍和辣椒末。 这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您还好吗?”宋墨玉忍不住有点担心,这人吃得这般快,就跟怕别人抢似的,别回头在她这摊子上噎出毛病了。看来下回她不仅得增加饭食的菜品,还要考虑带些茶水和甜饮卖。虽然成本会增加些,可盈利也就多了。 这人许是吃饱了,抹了抹嘴哈哈大笑:“小掌柜,再来一个罢。我带回去给我媳妇也尝尝。” 眨眼间,宋墨玉的手包糯米饭便只剩下五个。 就在这人刚才吃的时候,也有不少书院学子过来了。见状有的学子赶忙和同窗好友合买了一份糯米饭,坐在一旁分食。边吃边朝宋墨玉喊道:“小宋掌柜,我们就知道你做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里头这么多料,十文钱是真不贵了!” 有了学子的无偿“广告”,宋墨玉的糯米饭很快便又卖出去几个,只剩下最后一只。 其他家庭条件一般的学子,更多的是选择木桶饭。毕竟那是实打实的份量,吃饱了才好读书呢。当然也有些嘴馋却没钱的人安慰自己,糯米吃多了不克化,不买为好不买为好。 宋墨玉每天都会算一算人流量。她发现除了那些实在认准她家的老客户外,还是有一部分人被新摆的“竹桶饭”吸引了。 钱婶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卖竹桶饭了!香喷喷的竹桶饭!自家做的,好吃又不贵!有荤有素,四个菜任选,来看看吧!” 话术几乎复刻了宋墨玉的,只是略有不同。 宋墨玉的木桶饭,荤素各选其一。钱婶的却是四个菜任选其二。她就不怕有的人只选荤菜吗? 第58章 宋墨玉想不通也不愿想,只默默守着自己的小摊迎来送往。 钱婶的儿子也在这书院里读书,钱婶摊边许多的客人都是她儿子的同窗。儿子兴致勃勃带着同窗好友来光顾母亲的生意,到了摊前却脸色微变。 他也偷偷买过宋家好食的木桶饭,不管是色香味还是份量上来说,平心而论,钱婶家的都比不上宋墨玉。 宋墨玉做的肥肠还没吃到嘴里就能闻到香气,可钱婶做的光看着都觉得腥气。还有那白菜看起来水垮垮的,没有一点油星。至于所谓的另一个荤菜,是一丁点肉沫掺了几块豆腐。另一个素菜则是一些发黄的酸菜。 “问宁兄,这……”好友拿扇子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他们又不是没吃过好的,本以为这个叫“竹桶饭”的和“木桶饭”差不多,又想卖钱问宁一个面子才跟着他过来,结果就给他们看这个? 买了吧,亏待他们的钱和嘴,不买吧,又怕伤了钱问宁的心。 好友咬牙拿出四文钱:“大娘,麻烦您给我来份豆腐和白菜吧。”这钱掏得他心好痛啊!他想过去吃宋家的香葱鸡蛋,肝腰合炒,他好悔恨…… 跟着来的几个好友都抹不开面子,一人买了一份,站在一旁硬着头皮吃完了。 钱叔和钱婶喜不自胜,拉着钱问宁道:“儿子,干得好。再喊些你同窗朋友来。” 钱问宁哪里看不出来好友们的勉强,面上窘迫至极:“爹,娘,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带着好友飞快地走了。钱婶在后面一个劲叫他都叫不住。 钱婶看着钱箱里的十几个铜板,乐开了花:“你看,我就知道这生意好做。你真当那宋墨玉会做饭呢。我给你们老钱家当了这么多年媳妇,做了这么多年饭,还能做得比她差?你看着吧,我这三十份准保马上卖完。” 可她等啊等,自打儿子走了以后,偶尔有几个人听她吆喝过来看一眼菜色,看完后扭头就跑到宋墨玉那去了,愣是一个出钱买的都没有。 钱婶傻眼了。眼看着宋墨玉的摊前排着长龙,她的摊前却无人问津,她仿佛能听到那些铜板一个个跳进宋墨玉钱箱里发出的声音。钱婶忍不住掐了一把丈夫:“你去,你去桥头喊去,我就不信在那拉客还拉不来。”钱叔抹不开这个面子,终究是没有答应。 在这吃了多日的老客户们和宋墨玉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和别的姑娘们一点都不一样。 别的姑娘大多避讳男女之防,见了他们不敢多看不敢高声。可宋墨玉却声如琳琅,总是笑若灿阳,偶尔听他们谈论几句诗书甚至还能接上话,但又始终进退有度,好似闹市池塘中的一池莲花,不蔓不枝,叫人喜爱。总之,和她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是轻松自在的。 不少人都在心里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镇上还有这样的女子存在。 亟待最后一碗木桶饭卖完,宋墨玉也不再推销那最后一份糯米饭。她把桌椅板凳收好,捡拾了一下地面的碎渣后,早算着时间来接她的陈司悬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小宋掌柜今天生意也这般好。”陈司悬推着车笑道。他今天穿着宋飞鸿的另一件旧衣裳,肥大的腰身和裤腿,浆洗得发白的布面,好在这人不知从哪寻了条墨色的布条做腰带,捆在腰间露出腰身,倒是显出几分带着市井气的从容俊逸来。 “那可不。宋家好食,必属精品。吃一次想两次。”宋墨玉自卖自夸。 陈司悬眼尖得很,看到那蒸笼里露出一点青绿:“给我留的?” “你想得美吧。”宋墨玉双手交叉抱胸,“十文钱一个,童叟无欺。” “可是我没有工钱。”陈司悬声音顿时低落,“能不能赊账?”宋墨玉早起做糯米饭的给家里一人留了一个。只是他一个根本吃不饱也吃不够啊。 “这么可怜啊,那就记着吧。”宋墨玉大方地摆手。 两人边说笑边推车远去。 云起书院的晨读声都已经响起,山脚下鲜少再有人路过。钱婶钱叔守着摊子等了又等,等到太阳晒得他们面红耳赤后,他们终是受不住,灰溜溜地推着没卖完的饭食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不饿,我好撑,因为我晚饭吃的黄焖鸡米饭感谢在2023-09-04 22:19:47~2023-09-05 23:1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沙飞逝、苏家小黎 10瓶;叶芷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香辣小鱼干 ◎须知人生苦短,世人到头来都将撒手而去,万般皆无◎ 入夜后, 有人悄摸摸出现在立身桥边,把箩筐里装的一些菜渣、垃圾,还有木桶里盛的秽物一股脑倒在了大榕树下。 原本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青石板上立即污水恒流, 臭气熏天。 他们走后不久, 却又有两个蒙面人来了这里。 第二天,钱婶和钱叔掐着点推着小摊过来。一下桥, 钱婶便傻了眼。她原以为大榕树下会是脏污一片,即便是收拾也要收拾半天,可眼前的地上一如昨日白天一般干净, 就只有几片落叶。 陈司悬正在帮宋墨玉摆着桌椅板凳。客人嫌只有一张小桌两张凳子不够坐, 大多只能站着蹲着, 总是不雅又费力的,是以宋墨玉今天特意又多备了两张长凳,四个小圆凳。 “我怎么觉得钱婶一直在看我?”宋墨玉觉得有点奇怪。钱婶的摊就在她正对面不远的位置,那直勾勾的眼神她真是想忽略都不能够。 第59章 “想来是想看看你今天做的什么菜,她好借鉴一二。”陈司悬漫不经心说道, “摆好了。”他拿起一方干净的白布, 仔细帮着把“宋家好食”的招牌也擦了擦。 “说到这,镇上的猪下水都涨价了。我爹和我说五文钱一副的猪下水已经买不到了, 现在最少要十文才能收到。”宋墨玉颇有些无奈。 镇上并不止宋飞鸿一家卖猪肉的,另一户涨了价,宋飞鸿就得跟着涨,行规如此。这样一来,原本的成本便又涨了些。 “今天收摊应该早,你早点来接我。今天要去祥云寺烧香, 我准备的吃食份数少, 肯定要不了多久就卖光的。”宋墨玉嘱咐道。 “自然。”陈司悬点头应声, “我回去再帮你点点,看要带去的东西齐了没。” 说完他转身回家去,却又偏头朝着钱婶的摊子看了眼。 钱婶自然认得他是宋家新来不久的学徒加长工,长得跟金啊玉啊似的,像是书里的人物。平时站在猪肉摊边帮着宋屠夫打下手,见人总是温和客气。可钱婶却被这一眼盯得愣住了神。 那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冷意,更有几分威慑的意味。直到陈司悬走过桥去,钱婶被钱叔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钱叔有些不满:“年轻后生有什么好看的,你这年纪都能当人家娘了。” 钱婶难得没有反驳他,却面露惊恐之色,仓惶地握住饭勺:“老钱,昨晚你做那事没被人见着吧?” “你这么高声做什么?!生怕没人听到吗!”钱叔压低声音拉了钱婶一把,“你以为是什么光荣的事吗,我自然是小心翼翼避着人的。就是奇了怪了,他们今天是不是提前很久来了,那树下干净得跟见鬼似的。” “我看不是见鬼……你说他不会是看到了吧,他会不会去告官?”钱婶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脸色都一下子白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告什么告,黑灯瞎火的他就算看到了有证据吗?官差都是吃干饭的,才不管这事呢。”钱叔继续说道,“咱赶紧收拾下,等下要来客人了。还是你喊,我打饭。这菜你今天多放了点油,保准会有人买。” 在钱叔的劝说下,钱婶点点头,撸起袖子高声喊起来。 回去路上,陈司悬见四下无人闪进了一条巷子。 陈平和陈幕正等在那里。两人都没带佩剑,赤手空拳地站着。他俩互相闻了闻,确认身上都没有昨天打扫时沾染的气味后才作罢。公子平日里可是连衣服都要熏香的人,哪里能容忍他们身上有粪水味。 陈司悬一见到他俩果然皱了眉:“你俩怎么一大早便熏香,怎如此奢靡?” 陈平、陈幕:“……” “公子,夫人给您的信。”陈平把一个撒着金粉的信封递了过来,立马转移话题。 陈司悬拆开一看:吾儿离家已逾半载,虽有书信可知吾儿近况,但家中人甚是想念,盼归。正是他娘亲的字迹,上面盖的那枚印章还是他年少时亲手给娘亲刻的。他看完后又折了起来塞回去,从怀里递出一封家书:“这个帮我寄回去。” 陈平和陈幕互看一眼,陈平问:“公子,您不打算回去吗?” “谁说不回去。只是我这病症尚未完全解除,回去了也是无益。家中尚有两个哥哥在,我已在信中言明等年底她老人家寿辰,我再回去就是了。”陈司悬说道。 陈幕干笑两声:“公子,您之前可是说在这待上半月便走。” 公子不想回家,他俩想回家啊! 陈司悬思忖:“这几日我试过多次别的吃食,但只有经她手做的吃食我吃了才有味觉。或许是她的配方与常人有所不同,我还得细细琢磨。多看一些时日我自己也学着做做。” 陈幕觉得一阵心酸:“公子,您为了偷师,不是,为了治病真是卧薪尝胆了!夫人要是知道您睡在猪圈旁边的房间,睡觉不能点安神香,还得帮着推车打扫卖猪肉,不得眼泪都流干了……” 陈平默默想把陈幕拖走。 “回来。”陈司悬勾手。 “公子请吩咐。”陈幕一下正经起来。 “初做生意总是不易的,难免树敌。你们昨晚干得很好。下次再发现这种事,不用先禀报我,直接先出手阻止。但切忌不可让人看到真实面目,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陈司悬嘱咐。 “另外一个时辰后我要去祥云寺一趟,你们便不用跟着一道了。” “是。”陈家兄弟应声。 宋墨玉摊上的酱香饼照例被最早来的叶夫子抢先买走,他见了荷叶裹着的糯米饭后也买了一个让打包带走。宋墨玉极力向夫子推销木桶饭:“叶夫子,四文钱的木桶饭不考虑一下吗?” 叶夫子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成不成,吃你这饭太费事了。一会该被他们看到了。改日改日,我带个食盒来,劳烦掌柜的给我打包带走才好呢。” 宋墨玉笑着答应。等叶夫子走后,她揭开菜盆的盖子看了看,她今天准备的四个菜是:油爆茄子、清炒莴笋丝、肝腰合炒还有一道香辣小鱼干。 云鹤镇临河而建,打渔为生的人家也不少。卖得上价的多是一些一两斤重的大鱼。像宋墨玉做香辣小鱼干用到的这种小鱼,每条不过小拇指粗细。这鱼实在小得可怜,很多人家买回去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又腥又苦。因此渔民都是按照一网兜一网兜地卖。宋墨玉去得早,只花了十文钱便买了两大网兜,能出一大盆菜。 第60章 做这香辣小鱼干也不麻烦,就是要先仔细把小鱼的内脏去掉,才不至于吃起来发苦。然后再拿一个勺子把外表的鱼鳞刮干净。 宋墨玉用不趁手这粗制滥造的古代勺子,偷偷从空间里顺了个钢丝球出来一通刮,没一会就把小鱼刮得白白净净的,好似根本没长过鱼鳞。 小鱼处理好后,宋墨玉加了两勺料酒,一勺盐,放入葱结和姜片一块腌制。等腌制得差不多了再放一点面粉抓匀。冷油下锅烧热后依次把腌制好的小鱼放进去煎。等到一面煎到焦黄后才能翻动煎另一面。 宋墨玉先把煎好的小鱼盛到盘子里,然后锅里放油,爆香蒜末、姜末、辣椒碎,小火慢慢炒出红油后再把煎好的小鱼放进去翻炒。一边炒一边加一些酱油、蚝油和一点白砂糖。炒到喷香后放半碗水焖煮慢炖然后大火收汁。当然最后出锅前宋墨玉又放了一些蒜苗。做这些肉食,葱花和蒜苗总是最佳拍档,好吃又增香,互相成就。 盖子一揭开,这小鱼干的香辣味便独领风骚,风头无俩,立时吸引了过桥的学子们。 宋墨玉既然敢摆摊,便自信不怕任何竞争对手。打价格战,她的成本已是最低,除非有人肯亏本做买卖,不然不可能再降价和她竞争。打品类战,她出新品的速度足以让人措手不及。 更何况她推出的这些新品有不少都用到了这里尚未出现的调味料,将食材处理得天衣无缝,完全烹饪成一种全新口味,几乎没有人可以复制成功。 学子们坐在摊边的凳子上,嘴里嚼得这酥脆无比却毫无腥苦味的小鱼干,个个脸上都露出舒服至极的神色。怎么就能做得如此好吃!连骨头都是极酥脆极香辣的,下饭,实在下饭! 他们吃饭之余还不忘和宋墨玉闲聊。 “小宋掌柜,你如今是每天都有新菜色吗?”有人问。 宋墨玉一边打饭一边高声应答:“是啊,怎么了?” 笑声四起,那人笑道:“我日日光顾你家生意,钱袋一天比一天瘪,今日特意在家吃了两个馒头才来。打定主意隔一天再来买,没曾想你这小鱼干又把我拦住了!” “清风兄,何止是你啊,我们全都是!” “说来好玩。我爹见我最近都不在家用早饭,数落我足足数落了一个时辰。于是我昨天特意打包了一份,带回家热了以后给我老爹吃。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啊?”其他人哄笑着捧哏。 “自然是又多给我一倍的早饭钱,叫我再给他打包一份!哈哈哈。” 这边欢声笑语不断,钱婶那边却愁云惨淡。昨天好歹还有儿子带着几个同窗照顾生意。今日就儿子自己过来吃了一份饭,至于他那几个同窗都拿书袋罩着头,偷偷绕到宋墨玉的摊子前买吃食去了!真是气死他们了! 偶然有几个人见宋墨玉摊子前排队的人太多才会朝着钱婶的摊子走几步。 在钱婶热切的眼神里,这些人却依然犹豫不定。 钱婶眼看着今天或许又要惨淡收场,立马改变主意,高声喊道:“三文钱的竹桶饭了!四种菜任选两样!好吃得不得了!” 降价确实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立即就有人动心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读书的,家里条件虽然尚可,父辈们挣银钱总归是辛苦的,能省一点是一点。他们正欲上前,却又被相熟的人拉住,低声劝告:“虽是便宜了一文钱,可那卖相实在不咋地。份量和味道也是远远比不上小宋掌柜的。”一个人这么说便罢,可怕的是好多人都这么说。 于是那些跃跃欲试的人都停住了脚步。去吧,怕真的难吃,这三文钱就跟洒水一样没了,还会被人笑贪图便宜。还是不去罢。 钱婶本来看着有人要过来,都支使着钱叔盛饭了,没想到那些人又不过来了。她的脸一下拉得老长,跟变戏法一般。 钱叔默默看着装了一半的饭:“还装吗?” 钱婶咬牙切齿:“装!咱家的饭比她差到哪去了!我们问宁可最爱吃我做的饭了!你打好菜,我去卖!”说着钱婶就拿了一碗钱叔装好的饭菜去排队的人群里晃悠。 “三文钱,尝尝吧!” “有肉的!不贵!买一份吧!” 钱婶带着笑脸奋力想把这碗饭卖出去。离得远还不觉得,离得近了就有人闻了出来:“大婶,你这饭菜怎么闻着还有味啊?不会是昨天没卖完的又掺着一块卖吧?” 说的人本是随口一说。钱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狠狠白了他一眼:“吃不起就别乱说!小心我去衙门告你!” “嘿你这大婶怎么说话呢……” 钱婶懒得再多说,又回了自己摊上。 “你别气。今天要什么菜?”宋墨玉和煦的声音把恼火的客人拉了回来。 客人脸色这才好看了点,指了指小鱼干和油爆茄子,他就是喜欢吃油多的菜,油多味才够呢。瞧瞧他们小宋掌柜这些菜色,那些饭馆子都比不上,那什么竹桶饭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而且小宋掌柜多贴心呀。大家伙说少了桌椅板凳,她今天就搬来了。大家吃得猛容易噎着,她就备了一文钱随便喝的清火茶。 宋墨玉闲下来时偶尔会往钱婶的摊子看几眼。 钱婶越是灰头土脸,她便越是气定神闲。 宋墨玉蓦然想起以前看过一本很有名的,里面的主角有句名台词是这么说的“败在我手中的人,我不再视为对手。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她那时候只觉得主角实在bkg,现在却感觉自己切身体验了一把。在吃食买卖上,她暂时是没有敌手的吧。 第61章 今天也全卖完了!收工! 等陈司悬帮她把摊子推到家里,纪嫣和宋之衡已经在中堂里等着了。宋之衡伸长了脖子,坐等右等,一看到宋墨玉露头就赶紧喊:“你可算回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宋飞鸿还要守着摊子,断然是去不了的。他特意把许久没用过的伞翻出来擦了又擦,嘱咐宋墨玉出门时好好撑着,别让纪嫣晒到。又让宋之衡不准瞎跑,还嘱咐了陈司悬帮忙提好要用到的一些香烛。 “好了我的老爹,这些话你都说了三遍了,你说着不累我们还听着累呢。我们出门了啊,午饭我们在寺里吃素斋,灶上有我给你留的菜,你饿了就自己热一热吃。”宋墨玉挽着纪嫣出了门。 宋之衡则拉着陈司悬的衣摆:“陈哥哥,再给我讲讲故事吧。上回你说到白衣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时迟那时快,后面呢后面呢……” “后面啊……”陈司悬声音清朗,娓娓道来。 非年非节,庙里又没有法会,来祥云寺的人并不多。 宋墨玉他们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只在路上碰到零散的几个香客。她们大多都是结伴而来,一路扯着闲天。 唯独其中一个却是已经剃度的僧人,他穿着一身寻常寺庙常见的黄褐僧衣,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膝盖处绑着一层厚厚的麻布做护膝。 令人称奇的是,他每走几步便要跪下来全身伏地地磕个头,嘴里念着一些繁复难懂的经文。如此虔诚的行为,看着颇为惹眼。 见宋墨玉好奇,纪嫣轻声道:“不可多加注目。这是磕长头,是极其至诚的礼佛仪式。一旦开始这种仪式,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数月经年,风餐露宿,不管雪地沙石,都要这样三步一磕地拜过去。他应当并分我们镇上的人,此举或为自己或为亲朋消免灾祸。” 宋墨玉很少听纪嫣说这么多话,听得连连点头:“娘,我们要给这位小师傅送些水和吃的吗?” 纪嫣摇摇头:“不用。这时候不要去打扰人家。”她的目光落在那僧人渗血的额头上闪动着。 祥云寺耸立在高山上,宛如在云端,更需走过一段石桥才得入内。 一路上山,除了提着一堆东西的陈司悬没大喘气外,其余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在桥上歇了好一会才进了祥云寺。 宋墨玉喘着气道:“你这身板看着挺弱的,爬山倒是一把好手啊。” 陈司悬笑笑:“以前爬过几座山,习惯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起,没说的却是当年他师父为了激发他的潜能,让他徒手爬直壁。他爬到脱力,在悬崖上挂了一夜,险些没掉下去。自那以后是轻功也学会了,体力也跟上了。这座小山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若非这些年失去味觉,他变得骨瘦如柴,想必人生或许会是另外一番际遇。只是,现在这般也很好。正如他最初失去味觉时,他师父对他说的,苦非苦,乐非乐,何种活法都是活法。不知那个快活的小老头今天宿在哪座山上,又有没有收新的弟子。 她们进了山门后便立即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香炉,里头插着或大或小的燃香,正升腾起袅袅香烟,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宋墨玉闻惯了厨房的炊烟气,偶尔闻一闻这寺庙之香,还觉得很是好闻。 往前是供奉着弥勒佛和四大天王的天王殿,两边一处是鼓楼一处是钟楼。旁边还有一个硕大的放生池,池里养着一些睡莲和一些小鱼。再往里头便是正殿了,附近还分布着很多小殿,偶尔能听到木鱼声从里头传来。古代不像现代那么方便,并没有什么导览图。 “宋之衡,快告诉我财神殿在哪?”宋墨玉拉着弟弟低声问。 宋之衡很是看不惯她的财迷样,小头一甩:“我才不告诉你。爹说了让你拜姻缘殿。” “拜个锤子姻缘,我要钱。快带我去。”宋墨玉抓住宋之衡的后衣领,假装扬起拳头。 宋之衡立马告状:“娘,我姐欺负我!你管管她啊!佛祖开开眼。” 纪嫣却说:“你们先去吧,寺里不可吵闹。我有些累了,想找地方坐一会。司悬,劳烦你照看她俩了。” 宋墨玉过来握了握纪嫣的手,见她的手并没有以前那般凉才松了口气,只当纪嫣是真的累了:“那娘您在显眼处坐着休息,我们一会就过来找您。到时候一起去吃素斋。” 陈司悬感觉纪嫣像是故意支开他们一般,但只是点了点头就跟着宋墨玉他们走了,并没说什么。 纪嫣见他们走了,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到尽头处便是罗汉殿,里头供奉着五百栩栩如生的罗汉佛相。 “大师。”纪嫣走进去,朝罗汉像旁边坐着的一位僧人行礼。 僧人双手合十点了点头:“夫人请自便。” 红色木柱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数罗汉的方法。纪嫣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数这罗汉解签了。 纪嫣从她看到的第一尊罗汉数起,心中默念着开始数。每尊罗汉下方都刻着罗汉的名字,纪嫣记下了她最后数到的那尊罗汉,来到僧人面前。 僧人说道:“施主,想必您最近或因子女之事困惑。得此偈者,为儿女操劳太多,心思疑虑过多。您所担忧的事既已发生,逝者已矣。须知人生苦短,世人到头来都将撒手而去,万般皆无,既然如此,还不如随遇而安,反倒能柳暗花明。” 第62章 纪嫣一字一句听着僧人解签,面上掠过一丝茫然和悲恸:“逝者已矣,万般皆无,随遇而安,可若如果连我都忘了她,还有谁会记得……”许久后她才觉得自己出神太久,连忙致歉。 “夫人。”僧人站在一旁,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勿要太过悲痛,是她非她,非她是她,您心自明。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如何自在呢。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又失去了一个。”纪嫣惨白的脸上落下两行如珠似的眼泪,在这五百罗汉前,身旁没有一个亲近相识的人,她终于可以为她的女儿痛哭一场。 作者有话说: 文中那段bkg发言出自《完美世界》,罗汉签解签来自百度大家也可以自己数着玩。另外我今晚吃的卤猪蹄和卤猪耳朵,我好饱呜呜呜。感谢在2023-09-05 23:17:58~2023-09-06 23:4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 80瓶;快乐书虫 5瓶;赵家姑娘、疏影、其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桂花小排 ◎桂花糖醋小排骨!此处感谢老爹友情赞助的两斤仔排◎ 宋墨玉先点燃三支香插在财神殿内的香台上, 然后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又阖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宋之衡和陈司悬一块站在殿外的一棵老菩提树下,两人动作出奇一致, 都双手交叉抱胸盯着宋墨玉的背影。 “陈哥哥, 你怎么不去拜一拜?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祥云寺还是很灵验的。”宋之衡朝陈司悬说道。 陈司悬想了想:“世人所求万千, 佛祖菩萨怕一次只能满足一个愿望罢。比起财神,我更想求些别的。”钱财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他从小所求一直是别的。 宋之衡频频点头:“陈哥哥, 还是你比较知足。我姐可是打算除了月老公公全都拜一圈呢。” “宋之衡, 我怎么觉得你又在说我坏话?”宋墨玉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走出来。 宋之衡捂住嘴:“你听错了。” “哼。走, 你跟我拜文殊菩萨去。”宋墨玉拉住弟弟。 “我又不读书,拜文殊菩萨做什么?”宋之衡纳闷。 “现在不读你还想一辈子不读?这么大个人了做个睁眼瞎你好意思吗?咱爹的账本都是托娘记的,你不读别的也要学学算筹,不然以后怎么帮爹记账?”宋墨玉说得头头是道。她是懂拿捏宋之衡的。现在家里就宋之衡一个闲出屁来,他也很想帮家里做事。 宋之衡拉着自己的衣领, 试图从宋墨玉手里挣脱:“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身衣服都让你拽坏了, 我去还不行吗?!” 宋墨玉嘴角扬了扬,这才放开手, 状似无意地提起:“其实上回我见过周院主了。” 宋之衡在旁边走路走得好好的,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僵了一下:“喔。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说跟你有关系吗?我和陈司悬说话呢。是吧。” “是。”陈司悬走在这对动辄就要你拉我扯的姐弟中间,默默说道。 宋墨玉继续说道:“哎呀,周院主买了我的酱香饼,买的时候还跟我提起去年有位小学子虽然处事顽劣了些其实天资聪颖。他或许是对那位小学子所罚过重,才让那位小学子再也没回书院读书。他这一年来心里一直都过意不去呢。若是失去这么一个好苗子, 是他的罪过啊。如果有生之年还能等到这位小学子回来, 他一定会悉心教导他成材才是。真不知道这个小学子是谁呢, 能让德高望重的周院主记这么久。” 此时远在书院的周红春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宋之衡小小的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周院主真的这么说吗?” “怎么,你认识那位小学子?”宋墨玉故意说道。 “我才不认识。”宋之衡头往旁边一扭打死不承认。 “那真是太可惜了。”宋墨玉耸耸肩,却发现陈司悬在看着她笑:“看我做什么?” 陈司悬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要是以后不想做饭了,去当个说书先生,也是极有天赋的。” “一般一般,排咱俞朝第三。”宋墨玉拱手,小词一套一套的。 把祥云寺逛了个大半后,宋墨玉三人转头回去找纪嫣。纪嫣就坐在放生池不远处的廊下。她静静地看着旁边养的几盆兰花,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宋墨玉快步跑过去,挽起纪嫣的胳膊。 纪嫣微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给宋墨玉。宋墨玉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说:“谢谢娘,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这寺里有名的素斋到底什么样。” 她们走到斋堂时,廊下已经有僧人和香客们在排队了。 僧人一列,男香客一列,女香客一列。共分了三列。 僧人无需交钱,香客们则一人收取两个铜板。宋墨玉从钱袋里拿出八文钱,示意他们几个是一块的后,把钱放入了入口处摆着的功德箱内。 等到斋堂的大门打开后,三列人依次入内,里头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干净的碗筷。 等每个人都坐好后,有僧人师傅们端着木盆开始过来打饭菜。 这里的米饭并非完全的米饭,而是看起来绿油油的菜饭。 新米价贵,陈米价廉。 这种菜饭是将陈米用温水浸泡后搓洗到发白,然后加上剁碎的白菜、油麦菜等蒸出来的。不仅看着颗粒饱满,而且吃起来没有了陈米的“异味儿”,反而多了蔬菜的清香,口感也更加筋道。 第63章 打完饭后便接着打菜。 今天的素斋是两菜一汤。一道菜是清炒胡瓜,一道菜是水煮南瓜叶,还有一道豆腐汤。 饭菜都盛到碗里后,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直到有三声木鱼声响起后,大家才开始用饭。 吃饭的过程也是极其静默的,几乎没有人发出大的声音,也没有人攀谈。 饶是宋墨玉这样闲不住的性子,也跟着安静下来,细细品味着这质朴的斋饭。 不管是饭还是菜,除了盐外几乎都没有加别的调料,完全还原了食材的本味。 只是不知道如何处理的,这些蔬菜并没有土腥味,吃起来很清甜脆爽。只不过宋墨玉并不怎么爱吃清淡的菜,这种素斋偶尔吃一次还好,要她天天吃真是要老命了。 想到这里,宋墨玉很是佩服这些剃度出家的僧人。放下凡俗一切,放下口腹之欲,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只求心净。 “你怎么不吃?”宋墨玉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陈司悬,用口型问道。 宋墨玉都吃了半碗了,陈司悬的碗里还是满满当当的。 陈司悬并不是不吃,他每样都尝了一点。只是无一例外,全都是味如嚼蜡。 眼见宋墨玉看着自己,陈司悬只得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他完全无法感受到这些食物的滋味,只觉得像是在往喉咙里倒石头渣子,强忍着要把它们吐出来的冲动才能勉强咽下去。 这是宋墨玉第一次看陈司悬吃她做的食物以外的东西。 眼见他吞咽困难,她心里暗自惊讶,虽说这素斋是清淡了些,比不上她做的吃食可口开胃,但也算得上清爽。这陈司悬也不必要做出这副赴死的模样吧。也真是奇了怪了。多半是以前家道没中落时候养出来的毛病,嘴刁。 等再过几日把剩余的莲子茶和雪羹汤兑换出来,陈司悬也不用在她家做长工了,她就把那块好玉还给他,他或卖或当,得了银子自己自在过活去。只希望他那时候不要再嘴刁了。不然银子花完了又要受罪了。 宋墨玉忍不住想了许多。 用完斋饭后时辰尚早,几人一块过了石桥。宋墨玉建议不走来时路,换一条下山路,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大家都没有意见。 陈司悬和宋之衡一人拿着一根长树枝在前头先探路,宋墨玉扶着纪嫣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快看!这里有野桂树!”宋墨玉嗅觉较别人更为敏锐,她闻到一阵桂花香后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一处林子里。 其他三人跟着她一并过去看。 八月已至,山上的桂花总是开得早些。 眼前的林子里长着四五棵桂花树,有两棵还是花骨朵,另外几棵则长着满树香气袭人的鹅黄色桂花。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人间尘外。一种寒香蕊。疑是月娥天上醉。戏把黄云挼碎。”宋墨玉站在树上望着,忍不住说道。 她声音很轻,却被旁边的陈司悬听个正着:“没想到你看着行事粗鲁,还有几分文采。深藏不露。” “你说什么?”宋墨玉猛地回头。 “我说小宋掌柜有文采。”陈司悬立马装死,拱手强调。 宋墨玉撸起袖子。 陈司悬忍不住退后两步,他承认他怕宋墨玉动手打他,跟打宋之衡似的。宋之衡也在旁边跟着捏了把汗。 谁料宋墨玉朝他俩翻了个白眼:“你俩想啥呢?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吧,不得摘点桂花回去做菜?” “做……做菜?”陈司悬愣了。在他过往的生活中,桂花都是用来制作糕点的,这等美丽芳香的花蕊用来做菜。 陈司悬忍不住想象了一口大铁锅翻炒桂花的诡异画面,眉头拧起。 宋墨玉把之前装香烛的篮子抖搂干净,在里面先垫上几片宽阔的树叶,又垫上身上带着的干净帕子:“废什么话。你长得高,你去树上摘,宋之衡,你去摘矮处的。” 她井井有条地指挥着。 “娘,您在这歇会阴凉,我们摘个半篮子就回家。之前我们上山的时候,山脚下不是有片荷塘吗?我们找人家买些藕。或者用桂花换些。到时候我给您做桂花糯米藕吃好不好?要是你想吃肉,我还会做桂花八宝鸭,想吃软软的我就做桂花酒酿圆子。对了,还有我爹,我给他酿一坛子桂花酒怎么样?”宋墨玉半蹲在纪嫣旁边神采飞扬地说着。 纪嫣淡笑着听着:“好。你做什么都好。” 见纪嫣说好,宋墨玉兴高采烈地加入采桂花的行列中。 宋墨玉并不知道,在她们离开后,祥云寺的往生殿里新放上了一个往生牌。 那木牌上被人刻了两个笔画,可终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刻完。只孤零零地留着那两个笔画。 “师父,那位夫人为什么不把名字刻完呢?不是说这位已故之人对她很重要吗?”小和尚个子还没有供奉牌位的台子高,他踮着脚看着,慢吞吞地问着老和尚。 老和尚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诸爱虽别,流结是同。她已然了悟了。她是真正至善之人。”他还记得那位夫人手拿牌位和刻刀,刻完那两笔画时突然问他:“大师,如若活着的人名姓和这往生牌的上一样,会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当时他是沉默不语的。那位夫人便懂了,终是停下了手。 “师父,我听不懂。”小和尚继续说。 “慧诚,该了悟时你也会了悟。去准备诵经吧。” 第64章 老和尚不再应答,敲起木鱼。 …… 山脚下的荷塘很大一片,足足有两亩地,是一对夫妻俩种的。正是藕出产的时候,夫妻俩每天拖一些拿到镇上酒楼、饭馆里去卖。只是到底产出太多,还有好多藕在泥里。宋墨玉愿意买,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宋墨玉最终用一文钱两斤的价格一口气买了二十斤。还朝夫妻俩打着包票:“要是味道好,我再来找你们定!” 夫妻俩眉开眼笑地接过钱,问明了宋墨玉家的地址,保证一会就把二十斤藕给她送上门去。 宋之衡倒抽了一口气,拉了拉陈司悬的袖子:“我姐是不是疯了!二十斤的藕我们家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吃到过年吗?” 陈司悬拍了拍他的背:“你忘了你姐还要卖木桶饭。总是要出一些新菜色的。” 宋之衡瞬间明了:“那就好,我以为她要用藕把我们俩活活撑死。”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陈司悬挑眉,“你姐脾气挺好的。做饭又好吃。” “陈哥哥,你是什么时候瞎的?还是刚才摘桂花你让毒蝎子咬了,中毒了!”宋之衡两条小粗眉毛一颤,露出惊恐的眼神。 陈司悬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捂我嘴干什么,你怕她我又不怕她!”宋之衡挣扎着叫嚣,胳膊一甩就看到买完藕转过脸的宋墨玉。 宋墨玉皮笑肉不笑:“他怕我把你活活打死,宋之衡你给我站住!” 姐弟俩人跑在田埂上,跟两条疯狗一般。 陈司悬提着装满桂花的篮子,和纪嫣走在后头。 纪嫣有些不好意思:“司悬,他俩让你见笑了。吵着你了吧。” “师娘,墨玉和之衡正是少年心性率性可爱,何谈见笑。我与兄长便不曾像她们这般,克己复礼,却终究少了几分亲近意趣。”陈司悬道。 “你是个知礼的好孩子。你曾言家道中落,如今家中只余你一人。想必兄长也已不在了。他俩这般惹起你哀思,我替他们致歉。” “师娘言重。”陈司悬赶忙行礼。 等宋墨玉他们回到家没多久,二十斤还裹着薄泥的藕便也送了过来。 宋墨玉把莲藕两端切开,放在冰凉的井水浸泡一个时辰,好把孔洞中的泥浸出。孔洞里实在还有一些泥清不出来也不要紧,她拿了一根筷子包住一团纱布一个孔一个孔地捅。 清洗食材总是费劲,宋墨玉把陈司悬和宋之衡按在井边坐下,一人发了一根包着纱布的筷子,把这个光荣但费劲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最后记得再用水冲两遍。洗不干净你俩别吃晚饭。”宋墨玉边说,边把一碗清洗好的扁豆还有一盆泡过水的桂花拿进厨房。 晚上的菜她已经想好,做一个炒扁豆,桂花小排,还有一个桂花糯米藕就齐活。 对,没错,桂花糖醋小排骨!此处感谢老爹友情赞助的两斤仔排。宋墨玉在案板前摇头晃脑,哼着忆江南的调子。虽然还没做出来,但是光想想那个滋味就很快乐了。 菜刀一舞,宋墨玉把洗干净的仔排剁成利落的小段。 锅烧热后放少许油,把铁锅的四周都沾上油后放入仔排大火煸炒。等到仔排表面颜色金黄出油后先盛到盘子里放好。 做糖醋小排骨炒糖色是必不可少的。 自从纪嫣的病好转得越来越快后,便不怎么再喝万大夫的药。于是之前那些给她度苦味的冰糖都放到了厨房,给宋墨玉用来炒菜用。 宋墨玉烧大火把锅烧热,放入几颗冰糖一勺油开始翻炒。等糖块融化后,抽出一根柴转成中火。直到慢慢地把糖液炒成棕红色。 仔排放进糖液里,加葱姜蒜一块翻炒出香味,然后舀入两大勺热水直至没过排骨。 大火烧开后她把浮沫撇干净开始收汁,收汁过程中放了一点陈醋和酱油增香。出锅后放入桂花做点缀。色泽诱人极度漂亮,桂花又可以减轻油腻感,实在完美。 “哇——”水井边的宋之衡猛地扭头,朝着厨房的方向狠狠吸了一口气。 陈司悬也有所动容,目光闪烁。神情虽然还是冷静自持的,可他眼里的欲望写得明明白白:想吃! 宋飞鸿正在猪肉摊上剁臊子,忽然和客人一道闻见这喷香的味道,霎时愣了神。 “老宋,你家这请的什么大厨!莫不是福瑞大酒楼的!看来你最近是又发财了,这么大派头。”客人探头朝院子里头看去,可却什么都看不见。 福瑞大酒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最底下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包厢,三层则是夜宿的厢房。这里头最便宜的一道菜也要十文钱呢!寻常人家只敢路过门口时闻闻味。 宋飞鸿笑呵呵地摆手:“什么大厨,是我的宝贝闺女。整天琢磨吃食呢,还在云起书院山脚下出早食摊,您要是得空也去捧个场!” “那肯定啊!这香得我都找不着北了!贵不贵啊?”客人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贵不贵,我家阿玉说了一荤一素一碗饭一共才四个铜板呢!”宋飞鸿卖力地为女儿推销着。 客人连连点头:“明天!明天我就去!”这话其实也有几分客套的意味。 却没想到宋飞鸿立即说:“那您可得早点去。她现在一天卖五十多份,都很是抢手,去晚了怕您白跑一趟。” 客人顿时瞪了瞪眼睛,有些不信,打了个哈哈,没把宋飞鸿的嘱咐放在心上。 第65章 黄昏已过,桂花小排、清炒扁豆已经做好了,宋墨玉开始做最后一道菜,桂花糯米藕。 糯米是之前做荷香糯米饭剩下的,早就已经拿水泡过。她把去皮的藕立起将糯米慢慢灌进孔洞中,每灌一点就用筷子捅一下。她一连灌了四个才收手。 四个白白胖胖的莲藕放到锅里,加入水没过莲藕,然后放入冰糖还有几颗甜枣开始慢慢熬煮。 等到熬得差不多时盛出过,切片装盘。将煮藕的汤汁加一点面粉勾芡后淋在藕块上,然后在上面洒上一些新鲜的桂花,一盘色泽红亮,油润香甜的桂花糯米藕便做好了。 天已擦黑,宋飞鸿把猪肉摊收了起来,正好听到女儿高声喊开饭的声音。 有打院门口路过的邻居忍不住说道:“你家这又做啥好吃的呢,给我家孩子天天馋的!” 宋飞鸿哈哈大笑,飞快地朝石桌跑去。 “熬这个有点费事,不然不至于要点灯吃饭了。”宋墨玉把碗筷摆好后又在石桌上点了盏灯照明。 “不晚不晚,正好。”宋飞鸿给纪嫣夹了一块藕后,自己也吭哧吭哧干起饭来。 一家人个个如狼似虎。排骨是肉菜,率先光盘,然后是糯米藕,最后连扁豆的盘子也干干净净了。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先打了 猪血豆腐 ◎起码一个月内都不会再复刻猪血豆腐了◎ 卯时刚至, 天边尚是昏暗一片,只隐约透出点天光来。早晨起了浓雾,整个云鹤镇里, 除了要早起做工的和上书院读书的人外, 均还沉在美妙的梦乡中。 陈司悬帮宋墨玉推着小摊,宋墨玉在旁边提着一个古朴的纸糊小灯笼, 两人慢慢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朝着云起书院的山脚下走去。 路上有的院门开着,有人打着哈欠捆着裤腰带从里头出来, 和宋墨玉的小摊正好撞上。正是老熟客老孙。自他吃过一回宋墨玉的木桶饭后, 回回都来捧场, 绝对的风雨无阻。 “小宋掌柜!哈哈,可让我碰上了吧?!我每天早上听着这车轱辘声碾过青石板,每回急急忙忙起来,都赶不上你。这回我特意起了个早,在这等你呢。”老孙是个多话的人, 闻着菜盆里头散出来的香味一直说个不停。 说着他又扬了扬手里硕大的菜碗, “我家伙什都备好了。” 陈司悬把摊子停稳,顺手接过宋墨玉手里的纸糊灯笼。 摆摊做生意, 没有什么比客人抓肝挠腮地惦记,甚至还掐着点来捧场更令人值得高兴的事了。宋墨玉笑道:“难为您起这么早了,这么给我面子。既如此那我现在就给您打饭。” “好嘞。”老孙点头,随着宋墨玉把菜盆揭开,他的眼睛也随之睁得很大。天色还昏暗着,只有那纸糊灯笼的光略微能照见。他光闻得着香气, 就是看不清楚宋墨玉今日新做的是什么菜色。 第66章 宋墨玉仿佛会读心术, 边打边介绍:“今天两个荤菜是猪血豆腐, 红油肚丝,素菜是酸辣藕片,凉拌三丝。” “嗯?这凉拌三丝是哪三样?”老孙来了兴趣。 “莴笋丝、胡瓜丝还有木耳丝,这菜做起来也不麻烦,滚水烫熟后过一遍凉水,加盐、酱油一类的,总是爱吃什么放什么,拌在一块,开胃!来,你拿好。”宋墨玉把打满饭菜的菜碗递过去,另一只手接过钱。 “听你说着就香啊!别说,你这刀功也是好。我就没见切得这么分毫不差的。”老孙把菜碗捧到灯笼边照了照,看着切得根根分明,粗细几乎一致的三丝,大声赞叹。 他说着话,眼睛又往摊子上看,感叹道:“哎,我就是管不住我这嘴,每天都得吃你这木桶饭。要是有两天不吃,就够买你这荷香糯米饭尝尝了。你等着,等我这个月工钱发了,我就来买!” “好嘞,到时候您提前给我说,我给您留一份。那我们先走啦。”宋墨玉重新把盖子盖好,笑眯眯地说。 车轮声又在青石板上慢悠悠地响起来。 为了起早给爹娘买墨玉做的荷香糯米饭,苏如霜没想到她会在桥上和书肆的伙计江小鱼撞上。 “少东家。”江小鱼抿唇道。他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就比苏如霜小一岁,个头倒是比她高了一个头。人看着圆头圆脑,有些憨憨的。也常有顽劣的小孩喊他江傻子。 江小鱼家和苏家有些能扯到五百年前去的远亲关系。按照弯弯绕绕来说,两人称得上一对表姐弟。江家远在云州,早几年发了大水,田地和家人都淹没了。江小鱼按照家人临终前说过的,一路投奔到云鹤镇苏家,但求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这门远亲久不联系,他只知道苏家人在宝陵县云鹤镇,也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认这门亲戚。江小鱼原也没报什么希望的。 没想到苏春柳见这孩子实诚,就把人留在店里做工了。白天帮着打扫、收拾、搬东西、晒书,晚上就住在店里守店。虽然工钱并不高,但是包吃包住,也不用成日风吹日晒雨淋,东家待人更是没的说,总之是个旁人都艳羡的好差事。 “小鱼,说了多少次了,你叫我表姐就是了。做甚叫我少东家,叫人听见,岂不是羞煞我。”苏如霜也打了个招呼。 外人这么叫叫便罢了,她权当他们客气着捧一句。但她们一家都把江小鱼当做亲戚,既然是亲戚,这么叫总是生分的。 江小鱼挠挠头,结结巴巴说:“要叫的。要这么叫。”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么早还没到书肆开门的时候,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苏如霜边走边问。 江小鱼羞赧地低头:“昨天听东家问客人那吃食是什么。我猜东家是想吃的。我想买……” 苏如霜立即明了:“你的工钱不多,你自己攒着就是了。你这个年纪也该张罗着成家的事了。我爹什么都不缺,你不用给我爹买什么的。既然今天你碰见我,表姐给你买,你莫要推辞,不然我便要生气了。” 江小鱼迟疑许久,终究是跟在苏如霜后头,极其轻微地点点头。 大榕树下,宋墨玉把灯笼悬在摊子的一角,摊前已经围了两三个人。 “墨玉~”苏如霜从树旁边绕过去,朝宋墨玉喊道。 “霜霜!”宋墨玉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高兴几分,手上没停下打饭的动作,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天都才刚亮一点呢。” 自她出摊后,苏如霜隔三差五会来看看她,陪陪她。只是没像今天这般来得早。 “先不扰你啦。我也排队。”苏如霜弯着眼睛笑了笑,带着江小鱼排在了前头这三位客人后面。 没过一会就排到了他俩。 宋墨玉无奈叹气:“你说你,你想吃还用得着排队吗?” “那不行,你现在是宋掌柜,我现在是客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苏如霜说得头头是道。 “这位是?”宋墨玉看了眼如霜身后略显木讷的江小鱼。原主不爱读书,去明德书肆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没有见过江小鱼。宋墨玉是以也不认得。 “是我表弟,他叫江小鱼,在书肆做工呢。小鱼,快叫墨玉姐姐。”苏如霜认真介绍。 “别别别。人家比我高一个头呢,叫姐姐怪怪的。”宋墨玉摆手。 “辈分如此。他是我表弟,自然要随我叫。那便叫宋姐姐吧。”苏如霜笑。 江小鱼倒是很听苏如霜的话,缓缓开口:“宋姐姐。”他许是还没到变声期,还是少年一般的音色。听着叫人赏心悦目。 “既然叫我声姐姐,那想吃什么跟我说。要不都来点?”宋墨玉立马拿出两个碗就想先装两份木桶饭给他们姐弟吃。 “别别别,你是做买卖,哪能让你亏本。跟你说实话吧。”苏如霜把昨日她爹如何打听荷香糯米饭的事说了一通,又细细描绘了她爹知道这让他想念了一整天的糯米饭出自宋墨玉之手后,那震惊的神情。把宋墨玉逗得笑个不停。 随后苏如霜然后拿出三十文钱,“拿三个吧。” “三个够吗?”宋墨玉知道苏家人多,虽然每个糯米饭的份量都很足,三个怕是不够吃。 “家中日日都要做饭的,买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买多了怕吃不完浪费了你的心血。”苏如霜道。 “好。”宋墨玉莞尔一笑,她揭开荷叶,拿出来三个最大最饱满的荷香糯米饭递过去。 第67章 苏如霜转手就拿了一个给江小鱼:“给你。你看到啦,我这两个是给爹娘他们买的,不用你买给他们,你先回书肆吧,我再在这待一会。” 江小鱼捧着热乎乎的糯米饭,感觉烫手得厉害。他点了好几下头后,飞快地朝书肆跑去。 “怎么感觉……”宋墨玉望着江小鱼跑走的背影,欲言又止。 “是不是感觉他有些不清楚?”苏如霜接着话头说。 云鹤镇的俗语里,说人不清楚,便是说人傻乎乎的,呆呆的意思。宋墨玉点点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个表弟?” “好像跟你提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你在忙别的事情,可能不记得了。”苏如霜说,“他老家以前发了大水,人都没了。后来来了我家,就不怎么说话。最多就是跟我们家里人说几句。但他看着不清楚,其实人很聪明。我爹交待他的事,他事无巨细从来没有忘记做错过一件。” “那或许只是不善言辞,倒是我以貌取人了。”宋墨玉有些不好意思。自然灾害下,人仿佛蜉蝣蝼蚁。若是她在洪水中见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远去,留自己孑然一身,怕是从此以后也不愿意再开口多言。 “我看他倒是和你投缘。至少他还肯叫你一声姐姐呢。我家的两个妹妹,就是如绣和如锦,他见了只行个礼,连个声都不出。这俩调皮鬼偷偷叫他黑影子,说是他像个黑影一样无声无息的。叫我说了她们一通。” 两人闲聊这会,又马上来了客人。苏如霜不用宋墨玉说,便站到了一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晃了晃:“我去树后看会书。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等你忙完我陪你回去。” “好。”宋墨玉连忙点头。 今天的吃食卖得不如往常顺利。爱吃的猪血的人终究是少些,最后猪血豆腐还剩下足足四份的量。于是连带着凉拌三丝也剩下了些。 中途还有不少客人说,这么热的时候,想多吃些酸辣藕片、凉拌三丝这样开胃的菜。 猪血豆腐是用嫩豆腐和猪血切块后做成的。先冷水下锅焯水,然后坊料酒、姜片、盐去腥,把浮沫撇掉。捞出来控水后,锅里先放蒜末、韭菜然后下入猪血豆腐轻轻翻炒。 把猪血豆腐炒出微香后加水没过,再放入调味料简单调味。最后勾芡加入一把小葱就可以出锅了。这道菜做好了口感还是很美味的,吃了还能润肠通便好处多多。但熟客们吃惯了她做的辣菜,许是就吃不惯这清淡口的了。 一块豆腐两文钱,一块猪血五文钱。做这一盆猪血豆腐用了四块豆腐、两块猪血,花了足有三十文。 宋墨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成本,决定起码一个月内都不会再复刻猪血豆腐了。 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做另外一道名菜。猪血丸子。这种菜一般十一二月份临近过年的时候才会做,现在天气太热,做出来了也做不好,那便等到过年前制腊肉时一起做吧。宋墨玉心想。 今天,直到宋墨玉准备收摊也没看到钱婶钱叔的影子。 他俩前两天还在他们摆摊的位置,用石头堆了记号。没想到今天就不曾出现了。宋墨玉不知道他们是今天歇业,还是以后都歇业,她都不甚关心。 “陈司悬!”宋墨玉抬手朝走下桥的人挥了挥。 她把摊子交给了陈司悬,转而挽住了苏如霜的手:“今天我和如霜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说完两个好姐妹手挽手沿着河边散起步来。 作者有话说: 女鹅郁闷:为什么不买我的猪血豆腐感谢在2023-09-07 23:33:38~2023-09-08 23:0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徐月、其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迎月糕 ◎如果原料用的是南城茶庄里产的顶级雨前龙井茶叶◎ 苏家就建在河边, 苏如霜顺路把糯米饭送进家门,嘱咐着送到厨房放蒸笼里温热着,等家里老太太、娘子们用早饭时再盛上去。 嘱咐完后她便欢快地出了门, 挽着宋墨玉继续沿着河边走。 无定河边种了不少高大柳树遮阴, 树的不远处是拾级而下的台阶,往下能瞧见不少妇人在台阶边上浆洗衣服。 她们每人手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棒子, 往涂了皂角液的衣服上奋力捶打着。捶打声中,她们也在欢声笑语地扯着闲天。 小孩子们已经跟着娘亲一块起床了,或在树下玩闹, 或被差使着去打一壶酱油回来。 浓雾彻底消散, 金光洒向人间, 炊烟正袅袅,又是一天。 宋墨玉和苏如霜沿着无定河走了约一里路,两人说的都是彼此最近的见闻。宋墨玉说起她的吃食买卖,计算着成本和纯利,说起她去祥云寺游玩, 摘了许多桂花。苏如霜说起最近读了几本好书, 得了什么珍贵拓本。一人说时,另一人便认真聆听着。 虽然两人的生活看似没有什么交集, 可这并不妨碍她们为彼此而高兴。因为都是在做各自喜欢的事情呀。 “到莲花斋了。上次宋之衡说这里的蓼花糖好吃,我买了回去确实不错,我们再去买些吧。”宋墨玉拉着苏如霜提议。 “好。我也许久未吃甜食了。” 两人一拍即合。 莲花斋是镇上经营了几十年的点心铺子。从两个笸箩装着卖到小摊,到买下一间铺面,再到经营成这么一栋宽敞气派的二层小楼。 第68章 传到如今,听说已经在县城也置办了铺面, 准备开一间分店。 还没进莲花斋的大门, 宋墨玉便闻到一阵甜香味。约是因为还早, 她俩是今天头一拨的客人。 店里头账房正拿着一张大红纸在写着什么东西。 宋墨玉往上瞟了一眼,上面写着名姓,下面写着多少盒。 苏如霜小声说道:“许是迎月节要到了。各家商户少不得要送自家大主顾节礼。一般都是在莲花斋这预订的。小些的商户就买他们莲花斋统一做好的迎月糕,大些的商户肯花银子,会让莲花斋单独制模,在迎月糕上面烙上他们店铺的名字。” “迎月节?迎月糕?”宋墨玉边问边回忆。 “对呀,再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了。本来说在家里吃的,但二婶说别人家都上酒楼吃,最后我们家也订了福瑞大酒楼的席面。其实要我说,自从他们前几年换了厨子后,福瑞大酒楼的饭食便没有从前那般好吃了。我看做得并不及你。”苏如霜挑了绿豆糕,蓼花糖,又要了一些花生酥。 过另一个货架时她指了指,“你看,已经有迎月糕摆出来了。” 那迎月糕分为大和小,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手掌那么大。表皮金黄油润,每个月饼上面或映着迎月、团圆、吉祥、和顺等字样,或画着圆月当空的图案,很是讨喜。只是无一例外,都是果仁口味的。 宋墨玉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些糕点。乖乖。这不就是月饼吗?那这迎月节不就是中秋节,迎月糕不就是月饼。原来只是在这个时代换了种说话,宋墨玉立即了然。 她心里算盘一打,全镇商户都到莲花斋这订月饼礼盒,每家回馈老主顾加上自家送亲朋好友,怎么也得十盒起订吧。还有镇上、各村的村民们,别的糕点或许一年难得买一回,但是这代表团圆意义的糕点,总归是会买些回家尝尝的。那这些散客集在一块,也不是个小数目。 她们宋家好食在那个世界里,也会推出宋家手工月饼,很受客人们欢迎。随身空间里头就放着不少月饼模具。在这个世界,自然也不能放过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墨玉,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答。”苏如霜结了账,晃了晃宋墨玉的胳膊。 宋墨玉回过神来笑了笑,毫不掩饰地说:“我在想怎么发财。”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财迷了。”苏如霜感叹。 等和苏如霜告别后,宋墨玉一口气去街上大包小包地买了许多东西,回去路上险些提不动。 “姐,你发什么横财了?”宋之衡看宋墨玉左手右手都挂满了,立即问道。 “快快快,帮我提到厨房去。沉死我了。”宋墨玉两只手勒得通红,直抽气。 宋之衡看着眼前的面粉、糯米粉、花生油、芋头、豆沙、果脯、瓜子仁一类的东西,眼睛亮亮的:“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 “做月饼。”宋墨玉倒了碗水一饮而尽,又擦了把汗。 “啥叫月饼?” “就是迎月糕。”宋墨玉努力让自己习惯这个世界的说法。 宋之衡觉得有些费事:“那做起来多麻烦啊,直接去莲花斋买几个回来吃不就好了吗?” “我做,自然是要做外面买不到的那种。你去给我打几桶水来,再给我找点黄栀子枝叶来,然后就去玩去吧。”宋墨玉吩咐道。 宋墨玉这一忙,根本停不下来,直接忙到了月上柳梢头。这期间厨房的烟囱里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烟。 她今天没有别的功夫炒菜了,一家人晚饭吃的是剩下的几份猪血豆腐,加一个简单的捞面条。但是哪怕吃晚饭的时候,她也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家人都没见她出来。 大家伙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她只说帮忙把她晒的桂花筛一遍,其余的就不用管她了。 最后一家人该歇的都歇下了,还剩陈司悬留在外头。 陈司悬敲了敲厨房的门:“宋墨玉,你不会晕在里头了吧?” 许久后,厨房的门终于打开,露出一张满是倦容的小脸。 宋墨玉拍了拍手上沾的面粉,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地想合到一块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里留着打哈欠时溢出来的泪水:“没晕。就是快困得不行了。” 光是准备做月饼要用的材料就废了很大的功夫。可她偏偏就是个不做则已,一做就停不下来的人。 做月饼少不了要用到枧水。她便用黄栀子树的枝叶烧成草木灰,和煮过大榕树叶子的水浇在一块,反复过滤后沉淀出枧水。 这些枧水都让她用洗干净的酸菜坛子装了起来,放在厨房的阴凉地方,到时候随取随用。 做完枧水还要准备冰皮,炒制、调制几种内陷。皮和馅填合后压到模具里,有的烤熟,有的蒸熟……做一两样口味倒是不费工夫。宋墨玉这次却做了不少。 “怎么就剩你一个了?那正好,你先来帮我尝尝味道吧。”宋墨玉侧着身体,让陈司悬进厨房把灶台上装在瓷盘里的迎月糕拿了出来。 陈司悬无法形容他看到这些迎月糕时的震撼。 宋墨玉一共做了八个,每个迎月糕约莫只有手心那么大个,小巧玲珑,袖珍可爱。 这么小巧一个,哪怕是食量小的女子和孩子都可以一人吃一个,毫无负担。 最妙的是这八个迎月糕各有各的模样和纹路,各不相同。 第69章 月光和烛光映照下,有的裹满了瓜子仁,有的撒着黑芝麻,有的撒着桂花上面印着桂花树的印记,有的则散发着蛋黄的香气…… “分别是豆沙、芋泥、板栗、瓜子仁、桂花、莲蓉蛋黄、黑芝麻、茶馅。你帮我选三种最好吃的出来,再选三种最不好吃的出来。”宋墨玉拿了把刀出来,把这些月饼切成小块,又拿了根竹签出来递给陈司悬。 “这真的是迎月糕?迎月糕不是只有果仁馅的吗?”这是陈司悬自小的认知,但这个认知现在却被宋墨玉打破了。 “你到底吃不吃?”为了听陈司悬的反馈,宋墨玉忍着困意,强撑着眼皮问。她的耐心有一点,但不多。 “吃吃吃。”陈司悬极有眼力劲,三下五除二,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好吃,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也不错……” “你吃这么快能吃出好赖吗?”宋墨玉快被陈司悬逗乐了。刚才她嫌弃了他一句,他就快得跟旋风似的,吃这么快,不就串味了吗? “当然吃得出!想当年我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我这条舌头也是尝遍珍馐美味的金舌头。” “那好吧金舌头,你觉得最好吃的三种放这个碗里,最不好吃的三种放这个碗里。”宋墨玉拿了两个小陶碗出来。这些馅料她都已经调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哪些受欢迎,所以才一样只做了一个。 最后的结果出乎宋墨玉意料。 陈司悬最喜欢的是茶味、桂花、莲蓉蛋黄。而最不好吃的那个碗里,只放进去一个黑芝麻。陈司悬给出的理由更是简单。他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道:“我从小就不爱吃黑芝麻。” “怪道你之前瘦成麻杆呢。挑食是不对的。”宋墨玉叨叨,“不过我从小也挑食。” “然后呢?”陈司悬突然好奇起来。 “然后我现在选择当厨子呀。当厨子不就能选择想做什么吃就做什么吃了。”宋墨玉理所当然地说道。小孩子才挑食呢,大人只做自己喜欢吃的。 “……” 陈司悬的目光落回盘里:“我还能再吃一块吗?”他尤其爱这茶味的迎月糕,口感松软,茶香醇厚,入口清香。如果原料用的是南城茶庄里产的顶级雨前龙井茶叶,只怕这味道还要更上一层楼。 “行吧行吧。”宋墨玉摆手。她心里道,反正陈司悬在她家也待不了几天了。过完迎月节,吃了团圆饭,便让他自去吧。不必拘在她家这里做苦力了。 等陈司悬又吃了一小块茶味迎月糕后,发觉四下已经没了宋墨玉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发现宋墨玉已经伏在石桌上睡着了。 她半趴着,呼吸绵长,睡得很快也很沉。一只手伸长了耷拉在卓沿,露出已经起了薄茧的手掌。 陈司悬以前以为女子的手,都像他娘亲和族里姐妹们那样,如同凝脂白玉,柔软白皙才叫好看。但凡有一点茧子或者伤口都是不美。可他现在看着宋墨玉还沾着些许面粉,起了薄茧的手,目光微动。 这不止是一双美丽的手,还是一双天上人间无可替代的手。只有这双手,这个人,才能唤醒他的味觉,温暖他的五脏六腑。才能让他愿意改变一切的习惯和原则。 陈司悬站起身,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先找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自己手,确保自己的手干净没有尘屑后,他才弯腰把宋墨玉抱起。 宋墨玉微微地睁开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说道:“不是过完节才让你走吗……不会想摔死我吧?” 说完她又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此时抱着她的陈司悬身体僵在原地。宋墨玉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几个意思,过完迎月节就要把他赶走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今天好饱,今天吃的是糯米饭还有绝味感谢在2023-09-08 23:00:33~2023-09-09 20:1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是番薯猪嘛 20瓶;银沙飞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谈生意 ◎如果放在外头任何一家点心铺或者酒楼卖,都会是他家的劲敌啊!◎ 第二天, 宋墨玉发现她是在自己房间醒来的。 身上不知道谁给她盖了层厚厚的被子,不止压得她喘不过来气,还活活把她热醒了。 这么热的天, 谁盖这么厚的被子啊?!难道是我昨天太累了, 回来自己盖上的?算了,不管了。 今天这个时辰准备出摊是来不及了, 她索性就把今天当成放假日。 宋墨玉打了水,从锅里盛了些热水兑了兑,先洗了个温水澡, 然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她今天想着不用出摊, 没穿那些灰暗的颜色, 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上衣素色,下裙上却在前后印染了两朵舒展着的莲花。 她又顺手扎了一个垂挂髻,额前头发覆在眉毛之上,看着很是清新活泼。这发型还是纪嫣教她的, 说是年轻小娘子都喜欢这样的发髻, 显着活泼灵动。 梳妆完后宋墨玉决定赶到摆摊的地方去一趟。 虽然她今天不出摊,还是得去跟熟客们说一声, 解释一下。不然人家不知道情况,还巴巴在那等着,把客人得罪了就不好了。 如此想着,宋墨玉迈出房门,朝着院门口走去。 “不用去。陈哥哥已经去了。”宋之衡一边给菜地浇水一边说。 第70章 “嗯??他这么灵泛吗?”宋墨玉忍不住夸赞了几句,“昨天没白给他吃迎月糕。你跟人家学着点。” 宋之衡扬了扬瓢:“你倒是也夸夸我?!是谁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给你的菜浇水。我还拔了杂草, 你看我指甲里都有泥。” “好好好, 夸夸夸。我弟弟怎么这么好呀。我弟弟天下第一。就是给我万两黄金我都不换。”宋墨玉双手往前竖起大拇指。 宋之衡哼了一声, 小圆脸微红:“谁要你这么夸了!”他姐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 “不过,姐,你这种的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没在集市上见过?” 宋之衡摸了摸已经结出小果的辣椒,闻了闻,还有些辣气。 “这就是我平常做辣菜用的呀,我叫它辣椒。只是我平时入菜都剁得比较碎,还和水蓼的嫩芽和在一块,你们分不出来而已。”宋墨玉解释。 “辣椒?好奇怪的名字。闻着也呛人。炒成菜倒是很香。怎么没见别人卖过呢?” 宋墨玉笑:“有天镇上来了个游方道人,他说和我有缘,送我的。我看那些辣椒籽有些像草籽,想着能种活。你看可不就是种活了。除此之外,还有西红柿和土豆……” 宋墨玉说的都是宋之衡没听过的名词,只听了一遍也记不住,就记住了这些都是做菜的,好吃! “尤其是这个土豆。还得再种两个多月才能收获。这东西好养活,一次能在地里结大把大把的果实,不仅能炒菜,还能当饭吃。”宋墨玉蹲到宋之衡身边介绍。 宋之衡摸了摸土豆长出的苗,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真的吗?!那以后如果碰到荒年就不怕了。” “那当然了。咱们这小菜地到底还是委屈它了。先这么种着吧,还不知道能不能成活呢。”宋墨玉站起身。弟弟的话提醒了她,以后等钱挣多点,可以考虑租赁或者盘几块田地,规模化种植这些作物。 很快宋墨玉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现在自己在家种种是一回事,旁人也不会有意见,这不过是极少数人的一个小癖好。但如果想大规模种植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个世界现有的农作物体系中,要想加入对这些人来说全新的作物,无疑必须得到当权阶级的首肯。尤其是发芽的土豆还有毒。盲目种植,动辄给她扣一个种有毒作物的帽子就完犊子了。她的穿越之路将以砍头结束,说不定还会累及家人。 想到这里宋墨玉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改了说辞:“我刚都是骗你的。你可别出去跟人说啊。” 宋之衡本来挺高兴,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用去同熟客交待,宋墨玉便进厨房做起家人的早饭。 她先给纪嫣做了蔬菜粥,又做了白水煮蛋。纪嫣的心疾离彻底治愈已经不远,她胃口也越来越好了。 宋墨玉可不得多做些,让纪嫣把营养都补回来。 做完纪嫣爱吃的,她又给宋飞鸿他们做了酱香饼。家里几个老少爷们口味重,还是喜欢这酸辣酱香口的。至于她自己,天气热胃口不佳,吃了几块月饼便饱了。 酱香饼做好时,陈司悬正打外面回来。 他神情低落,甚至还有些冷意,看着就跟被人讨债了似的。 宋墨玉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对劲,关心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陈司悬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口气说:“我没事。” “那就好。吃饼吧。我去喊爹和娘。”宋墨玉转身便走,不带一句多问的。 “……”陈司悬张大嘴想说话,最后又闭上。 早饭后,宋墨玉把月饼按照口味各做了两个,一并装到食盒里,转头就出了门。 她进莲花斋大门时,正好碰到有客人在跟账房先生订迎月节要用到的糕点礼盒。她也不着急,提着自己的食盒等在一边。 等到账房先生那里空出来后,她才笑着问:“劳烦问下您,今天掌柜的在吗?” 账房见她不是来买糕点的客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娘子有何贵干?” “有笔买卖想和您家掌柜谈谈。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这是我的诚意。”宋墨玉把食盒摆上柜台,揭开盖子,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多是金黄酥皮的,却还有几个格外不同,看着从未见过。 账房愣了愣神,笑得乐呵呵:“小娘子您走错门了吧?来我们莲花斋买糕点的多见,上门来卖糕点的可是头一回。” “二弟,把人请上来吧。”有人从二楼下来,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这人衣着不凡,面相一团和气中又露着精明,鼻头微红,正是莲花斋的掌柜名为谢玉树。 宋墨玉闻言直接上了二楼。二楼分为两半,一半另有一扇门,是莲花斋的库房,另一半则分为两间房,一间谢玉树自用,一间用来接待客人。 “小掌柜坐吧。”谢玉树招呼了一下。店里的小工过来倒了杯茶,又给宋墨玉上了几样店里有名的点心。 宋墨玉大方地坐下,把手里的食盒推到了对面的谢玉树面前。 谢玉树刚才就在二楼略看到了这些迎月糕的样式,只不过是匆匆一瞥,如今离得近了,眼里不犹闪过惊憾之色。 他们谢家在这镇上经营几十年,坐稳了糕点铺头把交椅,竟不知道这镇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这么会做糕点的人物。 第71章 眼前的这些迎月糕色泽金黄焦红,几乎和他们家能做出的最高品质是一模一样的。可这模子他却是从未见过,还有这香味,内里填的是什么馅料…… “谢掌柜,您尽可一尝。这一盒本就是给您试吃的。我一共做了八种口味的迎月糕。”宋墨玉的声音很好听,悠然婉转,落落大方。完全没有一个十六岁小娘子面对三四十岁的行业老前辈时,会有的惊慌。 谢玉树欣赏她这份处事的淡然。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离他最近的一块迎月糕。他拿的这块表皮洒了桂花,正是桂花馅的。闻着就能感受到很浓的桂花香味。 桂花正是八月生长的花,能想到用桂花做迎月糕,确实很贴合节日。谢玉树心里又是赞叹,旋即把糕点缓缓送入口中。 谢玉树的眼神一动。他是做这一行的,从小吃过的糕点可以论百斤计数了,闻着都没啥胃口。可眼前的桂花迎月糕,口感松脆,甜而不腻,还芳香扑鼻,实乃极品。 这样的糕点如果放在外头任何一家点心铺或者酒楼卖,都会是他家的劲敌啊! 可现在眼前气定神闲,衣着朴素的小娘子,却诚意十足地找上门来求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两章加起来也算是日更6k了嘿嘿 鸡鸭巷 ◎这世上哪一样东西不能吃啊◎ 八月暑热, 天上跟有九个太阳杵着似的,人往街上一站能晒得秃噜皮。 陈司悬一直站在离莲花斋附近不远的亭子里。这亭子有半截也照着日光,晒得他浑身冒汗, 可他目光一直也没从那莲花斋的入口处挪开。 原本他心里生着宋墨玉的闷气, 本来不想出来的。但宋墨玉临出门又喊上了他,他嘴比脑子快立马就答应了, 结果出来后又让他在这么个鬼地方等她出来。 偶尔有几个小娘子路过,见他独自站在这里,一个个鼓起勇气上来搭话。 不是塞过来一把香葱, 就是塞过来一把芹菜, 也有的性情奔放些, 非要把自己绣的手绢塞给陈司悬。 陈司悬惊恐万分,接连摆手:“我家小掌柜的在里头办事,她要是知道我胡乱收人家东西不给钱,一定罚我不吃饭。” 她们常去猪肉摊捧场,自然知道陈司悬口中的小掌柜是宋墨玉。她们打过照面, 也知道自从宋墨玉溺过那一回水后, 性情便变了许多,是个不好惹的主。听说某个晚上听到有人嘴碎她和李修文, 她还拿出菜刀想砍人呢!你说这多吓人。 只是没想到她对家里长工也这般严苛!真不知道她们看不见的时候陈司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么个风流倜傥,玉树琼葩一般的人啊,去宋家真是鲜花插在猪粪里了。 可当她们劝陈司悬另谋生计时,陈司悬又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说宋家人待他极好,自己哪也不去。几人也不好让陈司悬为难, 纷纷把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拿了回来, 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宋墨玉出来的时候, 正看到这么一幅依依惜别的画面。 这些小娘子们看到宋墨玉过来,也不依依不舍了,一个个要多快有多快,拔腿便走。 “她们是谁啊?”宋墨玉走过来问。她面色沉静,语调平和,看不出高不高兴。 陈司悬摇头,眼睛朝下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以为原封不动被退了回来,有些惊诧:“他们竟这般没眼光?” 宋墨玉笑出来:“没有。他们留下了。” 陈司悬点点头,接过里头已经空空如也,连一点糕点渣渣都没剩下的食盒:“那还算他们有见识。知道你做的绝非凡品。价钱谈得如何?” 两人走在阴凉的树荫下。 宋墨玉头一昂,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 “一千两?”陈司悬挑眉。如果是这个数的话,倒是符合他对宋墨玉卖配方和木制模具的预期。毕竟一个好的糕点配方,是决定一家糕点铺子能走多长多远的关键。不知道有多少祖传老店都是靠着一手旁人没有的配方发家致富的。 而宋墨玉手里攥着八个新的口味,八个不一样的糕点模具。卖一千两,陈司悬觉得很合理。甚至觉得宋墨玉是不是亏了。 “???”宋墨玉被陈司悬报的数字差点吓得栽一跟头,“你可真敢开口啊。人家干了几十年的店才挣这么多呢。” 陈司悬摸摸鼻子:“开个玩笑。” 宋墨玉清清嗓子说道:“一百两银子。” 陈司悬蹙眉:“这么少?” “不少了。一百两只是一部分,以后但凡他们莲花斋卖出一个用我配方做出来的迎月糕,就要分我四成的纯利。这就相当于是一个长期稳定的收入了。至少每年八月都会有大笔进账,你说还少吗?” 其实本来没有四成。她真是三十六计全用上了,就连说谢玉树和她名字里都有玉字,看着就亲切有缘分这种鬼话都说出口了,她才把三成的分成往上提了提。 若是她一早着手准备迎月糕,没准是可以借机卖个高价。但现在离迎月节没几天了,这镇上除了莲花斋有实力大量生产外,还真找不到第二家。这个结果已经在她的预期内。 现在总归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真真实实地到手了。 “走吧,我们去买东西。”宋墨玉领着陈司悬往制衣局走。 “两位客官里面请!”制衣局的小工声如洪钟把他俩请了进去,“两位看点什么?料子还是成衣?” 第72章 “要过节了,给家里人置办几身衣裳。”宋墨玉笑着说,“我们先看看。” 制衣局面积挺大,里头分区明确,一头卖布匹料子,一头卖成衣。不分男女,但分价钱高低。价钱贵的在最里头。于是宋墨玉发现他们越往里走,人越少。 再一看旁边贴的纸条,好家伙,这最贵的一件居然要十两银子!只不过用料是真的好,宋墨玉真切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绫罗绸缎。她上手摸了一把,这手感柔软度,这做工,这暗纹,怎么看怎么比那些标价几钱、几两的成衣要好。 只不过…… 宋墨玉用手指了指这件十两的男装:“你还记得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身上穿的那件是不是比这个还好?” 陈司悬心虚地摸摸鼻子。谁说不是呢……十两就够他那件衣裳的零头。许久没穿,他都忘了那衣裳穿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宋墨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起家道中落的事陷入悲痛,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小银票,默默转移:“我们还是去看看布匹吧。” 店里小工舌灿莲花极力推销:“可巧今天店里几个老师傅都在呢,可以立马量尺寸。您要是加点钱加急,过两天就能拿到手!” 宋墨玉的目光落在店里新进的妆花缎和散花锦上,最后毅然决然选了几匹棉布。 没办法,她的钱还有要紧事要做。棉布的总归是便宜又耐穿些。这些贵价的衣裳,等她以后挣更多的钱,早晚能不肉疼地买买买。给家里人放一整个房间的衣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不重样地穿!挣钱挣钱挣钱!宋墨玉在心里给自己狂喊了一通口号。 她虽然不记得家人的尺寸,但是可以笔画得出来。宋飞鸿和宋之衡她就照着陈司悬笔画高矮胖瘦腰身肩宽。纪嫣的她就照着自己笔画。 笔画完后,宋墨玉指了指陈司悬:“劳烦您给他也量一量。” 陈司悬有些吃惊:“我也有?” 他以为这趟出来就是来给宋墨玉提东西,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不想要啊?”宋墨玉斜了他一眼。 “想要!我们家掌柜天下忽悠李母。 第73章 李母为了儿子蛮横不讲理,贪了大半辈子小便宜,但她没什么见识,很容易为了儿子的前程被唬住。 更何况她知道李母是藏着家私的。原主当初巴巴送过去的那些钱,一部分确实用于给李家家用,还有一部分都叫李母存了起来。 最后宋墨玉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李母这一个月,早出晚归洒扫浆洗得来的一钱银子。更毫不客气地把李母准备拿来卖钱的十五个鸡蛋拿走了。 “品相虽然差了点,我也大方慈悲给你抵十五个铜板吧。我记得你的工钱是日结的吧,以后每三天我会叫人去你家取钱,不用劳烦你上门亲手给我。”宋墨玉大方地摆摆手。 李母在原地坐着,反应了好久,发现宋墨玉这个小贱人连个篮子都没给她留下,她气得气血直往脑门涌,直直地往后倒去,正好倒在一滩鸡屎上。 旁边摆摊的人听了好大一场热闹,打心底看不起李母的做派,装模做样地伸手想去扶一把,最后碍于那鸡屎,终究是撇过头去不管了。 陈司悬提着一篮筐鸡蛋,颇有一股贤惠的气质。他问:“你当真要找人三天去催一次债?” “那是自然。你放心她肯定拿得出来。她就是装穷。”宋墨玉冷笑。 “找谁去?”陈司悬积极地问。他现在太想证明自己有用了,有用才能留在宋家继续蹭饭,他算是明白了。 宋墨玉认真地想了想:“宋之衡你觉得怎么样?他不是闲吗?而且他板着脸不说话跟个瘟神似的,派他出马一个顶俩!不给钱就搬东西。他家看着破,砚台、笔、书什么的还能换点钱。实在不行,白菜萝卜有啥拿啥。欠条在手,官差来了我也有理。” “???”陈司悬想了想弟弟那小圆桶一样的个子,实在不明白他哪里比不过宋之衡,“其实我也可以。”陈司悬默默自荐。 宋墨玉上下打量一番。老实说,陈司悬个头是高,就是这身板养不肥,看着完全没啥威慑力啊。她拍了拍陈司悬的肩膀:“我考虑一下吧。” “……”陈司悬深深明白了,这年头找份活有多不容易。 宋墨玉在鸡鸭巷逛了许久,又多买了五十个鸡蛋,花了五十文钱。另外买了一只大肥鸡和大肥鸭。大肥鸡有两斤半,花了三十八文,大肥鸭有四斤,花了七十文。 除了活鸡和活鸭外,这里也会卖宰杀好的鸡鸭,价钱会略贵个一文,算做人工费。宋墨玉做菜图新鲜,这鸡鸭要留着过节当天吃,是以她买的都是活蹦乱跳的。 “掌柜的,您这鸡爪鸭爪单卖吗?”宋墨玉指了指案板上一堆剁下来放到一边的爪子。 小贩点点头,解释道他这些宰杀的鸡鸭都是要送到镇上几个酒楼、饭馆去的。鸡头、鸭头、鸡爪、鸭爪这些价钱都便宜,不能和鸡肉鸭肉算一个价,所以剁下来分开卖。 宋墨玉一问价钱,立马乐了。一只鸡要十五文钱一斤,一只鸭要十八文钱一斤,但这头和爪子却只要一半的价钱。有些没钱买肉的人家就会来买这些剩货。回去炒一炒,煮一煮,也是一顿美味了。 “鸡爪鸭爪各来二十斤!”宋墨玉霸气给钱。 陈司悬的震惊无以言表:“这也能吃?” 小贩笑:“瞧您说的,人饿极了,这世上哪一样东西不能吃啊?以前猪下水不就没人吃吗,五文钱都没人要,现在都涨到十文钱一副了!” 他还不知道致使猪下水涨价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大客户。 宋墨玉淡定地接过装好的鸡爪鸭爪:“走了。” 陈司悬手里提着一大框鸡蛋,又提着鸡和鸭,本以为宋墨玉准备打道回府了。没想到宋墨玉这一买起东西来就没完没了。什么毛豆、花生、木耳买了一大堆。 他俩直接从天亮逛到了快天黑。中途陈司悬的肚子响了又响,他已经非常非常想吃宋墨玉做的饭了,结果宋墨玉不想回家,硬是在路上买了个两文钱的烧饼打发他。吃得陈司悬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逛到最后,宋墨玉都过意不去了,把各种各样挂在陈司悬手上、胳膊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走走走,到家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本来宛如一滩死水的陈司悬立马复活,眼睛就像月亮一般亮幽幽:“那我去给你倒水喝。” “怎么去了这么久?”纪嫣担心宋墨玉,一早就坐在院子里等着。没想到等到快天黑,才把人等回来。 宋墨玉扬了扬手里的鸡蛋:“娘,晚上给您做卤菜吃好不好?” 宋飞鸿掏了掏耳朵没听清:“鹿菜?你还有钱买鹿肉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了两根梦龙,感谢梦龙,我的码字必备良药!感谢在2023-09-09 23:54:22~2023-09-10 23: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沙飞逝 10瓶;瑾安 5瓶;徐月、晨熙麻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卤菜 ◎荤菜盆里放着色泽红润的卤鸡蛋、卤鸡爪、卤鸭爪、卤肥肠……◎ 以前的宋家好食酒楼, 除了常见家禽牛羊各色山珍海鲜河鲜外,卖得最好的菜就是卤菜。 一整排用玻璃柜装着的卤猪耳、卤猪尾巴、卤牛肚、卤牛肉,还有卤香干、卤土豆、卤藕片等, 都是客人们最爱点的下酒菜。 第74章 要想做好卤菜, 一锅好卤水必不可少。 宋墨玉小的时候练字,奶奶就亲手教她抄过一张卤水方子。这张方子上的字伴随她写过三个练字本, 上面的每一个字想忘都忘不掉。 自回到家后她就忙于配置香料,哪怕汗流浃背也不甚在意,眼里只有香料的配比。草果、八角、草豆蔻、花椒、香叶、干辣椒…… 有些是她在医馆和香铺买的, 有的则是她从空间里拿的。买这些东西可比买肉贵多了, 基本是搭进去三天的木桶饭利润。 付钱的时候她眼睛都红了。 医馆大夫还以为她眼睛出了啥毛病, 非要给她扎两针。吓得宋墨玉落荒而逃。 宋飞鸿来倒水喝,正瞅见女儿拿着一个个小纱布摊在灶台上,那些纱布里摊着一些像是中药一样的东西。 他扯着嗓子喊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跟个药房先生似的?给你娘熬药呢?” 宋墨玉跟魔怔了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根本没听到宋飞鸿的声音。 宋飞鸿往灶台上仔细其中几样他也认得, 陈皮、八角、香叶,甚至还有党参。 这可都是贵价东西啊!每样一点点就能买上一斤肉了。 宋飞鸿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一个喷嚏打过去,就把这些金贵香料喷走了。他咽了一口水,轻手轻脚地又退出厨房。 一出厨房就捂住宋之衡的嘴:“小点声,别吵到你姐!” 宋之衡的小眼睛都瞪圆了,心里愤愤道:“到底是谁比较大声啊!” 宋墨玉对外面的声音置若罔闻,把配好的半斤香料用清水泡出砂尘后控了一遍水, 放进木盆里。 “爹!我用点您的烧酒!”宋墨玉朝门口大喊。 “用!”宋飞鸿中气十足, 喊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烧酒没过香料, 静静去除着香料里头的苦涩味道。 香料暂且搁在一边,宋墨玉把在院子里拴着的鸡拽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那把银光闪闪的菜刀。 “陈司悬,来来来,帮我抓着鸡脚。”宋墨玉放了个碗在旁边,喊住帮宋飞鸿搬东西的陈司悬。 搬工陈司悬变为了抓鸡脚陈司悬。 “你还敢杀鸡?”陈司悬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一个晃神,鸡在他的手里不断挣扎着,险些都快挣脱开去,他眼睁睁看着宋墨玉从鸡脖子那扯下几撮毛。 “抓稳点。你怎么比宋之衡还不靠谱?你要是抓不稳,等下我划你手别怪我啊。”宋墨玉语气不善,比划了两下菜刀。 陈司悬再再一次比不上宋之衡了。陈司悬陡然死死抓住两只鸡脚,眼神极其坚毅:“快!给它一刀!” 宋墨玉的手很快,她手里的刀更快。一刀抹过鸡脖子后,她又补了一刀,旋即把陶碗放到下面接着鸡血。丝毫不在意手上染了鸡血,更不在意这升腾起的血腥味。 “洗手。”陈司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从井边端了一盆清水过来。 “多谢。”宋墨玉站起身先把死鸡丢进装了滚水的木桶里烫毛,然后才把手浸到木盆里,心里暗想,要是能把洗手液或者香皂拿出来用用就好了。算了,反正等下拔毛还要弄脏一次,等晚上家里人都睡着了再洗一遍好了。 她边洗手边发着呆,兀自在脑海里遐想,也没发现陈司悬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等她回过神来时,陈司悬竟然已经主动去拔鸡毛了。 木桶里满是蒸腾的热气和鸡腥味,水也烫得厉害,水汽熏得他脸都红了。陈司悬却浑然未觉,大把大把地扯着鸡毛,没吭一声。 宋墨玉愣了一会,端起鸡血放回厨房里。内心暗自赞叹。自觉,太自觉了。就这眼力劲,要是在她那个世界,混成个部门主管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年轻人大有可为。 “爹,我让你给我留的筒子骨呢?”宋墨玉又往旁边的院子跑了一趟。 宋飞鸿正在磨刀,腾出手往旁边一指:“那呢,篮子里盖着块布的就是。那上头肉都没多少了,也就只能熬点汤。” “我就是拿来熬汤的!”宋墨玉提起篮子跑得飞快。 宋墨玉先把鸡和筒子骨焯了一遍水,撇去浮沫后加小火慢慢熬制高汤。高汤起码得熬制两个多时辰才能用于做卤水,时间一点都缩减不得。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石桌上只端来一盆豆角焖面条。 好在家里人都知道宋墨玉忙着做什么卤水卤菜,一直在辛苦着,吃这焖面条也吃得津津有味,呼噜呼噜一点没剩下。 饭桌上,宋墨玉捧着碗,顺嘴把卖迎月糕配方挣了一百两的事公布了下。 “一百两?!”宋之衡这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宋飞鸿立马去把院门关上了,仿佛生怕被人听见,看得宋墨玉一愣一愣的。 “闺女,你怎么办到的?” 宋飞鸿一开始就想宋墨玉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折了本还有他兜着,大不了他辛苦点多去拉几趟猪。可没想到自打宋家好食小摊出摊以来,自家闺女每天都能挣到一百多文的纯利。挣的都快赶上他了! 没想到如今卖个糕点配方就挣了他两年的营收。这也太有本事了。这是谁,这是他宋飞鸿的闺女。虎父无犬女。 宋墨玉也没细说,只说自己跟莲花斋合作反正不会吃亏。她见一家人都高兴,又把自己打算开店的事说了出来。 见家人都不说话,她放下碗筷,有些疑惑:“爹,娘,你们有什么顾虑吗?” 第75章 宋飞鸿忙摇头:“没有,能有啥顾虑。我家阿玉有本事,比男人还厉害。” 纪嫣看了丈夫一眼,也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说道:“阿玉。原本我和你爹以为你摆摊子是一时新鲜,想着你做累了做几天自然不做了。但现在你跟爹娘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墨玉神色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是爱做饭。我要让天下人都吃上我宋家好食的饭。”还有一句话她藏在心里,那是她对宋家的列祖列宗们说的,她要让宋家好食的招牌响彻大俞朝。 “好!”宋之衡在旁边喝彩。 宋飞鸿拍了儿子一巴掌:“就你会捧场。仔细听你娘和你姐说话。” 宋之衡默默挨着陈司悬坐去了。得,他在这个家里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纪嫣和宋墨玉对视着,她看得出宋墨玉身上有她女儿所没有的坚韧。一个人无论男女,一旦身上有这种特质,她都会不畏任何艰难地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阿玉。”纪嫣的声音很温柔,却很清晰。 “嗯?”宋墨玉看着她。 “娘有一句话送给你。你要记住。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以就万仞之深。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辛苦的路,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和你爹都会拼尽全力帮你。只是当你遇到艰难险阻时,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以就万仞之深。宋墨玉重复了一遍,笑道:“是,我记住了。” 饭后,老少爷们纷纷问宋墨玉有什么能帮得上她的。 宋墨玉连说不用。但转眼间有人洗碗有人扫地有人喂鸡有人帮她烧了洗澡水,除了做饭以外的事,其他没有一点需要宋墨玉自己做。 宋墨玉心里很是感动。这种自己想做一件事,身旁最亲近的人都支持她的感觉,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为了熬制卤水,宋墨玉一直忙到深夜。四周静得厉害,连养的几只小鸡都早就回笼窝在一块了。 当她捶着腰回房时,她立即知道纪嫣说的她和爹都会全力帮助是什么意思了。 宋墨玉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轻巧的木箱子。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另外还有一封信,她认得,那是纪嫣的字迹。 “阿玉,自你出生起,娘与你爹便开始为你攒嫁妆,攒到如今正好凑个整数。娘想比起嫁为人妇时,你现在更需要这些银子。” 宋墨玉一手攥着这封信,一手攥着这张银票,睡意全无,静坐许久。 其实穿越伊始,她想过自己的下场。会不会遇到一对封建社会的标准父母,强行要她嫁人生子,完全无视她的个人意愿。会不会遇到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要她牺牲自我为弟弟的人生坦途铺路。 可是没有。宋家人的好,完全超乎她的预料。有时候恍惚间,她真的以为她就是土生土长的宋墨玉,他们就是她原本的家人。 他们对自己越好,宋墨玉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他们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是个假货,还会这样爱她吗?还是拉着要她赔命,或者骂她是个骗子把她赶走。她不敢去想那样的画面。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无限放大恐惧。 宋墨玉倚在这木盒边睡着了。 而太阳照常升起,月亮照常落下,一日又是一日地过。 迎月节前一天正逢赶集,云鹤镇热闹非凡。 去莲花斋买迎月糕的人格外多。别的地儿并非没有卖迎月糕的,往常总有些客人会图便宜去别地买。可今年大家伙都听说莲花斋新上了八种迎月糕的口味。小巧玲珑,价钱也比以往便宜。 以往一个最小的迎月糕,怎么也要六文钱。可这些新口味的,却只要三文钱一个!上哪找这种好事去。 什么豆沙、芋泥、桂花……掌柜的命人在店门口摆了八个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摆满了新口味的迎月糕。不仅香得要命,样式还好看得紧!这八个口味的糕点正面印着花样子,背后印着字。分别买了一个的人把这些糕点摆在一块,发现能连成一句吉祥话:福寿双喜,金玉满堂。 好,真是好意头!过节不就是图个好吃好看好意头吗?! 还有的人只买了两个,或买到福寿,或买到满堂。他们便不乐意了,钻进排队的人群里,从衣襟里摸出一把铜钱来大喊着:“我还要几个!!给我凑一句话!” 谢玉树坐在二楼的房间里,他的桌上摆着两叠和楼下一模一样的迎月糕。楼下的吵声一点没停歇,但他脸上可没一点恼意,财神爷,这都是他的财神爷! 这个宋墨玉,他还真是没白给她多让一成利。为了这多给的一成利,他回家后还和二弟、三弟吵了一架。他们都怪他自作主张,一个臭丫头能有多大能耐。她做的这些糕点样式是好看,味道也不同,万一大家伙觉得她做的不是正宗的迎月糕不买账可怎么得了。 说老实话,谢玉树也隐隐担心着。但契约已签,老师傅们也彻夜赶工做这些新式迎月糕。万一卖不动,他必定会亏一大笔。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 明明这个宋墨玉才十六岁的年纪,还是个黄毛丫头,却有别人没有的胆识,而且想出的一些鬼主意就是好用。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谢玉树暗想。 另一边,云起书院山脚下。 苏如霜好不容易在莲花斋抢购到一盒礼盒装的迎月糕,想提前来给宋墨玉送节,没想到根本挤不进去宋墨玉的摊位。 第76章 宋家好食摊十几米的范围全都排着队,跟太极八卦图似的,夸张得要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墨玉是什么神仙道人,被人围在中间做法。 事实上,宋墨玉只是在摊前卖卤味。 木桶饭照例卖,只是从四个菜盆荣升到六个菜盆。 头四个菜盆的菜色和以前一样,素菜是清炒莴笋丝、凉拌豆皮,荤菜是肝腰合炒和红油肚丝。后四个菜盆里,一个是荤菜盆,一个是素菜盆。 荤菜盆里放着色泽红润的卤鸡蛋、卤鸡爪、卤鸭爪、卤肥肠。素菜盆里放着油香油香的卤藕片、卤木耳、卤豆腐干。 每一样卤菜上都包裹着满满的卤汁,一大盆摆在那里,简直香出二里地去。 同样是鸡蛋,在鸡鸭巷买一个要一文钱,这里是两文。贵是贵,但是真香啊!有人买了个卤蛋,张大嘴咬了一半去,露出里头酱色的蛋黄来,香得他立马塞进嘴里,生怕被人抢了去,转头就又开始排队,直后悔自己买少了。 还有那卤鸡爪和卤鸭爪,一文钱一只。虽然自己去菜市场几文钱就能买到一斤,可是自个拿回家做,啃起来干巴巴的都是骨头,尝不出一点滋味。没听小宋掌柜说吗?这些卤菜用的都是特别名贵的香料做的。要不说这香味自己从没闻过。 花一文钱买一只,能把骨头都啃成渣渣咽下去! 比起荤菜论个卖论只卖,卤素菜就要便宜得多,是按斤称的,最妙的是还能混搭着买。半斤五文钱,藕片、木耳、豆腐干全都能尝到!可以选择吃原味或者拌过的。拌过的就是舀一勺叫做红油辣椒的东西,撒上香葱拌在一块,辣得人直冒汗,可是带劲也是真带劲。 如果你觉得光买卤菜不够,还得多花一文钱,在宋墨玉这买一碗白米饭,还能得一勺卤汁就着一块吃,可别提多有滋味了。 有的人买到后,也等不及回家了,直接揭开油纸包就往嘴里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惹得那些嫌贵不想买的人狠了狠心也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明天就过节了,今天买点回家尝尝怎么了!奢侈一回过分吗?不过分。 今天赶集,云起书院又只上半天学便要放迎月节的假,是以山脚下聚满了来等孩子的家长们。 宋墨玉想到会很忙,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盛况。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得托人帮忙去家里把陈司悬喊了过来,帮她收钱。 这还是陈司悬第一次在这些老熟客前露面。 有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人到底是谁。可惜众说纷纭,有说是宋墨玉的远房亲戚,有说是宋家的长工,还有人胆子大直接猜是宋墨玉招的赘婿。宋墨玉心里眼里只有卖东西挣钱,懒得解释,一笑而过。 陈司悬也不多话,按照宋墨玉的吩咐,一分不差地收钱找钱,稍微得点空还会拿着帕子把桌上不小心沾的油污擦一擦。 卖卤菜时宋墨玉也不忘记继续打广告,说以后卤菜会是常驻菜品,会考虑卤更多品类的菜,比如卤花生。更提到她可能会考虑找个小铺面开店,免得大家来这买她的菜还得被太阳晒个面红耳赤。 大家纷纷恭喜一番宋墨玉,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就问到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开店后会不会涨价。 有人笑嘻嘻地说:“小宋掌柜,你这四文钱的木桶饭我还吃得起,两文钱一个的卤蛋我也行,再贵点我可就得去卖身了。” 宋墨玉不慌不忙说道:“大家放心,只要是我摆摊时候卖过的菜品,不管什么时候,到了我宋家好食的店里都会是那个价!到时候开业还请大家去捧个场!有小菜赠送!” 得了她的金口玉言,大家放心了,不怕吃不着这物美价廉的饭菜了,响起一片喝彩声。 这一卖就卖到了晌午。六个菜盆还有三个木桶,全空!钱箱沉甸甸的,一只手根本托不起来。 宋墨玉又累又热跟做过汗蒸似的,她也不要什么形象了,一屁股坐到身后大榕树的树根上。 “……”陈司悬转身给宋墨玉拿个小板凳的功夫,就瞅见她一屁股坐下。这还真是一点都等不了。他只得无奈地叹口气,说:“你先歇会。我收拾好我们就回家。” “好。”宋墨玉虽然累,声音却显得兴高采烈的。 她的卤菜大获全胜,这能不高兴吗? 坐着坐着,宋墨玉捕捉到一双水灵灵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睛。正是等了她许久的苏如霜。 “如霜?你什么时候来的?”宋墨玉想起身去找她,又因为太累没起得来,还往后栽去。 好在陈司悬眼疾手快用一张板凳抵住了她,才没让她和大榕树来一个猛烈撞击。 苏如霜赶紧跑过来,拉着宋墨玉捂了捂她的后脑勺:“阿玉你没事吧?” 宋墨玉咧嘴笑了笑:“没撞上。”不知怎的,她觉得苏如霜的脸晒红了许多。 苏如霜松了口气,感慨道:“我原本以为莲花斋那里已经够挤了,没想到你这里也不遑多让。你现在生意也太好了。喏,这是我给你买的节礼。是今年莲花斋新出的迎月糕,我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呢。你带回去尝尝。替我跟干娘问声好。” 宋墨玉目光向下看着苏如霜递过来的木质礼盒,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陈司悬却笑了出来,还笑出了声。 苏如霜纳了闷了,第一次看陈司悬不顺眼起来,小声道:“你家这伙计是否有什么毛病?” 第77章 宋墨玉干笑两声:“他没事他就是羊癫疯,别理他。你真为买这个礼盒排了一个时辰队啊?” 苏如霜点头,颇有些咬牙切齿:“没事,我买了两盒。还有一盒我让我表弟,就是上次你见过那个带到家里去了。还好我去得早,不然这两盒也被人抢走了。散装的分明三文钱一个,二十四文就能买齐八个。这加了礼盒的却要四十文。我本来以为不难抢的,真不知道他们如何那般有钱。一个个的,钱都是从地上捡的嘛?” 宋墨玉看着挚友愤恨的模样,举起三根手指很真诚地道歉:“其实我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坦白……” 听完一切的苏如霜终于明白陈司悬那几声笑从何而来,敢情是在笑话她傻。 她同宋墨玉一并坐在树下,不说话了。 “你要是今天不出门的话,应该能碰着我弟上门去你家送节礼。三盒迎月糕,还有我做的卤味全家福。霜霜,我是真的忙。我谈完那笔生意,就一直忙着做卤味。好久都没睡过觉了……”宋墨玉声音要多软有多软,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对两个人撒过娇。一个是纪嫣,一个就是苏如霜了。 她是真怕苏如霜生她的气。 岂料苏如霜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墨玉,你你你也太厉害了。今天赶集,就数你这和莲花斋的人最多。没想到两边都有你的买卖!我的眼光果然好,我的墨玉就是这镇上最厉害的姑娘。我看二婶以后还怎么去祖母那说你的坏话说我交友不慎。” 宋墨玉都听愣了,有些哭笑不得:“你不生我气?” “这有什么生气的。你都多久没休息了,还想着给我送节礼。我不能再耽误功夫了,走吧,摊子让你家长工收,我陪你快些回家休息去。”苏如霜拉着宋墨玉便走。 陈司悬:“……” 他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姐妹俩大吵一架,没想到侧耳听去,宋墨玉已经在同苏如霜说,用芦荟胶和黄瓜敷脸去脸颊晒红的事了。时不时还传来些欢声笑语。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作者有话说: 这卤水卤鞋底都好吃啊家人。为什么最近的评论这么少,伤心地啃了一口干脆面。如果宝贝们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可以丢给我吗?!卑微祈求。感谢在2023-09-10 23:36:17~2023-09-11 23:0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水、五条杠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辣炒血鸭 ◎真该让家里那八十个厨子过来好好学学◎ 当朝未通夜市, 每年唯有过年和迎月节当晚能够彻夜欢腾。 所以迎月节当晚,整个镇上都会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镇上更有富庶人家当街发放瓜果点心, 偶尔还混着一两个铜板, 无论贫穷富贵大人小孩都能去捡,真真好大一场热闹。 往年许多小贩都会趁着这时候在街边摆些不占肚子的吃食, 或者灵巧好拿的小玩意,就这一晚就能挣着一个月的钱。 以宋墨玉的习惯,她断然不可能放过这绝佳的挣钱机会。但今天也是她来到这里与家人的第一个家宴。 什么钱不钱的, 先撇一边去! 宋墨玉做家宴, 自然是比着能办到的最高规格去做。 一大早起来她便列好单子, 今天一共做八道菜。分别是两道凉菜,六道热菜。 “卤肉拼盘、凉拌时蔬、清蒸鲈鱼、虎皮扣肉、如意蛋饺、竹签里脊肉、辣炒血鸭、莲藕排骨汤。”纪嫣看着女儿写的单子,把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有几样他们都吃过,但这个什么虎皮扣肉、如意蛋饺、竹签里脊肉是如何做的? 纪嫣手边还放着一个喝空了的茶杯。杯底还剩着一颗莲子。 宋墨玉瞟了一眼喝完的茶杯,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杯莲子茶了。至此以后, 纪嫣的心疾便彻底解了, 再也不用担心她被这疾病拖累折磨。 “怎么了阿玉,一直看着我?”纪嫣笑着问。 “娘好看, 当然要多看看了。您现在比以前气色好多了。”宋墨玉也笑着回应。 “是啊。已经许久没喝过万大夫的药了。但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许是你给我的茶啊羹的真有奇效。”纪嫣走到宋墨玉身边,把袖子撸起来,“娘现在感觉把几年的力气都补回来了,有什么要我帮你的?” 宋墨玉见纪嫣真心想帮忙,便给了她一个笸箩,让她帮忙择择豆角。 母女俩一个在灶台前切菜, 一个在旁边坐着择菜, 时不时聊几句, 颇为和谐。 唯有宋之衡被分到一个光荣的任务,削竹签。然后把削好的竹签用滚水烫过后,和一片片腌制好的里脊肉串起来。 本来这活还能拉上陈司悬和他一块干,但陈司悬今天天刚亮就被宋飞鸿拉去帮忙杀猪了。 因是过节,来找宋飞鸿买肉的人宛如洪流。这个要二两,那个要小半斤。这个要排骨,那个要蹄膀。 他一早带着陈司悬杀猪收拾忙活,连一口水都没得机会喝。 一家人都在各自忙碌着。 宋墨玉剁好猪肉馅后加入酱油、葱末、姜末和盐拌匀。然后把六个鸡蛋打散成蛋液,混入一点菜籽油。 她选了一个较圆的铁勺放到柴火上方烤热,然后拿猪油把勺子内部擦一遍。有了猪油的润滑,蛋液倒进去凝成蛋皮后就不会粘住勺子。宋墨玉眼疾手快,在蛋液倒进去的一瞬间就专用手腕让蛋液划过勺子内部的每一处。 第78章 等蛋皮边缘都微微凝固住,她用筷子夹起一点肉馅放到蛋皮中间然后用筷子揭起蛋皮把它们合拢到一块。 宋之衡在旁边都馋哭了,忍不住问:“姐,你干嘛只放这么点肉,多放点多放点。” “你做还是我做啊,做蛋饺又不是做肉丸子。这么点肉刚好包住。包成这个肉丸子有什么吃的。”宋墨玉头也不抬,轻轻拨动着这个刚成型的蛋饺,把它移到旁边的盘子里。 她这般如法炮制,一共做了二十个,正好满满当当摆一盘子。 纪嫣在旁边也是看得目不转睛,她不会做饭,根本没想到六个鸡蛋能变出二十个黄澄澄的蛋饺来。好生神奇。 宋墨玉把蛋饺放到一边,打算等晚上开饭前再上大火蒸。她现在要先把虎皮扣肉做了。 扣肉是硬菜中的硬菜。宋墨玉记得以前奶奶带她回农村老家吃席,每次这道菜一上来都是最受欢迎的。每桌根据人数,一盘扣肉总是有十来片。 一人夹一片肥瘦相间的虎皮扣肉,然后舀一勺酸菜拌饭吃,席间都是干饭声。有些吃得快的,还能多夹到一块,能开心许久。 宋飞鸿留给自家的肉,都是猪身上最好的部位,五花肉自然也一样。 宋墨玉用来做虎皮扣肉的是猪前腿靠近腹部的肉,这里的肉色泽红白相间,肥瘦肉厚度相当,吃起来口感也是最好的。 宋墨玉先把这斤新鲜的五花肉凉水下锅,去腥三姐妹焯水去腥增香。 “宋之衡,竹签有多的没有,给我根。”宋墨玉朝着门口奋力串里脊肉的弟弟喊。 一根竹签送到她手边。 宋墨玉拿着竹签在猪皮上一顿戳戳戳,好让肉皮松弛。然后在猪皮上均匀涂抹她炒好的糖色。本来直接用老抽可以代替的,但是糖色会让表皮炸得更好看。 “娘,您先出去跟宋之衡待会吧。我这里要高温作业了。”宋墨玉看着一锅热油极度认真地嘱咐道。 纪嫣站起身,看了一眼开始发响声的油锅,时不时还蹦出个油星子:“阿玉,没事吧……” 随着一句没事,宋墨玉火速关上厨房门。锅里的油已经热到快冒烟了,她火速把猪皮那面朝下放进油锅里。五花肉下锅一刹那,厨房里热闹得好像放烟花。 宋之衡的耳朵贴在门板上,脸上惊恐:“娘,我姐不会被油炸死了吧?” “不许胡说,快呸三下。”纪嫣拍了拍儿子,盯着他连呸三下才作罢。 好在里面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里头宋墨玉拿锅盖挡在身前,直到把五花肉表皮炸成焦黄色后,她才一筷子把肉插了出来投到装凉水的盆里清洗。炸过后过凉水可以让猪肉吃起来多一股脆韧劲。当然有冰水就更好了,直接给猪肉来一个冰火两重天。 其实做饭好吃与不好吃,往往就在一些小细节上。 咚咚咚,宋墨玉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片。然后整齐地码在一个菜碗里,有肉皮的那面朝下。 家里本来是没有梅干菜的,宋墨玉厨房的这一坛子是邵奶奶做了让惠惠送来的,正好派上用场。宋墨玉暗想,等这扣肉做好了,一定要给邵奶奶她们祖孙俩送些去。惠惠的爹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节呢。要是赶不回来,这祖孙俩怕是又要随便炒个青菜就过完这个节了。 宋墨玉一边想着,一边把梅干菜、姜片、大葱、干辣椒、香叶和在一起后放上盐,均匀地铺在肉的表面。一斤肉,足足做了两碗。每碗都有十片的份量。 扣肉需要蒸一个多时辰,宋墨玉就不等到晚饭前再蒸了,转手就上了蒸笼。 她算了算,要蒸的菜还有清蒸鲈鱼,一并做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才得空做今天最大的硬菜,辣炒血鸭。 血鸭是地地道道的湘菜,炒出来后鸭肉黑里透红,香辣无比,一个人能就着吃掉三碗饭不成问题。 宋墨玉最喜欢古代的一点就是,这里无论鸡鸭都是正宗土鸡土鸭,没有什么饲料鸡鸭一说。绝对的无添加绿色食品,吃得安心,吃得放心。 这只大肥鸭是她今天现杀的。做血鸭就是需要新鲜的鸭血。宋墨玉把鸭血里的筋膜挑出后家里一些盐和烧酒,先放到一边然后准备其他的配料。 葱姜蒜必不可少,青红辣椒也是一样,她又另外取了一点花椒和八角。 光炒鸭子过于单调,宋墨玉还让宋之衡给她剥了一碗毛豆。不出她所料的话,这碗绿油油的毛豆到时候没准会比鸭肉更让人馋。 锅热后,宋墨玉先把鸭子的肥油下进去,把鸭油煸炒出来,然后先放鸭头鸭爪鸭翅膀这种不容易熟的大部件放进去炸出香味。香味出来后放进准备的葱姜蒜,然后再把其他的鸭肉到进入大火爆炒,炒干鸭肉中的水汽直到变得焦黄为止。 加了点盐和料酒后,宋墨玉倒了一瓢水一壶烧酒进去盖上锅盖炖煮。 虽然累,但是看着厨房里摆的满满当当的成品,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没过一会鸭肉的香味彻底飘出来。 有邻居从右边院子门口看进去,啥也看不见,只能眼巴巴盯着那股袅袅炊烟闻味:“老宋!你们家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人接话:“对啊!我闻一天了,不是猪肉就是鸭!大老爷过寿都没你家吃得好呢!” 宋飞鸿乐呵呵:“哪有你吃的好,你看看,你一买就是半只蹄膀!” 第79章 陈司悬人在猪肉摊,心已经飞到厨房去了。肚子都不知道已经叫了多少回了。 每当他以为宋墨玉做的一样东西已经够好吃了,她又会马上做一出更好吃的。真当是做无止境。真该让家里那八十个厨子过来好好学学,人家这叫什么境界,他们拿着百两银子的工钱,做的又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宋墨玉收不收徒弟……陈司悬思绪万千。 为了早点能收工开饭,陈司悬难得开始高声叫卖起来。他笑意盈盈,声音温润好听,招揽得四面八方的娘子们一个个立即围拢上来,差点没把宋飞鸿给挤一边去。 宋飞鸿在旁边瞪着眼睛大喊:“你们倒是给我留个地切肉啊!” 镜州,陈家。 陈平和陈幕紧赶慢赶,一路跑死三匹快马,终究是在迎月节这天赶回了陈家。 他们气喘吁吁,也来不及梳洗打扮,便赶紧去见了陈家如今的当家。 陈家大公子——陈司时。 陈家今日往来宾客众多,陈司时要见的达官显要颇多。可当听到弟弟的两个贴身侍卫求见时,还是抽出了空当。 “大公子,这是小公子要我们务必带回来的节礼。我们不敢耽搁,即刻送来。”陈平把包裹呈上去,恭敬地说道。 陈司时一抬手,他的侍卫便立即把包裹打开。 他本以为是奇珍异宝,可这包裹里却只放着两个紧紧密封的食盒。 一个里头装着一盘卤鸡爪卤鸭爪,一个里头装着十六枚精致的糕点。 陈司时的目光从食盒上挪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亵渎。他道:“他人不回来便罢了,送的这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东西。阿悬这半年在外,你们到底是如何照顾他的?” 陈平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有声音从外头传来,他赶紧低头行礼。 “阿悬,阿悬在哪?为娘好生想念,怎么不 莲藕排骨 ◎听得正在啃鸭翅膀的宋墨玉都愣了,狠狠打了一个饱嗝◎ “过节好啊过节好。”宋飞鸿笑眯眯地把最后一块肉递过去。 等最后这位客人一走, 他立即用菜刀刮了刮案板上的肉沫子,然后招呼陈司悬泼水清洗。 “快些,快些, 阿玉都喊盛饭了!”宋飞鸿催促。 陈司悬连忙点头, 手脚利落。 “这点肉末子就赏你们了。你们也过节好。”宋飞鸿用手把刮起来的那点肉沫子丢到不远处。 附近那条晃悠的半瞎野狗瞬间摇着尾巴过来了。那点肉沫和案板上的木屑混在一块,拢共就指甲盖那么点大, 野狗一舌头卷起就舔没了。 第80章 它吃完又抬头,用没瞎的那只眼睛看着宋飞鸿,吐着舌头摇尾巴, 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师父, 墨玉叫咱们了。”陈司悬喊道。 “就来!”宋飞鸿站起身, 又对着野狗说,“没了啊。你先在这等会。” 这狗晃了晃尾巴,还真的在原地趴了下来。 宋之衡从院门口急匆匆地跑进来。纪嫣问他:“菜都送到了吗?” 宋之衡点头:“送到啦。邵奶奶不肯收,我放在她们桌上我就跑了。张叔那也是。” 邵奶奶为人善良豁达,从小看着他们长大, 可惜邵奶奶独有一个儿子, 为了生计还在外奔波。张叔是宋飞鸿的至交好友,夫妻俩却没有子女缘。过节时家里总是冷清的, 更无甚心思。希望这些热菜能给他们带去节日的喜悦。 “好。”纪嫣摸了摸儿子的头,“去帮你姐拿饭吧。” 宋飞鸿还没走近石桌,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桌上平日里最多只摆三四个菜,今天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有肉有菜有汤有糕点,看得叫人眼花缭乱。 最让宋飞鸿感兴趣的, 是他面前的这道辣炒血鸭还有竹签里脊肉。 这竹签里脊肉烤得外焦里嫩, 油汪汪的, 上面还撒着一把喷香的芝麻和葱花,光是看着都好吃。 “来了来了!”宋墨玉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进去帮忙的陈司悬帮着把刚蒸好的如意蛋饺端了过来。 饭菜都齐了,一家人也齐活了。 “爹,娘平时让您少喝点酒。但是今天过节,女儿陪您喝点?”宋墨玉开了一坛子桂花陈酿。 这当然不是她自己做的。她自己做的还埋在树底下呢。这坛是她特意去酒肆里买的。这一坛子两斤酒,花了二十四文钱。 宋飞鸿酒还没喝,先高兴地哈哈大笑:“好啊!来,小陈,你也一起喝点,大家都倒点。你们随便抿多少,我先干一碗。” “我也能喝吗?”宋之衡捧着装水的杯子连忙问。 他早就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了,但娘一直不让他喝。越是得不着的东西,记忆就越深刻。 他问这话时,还眼巴巴看着纪嫣。 纪嫣也是无奈,朝宋墨玉道:“阿玉,那你给你弟弟倒一小口吧。”过节嘛,总是不好扫了谁的性。 宋之衡听了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小口也好。” 纪嫣和宋之衡的杯子里都是一小口的量,宋墨玉他们三人则直接用陶碗,倒了满满一大碗。 宋飞鸿是长者,他先站起身把碗里的酒倾倒了一点在地上,酬谢天地神明,然后直接干了一碗,畅快地抹了抹嘴。 天边明月正高悬,宋墨玉站起身双手端起碗:“爹、娘,这些年你们养育我辛苦了。以后有我,还有弟弟在,你们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幸福更快乐。祝爹财源滚滚,好运连连。祝娘健康如意,事事称心。女儿敬你们!” 说完她便扬起手,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是三年的陈酿桂花酒,酒味香醇浓厚,入口微甜。宋墨玉放下碗,脸颊微红飞出笑意。 把一旁的纪嫣看得心惊肉跳,连忙给女儿倒了一碗水:“娘知道你对我们的心意。酒喝多了伤身,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没事娘,我就是喝了酒容易上脸。我听您的,下次不喝了。”宋墨玉喝完酒连说话的气息都变软了,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柔和顺的笑意,像极了纪嫣年轻时的模样。 陈司悬学着宋墨玉的样子也站了起来:“师父,师娘,还有墨玉和之衡弟弟,收留之恩,一碗酒说不尽。日后司悬定当竭尽全力相报。”随即也是一饮而尽。 “好!是我的好徒弟!师父没看错你。”宋飞鸿不遑多让,也立马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就收到了纪嫣的眼神。 宋飞鸿立即怂了,干笑两声:“吃菜吃菜。阿玉今天忙活一天,可得好好尝尝。我得先把肉吃个饱,不然饭多涨肚子!” “就是就是。”宋之衡已经拿着一只鸭腿在啃了。嘴角全是油渍他也不管了。一口还没嚼完,他又马上啃下一口。完全是本能的进食欲望在操控他。香!辣!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宋墨玉酒量并不好,已微有醉意,她拿起汤勺:“娘,您爱清淡的,来,我给您舀汤。” 她说着便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到纪嫣手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藕可好啦嘿嘿,粉糯粉糯的,咬一口还连着丝。排骨也熬得脱骨啦。还有谁要!都别抢,我一个一个打。” 一桌五个人,除了她自己外都默默看着握着汤勺她。 宋之衡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姐一眼,面露疑惑:“我姐咋了?” 宋飞鸿也看愣了,支支吾吾道:“许是醉了,发酒疯呢。” 宋墨玉果真又拿出来几个碗,给每个人打了一碗排骨汤。每碗里头都是两块排骨两片藕,不多也不少。 打完汤后大家伙本来以为她会消停了,结果她把汤勺倒转了个对着自己的嘴,然后面向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一号厨师,我叫宋墨玉,今年十岁,参加岭子街道煲汤大赛的菜品是莲藕排骨汤!” “……”四脸懵逼。 陈司悬坐在一旁,筷子里还夹着一片卤猪耳朵,他倒是要看看宋墨玉胡言乱语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宋墨玉就在万众瞩目中乖乖地坐下来,趴在菜桌子上睡着了。 第81章 纪嫣拍了拍女儿,却只听到了绵长的呼吸声。 宋之衡吸溜吸溜喝了一大碗汤,打了个饱嗝,对着他姐竖起大拇指:“我觉得我姐和阿福有得一拼。” “别胡说。”宋飞鸿骂他。 陈司悬好奇:“谁是阿福?” “以前猪圈里养的一头猪。”宋飞鸿边夹菜边说。他夹了鱼腹的肉,细心挑掉鱼刺,然后夹到纪嫣碗里。 …… “啊啊啊啊谁把我踹下去的!”宋墨玉大喊一声醒了过来,她眼前是一桌子没吃完的菜。 家里人特意在盘子里用筷子扒拉出一个界限,界限内的菜都是没人动过的,专门留给她。 而她的碗里还堆着蛋饺、鸭腿、鱼肉、卤肉、排骨,堆得根本看不见底下的米饭。 宋墨玉拍了拍脸。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到小时候了。她家所在的街道在举办煲汤大赛,比赛第一的可以得到一个全自动电动汤锅,还年龄不限。她在那次比赛里是年纪最小的选手,却得了第一名呢。 她抱着汤锅想去找奶奶,可是在人群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转头还被人挤进水里……一睁眼她所在的依然是这个古代世界。 她下意识低头朝怀里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果然是梦啊。要不她死死抱着的汤锅怎么也没了? “你刚才在喊什么?”陈司悬从厨房里出来,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碗,“给,解酒的。师娘嘱咐我等你醒了让你喝一碗。” “噢。”宋墨玉接过来瞄了一眼这黑乎乎的一碗,仰头咕咚咕咚喝完,本来还有笑意的脸顿时苦哈哈的。还忍不住打了个嗝,差点没把这药吐出来。 因宋飞鸿爱喝酒,纪嫣在家里常备着解酒的中药,管用是管用,就是太苦了。用宋墨玉的话来说,这玩意比命还苦。 “你还没告诉我呢。”陈司悬又问了一遍。 “喊什么?喊我的锅啊。”宋墨玉道,“我做梦梦到一口金子打造的锅,可把我高兴坏了。结果有个傻不愣登的踹了我一脚,我就醒了。我的金锅就飞了。” “……”陈司悬对宋墨玉的财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宋墨玉等着药反胃的那阵劲过去,环顾四周:“他们呢?怎么就你在这?” “今天镇上有舞龙的,他们去看热闹了。我负责守着你。”陈司悬道。 宋墨玉颇有些不好意思,对于这些没有夜生活的古人来说,舞龙是多么大的热闹啊。没想到陈司悬为了照顾她居然自愿留在家里,想到这里宋墨玉感动得无以复加。 “你等会啊!”宋墨玉朝自个房间里跑去。 制衣局白天就已经把她订做的几件衣服都送了过来,她为了晚上给家人惊喜一直放在她自己房间。 宋墨玉分别把爹娘弟弟的那件摆到他们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着给陈司悬订做的那件走了出来:“你的节礼,去试试?” 等着陈司悬换衣裳的时候,宋墨玉就着桌上的饭食又浅吃了一些,好把嘴里那股药味彻底压下去。 吃着吃着,她的意识飘进空间里,她来到药膳商城面前,对着眼前成百上千个小盒子道:“药药,你也节日快乐。” 最中间那个小盒子跳了跳,药药的声音传来:“宿主,我们系统是不过节的,只有年底会开绩效评比大会。” 宋墨玉笑:“嚯,那你们还挺有事业心。” 药药的声音明显得意了几分:“那当然啦~我们是事业脑系统,跟恋爱脑那个部门可不一样。” 宋墨玉对于系统的事很好奇,立即来了兴致:“原来你们系统还分部门?那恋爱脑一般有什么系统?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系统存在?” 药药警惕起来:“这——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了。我们有保密条例的。” “行,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跟陈司悬待在一起就能涨兑换度?你要是这个也有保密条例,我就掐死你。”宋墨玉直直走到最中间那个小盒子面前,面露凶相。 药药真是欲哭无泪,它这个宿主还真是阴晴不定。之前还和和气气祝她节日快乐呢,让它放松警惕暴露自己真身的位置,这这这眨眼又翻脸不认人了。 药药哆哆嗦嗦道:“其实是因为他,他没有味觉。只要是失去味觉的人,都可以满足这个条件。当时他是离你最近的这个人。我给你的提示算是算是给你开后门了。我求了主系统好久他才答应替我保密呢!” “?”宋墨玉显然不信,“你就骗我吧,他今天刚吃了三碗饭。”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药药急忙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反正只能说这么多,你要么就掐死我吧。”药药说完就心一横,闭了嘴。在被主系统唾骂和被宿主掐死之间它选择装死。 宋墨玉正欲追问,却发觉陈司悬已经过来了,她赶紧抽离意识,扭头看去。 鸦青色的衣料上印着墨竹,做成长袍的式样,垂感极好。加上同衣料做的发带绑在头上,随风飘逸,更显得陈司悬整个身形笔挺,好似修竹一般透着一股雅致。举手投足间瞬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这颜色确实趁你。”宋墨玉诚心诚意夸道。眼前的人已经与初见那时大不一样了。脸上有了血色,身体也结实了不少,断然没有饿死相了。 陈司悬抬眼看她,抿唇一笑。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宋墨玉抬手递了一样物件过来。 第82章 古朴的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正是他抵押在宋墨玉那当饭钱的翡翠观音像。 陈司悬喉头一动,心里暗叫不妙,心里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了。 只听宋墨玉兀自说道:“半月之期已经到了。当初说好让你在我家做半个月工抵扣饭钱。你是个勤快人,做的工早就远远超过饭钱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了。这块玉佩是你家传之物,你拿回去吧。拿着这块玉你找一个有名些的当铺,说不定能当得几百两银子,做你东山再起的盘缠,可千万别让人骗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是池中之物,我这里你屈才了。”一起待了这么久,总归是有几分朋友的情谊在,宋墨玉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叮嘱。 陈司悬久久没有言语,心里天雷滚滚:“我何时说我要东山再起了?” “那便不起吧。你放心,我也给你准备了些盘缠。虽然不多,算是你这半个月多给我打工的工钱。你还年轻,手脚又这么勤快,去外头好好置办一些家业,一定能把日子过起来。”宋墨玉以为陈司悬是想起以前家里富裕时的事伤心,还安慰了他几句。 陈司悬本来饱饱的胃和肚子,感觉一下子又刮进去一股邪风,他要被气饱了。 宋墨玉交待完,坐回石桌边继续吃饭,吃到她爱吃的蛋饺还眯了眯眼睛:“蛋皮最香了。” 陈司悬坐到了宋墨玉对面。 “你当真这么绝情?”他目光沉沉,不知藏着多少幽怨,声音都在抖。 宋墨玉一脸茫然:“啊?你嫌钱少吗?”天地良心,她给了陈司悬整整一钱银子!好吧,确实也不太多。她一天卖木桶饭都不止挣一钱呢,要不,再多给点?宋墨玉有点肉疼。他吃了自己这么多饭,也要算钱呢! 陈司悬站起身:“我明白了。”他很是硬气,把宋墨玉给他的那一钱银子和那块观音像都放到宋墨玉面前:“钱我不要,玉你也拿回去。我陈司悬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往回要。你既然送了我衣服做节礼,这玉就当回礼了。” 听得正在啃鸭翅膀的宋墨玉都愣了,狠狠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陈司悬回房收拾行李去了。那块观音像孤零零地躺在一堆菜盘子中间,多少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哎……我也没让你今晚就走啊。”宋墨玉莫名有些失落。但她马上安慰自己,要不是被逼无奈谁乐意不拿工钱当长工啊,在她这他是挣不到钱的,出去闯一闯说不定另有一番天地。她可不能耽误人家,不然人家老陈家的人泉下有知,岂不是会怪她。 陈司悬走得很快,他的行李不多,一共就两身衣裳,没多久他就跨出家门。一句话都没再和宋墨玉说。 宋墨玉提着一包吃的,本来想给他带着路上吃,没曾想人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也来了脾气,藏在背后不想给出去。 谁曾想,陈司悬走的这个时机却很巧妙,正赶上宋飞鸿他们三兴高采烈进门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陈:完了,她油盐不进啊!只能靠岳父岳母了。感谢在2023-09-12 23:43:19~2023-09-13 22:2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今天加更了吗 3瓶;银沙飞逝、姒水琉姩、晨熙麻麻、并肩于雪山之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风靡全镇 ◎要想根治他的失味症,必须要999999点兑换度◎ 外头热闹喧嚣还未散去, 偶然掺杂着几声狗叫蝉鸣。 宋家中堂里头燃着灯,宋墨玉摸着鼻子垂头站在中堂的门槛外,颇有些无奈。其他人都站在门槛内盯着她, 目光均是审视不解。 宋墨玉眼下愣是被一家人逼出三堂会审的感觉。 你说他要走就麻利走吧, 非要挑她爹娘回来的时候。这人还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神色, 就差没掉两滴委屈离别泪了,搞得她成了大恶人。 心机,太心机了。宋墨玉憋着一口气, 在心里把陈司悬骂了千百遍。 宋飞鸿早把陈司悬的包裹抢过去放在桌子上, 他的另一只手死活拽住陈司悬。生怕一撒手, 这么个好徒弟都没了。 这紧张样,宋墨玉一时之间觉得陈司悬才是宋飞鸿的儿子,她是捡来的。 纪嫣迟疑着问:“阿玉,当初是你说司悬无家可归,主动提出要留下他的, 为何如今……” 陈司悬竖起耳朵, 其实他也想知道。 当初他以为自己留下来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宋墨玉答应得很是爽快, 甚至还很高兴。这些日子他自认他们相处得也很好,可宋墨玉这态度却说变就变了。她到底对他有何不满,就这么急着赶他走? 宋墨玉哑然。她当然不能说都是为了药膳兑换度啊。她侧身站着,大脑里风起云涌,张了几次嘴,最后选择装死。 陈司悬见四下静默, 叹口气道:“师父师娘, 我知道我在这里终是不妥, 打扰到你们一家了。我也知道墨玉她都是为了我好,我走就是了。” 我去,前半句说的还是人话,后半句说啥呢?宋墨玉心头一震。 “什么不妥什么打扰,阿玉,晚饭大家吃得还好好的,要不是我们凑巧回来,你就把我徒弟赶跑了!”宋飞鸿一向对女儿千依百顺,今儿也觉得她做得不地道了。 他俨然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对陈司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 第83章 宋墨玉人都被问傻了,音调也高了起来:“爹,他在咱家可没有工钱。难道咱家养他一辈子吗?” 中肯的,一针见血的。这是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大俞朝不成文的规矩,各行各业当学徒的人一般都是没有工钱的,有些还得给师父交钱。 陈司悬是学徒,却跟别的学徒不一样。 常人多是几岁起就被家人送去当学徒了,就指望他们学几年后有了吃饭的手艺,就可以自立门户养家糊口。 但陈司悬今年已有十七岁,他娶妻成家就是眼前马上需考虑的事,一时收留他还说得过去,但没有工钱算怎么个事? 纪嫣本来想为陈司悬说几句话,此时也沉默了。她忽然明白女儿的做法确实是没错的。 虽然大家相处不久,但纪嫣看得出陈司悬极有教养,说话条理清晰,想必他以前的家世确实是极好的。眼下虽然家道中落,但陈司悬一表人才,为人正派,出去未必不会有一番作为。 这么好的孩子做个屠夫实属屈才,人家父母泉下有知也不能答应呀。 纪嫣抬眸看了眼女儿,母女俩眼神交汇,她微微点头。宋墨玉都快激动哭了,我的温柔娘亲,果然只有你是最懂我的! 宋之衡看着一家子人不说话,宋之衡心想,陈司悬那还有几百个故事没说给他听呢,他怎么能让人走了。为了那些游侠故事,他算是豁出去了。 他开口道:“姐,你不是要开饭馆吗?你手艺这么好又有熟客,到时候生意肯定会很好。就算我和娘都去帮你,你也忙不过来呀。既然你早晚都是要请人的,不如就请陈哥哥,你付他杂役的工钱怎么样?我听说香香饭馆请的杂役,一个月二钱银子,但是要包人家吃住。要是等以后买卖做大了,你再给他涨涨工钱。姐,你看陈哥哥多可怜啊,无家可归,无人依靠,好不容易在咱家落脚了。你忍心今天节还没过完就让他走吗?姐,好姐姐。” 宋之衡为了他的故事,只能对着宋墨玉一通撒娇。还不忘对着陈司悬挤眉弄眼的,那小眼神都是在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牺牲了! 宋墨玉面色有些犹豫,弟弟说的话确实没错。 且不说日后开业,眼下看铺面、装修都是极费心神和功夫的。就算现在暂时不需要兑换药膳,但有陈司悬这么个苦力在,于他们家确实是有益,可对人家的发展不好啊。 陈司悬见宋墨玉犹豫,心知有戏。他默默看了眼这圆头圆脑的胖小子,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没想到最后是这小子说话最管用。 最后宋飞鸿拉着陈司悬就一句话,问他到底是想走还留下。 “师父……”陈司悬看着宋飞鸿就说了这么两个字,语气中暗含深深的无奈。 宋飞鸿当即就明白了,一拍大腿做了这个主,又好生安慰了陈司悬两句,让他好好回房歇息去。只要他不想走,就没有人能赶走他。 陈司悬哽咽着又叫了两声师父,把宋飞鸿感动的,师徒俩就差再坐下来喝两杯了。 最后陈司悬淡淡看了一眼宋墨玉,然后回房去了。 见此间事了,一家人该回房的回房该洗澡的洗澡。宋飞鸿则去石桌上拿起宋墨玉吃剩的骨头出门喂狗去了。 唯独宋墨玉看得目瞪口呆,还站在原地。得了,她白折腾了。可是她就不明白了,陈司悬如此费尽心思想要留在她家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真是图她做菜好吃?不得不说,宋墨玉在不知不觉中真相了,可惜她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可能!宋墨玉当然知道自己做饭好吃了,可也没有好吃到让这么一个前途大好的人死活要留下的地步吧。 不会有阴谋吧。 宋墨玉的酒劲并没有完全消散,脑子里想的事多了又有些晕乎。她也忘了之前药药说的陈司悬没有味觉的事。宋墨玉想不明白,回到房里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那块观音像她也忘了还给陈司悬,被她随手放到了枕头底下。 迎月节一过,迎月糕的热度本该慢慢降下来的,但今年却例外。去莲花斋买迎月糕的人一点不见少,还催促着掌柜的再多做些出来。 原是有人在这买了新式的迎月糕带回县城里,别说,这其中芋泥、桂花口味,还有茶味的迎月糕,口感细腻绵软,清新雅致,用来做茶点是再好不过了。 一时间县城的酒楼有不少都闻着风过来,想从莲花斋这里买些回去当做茶点。谁动作快,谁就能先挣到钱啊! 往年过完节卖不完的迎月糕都会折价卖,谢玉树没想到今年完全不一样。他满面红光,赚了个盆满钵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原本在县城开分店的事还没有那么急,眼下他已经急得不能再急了。 而除了迎月糕以外,另一样风靡云鹤镇的东西就是云起书院山脚下的卤菜。 正是清晨太阳未出的时候。 “杨哥!杨哥!” 白杨穿着一身光膀子的短打,脖子上搭着一块灰帕子,腿脚飞快,铆足了劲往前走,根本听不到后头有人喊他。 直到那人中气十足地喊了几声“白杨”,白杨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立即就笑了:“邓老弟,对不住了啊,刚才着急,一时没听着你叫我。” 邓和气喘吁吁的,可算是赶上了白杨,一手搭着他的肩膀问道:“都叫你老半天了,杨哥你这是赶着去哪呢?这不是去码头的路啊,我还以为你睡昏了头走错路了呢。” 第84章 “哪的话哈哈哈哈。难道你还不知道?”白杨哈哈大笑。 邓和糊涂了:“你笑什么,我不过回了老家几天,发生什么事了?”他老家的村子离镇上远,走路要走两天两夜,他一年到头便只过节过年回去,因此多回去了几天。 “快赶不上了,你腿脚快点跟着我,到地方我再跟你说!反正是好事。”白杨急切道。 邓和不明就里但竟然也跟着白杨跑了起来,边跑还要边猜:“到底上哪去?难道是哪家员外有喜事要摆流水席?” “你想美事了。虽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但确实是有好吃的!”白杨笑道。 邓和见不得他这卖关子的样,一路各种猜测,可白杨愣是只说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哎,这不是去书院的路吗?今天书院招工?那还真是个好事。”邓和最后又猜了一次。 白杨没说话,拉住兄弟的手急急忙忙跑到一棵大树下,扎扎实实排在了前头七、八个人后面。这些人全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但是脖子都伸得老长往摊子那瞅。 邓和往前头一看,那排在最前头的大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手递过去钱另一只手接过一个饭碗。 小摊前那小掌柜的笑声传来:“卤菜给你盖在饭上了,你拿好。” 邓和耸动着鼻子闻了闻,还没吃早饭的肚子叽里咕噜乱叫起来,他捂了捂肚子刚想开口说话,口水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杨……杨哥,肉!我闻见肉了。这什么肉这么香啊!” 白杨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咱俩跑得快。你看那边。” 邓和朝他们俩过来的桥上看去,乌泱泱一群人,有些人看着都还没睡醒呢,全都赶到他后面排队了。转眼间,他身后就排了至少二十多个人。而桥上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无一例外,全都是为了这个叫做“宋家好食”的摊子。 轮到白杨时,宋墨玉照例问道:“今天要点什么?” 白杨是老熟客了,自打之前听朋友介绍试探着来吃过一回,便天天都来。他以前最爱溜肥肠、肚丝和酸萝卜干,尤其是加了大蒜叶可下饭了。吃了以后他能干一整天的活不歇气,连午饭都可以省了,直接回家吃晚饭。 但自从宋墨玉开始卖这卤菜,他的挚爱就彻底改朝换代了! “小掌柜,劳烦您两个鸡爪两个鸭爪,分开盖在两碗饭上,都给我多浇点卤汁哈!”白杨说完目光又转向旁边两个装卤菜的大盆,他咬咬牙道,“素菜也给我来半斤。再多要一份饭。” 一次性花了十一文钱,白杨心里也痛了一下。 邓和刚才就听白杨介绍这木桶饭和卤菜有多好吃了。可家里弟弟要准备娶媳妇了,他这趟回去后钱都交给了家里老娘,身上没几个子。他本来是想着花两个铜板去买包子吃呢,早上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白杨会把他拉到这来。 没想到白杨拉着他一文钱都不让他出,端着宋墨玉递过来的碗把他拉到树下的小桌前坐下。 “杨哥……”邓和愣了愣,眼看着白杨把其中一碗饭递了过来,又把那碗卤素菜摆在他们两人中间。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白杨把筷子也递过来,“快,尝尝,这顿我请,你杨哥给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哎!”邓和不再扭捏,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心里暗想下次一定要请回来。如此想着他学着白杨的样子把卤汁和米饭拌了拌,就着一小块卤豆腐干吃了一口。 好家伙,吃着明明没有肉,却满嘴都是肉味,香气浓郁,层次丰富。就连这小小豆腐干都另有乾坤,不仅没有豆腥味,还特别入味嚼劲十足。下饭!让我再尝尝别的…… 这对哥俩干饭的速度越来越快,吃得有滋有味,连天都忘记聊了。桌上的卤素菜飞快减少,就连卤花生都只剩下一堆空壳。 他俩吃到最后才舍得去吃碗里那真正的肉。 白杨和邓和一人拿着一只卤鸡爪在啃,跟个活广告似的,可把周围还没买上的人馋坏了。 本来早起脾气就不大好,现下眼睛都红了,纷纷催促前头的人:“快选快选,怎么还没选好啊?” 还有人跳起来往摊子上看,扯着嗓子大喊:“掌柜的,还有没有啊?”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卖光了。 宋墨玉摆摊的时间很早,且只卖早饭,以前只有书院夫子学子,还有周边的住户来她这买。但现在有的人居然愿意跑过整个镇子来她这光顾。大家伙凑热闹打趣,还给宋墨玉取了个“卤菜娘子”的称号,意在她这卤菜是独一份的,她就是个开宗祖师爷。 宋墨玉最近开始每天都在增加饭菜的份量,从一开始的五十份到现在的八十份。今天她本来以为八十份已经够了,没想到还是有人没吃着。仔细想了一下,原是因为有的人胃口大,或是要留着一份中午吃,光一个人就买了好几份,所以菜不够。 没买着的那几个人看着那刮得干干净净的菜盆生闷气。 宋墨玉也没有办法,笑眯眯地安慰大家明天早点来,今天没吃着的她给多打点份量。那些人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卖完了?”陈司悬就跟没和宋墨玉吵过那一出似的,照例每天大清早送她过来,然后等她收摊时再过来接她。 宋墨玉点点头,虽然脸上没笑意,却伸手递过去一包卤花生。 “花生没卖完,赏你了。” 第85章 宋墨玉觉得陈司悬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但是在食物偏好上向来藏不住事。上回她刚卤完一锅水煮花生,陈司悬眼睛当时就亮了,那高兴劲根本藏不住。 他那天连晚饭都少吃了两碗,就专程吃这卤花生了,坐在院子里剥了整整一个时辰。 陈司悬看着这一大包花生,自然知道宋墨玉是特意给他留的。毕竟就宋墨玉如今“卤菜娘子”的封号,她做的卤菜哪怕是花生哪里还能剩下。 他眉眼舒然,笑了笑。 趁陈司悬收拾的时候,宋墨玉抱着钱箱计算起今天的盈亏来。亏肯定是亏不了本的。以往只能挣一百多文,自从卖起卤菜她的纯利倍增,如今已有了近四百文。 一斤鸡爪鸡鸭巷只卖七文钱,能有十七根鸡爪。卤水成本是一次性的不用算,那就等于每卖出一斤卤鸡爪就能挣十文钱纯利。鸭爪贵些,一斤里头只有十四个左右。但是卖出一斤鸭爪也能挣六文。她今天可是卤了五斤鸡爪,三斤鸭爪。光是这两样就净赚六十八文钱。 当然最挣钱的就是半斤五文钱的卤素菜了。藕片和木耳一文钱就能买两斤,豆腐倒是贵点,毕竟总得有点贵东西撑场面……折合下来一斤卤素菜纯利有四文钱。宋墨玉今天卖了足有三十斤卤素菜,这一项就为她纯挣了一百二十文钱。 “哈哈哈,陈司悬你猜我挣了多少钱今天?”四下无人,宋墨玉边数钱边乐着问道。 陈司悬看着她这模样,脸上也忍不住有了笑意。他以前没想过有人挣这么点钱就能这么高兴,累死累活还乐此不疲。但他看着宋墨玉的钱箱一点点变沉,他心里也跟着高兴了。因为没有,所以从无到有就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宋墨玉问:“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陈司悬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冷笑:“你见过哪个没味觉的人每天吃那么多?” “别装了。今天早上我蒸馒头吃。一盘里是我蒸的,一盘是丁伯那买回来的。我故意把丁伯做的洒了一倍的盐,然后摆在靠你的地方。结果你眼睛也不眨地愣是吞下去了。”宋墨玉也冷笑,不就冷笑嘛,谁不会啊。 陈司悬瞳孔地震,他其实一吃进嘴里就感觉没啥味,但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他就说他今天一大早吃了个馒头怎么就嗓子冒烟一样的渴。敢情是着了宋墨玉的道。 “其实没有味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想到你吃我做的菜才能吃出来味,怪不得你死赖着不走。看来我真的是神厨转世。”宋墨玉拍了拍陈司悬的肩膀安慰他,“但是你要坦诚相待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图我这箱子钱才赖着不走呢。” “……”陈司悬觉得自己很麻木。 宋墨玉继续说:“没事,以后你跟着我吧。你那块玉我就先当你入股我宋家好食的份子了,别人想入股可是门都没有。你放心,以后赚了钱我给你抽成。” 陈司悬更加麻木地点头,听着宋墨玉宛如喝醉酒一般胡说八道。不过好在这件事终于被她知道,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了地。陈司悬长舒了口气,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说道:“我也是这两年才没了味觉,本来在山里有点混乱,如果你们看得确实混乱,不要怪我,怪我的姨妈。呜呜。拉闸,睡觉。我的宝贝读者天使们~感谢在2023-09-13 22:22:16~2023-09-14 23:4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86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转卖旺铺 ◎家有急事,寻有缘人低价五十两转卖旺铺。◎ 秋闱考了三场, 历时九天七夜。再过几日,去往省城的那些学子便要归来。 虽然九月才放桂花榜,但按照往届的习俗, 宝陵县的书院要在这之前轮流举办接风宴, 为全县去参加秋闱归来的学子接风洗尘。 三年前举办这场宴席的是迎丰镇上的流川书院,今年则轮到云起书院了。 这场宴席不仅有两家书院的夫子、学子参加, 还会请到数位硕望宿德的富庶乡绅各类名流,当然至关重要的是县令大老爷会来!这可谓是云起书院今年最大的盛事。 要知道书院的收入来源除了学子们交的束脩外,基本都靠捐助。这场宴席办得好与否, 直接关乎到云起书院的每一个人。 宋墨玉听着这接风宴的介绍, 心里暗道, 这不就是教育界的慈善晚宴?县令大老爷来撑场面,各路豪绅为在大老爷面前博个美名,可不得一个赛一个地从口袋里掏钱。 只是这么重要的一个宴会,宋墨玉没想到院主会敢邀请她这么一个看起来“半路出家”的人。 宋家好食酒楼以前办过的生日宴、升学宴、婚宴、商务宴甚至公务接待宴不胜枚举,宋墨玉自认自己可以办好这次宴会, 立即表态:“两位院主, 这次宴席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她保证可以办得史无前例,让与会的所有人都忘不了这场美食狂欢。更可以借此机会打出自己的名气, 在开店前为自己造势,到时候开业了必定客似云来!宋墨玉浮想联翩。 司徒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不说话。 周红春的声音响起:“不,宋掌柜你误会了。” “啊?”宋墨玉再次一脑门问号。 …… 宋墨玉和陈司悬走在把摊子推回家的路上,以往宋墨玉的话总是多些,今儿她却难得沉默了。一只手搭在摊子上另一只手一甩一甩的, 目光没有着陆点, 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司悬在旁边忍不住说:“你也不用难过。毕竟福瑞大酒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 声名在外,他们承办这次宴席也在情理之中。” 他刚才听得明白,原来云起书院确实是想找宋墨玉办宴席,但并不是由她这么个小摊主承办,而是请她帮忙给福瑞大酒楼打下手,再做两道小吃。 宋墨玉小摊上的吃食小有名气,但热菜多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猪下水。书院可不敢把它们端到贵客的餐桌上,于是退而求其次。让宋墨玉做两道味道不错又无伤大雅的小吃总没问题了。 “难过?我不难过啊。给我开了一两银子的工钱呢!”宋墨玉一拍手,脸上全无一点阴霾,“我刚才是在想我到底要做哪两道小吃才能技惊四座,保证那些客人吃了就放不下筷子。” “熬锅浆糊。吃了就放不下筷子。”陈司悬一本正经地说。 “那不行,我怕大老爷吃了一嘴浆糊直接把我拖上公堂,先打我二十个板子。”宋墨玉也一本正经地回。 “没事,到时候我替你写诉状伸冤。”陈司悬笑。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巷子口,宋墨玉让陈司悬先把摊子推回去,她在这里等他出来再一块去看铺面。 宋墨玉站在巷子口的树下,眉头紧蹙。她打算做一道鲜辣的,再做一道清淡的。清淡的好说,她打算做凉皮蔬菜卷。鲜辣的做什么好呢……一时间还没有主意。 正想着呢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唐惠惠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朝她走来,邵奶奶则跟在孙女后头,看起来祖孙俩早上是一块出门了。 “邵奶奶,惠惠。”宋墨玉高兴地喊道。 邵奶奶笑着应声:“阿玉,正打算让惠惠去你家说呢。晚上想请你们一家去奶奶那吃饭。” 宋墨玉知道邵奶奶家的境况,连忙摇头。 邵奶奶拉住她的手道:“别跟奶奶见外了,许你们给我又送点心又送肉的,不许奶奶请你们吃顿饭吗?你这样奶奶就伤心了。你放心,惠惠她爹寄了钱回来的,奶奶有钱。” 唐惠惠也连忙点头,哀求道:“墨玉姐姐,你们就去吧。你看我们肉都买好了。” “兔子?”宋墨玉朝唐惠惠怀里看去。 这是只毛色土黄的野生兔子,耳朵长得尖尖的上面还有黑毛。看腿像是被捕兽夹伤到了,几乎整条腿都被夹断了,要是没人给它止血的话怕是活不了多久。 宋墨玉原本以为像惠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少会对小动物起怜爱之心,但惠惠对这兔子的眼神只有两个字“想吃”。 只听唐惠惠再次恳求:“墨玉姐姐,我奶奶以前可会做兔肉汤了。你们晚上一定要来吃呀。” 兔肉汤……宋墨玉默默看了看这只兔子的大肥腿。 是椒盐兔腿不香吗,还是麻辣兔头、干锅兔肉不好吃,这无论哪种都比兔肉汤好喝呀。宋墨玉咽了咽口水。 这一只兔子看着有两斤重,至少得卖四十文钱了。她要是再回绝了,邵奶奶免不得伤心。正好借着晚上吃饭的机会,再给邵奶奶家里放些米面什么的。 宋墨玉最终笑着答应了邵奶奶和惠惠。 陈司悬也走了过来,看着宋墨玉高兴的劲,问道:“你笑什么?” 第87章 “刚才邵奶奶说晚上请我们过去吃饭,我答应了。”宋墨玉道,“等下看完铺子你陪我去买两袋米面,到时候晚上带过去。” “好。”陈司悬一口答应。 “我已经想好接风宴上做哪两道小吃了。”宋墨玉继续说。 “说来听听。” “一道香辣兔肉丁,一道凉皮蔬菜卷。” 陈司悬有些吃惊:“凉皮是何物?” 宋墨玉纳闷了,难道这里凉皮也没有?不应该呀,不是连米粉都有的吗?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用面糊水上锅蒸,蒸好以后白白嫩嫩滑滑的。” 听完她的形容,陈司悬说:“这不就是面皮吗?这是晋州才有的吃食,你竟也会做?” 宋墨玉讷讷一笑:“行吧行吧,那就叫面皮好了。我以前听从晋州来的客商说起过,就记住了。做过一回。”反正瞎编又不犯法。 陈司悬果然信了:“这倒是不错。面皮吃起来爽滑可口,正可解暑热。” 宋墨玉见忽悠过去了,又忙说:“你刚也听院主说了,菜名一应都得取得雅致。我就叫它们本名多少俗气,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 陈司悬平日里兴致来了还会念两句诗词,宋墨玉对他的文化水平还是很信得过的。 宋墨玉难得主动开口一回,陈司悬冥思苦想半天后说出两个名字:“既然你做香辣兔丁要用到你说的那种叫辣椒的菜,肯定是火红一片,不如就叫鸿运呈祥。凉皮蔬菜卷,面皮雪白,内里蔬菜又有绿意盎然,不如便叫雪中绿意。” 鸿运呈祥,大俗,雪中绿意,大雅。相得益彰。 宋墨玉果断采纳:“明天我就把菜名报过去,让他们去准备食材。” 宋墨玉今天要看的铺子位置并不在主干道上。她和陈司悬跟着牙子七拐八拐进了个小巷子里,最后停在一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 他们走过来这一路上,根本就没遇着几个人。 宋墨玉有些生气:“您一开始跟我说的可是临街的铺面,这哪临街了?” 牙子是吃这碗饭的,也不恼怒,咧嘴笑笑:“没办法呀!您想买铺子,可就出五十两银子,我就只能带您在这偏地看。您放心,这地现在看着荒凉些,说不准以后多热闹呢。您要是想要,说不准还能再便宜!” “便宜?有多便宜?难道还能四十两?”宋墨玉没好气地说。 牙子又笑,神秘兮兮地说:“要不说您聪明呢,还真是!” “真的假的?”宋墨玉不相信。 正当牙子准备说什么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的陈司悬道:“我们来之前,你怎么没说这家铺子的主人以前是卖纸扎的?” 宋墨玉脸色变了变,她就说她刚才怎么看到树底下还飘着片圆纸钱呢。要不是因为太阳正盛,她都觉得这周围一股子邪气了。 难怪这附近空荡荡的,基本没什么住户。 牙子还想垂死挣扎:“哪的话。其实这也没什么……” “你明知我们是要开饭馆的,还带我们看这种铺子,简直是乌龟吞黑炭,心里太黑!不看了!”宋墨玉拉着陈司悬转头就走。 牙子站在原地哼声笑。呸,穷鬼,就只肯出五十两,还想买到好地段的临街铺子,痴人说梦。 直到走出这条街,宋墨玉还是生气。 宋墨玉原本是想多留点银钱装修,眼下被激了一激,直接咬咬牙:“还好你刚才聪明知道去找人打听打听,要不就让他给诓了。一百两,我就不信找不到好铺面。” “你也别生气了。我们自己沿街看看,有没有最近要转手的铺面。”陈司悬道,“你往那头走,我往这头走。” “好。” 两人分工合作,各走一边。 宋墨玉走的这个方向临街都是商铺,开了已有多年,这里已经有固定的人流量。要是想在这里买店面,她那一百两怕是不够,若非必要她不想当掉陈司悬的那块观音像。 还是绕到另一条街吧。 然而她刚走过拐角就被一阵声音吸引住了。 那竟然有个男人在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宋墨玉是个八卦的性子,忍不住往前走去,想瞧瞧到底怎么个事。 只见那男人正一边哀嚎一边在门口张贴告示,告示上写道:家有急事,寻有缘人低价五十两转卖旺铺。 宋墨玉眼前一亮,立即在别人上前之时冲了过去:“掌柜的,我就是有缘人!” 作者有话说: 宋墨玉:天啦我就是有缘人耶感谢在2023-09-14 23:45:14~2023-09-15 23: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条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期一会 20瓶;han3768 5瓶;晨熙麻麻、姒水琉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母出现 ◎你既然非吃她做的菜不可,千金万金地把人请回去就是了◎ 这个拐角处的铺面位于两条主街的交叉口, 位置格外显眼,往里头看去坐北朝南采光好,一楼大堂里还有个小看台, 以前还有人在这说书呢。 宋墨玉听到周遭人在议论, 这里之前是个茶肆,茶钱不贵, 说的书还有意思,好不热闹。有一段时间,大家伙都爱来这消遣。 只是这家茶肆的主人后来跟邪门一样, 一直走背运。先是父母娘老子起夜摔断了腿, 然后是媳妇走路跌进河里。 第88章 听说一到夜里, 这家茶肆紧锁的窗户会自动打开,还有女人的哭声。这都是打更人亲眼瞧见的。最后连茶肆主人自己都小病缠身整日觉得精神恍惚,日日说这茶肆里有鬼。 如今茶肆主人的老娘过世了,他也再没有经营这家茶肆的心思,想转手卖出去。 就这家铺面, 卖一百百两银子都是捡漏价, 但现在只要五十两银子,得是什么泼天大漏啊! 周遭的商户也不嫌这邪门了, 跟疯了一样立马就围过来了,把眼前这个二层楼带内院的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人竟然卷了起来,立马说愿意在五十两的基础上加价卖。还有人起哄让茶肆主人要不搞个拍卖,价高者得。 宋墨玉又是被人踩,又是被人扒拉的,险些还被挤出人群。她被淹没在人群里, 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春运现场。 “静一静, 大家静一静。我还没说有缘人的条件呢。”那茶肆主人止住哭嚎, 大声喊道。 他见人群安静下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道:“各位都是这条街上的,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我家这茶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开张了,以后也不打算再开。我办我老娘后事的时候,遇着一大师,大师说我这铺子必须卖给一个有吉运的有缘人,逢凶化吉,才能保佑我一家今后一帆风顺。” 人群立即沸腾起来,纷纷打听到底怎么叫有吉运。 “大师指点,这个有缘人是位今年二八年华的小娘子,曾历生死劫,而今死劫已过,往后只有大富大贵的命。还劳烦各位知道满足条件的人选再来上门寻我。我这铺子非她不卖!”茶肆主人又道。 宋墨玉在人群里都听愣了,这条件怎么这么像是比着她设的?简直活脱脱给她量身定制的萝卜坑。 哪里的大师测算得这么灵?要不是生在古代,宋墨玉都要以为自己遇到诈骗集团了。不对,谁说古代就没有诈骗集团的,人的好坏又不分古今。她先头不就差点让人给诓了吗? 可是五十两一个黄金铺面的诱惑太大了,宋墨玉本着见招拆招的原则,火速走上前去:“掌柜的,你看我是否符合你的条件?我今年正年满十六岁,之前溺水险些身亡但大难不死。若真是五十两的价钱,我可以即刻付清,今天就能去经界所过契。” 茶肆主人定定地看着宋墨玉的面相,仿佛是在反复确认,最后终于说道:“还请您进来说话。” 周围立即有人心思活络,凑到宋墨玉身边道:“小娘子,我是旁边胭脂铺的。你要是买下这个铺面,我愿意七十两买下!” “黑不黑心啊,我出八十两!” “嘿,我说王掌柜你一个开当铺的凑什么热闹?” 宋墨玉只是笑笑没作理会,跟着茶肆主人走了进去。 …… 另一边,陈司悬在巷子里遇到了等候多时的陈平和陈幕。 “你俩回来这么快?”陈司悬问。如今离迎月节才过了几天时间,这两人好不容易回家待会,怎么又着急回来了? 陈幕嘴快,兴高采烈道:“不止我们来了,夫人也来了!” 陈司悬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陈司悬推开小苑的后门进去时,院子里的人正在忙忙碌碌。这个搬一盆花,那个抬张桌子,看得陈司悬一阵扶额。 “娘。”陈司悬走过连廊,对着坐在首座上喝茶的妇人喊道。 陈母名曰薛乔,她不疾不徐地喝完这口茶,看了陈司悬一眼:“原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娘。” 陈司悬立即坐到母亲身边,嘴跟抹了蜜一样:“怎么会呢?儿子在外每天都记挂你们。” 薛乔把茶杯放下,虽然想儿子难免还是要埋怨几句:“是,记挂我们,过节也不归家,还得我这个做娘的想儿子,跑过来看你。这次过节你几位世叔都带着家眷一块来了,你可还记得宝荷、婉月几个妹妹?她们……” 陈司悬脑仁疼,他揉了揉头:“娘,我头疼。” 薛乔狐疑地看着他:“别又是装的吧。每回跟你提别的姑娘家,你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怎么,提到要成亲身上就没一处舒服的?” “我还小。你看看三哥这回过节特意赶了回去,我三哥不是也还没成亲吗?您应该先着急他。”陈司悬见被拆穿,立即笑眯眯地换了套说辞,果断把三哥陈司靖卖了。 薛乔冷笑:“别拿你三哥当挡箭牌。他在军中忙得不可开交,好容易回来三天,每天不是和这个好友聚一聚,又是和那个比试比试。一说带他相看,我一个没看住他就给我跑了。我逮不住他我还逮不住你吗?” 陈司悬心中悲怆无比,怪不得娘直接杀到他这来了。三哥,你够狠! 陈司悬硬着头皮道:“娘,周宝荷、卢婉月我都是把她们当妹妹看待。这婚姻大事虽说要讲究父母之命,但终究是一辈子的事,还是要讲缘分的。” 薛乔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哦?缘分?你在这镇上死活赖着不走,是找着缘分了?” 陈司悬板着脸回头看了眼陈平和陈幕。好啊,两个叛徒。 陈家两兄弟火速低头看地,这也不能怪他们啊,公子不想成亲他们可还想成亲呢,夫人可是答应等过年他们回家的时候就给他们说亲!他们绝对是照实说的,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也不过就是说了公子在宋家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为宋家姑娘鞍前马后等,绝无半句虚言。 第89章 薛乔见儿子不说话,抬了抬手,立即就有人端了几道菜上来。 陈司悬一看,这不正是宋墨玉早上卖的木桶饭、卤菜吗?这菜色这香味,除了是她做的没有别的可能。一样还都买了两份。 他的神情僵了一下:“娘。” “就知道你嘴硬。你打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东西从来不直说,还得靠猜,别人猜不出来你还不高兴。还不如你大哥呢。这些我早上让他们去摊子上买的,我也隔着老远看了几眼。这宋姑娘模样长得倒是不错,看着热情大方,这镇上打眼看过去没几个比她俊俏的。”薛乔拢拢袖子,闻着这桌上的美味说道。 陈司悬的嘴比死鸭子还硬,他平静道:“娘,我是为了治病,我的失味症只能吃她做的菜才能尝出味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做的菜味道确实不俗。不偏不倚地说,比咱家那八十个厨子强。”薛乔道,“你既然非吃她做的菜不可,千金万金地把人请回去就是了。她若是舍不得家人,便叫她举家搬迁。咱家百十间空屋子,划个院落给他们也不是什么问题。” 陈司悬急了:“这不是侮辱人吗?” 薛乔冷笑着斜了他一眼:“侮辱人?儿子,你金尊玉贵地长大,知道什么叫侮辱人吗?我要是想侮辱人,现在你就不是在这看到我,而是在宋家了。” 在老娘面前,陈司悬不装了摊牌了:“娘,她和别人不一样,我就是心悦她。”本来他说之前还有些犹疑,但说出口后他却瞬间坚定了这种想法,“一开始确是为了吃她做的吃食,但后来我发觉和她待在一起时,我的心里总是很畅快。我和别人在一起从没有这种感觉。” 陈家家世显赫,陈司悬的大哥陈司时娶的是灵州贺氏的长女,二姐陈司澜嫁的是玉京城魏家的小儿子。不出意外的话,三哥陈司靖和他娶的也都会是世家大族的女儿。毕竟历来如此,从来如此,这就是门当户对。 陈司悬本以为他说出来以后薛乔会痛骂他一顿,可是薛乔并没有这么做。薛乔只是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藕片:“没想到莲藕还能做出这般滋味。”她仿佛根本没听到儿子说话似的。 陈司悬站起来:“娘,您到底想干什么?” 薛乔:“干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我干什么?臭小子,突然站起来做什么?” 陈司悬心里松了口气:“那您什么时候走?” 薛乔差点被莲藕噎住,连咳几声。陈司悬连忙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还拍了拍薛乔的后背:“您没事吧?” 薛乔用手帕擦了擦,顺了顺气,连忙摆手:“你这个浑小子,我刚来你就催我走。走什么走,这宅子我都买下来了。我不走了!人家宋姑娘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呢,你就急着有了媳妇忘了娘了。小心我回去和你爹告状。” 陈司悬脑海中灵光一闪:“娘,您不会是背着我爹偷偷出来的吧?”陈家里头就他爹和他大哥最爱循规蹈矩。自打二姐嫁人,三哥从军,他出来游历后,家里就剩薛乔一个人对着两个冷面孔了,烦都烦死了。 怪道是母子俩呢,一个两个的都把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猜了个彻底。 薛乔板着脸:“我还需要背着你爹出来?我就不能想去哪就去哪?” 在儿子审视的目光里,薛乔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没好气地让陈司悬闪人,直说看到他就来气。 陈司悬笑起来,情真意切地嘱咐薛乔保重身体隔日再来看她后,便一溜烟就从后门出去了。 等他回那条街去找宋墨玉时,宋墨玉已经和茶肆主人准备去经界所过契了。 陈司悬看了看铺面,再三问道:“这铺子只要五十两?” “是啊,你是不是也不敢相信。”宋墨玉现在都还觉得在梦里,她反反复复和茶肆主人确认过,这铺面就是只要五十两银子,但是不包含契税。 茶肆内院是他们自家人住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至于茶肆原有的桌椅板凳,茶肆主人也不要了,折价两钱银子贱卖给了宋墨玉。 “你买这铺面不用等师父师娘来一块看看吗?”陈司悬问。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没什么问题。走吧走吧,我们一块去经界所,等办完你就知道不是骗子了。”宋墨玉拉上陈司悬。 等那房契上写上宋墨玉的大名,按上她的手印时,陈司悬才确信这大漏确实让宋墨玉捡着了。 远处,福瑞大酒楼的人眼睁睁看着宋墨玉几人进了经界所又出来。他们赶紧回去禀报掌柜的。 马游正在楼上看账本,闻言把账本往桌上狠狠一摔:“我出一百二十两那柴二都不肯卖,现在倒是肯五十两银子贱卖。” 福瑞大酒楼眼红莲花斋已久,一直想盘个店面做一间福瑞糕点铺,那茶肆离福瑞大酒楼就隔了一条街,正是最好的位置。 可这茶肆是祖产,那柴家死活不肯卖,害得他费了不少功夫,眼瞅着柴二就抵挡不住要自己投降,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黄毛丫头截胡。 还整出一套有缘人之说,真是滑稽可笑。 “去查查那小娘子底细。”马游冷冷地说,眼里的怒火昭然若揭。 店小二立即说:“不用查,我们都认得那小娘子。” “是谁?” “最近有种叫卤菜的吃食盛行,正是这位宋小娘子的手笔。她叫宋墨玉,是宋屠夫的女儿,在云起书院山脚下支了个小摊卖饭,生意很是红火。” 第90章 “宋墨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马游沉思了片刻,还是没想起来,他又道,“算了。总归是把对付柴二那套,在她身上再用一遍。” “是。”手下人应道。 宋墨玉小心翼翼地把房契地契还有茶肆的钥匙收好。今天总算买下一个好铺面,还是捡漏价,她今天心情大好,看陈司悬更加顺眼:“今天心情好,你也沾沾光。晚上想吃什么你随便点。” 陈司悬还真有想吃的:“你上次说过有道菜叫酥香铁板鸭……” “喂,你别得寸进尺啊,你知道一只鸭多少钱吗?”宋墨玉瞅了他一眼。 陈司悬抿唇就默默地看着她。 “行吧行吧,我去买半只鸭。你先去接一下我弟,他今天去那老太婆家要债了,我有点不放心他。”宋墨玉扶额。 陈司悬满口答应。 他转身朝着李母家走去时,却发现之前的茶肆主人拐进了一个巷子。那条巷子正是他娘之前买下宅子的地方。 陈司悬跟着走了进去,然后便看到陈平正数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给这茶肆主人。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贱卖出手,什么有缘人,感情是五百两的缘分呢。不过也好,至少他也不必去担心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阴谋了。 茶肆主人拿着那五百两银票脸都快笑开花了,连声道谢,只是在回头看到陈司悬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恭维道:“陈公子,您和宋小娘子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祝您百年好合。以后要是还记得在下,劳烦也请我来喝杯喜酒啊!”说完便走了。 “……”陈司悬被雷在原地。 陈平干笑两声:“公子……这都是夫人交待的。” “夫人长夫人短,到底我娘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陈司悬没好气道。 陈平连忙表达忠心:“当然是您了!我和弟弟从小跟您一块长大,绝对对您忠心不二。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保准 酥香鸭 ◎盘子里的酥香鸭色泽金红油亮,外酥里嫩◎ 宋墨玉在去鸡鸭巷路上看见有卖南瓜藤的, 她顿时惊喜不已,直接花了三文钱买走人家那一大篮子。 她正想着明天换个什么素菜给大家换口味呢,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美滋滋。 炒南瓜藤没什么诀窍, 就是把南瓜藤根部那些带毛毛的地方撕掉后清洗一遍,然后焯水, 最后加猪油和蒜末快炒就可以了。这样炒出来的南瓜藤颜色翠绿,吃起来非常清爽开胃。 想到晚上还要去邵奶奶家吃饭,本来打算只买半只鸭的宋墨玉最后还是买了一整只大肥鸭。 宋墨玉到家时先绕到猪肉摊找宋飞鸿。 正是晌午, 太阳炙烤得厉害, 大家伙都怕热, 没几个人这时候来买猪肉。 宋墨玉便直接在摊子前跟宋飞鸿说了她已经买下铺面,还有晚上一家人要去邵奶奶家吃饭的事。 宋飞鸿一听宋墨玉看了一眼就把铺子买了,急得登时站了起来,生怕女儿让人给诓了。这可是五十两,不是五两五钱。 又一听只花了五十两就买到了秀水街的铺面, 他又坐了下去, 直夸宋墨玉眼疾手快,碰到好东西就是要先下手为强, 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宋飞鸿也不认得几个字,倒是认得那契据上朱红色的官印,他反反复复摸了几遍,小心翼翼地让女儿收好:“这可得放好,别丢了。五十两呢。既然铺面已经买了,到时候怎么装你先想想, 想好了我去给你找泥瓦匠和木工, 保准把活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好。”宋墨玉扬了扬手里的菜, “爹,那我先炒菜去了。到时候晚上一块带过去,多添几个菜。” 宋飞鸿点点头:“去吧。猪肉要不要?一只鸭子会不会不够吃?”他是知道一家子饭量的,他们爷三毫不夸张地说都是饿死鬼投胎。 “我看看。” 说话间,宋飞鸿掀开布露出猪肉来让女儿挑选。宋墨玉一眼看中那块五花肉,想了想问道:“爹,你吃过红烧肉没有?” 宋飞鸿拿起菜刀割肉:“这你都会做呢?这可是福瑞大酒楼的招牌菜,一道就要一百文。去年过年你弟想吃,咱家不是去那买了一道回来吗?你娘还怪我惯着孩子。” 一斤瘦肉十二文,一斤五花肉十五文。虽然过年时肉价会上涨些,但这福瑞大酒楼居然卖一百文一道,还真敢扯着嗓子开天价。 怪道是镇上最奢华的酒楼,旁人只敢闻闻香味,兜里没俩钱都不敢从那路过。这是根本不做穷人的生意啊。宋墨玉暗想。 第91章 “那我今天也做做这一百文一道的菜。”宋墨玉放下十五文钱,把五花肉提溜进了菜篮子。 “等会,你回来。”宋飞鸿擦了擦手上的肉腥拿起那钱,“这钱你拿回去。” 宋墨玉站定脚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在您的摊子拿肉我也是要付钱的,不然不好记账。” “你现在要做买卖,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更何况家里几张嘴一起吃饭,都吃你的算怎么回事?”宋飞鸿边说边想把钱放进菜篮子里。 宋墨玉退后一步,没让宋飞鸿把钱放进去:“那不成啊,等咱家店开张了,到时候要用的猪肉可就不是一两斤了。每天怎么着也要用个二三十斤肉,您不跟我算账不得心疼死。好了,您就别跟我算这点账了。”说完便赶紧跑了。 “这孩子。”宋飞鸿笑笑,又扯着嗓子对着跑走的背影喊了句,“那我给你存起来!” 宋墨玉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宋墨玉进了厨房,烧火烧开卤水,然后把处理好的鸭子放进去卤。 做酥香铁板鸭,先把鸭子卤过后再烤制是最香的。 家里没有专门的烤炉,她站到灶台面前看着灶台上方从房顶悬下来的一个吊钩。 这个吊钩平时是用来挂篮子放一些杂物的,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挂一个黄土锅盖聚集热气,然后烤鸭子。 鸭子卤好后,已经呈现出红亮的色泽,看着很是诱人。宋墨玉用醋、料酒、白糖加水调了一个脆皮水,均匀地抹在鸭子身上每一个部位,然后等待风干。 风干好后宋墨玉又从鸭屁股那里塞了一些新鲜干净沾了蚝油和盐的橘子皮进去,然后用竹签把鸭屁股封口。她在鸭脖处绑了两根草绳,然后耷拉着挂到了挂钩上。 灶上的火往上窜着,宋墨玉时不时就要拿锅铲把鸭子扒拉扒拉赚几圈。 虽然这临时烤炉极其低配草率,但随着时间流逝,香味已经慢慢出来了。 “我们回来了。”陈司悬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宋墨玉回头,正看到弟弟丧眉搭眼地进来,他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不是让你去讨债吗?怎么了?让那老太婆骂了?” 陈司悬站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跟你姐说?”宋之衡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宋墨玉眉头一皱:“真让她骂了?走,我去给你骂回来!” 宋之衡拉住她,感觉说起话都有些牙疼,他道:“不是,她没骂我。我按照你说的,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她家守着。她上哪我就上哪,一直跟着她念叨还钱。还说她要是敢动我,你就去找她算账。她一开始说没钱,然后又开始假哭,想把我哄走。我当然不吃她这套了,结果她就开始骂李姣,骂得可难听了,我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李姣是李修文的妹妹,也是李母的小女儿。宋墨玉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当着外人的面是怎么骂自己女儿到外人都听不下去的程度的。 “然后呢?”宋墨玉问。 “然后李姣都哭了,但是又不敢哭出声,可能是怕被她娘打。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让她别骂了,可她根本不听我的。还说她管教自己的女儿关我什么事,要是不想听就赶紧滚,她反而骂得更大声了。”宋之衡愤愤道。 这世上总是无赖更有理些。 宋墨玉听着就生气,撸起袖子就想去找麻烦,陈司悬拦住她:“你那鸭子……” “哦。差点忘了。”宋墨玉只得站回灶台前,继续翻烤着那鸭子。 “姐,你也不用生气,后来陈哥哥来了。”宋之衡继续说道,眼睛不由自主被那烤得冒油的肥鸭子吸引,“他一去就板着个脸,还说认识衙门的人,他到时候要写状子去告。然后她们就又还了一两银子。陈哥哥嫌太少,又去李修文的书房里把这几支毛笔还有这方砚台拿回来了。” 他说着抖开包袱。 宋墨玉的气这才缓下去,她瞟了一眼那毛笔和砚台,无一例外都是原主送的。原主不肯买便宜货糊弄李修文,这些东西加起来起码花了有两三两银子。 “正好,这笔和砚台你都用得上,你自己收着。过几日等接风宴结束,你和我一起去拜访两位院主,重新把束脩交上。”宋墨玉道。 早在祥云寺时,宋之衡便听宋墨玉提过院主松口让他回去继续读书的事。但迎月节时他和爹一块去给院主送节礼,院主却没有收。他还以为这事又没有着落了。 宋之衡瞬间一扫郁闷,神情陡然欢快起来,却还是忍不住想矜持一下:“谁说我要回去读书了?” 宋墨玉扫了他一眼:“那便算了吧。” “别别别。怎么能算了,不然这笔和砚台给谁用啊!”宋之衡抱住怀里的东西。 “你平时也别老想着出去玩了,上书房跟娘练练字。”宋墨玉交待。 宋之衡嘀咕:“你又知道我没练字了?”平时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宋之衡总是拿着一些碎石子在地上的尘土里写字。一旦有人靠近,他又立即用脚把那些字迹抹去。 “你说什么?”宋墨玉没听清。 “没什么,我这就去找娘。”宋之衡一溜小跑,跑远了又喊一句,“姐,你对我真好!” 宋墨玉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摇摇头,然后就瞥见陈司悬站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面前的这只烤鸭,她故意问:“你怎么还在这?” 第92章 陈司悬摸了摸鼻子,被这烤鸭香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头一动,看看烤鸭又看看宋墨玉。 “行了行了,晚上就能吃到了。”宋墨玉道。 陈司悬点点头,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宋墨玉说:“不过今天做酥香鸭倒是提醒我了,我到时候得在后厨砌一个烤炉,也不用很大,但是至少……”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吧,你觉得够不够?” 陈司悬疑惑地问:“这么大用来烤鸭子?那这得烤多少只鸭子。” “那当然不止了,以后说不准我还要烤猪烤羊,这镇上总有人吃得起吧。咱们云鹤镇是宝陵县最繁华的镇子之一,面积大人口多,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所以有钱人一点都不比县城的少。要不然那福瑞大酒楼定那么高的价,是给谁定的?”宋墨玉脑海里已经出现了烤乳猪和烤全羊的画面,口水开始不争气地分泌。 陈司悬有些意外:“我本来以为你打算一直走低价。” 宋墨玉的吃食摊子能这么红火,一部分原因是菜式新颖味道好,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价钱确实低廉。物美价廉的吃食,谁不想买。买到就是赚到。 “低价的菜品肯定会有,用来引流是必须的,低价菜走量不会亏。但这不妨碍我的菜单里有些贵价菜。只要味道好,他们自然会买单。”宋墨玉早早就想好了她家酒楼的经营方式。 低价与高价共生,堂食与外卖齐飞。 现在正是起家的时候,餐饮行业的钱,没人比她更懂该怎么赚。 陈司悬看着宋墨玉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好,那就等着看宋掌柜叱咤风云,大赚特赚了。” “好。这话我爱听。”宋墨玉也笑了起来。 烤鸭烤好后,宋墨玉拿起菜刀斩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当然,鸭腿、鸭翅膀、鸭头、鸭掌这几个大件都没切碎。等锅里的油热了以后,她就把斩好的鸭子放进去炸了两遍。要想酥脆,就必须炸出味才行。 炸好后宋墨玉把它们和辣椒面、葱末、香菜拌在一起便齐活了。只见盘子里的酥香鸭色泽金红油亮,外酥里嫩,闻着就能干掉两碗饭。 宋墨玉默默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做红烧肉。 一个时辰后软烂滑嫩,咸中带甜的红烧肉便出锅了。色泽和酥香鸭差不多,相得益彰。 宋墨玉看着成品忍不住笑笑,不知道她这道红烧肉和福瑞的一百文红烧肉比起来如何。 到了晚间,宋家人把各自收拾得齐齐整整,板板正正,然后一块出了门。纪嫣带着宋墨玉和宋之衡走在前头,宋飞鸿拎着一袋米,陈司悬拎着一袋面走在后头。 邵家。 中堂里,邵奶奶坐在主座,宋飞鸿和陈司悬坐在她的左手边,纪嫣和宋墨玉坐在她的右手边。唐惠惠则坐在靠近门的位置。她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给大家帮忙盛饭,倒水,拿东西。 中堂里灯火昏暗,却散发着温柔的光,照得桌上的一应菜色看起来更加可口。 邵奶奶满脸笑容,她做了兔肉汤、烧豆腐、韭菜炒蛋还有她腌制的酸菜。加上宋墨玉带来的两道肉菜,桌上一共六道菜,很是丰富。 “本是叫你们来吃个饭,你看看你们又是带米带面,又是带菜的。这我怎么过意得去。”邵奶奶叹道。 宋飞鸿先舀了一碗汤喝,夸道:“婶,还是您炖的汤好喝!”旋即又说,“婶,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爹娘走得早,要不是您照顾我,我现在还在街上混日子呢。还有我这几个孩子,哪个不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是他们的亲奶奶!” 可不是混日子吗。宋飞鸿那时候正是十四五岁吊儿郎当的年纪,陡然继承了爹娘的一大笔钱,成天就想着捉鸡逗狗和人勾肩搭背到处混,不干点正事。还是邵奶奶点醒了他。 宋墨玉和宋之衡连忙应景地叫了句“奶奶”,叫得邵奶奶心花怒放。 邵奶奶笑:“那好喝你就多喝点!” 宋墨玉给奶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笑道:“奶奶,您尝尝这个肉。炖的很软烂,对您的牙口好。” “好好好。阿玉真是个好孩子。”邵奶奶满脸慈爱,招呼着大家吃菜。她咬了一口后,眼前一亮:“我竟不知道肉还有这般滋味?这是什么肉?” 宋之衡吃酸菜拌饭吃得筷子都快冒火星子了,还不忘介绍:“奶奶,这是猪肉做的。我姐做的,你多吃点,她专门给您做的呢。惠惠姐,你也多吃点!” “好好好。”吃到高兴时,邵奶奶还非要和大家喝上两杯。 宋墨玉本来也想喝,纪嫣连忙拦住她。她可还记得过节那天晚上,女儿的酒量着实让人堪忧。 宋墨玉也回忆起来,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杯子。 一桌人都吃得开开心心,唯独苦了陈司悬。他只吃得下宋墨玉做的饭菜,又不好只夹酥香鸭和红烧肉吃,时不时夹几筷子其他菜,然后嚼也不嚼地咽下去。 宋墨玉就坐在他对面,抬头就看到他痛苦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一顿饭大家吃得开开心心,临走时唐惠惠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蔬菜抱了过来,大有他们不收她就直接送到宋家去的架势。 宋家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几乎是拔了半个菜地的菜送给他们了。 只不过到底是老人家的心意,于是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堆菜回家去了。 第93章 唐惠惠这才转头去中堂里收拾残羹剩饭,她问道:“奶奶,这鸭子还有红烧肉这么好吃,怎么还剩这么多呢?” 邵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宋叔他们都是好人啊。” 他们知道邵家日子苦,过得节俭,哪怕做了肉菜带来也没吃多少,就是想留给她们祖孙俩多吃点。 转眼间,宋墨玉去接风宴的日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直接熬了个通宵写了这章,定时发送!睡觉去了,小命要紧~ 麻辣兔丁 ◎这什么怪物,身上这么大,尾巴这么多◎ 接风宴的宾客名单已经出来, 晚上共有八十八人参加此次宴席。今天宋墨玉的美食摊歇业一天,她必须全身心投入到这次的宴席准备中。 宴席要用到的绝大多数食材,书院已经交托给福瑞大酒楼准备, 宋墨玉只需两手空空来个人便好。 但她怕自己用不惯那粗笨的菜刀, 思虑再三后还是把自己的那把宋家菜刀包了包带了过来,另外一起带来的还有一些辣椒和珍贵的香料。书院院主许诺过她, 她自己带来的调味料到时候会按市价折算给她。 说起来,这还是宋墨玉第一回走进云起书院。 因今天这场接风宴,书院也特放假一天, 里头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 阳光投在进门处的小竹林里, 微风吹拂, 显出几分宁静雅致来。 宋墨玉站在竹林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可四周也没见到有书院的人出现,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一群人抬着不少东西鱼贯而入。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是书院的人,有几人身上还挂着半身围裙。一水儿的全是男人。 宋墨玉打量着他们,他们也看了一眼宋墨玉,或许以为她是书院里哪位夫子的家眷,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礼貌地点了个头,而后一路朝着右边的偏门走去。 宋墨玉猜到他们肯定就是福瑞大酒楼的人, 顿时为不用找路松了口气,抬脚便跟在了后头。 走在队伍后头的两个是负责烧火的火工,年纪尚小,总超不过十三四岁去。 他们今日得了这差事,能到平时只听人说过的书院里头看一看,都无比兴奋。既想四处张望, 又不敢乱看。 回头一瞟后竟发现刚才竹林边的小娘子跟在了他们后头。 两人低头私语:“这位小娘子跟着我们作甚?” 另一人答道:“许是和我们同路, 总不能也是去厨房的吧。” 他们是火工, 就干些打杂的活,并不知道今天除了他们酒楼外,书院还请了别人来帮忙。 当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宋墨玉跟进厨房时,不由地傻了眼。怎么还真是和他们一道的?小 其他福瑞大酒楼的人转过身来齐齐地看着宋墨玉,整齐划一的沉默,没一个人说话。 宋墨玉陡然被这么多人盯着,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低了下头行了个基本礼,最后走到了最里头的一个灶台前。 霍德福是福瑞大酒楼的二管事,更是灶头,负责今天重要菜品的烹制。 他自然知道今天的小吃和糕点是书院另外请人来做的。尤其是这做小吃的,听说还是个女人。 此举多少有些看轻他们酒楼,可云起书院态度这次强硬无匹,他们只得应下。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年轻。 宋墨玉为了今天有精神,特意补足了睡眠。看着便面若芙蓉,顾盼神飞,又穿着一件赭罗色的团纹半臂衫裙,头发结鬟于顶,横插着两支一模一样的桃花发钗,还有一缕乌发垂于肩上。 正是个未出阁小娘子的装扮,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没有半点像是个手艺好的厨娘。 怪道刚才一众人都以为她是哪位夫子的家眷。 叶夫子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进厨房便喘了口气:“对不住,叶某实在对不住各位,本来该去门口接你们的,但今天人多事杂,还有地方没布置好,实在顾不上这边。” 霍德福点点头,露出个笑脸:“叶夫子,您说的哪里话。您放一百个心,后厨的事一应有我们。保准晚上的宴席没差错。” 叶夫子拱手:“那便劳烦您了。我自在前厅,您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前厅同我说。” 说完后他却没急着走,又朝宋墨玉也拱了拱手:“宋掌柜,今天也劳烦您了。” 宋墨玉抿唇一笑点了个头。 等叶夫子一走,霍德福的吼声响起:“都愣着吃干饭呢?!开工!” 霎时,厨房里各种声音响起。 火工烧火,水台宰杀,砧板切菜,十几个人分工极度明确。霍德福作为灶台负责调度一应事宜,到最后会负责热菜的直接烹制。 他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厨房里的每个人,却在扫到宋墨玉时停驻下来。 厨房里人人都是埋头苦干,面色凝重,深怕出了什么差池。唯独宋墨玉面上带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派轻松欢快的模样。 那小调夹在一众嘈杂声中很是微弱,可对于霍德福来说却分外明显。 今晚宴席的完整菜单子他是看过的,宋墨玉负责的那两道,取名为什么鸿运呈祥,什么雪中绿意,听都没听过。 据他所知,书院采买的那几只肥兔子就是给宋墨玉准备的。没有他的吩咐,这厨房里没有一个人会去给宋墨玉帮忙。娇滴滴的小娘子怕是见到血就怕吧。 第94章 他冷哼一声,他倒是要看看云起书院态度如此强硬,也要请来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没本事还要胡乱掺和一脚的人。 宋墨玉本来也没想过她做菜要别人帮忙。 凉皮蔬菜卷做起来简单,她打算下午再做,上午先把麻辣兔丁给做了去。 锅里已经烧开了一锅滚水,水正在不断往上冒泡。 宋墨玉先把滚水舀到木桶里,然后走到角落里看着笼子里那几只挤在一块的肥兔子。 她眼神很是温柔,附近的人看了一眼这边都忍不住嗤笑。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最是爱这些长相可爱的动物,定然是狠不下心的…… 只见宋墨玉打开笼子一把拽住一只兔子的耳朵把兔子提溜出来,然后拿着一根木棒一棒子把兔子敲晕,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装了滚水的木桶,放上桶盖压了个严严实实。 宋墨玉如法炮制,一连把八只兔子都放滚水里淹死。 四周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互看一眼。 他们杀兔子都是直接割喉或者勒死。宋墨玉这个方法未免太温柔了些,到底是小娘子,于心不忍吧…… 宋墨玉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等兔子都死完后,她把兔子挂起来,然后放血,从腿部开始剥皮。 她的手法娴熟利落,手起刀落之间全程都没有一点迟疑和停顿。 没过一会兔子便皮肉分离,成为上好的食材。 她把处理好的兔肉丢进盆里,然后在清水盆里洗了洗手,洗去了满手血污。 厨房里安静的厉害,目睹刚才剥皮的人都忍不住心里抖了一下。怪不得大家都说最毒妇人心呢。 霍德福看向宋墨玉的目光里,却忽然多了一分欣赏。对他来说,第一眼的喜恶便能定终生,轻易不会改变。宋墨玉是少有的例外。 宋墨玉要是知道这群人心中所想,只怕就要当场骂出来了。她若是不敢杀,他们要说她妇人之仁没本事,她现在敢杀了,他们又要说她残忍了。真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好在她并不知道,所以心情依然很好。 宋墨玉亮出菜刀先把兔头剁下,然后把兔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兔肉切得越小,就越容易入味。 她把兔肉漂干血水后,在满满一大盆粉嫩的兔肉里放入葱段、姜片、盐和料酒一块腌制。 腌制至少要小半个时辰。 宋墨玉先把配菜切好,然后抖开自己带来的纸包,把里头在家里就配好的香料拿了出来。 霍德福的徒弟晃悠来晃悠去,看了个全,然后又溜到霍德福身边:“师父,她用的全都是好香料!八角、桂皮、草豆蔻……还有一些红红绿绿的,闻着有辣气但是没见过。” “嗯。”霍德福白了徒弟一眼,语气严肃:“你活都干完了?闲着没事是吧?” 徒弟连忙道:“这不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霍德福似笑非笑。 “师父您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她一个小娘子会做什么饭,可别把那些名贵香料白瞎了……” 师徒俩正说着话,宋墨玉的调料已经下锅了。 热锅热油里,姜蒜花椒、八角等诸多的调味料一块下锅,小火慢炒,调料专属的诱人香味顿时弥漫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厨房里。 宋墨玉又立即把腌制好的兔肉丁倒了进去。没人给她烧火她就自己添柴。 大火翻炒下,粉嫩的兔肉开始变得有些白,她手腕一抖把酱油、冰糖放进去翻炒上色。兔肉立即变成了诱人的赤红色。宋墨玉趁热打铁把准备好的干辣椒段丢了进去,抽出柴转成小火继续翻炒…… 好香——这是厨房所有人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好饿——这是厨房所有人脑子里第二个想法。 煲汤暂停,切丝暂停,腌制暂停,杀鸡暂停,他们的目光一齐看向宋墨玉的灶台。 “师父,闻着香,未必好吃呢。”徒弟还想找补一下。 “你闭嘴。”霍德福道。 徒弟立即灰溜溜地走到一边。 在不停翻炒下,宋墨玉把这兔丁炒得越来越干,炒到最后锅里涌出来不少油。 等快出锅时她又加了一些姜片和青红辣椒进去做点缀。 一大盆干香、酥嫩、油汪汪的麻辣兔丁就这么做好了,看着红红火火,可不就是应了那个名字吗。 鸿运呈祥! 还不到盛菜装盘的时候,宋墨玉把这一大锅冒着热气的兔肉先盛到了木盆里。 “上去搭把手。”霍德福踹了徒弟一脚。 徒弟一声都不敢叫唤,拉着旁边的另一个小工就朝着宋墨玉走了过去:“宋掌柜,我们来帮您!” 宋墨玉有些意外地看了霍德福一眼,她想了想拿了个小碟子盛了一小盘出来,然后走到霍德福面前微微颔首:“霍大师,早就听闻您的大名,还劳烦您赏个脸,指点小辈一二。” 古往今来大师都是尊称,宋墨玉并不介意拍拍对方马屁。到底是一个行当的人,先交好总是没错。 徒弟很是积极,立马递了一双筷子给霍德福。 霍德福见四周的人都看着这盘兔丁咽口水,自己也不好再摆什么架子。 他拣选着一块大小适中的兔肉丁夹起来放进嘴里。 因是刚出锅的,这兔肉丁还包裹着热气,稍许有些烫嘴。但当热气散去,辛香麻辣的气息瞬间占领味蕾,那些香料与兔肉相辅相成,掠夺着食用者的所有思绪。 第95章 再吃一口这句话在霍德福的脑海里响了无数遍。好在他活了四十余年,几乎用全部的定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放下筷子,扬了扬手对着其他人:“你们也尝尝。” 一群人早就忍不住了,顿时欢呼雀跃你一口我一口,甚至争抢起来。 宋墨玉眨眨眼睛,等着霍德福的评价。 霍德福沉默了半晌,迟疑着问:“你此前从未学过厨?” 宋墨玉当然不会告诉他,她当然学过了,她在自己的世界从记事起就开始切菜了。于是她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是半路出家,自己摸索的。” 她看着霍德福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的小人在狂笑。她突然明白那种扮猪吃老虎的装逼爽文有多爽了。 霍德福是个爱才的人,此前收了两个徒弟,都无甚天赋,只会笨功夫。但又能怎么办,凑合着教呗。学了手艺,他们总不至于以后饿死。 可他如今吃过宋墨玉的菜,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珍珠和砂砾的区别。 于是他极其郑重地向宋墨玉发出邀请:“宋掌柜,我在酒楼还算说得上话。如果你愿意,我在酒楼是多少工钱,你便可以拿到多少工钱。” 他这话一出,四周嬉笑的人都忍不住沉寂了。他们这位灶头的手艺可以说在整个宝陵县都找不出一个比得上他的。可他现在却向一位十六岁的小娘子发出邀请,还愿意给她同等的待遇。 宋墨玉又行了个礼,尽量让自己拒绝得不那么直接:“多谢霍大师美意。只是我这人不喜拘束,打算自己做做小生意,还请见谅了。” 霍德福本想再挽留几句,但见宋墨玉淡然的模样,终是按住了心思。 强扭的瓜不甜。 宋墨玉的厨艺不在他之下,却如此年轻。他若是这个年纪时能做出这样的菜,只怕会觉得天高海阔任凭他去,狂妄非常,也断然不会把自己交待在一个镇上的酒楼里了。 霍德福想到这里,眼神不由开始搜寻起那盘他才吃了一口的兔丁来,结果没成想,他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群家伙已经把兔丁吃了个光盘。 若不是他们顾虑着宋墨玉还在这,只怕连那盘底的肉沫子都要舔个干净。 好气。老子就吃了一口! 霍德福的眼神要是刀子,这群人只怕都要被他扎穿了。 “都没活了是吧,快点!散了散了。”霍德福没好气地说。 宋墨玉抿唇笑笑,回到自己的灶台上,开始准备另外一道菜。 因着兔丁的插曲,福瑞大酒楼这些人对宋墨玉的态度也好了起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把她当个透明人,刻意排挤她。 如今还会主动过来问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墨玉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应付得来。 随着时间流逝,厨房里各色菜肴都开始出锅。各种鲜香的味道弥漫在厨房里。 宋墨玉也借此机会围观了福瑞大酒楼的做菜过程和水平。 红烧肉、青虾卷、锅塌山鸡、槐叶冷淘、蟹酿橙……全都是福瑞大酒楼的招牌菜。 色香味,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算得上是上乘。甚至还会配上简单的雕花。只是大多都较清淡,不像宋墨玉做的菜这般暴力辛辣。 正在这时,本在外头忙碌的叶夫子擦着汗朝厨房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也是一样的满头大汗,手里还抱着一口箱子。 叶夫子先走到霍德福面前:“霍大师,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县令大老爷刚才派人送来一样东西,说是给我们书院的贺礼,让晚上一并做成菜呈上去给宾客享用。可我们都认不出这是什么……” 霍德福目光凝重起来,打开那口箱子看着那被绑着红绸的干货。一共八条,大小都差不多,捆扎在一块看起来有些古怪。 周遭的人顿时惊叫:“这什么怪物,身上这么大,尾巴这么多。” “是啊,是啊,怪吓人的。” 霍德福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我也未曾见过,好像是种干鱼。” 叶夫子连声道:“是是。听说这是县令大老爷的岳父从沿海一带给他寄过来的食材,很是珍贵。您这是否能做?” 霍德福没有说话,甚至有些赧然。他去都没去过沿海地带,哪里会做海货。 宋墨玉也走过来凑热闹,她往箱子里一瞧,顿时乐了,好嘛,这不就是鱿鱼干嘛。 她见霍德福沉默,叶夫子又这么着急,于是说道:“这个或许我会做。” 叶夫子看向她:“宋掌柜,并非我不相信你。只是这是县令大老爷的贺礼,做坏了不是闹着玩的。你这……”宋墨玉年纪这么小,他作为长者,并不愿意看她担这个风险。 宋墨玉点头:“我知道。我能做。”她的语气笃定起来。 霍德福看着宋墨玉自信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替她说话:“叶夫子,宋掌柜在厨艺上确实有过人之处,要不就让她试试吧。” 宋墨玉继续说道:“这东西叫做鱿鱼干。县令大老爷送来的这些色光白亮,只形均匀,肉质微中透红、干燥且有腥香,是各种佳品。要想烹制它们,需得先浸泡两个时辰。” 她说起来头头是道,很难不让人信服。 叶夫子也没了办法,只得把这个重担交托给宋墨玉。临走前他又说:“宋掌柜你只管做,若,若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由我担着就是。” 第96章 宋墨玉闻言,心中忍不住多了几分感动,笑着朝叶夫子点点头。 有她在,就没有做不好的食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7 06:21:59~2023-09-17 23:1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姒水琉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干锅鱿鱼 ◎红绿绿的,可好看了!我一闻就想流口水◎ 叶夫子走出门去, 走过两道拱门便到了今晚宴客的地方。 周红春本在指挥着人挪动椅子,见了他便问:“霍大师应下了?可交代妥当了?” 叶夫子摇摇头:“不,是小宋掌柜应下了。” 闻言周红春有些怔愣。他想的和叶夫子一样, 宋墨玉年纪小从未出过这云鹤镇, 如何会做这千里之外的海鱼。 “这不是胡闹吗?”周红春面沉如水,“霍大师便罢了, 总归福瑞大酒楼和县令大老爷有些交情。做得不那么可口也没什么,她一个无甚背景的小娘子若惹了众怒,以后还如何在云鹤镇立足。” 叶夫子也是无奈:“你当我不知道吗?只是连那霍大师都属意让小宋掌柜做, 我能有什么法子。大不了到时候出了事, 我担着。” “你……她不知道其中利害, 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担,你又拿什么去担。”周红春面色愠怒。 又有人从旁插话,那是书院里的另一位夫子,名叫印子澄。 他冷笑道:“她一个小娘子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偏生要在男人堆里谋差事, 我看她不是不知道利害, 是非要掐头冒尖逞能。无非是想在大老爷面前露脸,给她那未开业的饭馆博些名声, 等她跌跤了也是给她个教训。” 周红春皱眉:“印夫子,慎言。” 印子澄拱手道:“周院主,三年一次的接风宴就靠你为书院费心了。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为何对小宋掌柜这么……”叶夫子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为何恶意这么大, “小宋掌柜得罪他了?” 周红春摇摇头:“不知道。院主呢?” 两人朝院主院内走去。 …… 印子澄走到他院内时, 看到自己的夫人正在招待李修文用茶。 李修文见印子澄走进来, 连忙起身相迎行礼:“修文见过恩师。” 印子澄有些意外:“之前你们几个见过院主后,院主不是让你们先回家稍作休息,晚上再来赴宴吗?坐。” 李修文没敢坐下,站在印子澄面前。 印子澄的夫人给印子澄也送来一杯茶,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舟车劳顿回来,修文这孩子定要先面谢你才肯回去。你们师徒先叙叙。” 她一走,屋里便只剩下印子澄两人。 印子澄打量李修文几眼,道:“怎么不去叶夫子和周院主那面谢?” 李修文忙道:“院主和各位夫子都是我的老师,唯有您是我的授业恩师。” 印子澄满意地点点头,见他面上含笑又问:“看来你这回考得不错?” 李修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八九不离十。” 印子澄手指在桌上轻点,有些意外。 其实李修文的资质算不上好,心性也有些浮躁,若这回果真能中举是再好不过了,也不枉费他这几年的悉心教导。 想了想,他说:“你既有望中举,有些人和事情便该割舍。你与那宋屠夫之女的事我早有耳闻,你可知她今日就在我们书院的厨房中,筹备今晚的宴席。” 李修文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错愕地问:“恩师说的可是真的?” 印子澄摆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今晚来的是什么人你都清楚,若叫她搅了局,揪出你们那段前尘往事来,对你绝无益处。” 李修文感觉后背冒了一阵汗。 厨房。 因着这临时送来的鱿鱼干,原本已经松快热闹几分的厨房,顿时又开始愁云密布。 唯有宋墨玉先把那鱿鱼干浸在水盆里,加了些草木灰进去后便不管了,自顾自地在那做凉皮蔬菜卷。别人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一斤面粉大约能做二十张凉皮,为免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凉皮不够用,宋墨玉直接用掉五斤做了一百张。 内里的配菜她准备了青绿的胡瓜丝、煮熟的黄豆芽、腌制过的脆爽萝卜丝,还有面筋和鸡蛋丝。 宋墨玉取过一张凉皮卷,把这些配菜依次按份量扑上去,又在凉皮卷的一层刷了她特制的油泼辣子,最后才动手把它们卷起来。 照例,卷好的第一个,宋墨玉拿去给了霍德福品尝。 凉皮外表白嫩光滑,卷得整整齐齐,只在两端才可窥见里头各色五花八门的配菜。 “这个用手拿着一整个吃最好,无需用筷。当然也可以用刀切成卷。”她笑道。 霍德福看着其他人眼馋的模样,心里刚才因没吃到几口兔丁的气顺了不少。 但他没有直接咬,而是一刀斩成几块。这一斩下去,不少菜没了凉皮的包裹,散落在案板上,霍德福顿时心疼不已。 他拿起其中一块,尝试着咬了一口,各种滋味顿时在他口中炸开,凉皮的冰凉嫩滑、胡瓜的清甜、萝卜丝的脆爽,黄豆芽的饱满……这些东西混合着一股浅浅的辣意,带来极尽丰富的口感。 好吃,开胃!是霍德福对这道小吃的唯二评价。他从没想过这些贱价的菜配在一起,还能做出这种滋味来。 第97章 “师父,这到底什么味啊,你给我们说说吧。”徒弟在旁边抓耳挠腮。 霍德福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己尝!” 徒弟顿时眉开眼笑,跟饿狼一样朝案板上余下的凉皮卷扑去。 凉皮少饿狼多,一人分到一点凉皮配一点菜,个个吃得不亦乐乎。 他们原本以为霍德福做的菜已经够好吃了,整个云鹤镇没人比得上他,平时能在厨房里吃上一点就够他们高兴一天。没想到今天一连吃到宋墨玉做的兔丁和凉皮卷,在他们心里,宋墨玉的地位都已经快赶上霍德福了。 手艺人就是这样,谁手艺好,他们就佩服谁。 “好吃便好。”宋墨玉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霍德福虚心求教:“这雪中绿意……” “其实土名叫凉皮蔬菜卷。”宋墨玉还是喜欢这样简单粗暴的名字。 霍德福确实觉得凉皮蔬菜卷更符合这道菜的气质,咳嗽一声道:“宋掌柜,这凉皮内里是否还可以包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肉食?” 宋墨玉点点头,不愧是大厨,就是会举一反三:“凉皮口味清淡,可以中和肉食的油腻,自然是可以的。所谓一卷包万物,只要配菜的口味能互相调和便好。” 一卷包万物……好大的口气。霍德福心潮澎湃,只觉这趟书院之行真是没有白来,真是捡到宝了!可是这个宝没有去福瑞大酒楼的打算。 霍德福的心里顿时有一种看到一百两黄金,却不能抬走的悲伤。 宋墨玉见他沉默,转头便想回自己的灶台上,打算把剩下的凉皮卷卷完。到时候还要把做好的凉皮卷一个个用油纸包好。谁让这个时代没有白色透明小塑料袋呢!用塑料袋打包了一个个吃着多方便啊。 宋墨玉第无数次怀念着现代生活的便利,却又被霍德福叫住了。 霍德福低声问:“这海鱼你可想好如何做了?” 宋墨玉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直言不讳:“干锅鱿鱼如何?或者炭烤鱿鱼?要不都做吧。” 云鹤镇远离大海,难得能见到这种海货,她想多做点不一样的口味。反正有十只呢。别看一只鱿鱼干看起来不大,泡发以后就大了,做两种口味绰绰有余。 这并不是两种常见的烹饪的手法,霍德福愣了愣:“可有要我们帮忙的?你只管说。” 就算黄金抬不进自家,霍德福也不忍心看着黄金经受风吹雨打。 宋墨玉心中暗道,那当然需要帮忙了,不然一而再再而三找你们试菜和你们交好做什么。 无利不起早的宋墨玉叹口气说道:“不瞒您说,我需要一些竹签,一筐果木炭。一个大点的炉子,最好能容纳好几个人同时围在一起用。” 霍德福沉思了半晌:“好。我这就着人回酒楼去拿。顺子,阿桂,你俩过来。” 宋墨玉笑眯眯:“那便劳烦你们了。” 福瑞大酒楼的人动作很快,竹签、木炭都是现成的,又抬了一个四边形的炉子过来,一块放在了厨房门口的院子里。 因加了草木灰,鱿鱼干泡发的时间大大缩短。宋墨玉按了按鱿鱼干,见泡的是时候了,又换了盆水清洗了两遍。 她拿刀把泡好的鱿鱼改刀切成薄片。 她朝着围着她的几个人示范,一根竹签上串上两片鱿鱼片。几个人立马跟着串了起来,没一会半盆鱿鱼片便被他们串好了。 宋墨玉让他们端着鱿鱼片跟她走到院子里。 天热得厉害,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人一走近就止不住的流汗。 宋墨玉拿起一根串好的鱿鱼放到炭火上炙烤。鱿鱼受热后开始逐渐变软,宋墨玉时不时地翻转几下,直到鱿鱼干微微卷起为止,然后她又往上刷了一些辣油,撒了一些葱花。 炭烤鱿鱼香辣的气味一下就激发出来了。 “这个鱿鱼头比较硬,所以需要多烤一会,其他部位的话按照我烤的颜色,一定要注意火候,烤到这样为止就好了。然后用这个毛刷刷一些辣椒面和葱末上去。酱油不用涂,鱿鱼干本来就有咸味。”宋墨玉说道。 她看了眼手里烤好的这串鱿鱼,闻着就鲜香无比,用来下饭下酒再好不过了。 霍德福在旁边看着他们问道:“都会了吗?!” 几人忙不迭地点头说学会了,纷纷上手去拿串好的鱿鱼片。 霍德福的目光则落在那碗红红的油泼辣子上。他记得宋墨玉说过,这种比水蓼叶辣味更足的菜,是叫辣椒,长在深山里头,是她偶然所得的。可是是哪座山头,他却不好意思再问。 这可比那些外邦的香料更加有用啊。他要不要也着人去深山里头寻一寻…… 宋墨玉行礼:“我还得去里头,那这里便交给几位了。” 见她走了,几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对霍德福道:“霍师傅,她怎么就这么教给我们了?” 他们原本以为串完鱿鱼片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这么重要的食材,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宋墨玉一定会自己亲力亲为,他们能远远瞧一眼是怎么做的就不错了。 可眼下宋墨玉不仅亲自给他们示范,还直接放手让他们做。真是一点没拿他们当外人。 霍德福脸上都是对宋墨玉的敬佩之色:“宋掌柜之格局,不是你们可以明白的。” 此时“格局很大”的宋墨玉已经开始准备做干锅鱿鱼了。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她有什么怕学的,光是油泼辣子就只有她菜会做。 第98章 他们就是做了也不会完全是那个味道,哪个做师傅的不藏一手。 干锅鱿鱼,宋墨玉早就想好了用蒜薹来配。蒜薹是先和青椒丝一块炒好的,整齐地铺在一口放在一边的铁锅里。 她在锅里倒油,先将余下的鱿鱼片过了一遍油,把鱿鱼片炸到微微金黄后盛出来备用。 然后重新加底油下入姜丝和干辣椒煸香后,再倒入鱿鱼片,加料酒一起炒干水分。 大火从锅底往外蹿出,宋墨玉沉静地站在灶台前,不慌不忙,依次加入粗盐、酱油、胡椒粉和她的油泼辣子,盖上锅盖焖熟收汁。 揭开锅盖后,宋墨玉手腕一抖把炒好的鱿鱼片盛入蒜薹锅里,撒了一把白芝麻和香菜。 有人从厨房里跑了出去,对着霍德福喊:“霍师傅,你快去看看吧,太香了真的!红红绿绿的,可好看了!我一闻就想流口水。” 霍德福背着手,鼻子一动:“用你说,我闻得见!” 他何曾不想亲自看看宋墨玉是如何做这干锅鱿鱼的,可宋墨玉已经教了他们这炭烤鱿鱼,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偷师”这道干锅鱿鱼了。 就凭他的经验,宋墨玉做的这两道,绝对对得起这海货的贵重! 他心里为宋墨玉担忧的那块石头,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正在这时,拱门处又走来了几人,正是院长司徒清和副院主周红春。 众人连忙行礼。 司徒清向来和蔼,连忙摆手,他捋了捋胡须,目光看向厨房门口的火炉:“这味道?” 霍德福上前道:“院主,这是宋掌柜教我们烤制的炭烤鱿鱼。正是县令大老爷送来的那份贺礼。” “不错不错。闻着就让老夫食指大动,哈哈。”司徒清一笑,“红春,你还替宋掌柜忧心。我看人家小姑娘不慌不忙,做的好得很。” 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里头宋墨玉的灶台。 她正在把一整锅干锅鱿鱼一一装盘,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心里正在想,这一两银子还挺好赚的。听说晚上如果宾客吃得满意,还会有打赏。多来点多来点,多多益善。 周红春笑笑。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院主,流川书院的院主和几位学子已经快到山下了。” “走吧。”司徒清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 今天宋墨玉去书院筹备接风宴,陈司悬找了个借口出了门,转头就进了“陈宅”。 薛乔正在挑料子,见儿子来了,立马招手:“来的正好。这些料子都是我挑过一遍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个花色。若是都喜欢,便都与你做衣裳。夏日短暂,转眼就入秋的。” 陈司悬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薛乔带来的雪山云雾茶。他无奈道:“娘,我现在是个学屠的学徒。你见过哪个学徒穿绫罗绸缎的。” 薛乔摸着光滑的绸缎,又看了眼陈司悬身上的棉布衣裳:“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非要过这种……” “您放心,我现在过得一点也不比从前差。这衣裳就是她送我的。”陈司悬对身上的衣裳满意得很,很是珍惜,又大有显摆的意味。 薛乔见不得儿子这副得意劲,斜了他一眼:“是吗?你今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了?你那位宋姑娘呢?不要你了?” 陈司悬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她今日去书院筹备宴席。我问她要不要带个打下手的,她说不用。” “哈哈哈,怪不得你……”薛乔正在嘲笑儿子,话音还未落,就见陈平带了张拜帖过来。 “夫人,公子,宝陵县县令匡英州递上拜帖。已检查过,这上头官印为真。”陈平奉上拜帖。 薛乔的眉头皱起:“匡英州?宝陵县令?他如何会得知我在这?” 这人她有些印象。每年过年节都会差人送贺礼去镜州。流水一般价值连城的礼物中,唯有匡英州的与众不同些,总是一些实打实的宝陵县土产,值不了几个钱。 也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她丈夫会偶尔提起匡英州,说他是个好官。 薛乔看向旁边风轻云淡的儿子,气恼:“好啊,为了让我早点走,你敢告密是吧。”她的行踪一旦在宝陵县暴露,不用说,怕是连省城的官员都会知道了,到时候这云鹤镇哪里还呆得下去。 陈司悬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笑而不语,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陈宅门外,如今才三十余岁的匡英州未着官服,一身便衣,身边跟着其心腹——一位同样年轻的主簿邵仲平。 匡英州见通报的人久久未回,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仲平,你说陈夫人会愿意见我吗?” 邵仲平思忖片刻后说:“大人,陈公是您的恩公,您在帖上已然言明,陈夫人定会见您的。只是不知道给您递消息的到底是何人?那人如何知道陈夫人如今在此处的?” 匡英州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字条,仔细地看了又看,因为看过太多次,字条都已经有些卷边:“我也不知。我只知我醒来后这纸条便在我门外。仲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小心收好字条,又喃喃道:“那年科考失利,我几欲自我了结,陈公车驾路过在我危难困苦之际解惑相助,才有我的今天。恩深似海,以前是没有机会,如今陈夫人在此,我不能不报。” 那些话言犹在耳,生于天地间,当有鸿鹄志。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第99章 为官的五年间,他一直不敢忘记这句话。 正在他忧虑之时,红褐色的大门从里头打开了。 陈平和陈幕一人站在门的一边,确认这两人身上没有什么威胁后把人放了进去。 大堂里,薛乔正坐在帘幕后。陈司悬站在堂内,充当了一回小厮。 匡英州上来便行大礼:“下官拜见陈夫人。” 薛乔揉了揉眉心,心里再次怪起陈司悬这兔崽子。明明知道她不喜应付这套,还尽整这出。 她只得出言,端起架子:“予你有恩的是我家相公,对我你不必行此大礼。我此番来宝陵,是有些私事要办,并不想惊动你们。烦请匡大人回去吧。你对我相公的问候,我自会带到。” 匡英州隔着车驾曾听过薛乔的声音,虽已十年有余,他却还记得清楚。这不疾不徐的语气,庄严的语调,对上了!确实是恩公的夫人。 匡英州激动万分,继续道:“陈公予我恩深似海,如今您来到宝陵,下官当尽地主之谊才是。今晚这镇上的云起书院正要为参加完秋闱的学子举办一场接风宴,宴席上会有对书院的义捐。下官斗胆请恩公夫人赏脸。” 接风宴?陈司悬挑了挑眉,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愧是母子连心,只听薛乔声音柔和些许,立即改口道:“原不想叨扰你们,既是为了义捐,我自然不可推辞。听说这次的大厨中还有一位小娘子手艺很好,难得有女子愿承受这份辛苦,我正想尝尝她的手艺。” 匡英州大喜过望:“是。下官先替宝陵的学子们谢过。”他连忙嘱咐身旁的邵仲平速去书院通传,今晚再加一位贵客的位置,在主位。 薛乔摆摆手:“不必。我不是喜爱热闹的人,坐末位便可。对外你也切记不必言明我的身份。如今事已办妥,明日我便会回镜州。” “是。”匡英州连忙答应,在保证会三缄其口后,立即带着邵仲平退了出去,好做准备。 等他们薛乔从帘幕内走出,笑意盈盈:“怎么样儿子?晚上的接风宴宋姑娘不带你去,我带你去啊。你不是说宋姑娘做的菜最是好吃,你一顿都离不开吗?” 陈司悬:“……” 薛乔笑得越开心,陈司悬便沉默。他算是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陈司悬本来打死他都不肯去接风宴,但是他没法保证薛乔会不会在书院里对宋墨玉说些什么,最后只得充作小厮硬着头皮跟在陈平他们身后。 大不了到时候混进书院后他就去找宋墨玉,哪都不去,就在她旁边待着,他倒是要看看他那么大一个活人在那杵着,他娘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院主、夫子等一行人都在书院山脚下迎客。 等了许久,天都已经擦黑,终于把今天最重要的客人匡英州等来了。 一番寒暄后,匡英州扬手示意大家一道走。他和司徒清走在人群的最前头。匡英州谨记薛乔的话,不可暴露她的身份,目光尽量忍住不往身后看。 但薛乔他们是跟着匡英州一道来的,书院的人便把陈夫人一行当做了匡英州的亲眷。 叶夫子等人走在最后,他拉住周红春问道:“红春,那位夫人身后的小厮,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天黑了,你怕是眼花了吧。快些上去吧,客人一落座,便要开席了。”周红春道。 叶夫子看着陈司悬的背影,总觉得十分眼熟。他好像每天早上冲在 义捐赏赐 ◎他们盯着这镯子的眼神,好比狗盯着五花肉◎ 匡英州身为宝陵县的父母官, 自然坐在宴厅正对大门的主位。 他的左边则依次坐着县丞、主簿,右边坐着两位院主,再往后才是员外乡绅、夫子们。学子们则都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薛乔的位置和学子们在一块, 虽是单独一桌, 却在末尾。 接风宴上仅此一位女眷,不少人都在猜测她的身份。薛乔镇定自若, 只微笑颔首,不发一言。好在席上今日的重点是匡英州那些学子,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转开, 话题也转到了他们身上。 薛乔转头却对站在她身后的陈平、陈幕低声道:“那臭小子转个背就不见了, 人呢?” 陈平早装傻:“夫人, 属下不知。” 陈幕嘴快,几乎是和他哥同时出声:“我看公子朝偏厅去了。” 陈平:“……”他有时候很无奈,他怕弟弟早晚被公子套住麻袋丢他们镜州的永泠江去。 上菜的人已经陆续过来了。最先上的是冷盘,宋墨玉的麻辣兔丁和凉皮蔬菜卷赫然在列,此外还有福瑞大酒楼准备的醋溜木耳、青虾卷。热菜有红烧肉、青锅塌山鸡、蟹酿橙, 主食有槐叶冷淘、红糖小馒头。汤菜有莲藕排骨汤。 还有甜点, 正是莲花斋送来的,由迎月糕改良而成的茶点。 而最后压轴的, 是由匡英州提供食材做成的干锅鱿鱼和炭烤鱿鱼。 薛乔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 此时厨房里的众人都有些紧张,他们的菜已经盛了上去,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否会满意。 第100章 他们这些来筹备宴席的人,晚间的饭菜是由自己筹备的。用掉的食材都算在书院的账上。霍德福揉了几斤面条,囫囵下了一锅, 又做了一些鸡蛋酱加葱花盖在上面。 葱花鸡蛋面就这么成了。 霍德福盛出第一碗递给徒弟。 徒弟大喜过望, 师父虽然嘴上不说, 可实际还是很疼他的,然后就听到霍德福看向院子外:“给宋掌柜送去。快点。” 徒弟龇着的牙默默合上。 宋墨玉正在院子里纳凉,顺便看看星星。要说古代的优点,没有大气污染绝对算一项。晚上只要不下雨,抬头看到的不是明月就是繁星。 今天没有月亮,繁星密布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回应着宋墨玉的欣赏。 “宋掌柜,这是我师父让我给您送来的。”霍德福的徒弟刘齐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递了过来,“您也辛苦一天了。”他客套了几句。 宋墨玉笑着接过来:“劳你替我谢谢你师父了,平常这么一份面怕是不便宜,如今能尝到他的手艺倒是我占便宜了。” 两人之间就离着几步,刘齐陡然被这笑容晃了晃眼睛,顿时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连忙低下头,耳根子连带着脖子和脸红了大半。 先前厨房里头都是油烟他不觉得,如今天黑下来,借着这院子里昏黄的灯火,他才发觉宋掌柜竟这般好看。 宋墨玉见他送完面还站着不走,也是疑惑,筷子放入面条中和着鸡蛋酱搅了搅:“你还有什么事吗?” “无事无事。”刘齐连话也不会说了,摸着后脑勺就跑回厨房去了。 这一幕,霍德福看得清清楚楚,他又踹了徒弟一脚:“让你送个面,你杵那么半天。” 刘齐嘟嘟囔囔不说话,低下头又傻笑。 “你小子想什么呢?”霍德福问。他这徒弟是个聒噪的,难得居然一声不吭了,这傻笑兮兮的样跟鬼上身似的。 刘齐抬头朝院子里看去,想看看宋墨玉吃面,却发觉院子里头又来了个人。 宋墨玉觉得自己眼花了,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司悬看着她碗里的面,目光炯炯:“师父师娘怕你回去太晚了,让我来接你。这是你做的?” 宋墨玉摇头后陈司悬立即失去兴趣。不是宋墨玉做的吃食,纵使在别人吃来是神仙美味,对他来说也尝不出一点滋味。没意思。 “这碗我还没动过,你吃过没有?没有的话我这碗给你,我再去厨房要一碗。”宋墨玉抬手把手里的面递过去,“这可是福瑞大酒楼的大师做的。这面揉的看着就很劲道。这卤子调的也不错。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我可以给九分。说不定你吃这个也能尝出味道呢?” 她很少会夸赞别人做的菜,霍德福做的面闻着就很得她的心。 宋墨玉心里忍不住有了和霍德福一样的想法,她想把霍德福挖到她的宋家好食。只不过一个还没开起来的小饭馆和一个已经声名在外的大酒楼,傻子才会选前者。而且挖墙角这种事,总是为业内不齿的。算了算了。 陈司悬连连摆手,一个拒绝三连:“不用了,吃过了,而且很饱。” 宋墨玉笑笑:“那算了。”说完她便吃了起来。累了一天,陡然有这么一碗热乎面下肚,她高兴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陈司悬找了块她身旁不远处的石墩子坐下,眼神看向厨房,正好和刘齐的目光对上。 两人目光交错,陈司悬点了个头又移开了。 那一瞬间,刘齐莫名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输的到底是什么:“师父,那个人是谁啊?” 霍德福摇头:“你管那么多作甚?或许是她的哥哥也说不定。” 有人从旁打趣:“这俩人哪里像兄妹了?宋掌柜这般热情,那位郎君连个笑影也没有。难道一个娘生出两种性子不成?” 刘齐反驳:“怎么就不能了?我就比我姐姐话多。” “哈哈哈,你也承认你话多了。” “不过说不准,你看那位郎君就长得挺俊的,宋掌柜长得花朵一般,都是好相貌,说不准人家真是兄妹呢。”又有人说。 这话刘齐爱听。 厨房内一片哄笑声,自然也传到院子里引起了宋墨玉的注意。她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眼里也有笑意。 陈司悬突然出声:“你面还没吃完。” 宋墨玉“噢”了一声,目光回转低下头看,她吃面的速度不慢,一会功夫就吃了大半碗,再吃下去怕是就撑着了。她把碗筷放到一边,站起身揉了揉肚子:“吃不下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陈司悬又问。 “听说那些客人吃得好,我们会有赏。你别急,再等等。”宋墨玉对于赚钱这事有十足的耐心。 “财迷。碗给我,我给你拿进去。”陈司悬伸手。 他拿着碗筷大跨步迈进厨房,朝着十几个人点了个头,然后找到一口有热水的锅,舀了一勺热水把宋墨玉用过的碗筷洗完后又走了出去。 厨房里本来热闹,他进去后倒是没人说话了。包括霍德福在内,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陈司悬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后走了出去。 宋墨玉在石墩子上坐着,看着他抿唇笑:“看在你这么有眼力劲的份上,若是到时候分我的赏钱多,我就分你一点。你要是有了钱想买什么?” 第101章 她虽然喜欢挣钱,但自己是个物欲不高的人,能想到的东西无非就是吃穿用度。她上回靠迎月糕挣钱给大家买了衣裳,这回虽然赚的不多,倒是可以再买双鞋。 “买鞋?”宋墨玉低头看了眼陈司悬穿的鞋。 陈司悬穿的这双鞋虽然没有打补丁,但也旧了,有些布面都已经快磨坏了。好在陈司悬爱干净,这双旧的布面鞋也被他洗得一尘不染。 还有爹娘和弟弟,爹每回下村收猪走山路总会磨出脚泡,需得一双软和的鞋,弟弟要重新回来上学了也需要体面,还有她的温柔娘亲,宋墨玉想只有绸缎面的鞋才配得上她呢。 她想了一圈,面色忍不住凝重,恨不得她的店铺明天就开业,好让她日进斗金,把想给家人买的东西全都搬回来。 陈司悬见她发呆,就知道她又神游天外去了,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嘿,我不要鞋。” 宋墨玉道:“那正好,扣除你的预算。” 陈司悬:“……” “我不能要点别的吗?” 宋墨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你点菜吧,想吃什么?”她觉得陈司悬也是个无甚追求的人,唯一喜好的怕就是吃吃喝喝了。 陈司悬差点气倒:“我想要你做的东西,但不是吃的。”他住在宋家,一天三顿都能吃到宋墨玉做的饭菜,好不容易能开回口,当然得要点别的。 宋墨玉觉得陈司悬有毛病,很是郁闷:“别的?做什么?”她就会做吃食,要她做别的不是故意为难她吗? 陈司悬比划着腰间:“例如能挂在身上的东西?” 宋墨玉笑出了声:“咱饭馆还没开门呢,你就惦记你的工钱和分红了?你放心,不就是要钱袋子?我有好多个,送你一个不打紧。那天赶集我见人家做的还挺好看,蓝布的带花纹,十文钱一个买了三个。” 这里的钱袋子又叫褡裢,是棉布缝成的双层袋子,中间开口,两头放钱,使用时从中间对折,无论多沉都可以搭于臂膊。比钱箱子轻便得多,很适合做小买卖的人。 陈司悬放弃了抵抗:“对,钱袋子,分我一个。” 宋墨玉点头:“小事。回家我就给你。” “真是多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多见外。”宋墨玉满不在乎。 此时厨房内的刘齐有些焦急,他戳了戳站在窗户边的阿桂:“你到底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没有?” 阿桂被戳痛,嗷了一声,立马吼了出来:“本来都要听见了!你一戳我哪还听得见。” 院子里的宋墨玉和陈司悬齐齐朝厨房看去。 刘齐:“……” 好在这时候有一名学子急匆匆地从宴厅那边跑了过来。 这人宋墨玉认识,是被称作书痴的易常。宋墨玉的木桶饭还是靠他打开的“市场”。 易常一眼瞧见院子里头的宋墨玉,连忙行了个礼:“宋掌柜,前厅县令大人有请您和霍大师前去。” 他说着又急匆匆进了厨房,把这话对霍德福也说了一遍。霍德福略有些紧张,连忙取下围裙,整了整衣裳问道:“我这没有什么不妥吧?” 大家忙道:“很妥当!您快去领赏吧。” 霍德福笑:“好,我代表大伙去领赏。” 院子里,宋墨玉也好整以暇了一番,神情严肃了几分。宝陵县县令,正儿八经的父母官,掌握着全县的命脉,她可得留个好印象。 陈司悬道:“你也不必紧张。匡大人不是难相与的人。既然是唤你们去听赏,想必是没有什么差错的。”他顿了顿又道,“若席上有什么奇怪的人,你不必理会。” 宋墨玉瞅了他一眼:“什么奇怪的人?你不是外地人吗?你怎知道匡大人性情?” 陈司悬淡然道:“自然是托人打听的。你想做好买卖少不得与官府打交道,多打听打听总没有坏处。” 宋墨玉颔首:“还得是你,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就是不一样,还是你考虑周到。” 她说完便和易常、霍德福一道朝着宴厅走去。 …… 宴厅里头,几乎每个案上的菜都吃了个大差不差。以往的接风宴,哪里是来吃席的,无非都是为了攀交情,露脸。所谓的山珍海味,不过就是那么个味道。 可今天这宴席着实不一般。 尤其是那两道开胃小菜和压轴主菜。 这鸿运呈祥麻辣开胃,满口生香。夹了一筷子就立马想吃下一口,眼神片刻都移不开了。有人本以为自己这般专注太过失态,抬头一看,四周都是埋头苦吃的身影。就连那平时吃惯山珍海味,扬言云鹤镇饭菜实在难吃的金六海,都吃得津津有味,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那雪中绿意,怪道取这个名字。这般暑热的天气,吃一口外皮冰冰凉凉,内里馅料十足的蔬菜卷,真是叫人浑身舒畅。 最妙的就是那两道海货了。 他们有些人是出过远门,吃过这海鱼的,只是没吃过这么个做法。入口香辣入味,很有嚼劲,光是夹一筷子鱿鱼片,就能下一大口饭,根本停不下来。 至于青虾卷、蟹酿橙,他们大多都在福瑞大酒楼吃过,无甚新意,说得上可圈可点。 陈平和陈幕站在薛乔的身后守着,他们竭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桌席面,以免彼此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来。 薛乔每道菜都浅尝了一口。她吃的很慢,细细地品味着。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道菜是出自宋墨玉之手。她的做菜风格新奇霸道,和另外几样截然不同。 第102章 薛乔内心暗叹,若她是陈司悬那小子,只怕也会愿意为了这一口留下来。 每一个行当里都会有出类拔萃的天才之辈,薛乔很清楚,宋墨玉就是这样的人。 宋墨玉他们过来时,宴厅里义捐刚结束不久。 许是因为今日的饭食当真可口,许是为了能在匡大人面前露脸,云鹤镇的员外乡绅们竞相捐助善款,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 此外还有一些捐赠物品的。例如明德书肆的东家苏春柳,就捐赠了不少笔墨纸砚。 最后还是如意坊的东家陶阳出手最大方,直接拿出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又承诺会向云起书院赠送一批书案、桌椅。 匡英州当场题了一副“风生水起”的字送给如意坊,陶阳大喜,心里直念叨这钱花得太值了。有了县令大老爷的题字,他的如意坊还怕不客似云来。 整场宴席,司徒清脸上的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书院的几个学子应对有度,颇得青眼。诸位员外乡绅慷慨解囊,这一大笔钱足以让书院修缮院落,买入更多的书籍,资助一些资质佳却实在贫困的学子……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可能是匡大人“亲眷”的夫人,会突然拿出一叠银票,让她身后的侍卫送上前去。 司徒清看着那一叠银票,忍不住有些失态:“这……这位夫人捐助一千两?”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薛乔,错愕震惊不已。 这其中又以匡英州最为激动。他本来觉得恩公夫人能到云起书院来一趟,已经是书院的莫大造化。 没想到恩公夫人这般手笔。这么大一笔银子,已经足够把云起书院现在的面积再扩建许多倍了,这得培育出多少可造之材来,他们宝陵县何愁没有未来。 薛乔淡然一笑:“家中行商多年,恰好路过贵地,听闻云起书院高名。我本就是为义捐而来,此为一点心意。” 四座哗然。 一千两,你管这叫一点心意? 座中李修文的手揪住自己的衣裳,都快把这料子揪成布条了。一千两,他尚且因为二十两被那小贱人逼迫还钱,这妇人却如此轻飘飘地洒出一千两来。好不公平。 薛乔坐在席上笑了笑:“今日到此,还要感谢匡大人和院主招待。饭食着实可口,不知可有幸,见见这两位厨中大师?” 于是这才有了易常前去喊宋墨玉和霍德福听赏的事。 两人走在宴厅正中,宋墨玉学着霍德福的模样,朝着在座的人行了个礼。 她见席上有人看着她,这才发现竟是如霜的父亲苏春柳。 苏春柳也没想到做出这般可口饭菜的会是女儿的手帕交,一时有些愣神。转而又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害怕。 宋墨玉心里确实有些打鼓,眼下见席面上有熟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礼貌地应答着匡英州的问话。 匡英州虽然不知道恩公夫人为何对这位宋掌柜这么感兴趣,但立即就把话题引到了薛乔身上。 薛乔走上前去,走到宋墨玉面前,近距离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打量宋墨玉的同时,宋墨玉也在打量着她。 衣着用料不凡,皮肤保养得很好,浑身带着上位者雍容华贵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有钱人。这位夫人……好生面善。这面容她好似在哪见过,好像和谁长得挺像的,但是记不起来了。 这位夫人的眼神也很温和,就是带着些没来由的审视。 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薛乔爽朗地笑了笑,看了陈平一眼。陈平立即朝霍德福送上一个锦囊。 霍德福欣喜接过,入手只觉得沉甸甸,险些有些拿不住。他不着痕迹地一摸,像是银锭。他心里欢喜异常,乐不可支,面上却还要镇静地谢过。 陈平淡淡道:“这里头是金元宝。”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又坐不住了。给云起书院捐助一千两也就罢了,这随便打赏一下,一出手就是一个金元宝?! 要不他们也改行当厨子得了! 宋墨玉一听霍德福得了金元宝,羡慕万分,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赏。 没曾想,这位和善的夫人却没支使她的侍卫上前,而是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玉镯子。 “宋姑娘,老身很是喜欢你做的吃食,更觉与你有缘。想你不是那等喜欢金银之物,这有一个玉镯,望你不嫌弃。” 宋墨玉眼睛都要瞪大了,什么不爱金银,您是听谁说的,误会,天大的误会。 薛乔仿佛没发觉宋墨玉的神色有异,她笑眯眯地把镯子从宋墨玉的手腕上推了进去。 宋墨玉定睛一看,那是一条满绿色的圆条手镯,色鲜艳而正绿,种水还极好。 饶是宋墨玉这样对首饰没什么研究的人,都能看得出,这条手镯怕是比那金元宝贵重几倍不止。 而周遭人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那些员外乡绅里不乏有经营金银玉石的,他们盯着这镯子的眼神,好比狗盯着五花肉。 她晕晕乎乎地捂住手,立马又镇定过来谢了一圈。 薛乔拍了拍她的手:“若是有缘,以后还可以去我家做客。”她笑着朝宋墨玉眨眨眼睛。 宋墨玉不明就里,点了点头。 宴席散后,众人都急于想跟这位无敌有钱的夫人攀谈结交,熟料这位夫人在那两位侍卫的护送下,没多时便下了山不见了踪影。他们又被匡大人怒斥不可打扰,这才悻悻作罢。 第103章 李修文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当他回过神来想跟宋墨玉说个明白时,却已然也找不到宋墨玉的踪影。 宋墨玉早在散了以后和霍德福一道朝着厨房走去。 他俩受赏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霍德福抵不过酒楼的人求,便把那金元宝拿出来给他们瞧。 宋墨玉摸着自己的镯子摸了半晌,心里半是欢喜半是愁。喜的是这镯子贵重,愁的是若是金银她大可去银庄换成银钱,这玉镯她戴上了便有些舍不得了。这阳绿色可是很称她的肤色呢!甚至连尺寸,她和那位夫人都是差不多的。只能看不能卖,可不就愁了。 难道她天生和玉没有缘分?先是舍不得当陈司悬的玉观音,现在又舍不得当这个玉镯子。 陈司悬早就把宋墨玉的那把菜刀收好,等着她一块回去。 见她捂着手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宋墨玉连忙摇头,把手朝他眼前一伸:“果然被你说中了。确实碰着个奇怪的人,可是是好事!你看,多绿一镯子。” 陈司悬怔怔地看着她那截白嫩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差点忍不住上手按住去看:“这镯子就这么送给你了?” 宋墨玉点头:“对。那位夫人说我的菜好吃,还与我有缘,你说她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请我回去做她的厨子?可惜我这人不打算做私厨。” 陈司悬默了半晌,笑了笑:“说不准人家是看上你想让你当儿媳妇呢?” 宋墨玉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来:“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毕竟我这么会做饭还会挣钱的儿媳妇,大俞朝也找不出 店铺筹备 ◎两人说着说着便吵起来,吵着吵着便打了起来◎ 夜已渐深, 一家人都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见着人进了家门,他们才放心去睡。 宋墨玉到家后果然按照承诺, 送了陈司悬一个钱袋子。靛蓝色带花纹, 能装不少铜板。 完事后她倒头就睡,不省人事。 陈司悬得了这钱袋子, 在身上比划了好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拿着这钱袋子简直毫无用武之地。他一时间有些惆怅。 陈平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打断自家公子的惆怅, 忍了又忍, 终于敲了敲窗沿。 陈司悬收起钱袋走了出来, 跟着陈平一块跳出墙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历经接风宴的人,这一晚很少有睡得着的。 云起书院的院主偶得十年才能筹到的善款数目,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最后愣是半夜起身提笔抄书静心。 另有很多人都在打听薛乔的住址,猜测薛乔的来历, 琢磨着如何才能不惹对方厌烦地上门拜访。 睡不着的人当然还有匡英州, 恩公夫人说她明日便要启程回镜州,他连夜便叫人去准备了宝陵特产, 打算明日一早去为恩公夫人践行。 却少有人知道,薛乔的车驾今夜便要上路了。 那只是一匹马拉的普通小轿,看着还没有云鹤镇几个员外家的车驾气派,很不起眼。陈幕站在马车旁边候着。 陈司悬料想今夜薛乔就会走,特意过来送行。 儿子没来时,薛乔觉得自己有一箩筐的话想交待, 如今到了眼前, 她给陈司悬理了理衣裳, 默了半晌道:“那间宅子已经托了人打理,你若是高兴,得空便去转转。” “娘。”陈司悬叫了一声,话语中也有一分不舍。他道:“过年我一定回家。” 薛乔笑笑:“好啊。要是可以,把宋姑娘也请回去。” 陈司悬跟着笑。 “我和匡英州打过招呼,说你是我的一位小友。宋姑娘做吃食买卖若是遇上什么难事,你不方便出面的,只管去宝陵县衙。他纵然不会偏袒谁,也会给一个公道。”薛乔道。 她说完便上了马车,忽然又掀开车帘多嘱咐了一句:“以后写信,也多提提你爹。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比我还记挂你些。” 陈司悬愣了愣,点了点头,行起族中大礼朝着薛乔拜别。 昏暗的星光中,车驾逐渐远离。 陈司悬转身忽然被身后的陈平吓了一跳:“你怎么没走?”莫不是他眼花了,他刚才怎么看到陈平陈幕都一块驾着车走了。 陈平憨憨一笑,自爆身份:“公子,夫人由我弟弟还有怜蕖护送,出了宝陵还会有人来接应,很是安全。夫人不是说宅子已经托人打理吗?那人就是我。” 第104章 陈司悬:“……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我娘来一趟你升成我的陈大管事了。” 陈平见他不大乐意的模样,立即道:“公子,我留下来还是有诸多好处的,您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比如?”陈司悬现在对陈平的信任度还没有恢复。 “比如您如果想用银子的话,夫人临走给了我五千两银票,都放在我这。您不是怕放在您那被宋姑娘她们发现吗?”陈平道。 陈司悬点了个头:“那行。你家公子现在就想找你要钱。” “公子要多少?”陈平一愣。 “用能把这个钱袋子装满的铜板。”陈司悬从后腰的腰带上把那个钱袋扯了下来。 陈平苦了脸:“公子,现在吗?” 现在大晚上的家家闭户,他上哪兑铜板去? 陈司悬冷哼一声,把递钱袋的手收回来,并舌不得别人碰一下:“罢了。既然你留下来,我正好有件事想去查。” 陈平忙道:“公子尽管吩咐!” 陈司悬道:“你去查查安和茶肆之前闹鬼的传闻。” “是。” …… 安和茶肆之前桌椅都挺齐全的。宋墨玉为了省钱把它们都留下了,只是替换了几张椅子腿坏掉的,又找人重新刷了一遍漆,再转换了一下摆放位置。 桌椅的位置摆放是一门大学问,一眼定乾坤,能直接反映一家店的品质。 宋墨玉直接根据空间里原版宋家好食的酒楼格局进行改良。 一楼大堂主要放置二至四人可用的桌椅。二楼则放置可供五至使人使用的桌椅。分区明确。 最让宋墨玉上心的就是厨房的装修。 原本的茶肆只卖茶水和一些简单的糕点、小菜,厨房的面积很小。 宋墨玉直接把原本的厨房范围和内院扩展到一块。在厨房里起了六个大灶台,做了一个烤炉。新增了两个出菜口。一个是堂食出菜口,一个是外卖出菜口。 外卖业务宋墨玉还在观望和计划中,但不妨碍她先准备。 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上面这些包括人工费就花掉了二十两银子。这还是请的工人都是宋飞鸿熟人的份上。这时代不像后世,装修队都可着熟人的钱坑。宋飞鸿的这些熟人都把这家小饭馆当成自家似的,吭哧吭哧拼命地干活,生怕哪里做的不精细。 宋墨玉也是个会来事的,早中两顿饭管着,她还煮了酸梅汤,中午太热的时候还让师傅们多歇会气。 师傅们本就卖力,有了这么一遭,愣是把一个月的活计缩减成了半个月,还漂漂亮亮地干完了。 宋墨玉没想到的是,他们回到家里和邻居们扯闲天时,还要吹嘘一番宋墨玉待人多么厚道,心实在善,做的吃食又是多么多么好吃。无形又给宋墨玉做了一波广告。 何娘子本在家里烧饭,忽然听到门响。她欢欢喜喜迎了出去,却发现她那位做泥瓦匠的丈夫阴沉着个脸。 她心里一紧:“你今儿怎么了?做工做累了?” 丈夫冷冷地看着她:“都怪你!你从前就有爱说闲话的毛病,我劝你多次了你就是不听。” 何娘子没来由被骂了一遭,顿时来了气:“李志,你什么意思?老娘在家里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什么时候出去说闲话了,你说清楚!” 丈夫又道:“你敢说宋墨玉不是你得罪的?她最近在装修她那店面,你知道一个泥瓦匠和木工她开什么待遇?!一天一钱银子啊!还包两顿饭,中午还能休息。你说说,我上哪去找这么轻松又离家近的活?!我和老牛他们一块上门应征的,他们几个都要了,人家就是不要我!我舔着脸托老牛去帮我问了,你猜人家怎么说的?这镇上哪个泥瓦匠她都可以雇,就是不会雇你何芸的丈夫!” 何娘子被丈夫劈头盖脸的话砸中,愣在院子里。等她反应过来,眼睛便红了:“你还有脸说我编排别人说别人闲话?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先前和我妹那个贱人勾勾搭搭还叫她瞧见了!咱俩成亲到现在,你往家里拿过几回钱。我当你是真的在外需要花钱用,还心疼你,结果你是给我妹那个贱人用了!她好了,她是穿金戴银,过得比我这个姐姐体面,你看看我跟了你以后过的什么猪狗日子……” 两人说着说着便吵起来,吵着吵着便打了起来。 好不热闹。 至于无意间引起这番争吵的,那位有仇必报的当事人宋墨玉,对此毫不知情,也不感兴趣。她忙得很。 饭馆的客流量宋墨玉估算过,初期每日客流量应该在一百人以上,总之不会低于她摆摊时期的客流量。所以碗筷、器具需要采买的数量也是巨大的。 宋墨玉不愿意买现成的,不是嫌弃这个颜色土,就是嫌弃那个花色老,或是觉得家家户户都用这种太没新意。她选来选去,直接找了家瓷器店定制了一批独特的印花青瓷。这些青瓷上都具有萤光一般幽雅的蓝色光泽,入手温润,盛菜摆盘极度耐看。 好看的代价就是真的贵啊! 这里便又花掉了十两银子。 宋墨玉连连安慰自己,这个时代这么精美的瓷器要是留到后代都是古董了。古董花十两贵吗?不贵的呀。 一楼原本说书用的台子,宋墨玉也没有拆。她找如意坊定制了一面竖立着的竹排,上面可以一次悬挂几十个写着菜名的竹牌。 第105章 这竹排前则高低错落地放了几张台子,上面放着一口大箱子,里面放着无数折叠起来的纸条。人的手刚好伸进去拿一张纸条出来。 这是宋墨玉想的开业活动之一。 凡是前十天在饭馆内消费满二十文的那桌客人,都可以在这个木箱子抽一次奖。里面有的字条写着菜名,抽到的人就可凭借纸条在账房处兑换一份该菜品。里面有的字条写着一文钱或两文钱,抽到的人就可以在下次来饭馆吃饭时抵扣同等金额。 其中还有一个至尊大奖,就是可以享有宋家好食永久的七折折扣。 说来说去都是她那个世界最基本的营销套路。 在那个世界都被人用烂了。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足够新鲜。 此外食材、调料这些的供给也都需要稳定的客源。猪肉她不用发愁,难的是别的。 宋墨玉照例早上摆摊卖木桶饭、卖卤味,店铺的装修由家里人轮番给她盯着,她则在镇上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一家一家地选自己满意的食材。 米面行的主食,鸡鸭巷赵娘子家的鸡鸭,李麻子家的鸡蛋,刘春家的鱼,福大娘家的豆腐、豆皮,还有需求量最大的各种青菜和香料…… 这些人在宋墨玉摆摊的时候就和她打过交道,见识她的为人,一听她要开饭馆做生意了,也没有坐地起价,甚至还因为她是个长期客人,给了最便宜的价格。 宋墨玉嘴上没说,心里却非常感激。 临近宋家好食摊开业的前三天,她才终于搞定这些食材,谈到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最让她有意外之喜的是,她在集市上又见到了之前那个卖她田螺的男人。男人这回带上了他的三个孩子,父子四人站在一块守着面前的几个箩筐。 有些是宋墨玉上回买过的大田螺,有些是小田螺。 宋墨玉立即想到她还可以卖嗦螺,还有什么爆炒田螺肉……绝对能做成招牌菜。 她立马走上前去,俯身看着箩筐里的田螺。 一看就是今天早上才摸出来的,还很新鲜。 没想到男人也还记得宋墨玉。他卖了一个上午,不过才卖掉了两斤。没想到宋墨玉一来就说,剩下的十五斤她都要了。 男人有些犹豫:“小娘子,你家里头人很多吗?十五斤太多了,你们吃不完的。” 虽然急着想挣钱 ,但他也不愿意别人买多了吃亏。 宋墨玉哑然失笑,解释道:“不全是给我家里人吃的。我的饭馆快开业了。” 一听说是给饭馆采购的,男人顿时松了口气,赧然道:“先前也有开饭馆的掌柜来问过,都嫌一斤八文太贵了,问我全都一斤五文行不行,我没卖。最少这些大的要一斤七文,小的一斤五文。上回我跟您说过,小田螺我们都不好意思拿来卖钱,这回也是没办法了,孩儿他奶奶摔了一跤,需要钱看病……” 宋墨玉心想这人也太实诚了,她本来想杀价的心都不忍了。 男人身旁的几个孩子都精瘦精瘦的,皮肤晒得黢黑,一看就是起早贪□□家里干活的。这些田螺想必也是他们起早贪黑摸到的…… 宋墨玉道:“没事,大的七文,小的五文。我都买了,还要劳烦您帮我送到宋屠夫家里去。” 男人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点头,招呼着几个孩子一块去送田螺。 没想到更高兴的事还在后面等着他,只听宋墨玉道:“往后你们家要是还有这样的田螺,就送到秀水街的宋家好食饭馆去,这两天就会挂牌子。我要是不在那,你们提我的名字就行。还是这个说好的价格。大的七文一斤,小的五文一斤。不论多少斤,只要都是活的,只管送来。” 男人嘴笨,不会说话,一个劲地只会说谢谢,说宋墨玉是个大好人。 宋墨玉被一个可以做她爹的男人这么感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男人的几个孩子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拉了拉他爹的袖子,然后把他一直背着的一个背篓递到了宋墨玉面前,神情严肃道:“掌柜姐姐,你买了这些田螺就是救了我们奶奶。这几只螃蟹是我和弟弟妹妹们抓的,送给你。” 宋墨玉刚才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了,本来以为他们会努力把螃蟹也卖给她,没想到居然是送。 她也没拒绝,点了个头算是答应了。 几个孩子们顿时高兴起来,连男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离饭馆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宋墨玉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没做。 越是重要的事就越是难办,那就是选伙计。 账房她实在找不着人选,没想到纪嫣居然揽下了这份差事。还表示她的身体已经好全了,累了几年的身体现在有的是劲,正想找点事做。而且为了让女儿答应,纪嫣还把这些年她给宋飞鸿的猪肉铺做的账本翻出来。 上面字迹娟秀,每一笔收支进账交税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宋墨玉见纪嫣坚持,也就答应了。 还有陈司悬也是跑不了的,他既是入股人,又是杂役的天选之子。当然他现在吃饱喝足后显得壮实不少,在宋墨玉心里,他还勉强算半个保镖。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且不说迎宾的,点单的,端菜的,她在厨房里一个人是绝对忙不过来的,肯定还需要帮忙打下手的帮厨。 上哪找人啊! 第106章 此时忧愁的宋墨玉恨不得上云起书院,把已经开开心心复学去的宋之衡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晚吃了烧烤!!!还有梦龙。希望我的读者们也吃饱饱~感谢在2023-09-20 01:02:23~2023-09-20 23:4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饭 10瓶;姒水琉姩、叶芷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油炸小酥肉 ◎桌上摆着虎皮鸡爪、油炸小酥肉、丝瓜汤、松仁玉米◎ 宋之衡自从去书院复学以后, 每日的心情都奇好无比。 每回进家门他几乎都是蹦蹦跳跳进来,还憋着一箩筐的话要跟家里人说。 他先是到宋飞鸿那显摆着背了首诗词,获得围观左邻右舍一众乐呵呵的夸赞。 转而又到纪嫣那里有模有样地写了几个字。纪嫣看着儿子这一手横不是横竖不是竖的字, 笑着夸了几句有进步。 等儿子屁颠屁颠走后, 她默默对自己说,莫慌, 慢慢来,家里还有两箱宣纸够他用的。 宋墨玉正在厨房里调面糊,听到这欢快的脚步声, 头也不回地喊道:“你跑这么快, 小心把那几只鸡踩死!” 宋之衡陡然听到他姐的声音, 他心里想的是我哪里快了,身体却立即做出反应,瞬间放慢了步子。 他慢下脚步和围着他的几只小鸡追来追去,转而才满头大汗地进了厨房。 “姐,我好渴。”他边说边去水缸里舀了一大碗水, 咕咚咕咚喝下, 也不顾水顺着嘴角沾湿衣裳。 宋墨玉瞅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尤其高兴。难不成在书院被夫子表扬了?应该不是。宋之衡到底还是个孩子, 心里藏不住事的。如果他被表扬了,估计早一路喊着回来了,逢人就要说一句。 宋之衡见宋墨玉不说话,立马绕到宋墨玉身边:“你怎么不理我?你猜我今天在书院干什么了?” 宋墨玉吐出两个字:“读书。” 宋之衡满肚子的话憋着:“你再猜。” “我不猜。” “你猜吧你猜吧。” 宋墨玉被他烦得没办法,一刀剁在砧板上:“我猜你会被我打一顿。” 宋之衡现在知道他姐疼他,每回打他也不是真打, 眼睛亮晶晶的:“算了算了, 不猜就不猜。姐, 你实在太有名了。前几日我刚去,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后来听说我姐姐是你,他们一下学就来找我玩,说你做的木桶饭、酱香饼还有卤菜多么多么好吃。但是他们好多起晚了都买不到,问我能不能找你走后门,帮他们带饭过去。” 宋墨玉笑笑:“那你怎么说的?” 宋之衡挺了挺胸膛,直接来了一波场景重现:“咳咳。我这么说的。我姐的饭菜当然好吃了,还都是别家没有的,价钱还便宜。可惜我姐最近在准备开饭馆,很忙的,现在还每天能做八十份就不错了。等宋家好食开起来了,我姐还会做更多好吃的,保证你们没见过没吃过,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们带饭。你们可以先在我这里登记,还可以拼单,开业十天满多少文可以抽奖。” 宋墨玉笑出声来,没想到弟弟把她平时说的那些新奇词语都记下来了:“没白疼你,还知道给我招生意。你还知道登记呢?” “那当然了。你看我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到时候你的饭馆开起来,他们先给我钱,第二天我再把饭菜给他们带过去。”宋之衡掏出来一张纸。 宋墨玉借着光认了半天,皱着眉头:“你这写的都是啥?” “这个是王,这个是杨,这个是……”宋之衡的字只有他自己认得,要多潦草有多潦草。 宋墨玉:“这位书法大师,您能认得自己的字真不容易。” “哼。”宋之衡把这张纸当做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四处张望,“怎么没看到陈哥哥?” “他在饭馆里,今天有些米面要送到那边的仓库去,他在那接收。等我做完饭,他应该也差不多了,你就去叫他回来吃饭。”宋墨玉继续调着面糊说道。 宋之衡点点头,眼睛随着调和的面糊转圈圈:“我想吃。” “你咋什么都想吃,你知道这是什么就吃?这还是生的!” “这什么?”宋之衡眼巴巴地看着。 这面糊和他以往见过的不一样。以往的都是白的面糊,这个是淡黄色的,闻着还有鸡蛋的味道。在装面糊的盆旁边还放着一盘子鸡爪和一盘切好后腌制过的五花肉条。 五花肉条是用姜片、胡椒粉、花椒粉、料酒、白糖还有酱油加一块搅拌均匀后腌制过的。 自从摆摊赚到钱后,宋墨玉便在厨房搭了一个架子专门摆放她的调味料。当然有些确实是她去香料铺子买的,有的则是她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然后全都说成她在铺子里头买的。 世上最不容易戳破的谎言就是半真半假的谎话。 “用鸡蛋液调的,一会我要炸小酥肉和虎皮鸡爪。”宋墨玉道,“过几天要开业了。明天爹和陈司悬要下村去收猪,把猪肉给我备齐。我要给他俩准备点吃的带上。” 宋之衡光听着宋墨玉说,口水就要忍不住了,立马殷勤地去递柴烧火。 宋墨玉笑笑,随他去了。她决定先把小酥肉做了。 面糊已经调好了,用了面粉、生粉、鸡蛋液,稠度调得刚刚好。如果面糊太干,炸出来的小酥肉就会口感很硬。如果面糊太稀,炸出来的口感就会很柴。这个中的度还是得靠自己把握。 第107章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小酥肉是在家里过年的时候。爸妈都在酒楼里忙着给客人备宴席。别人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在家里筹备年夜饭。 奶奶起了一大锅油,然后炸虎皮鸡爪、糍粑、油豆腐、小酥肉…… 她那时候才五六岁,年纪小所以馋嘴得厉害。 奶奶在厨房里炸这些过年的零嘴,宋墨玉就在旁边杵着。她名义上是跟着奶奶学厨,实则出锅一只她便吃一只,吃得油光满面,十根手指头都锃光瓦亮。 奶奶最后看着光秃秃只剩油星子的盘子,也不骂她,就是无奈地摸摸她鼓起来的小肚子怕她吃多了积食。 奶奶问她好吃吗? 她点头如捣蒜。 然后便看到奶奶又开始炸新的一锅,笑起来脸上都是皱纹,奶奶对她说:“那再给我们墨玉炸一锅。” 宋墨玉可能真的是吃饱了,或者是不好意思,洗干净了手对奶奶说这次让她来炸。她人还没锅高,垫了张椅子,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片挂好面糊的五花肉放进油锅里。 油锅滚滚,响声四起。 宋墨玉那时候胆子也不大,硬生生地忍着被油崩的风险炸了半盘子。完事后她捧着她炸的那半盘子给奶奶,奶奶尝了一个就开心得不得了。抱着宋墨玉一顿猛夸,说她第一回炸就能炸得这么酥脆。 虽然这夸奖的话多少掺杂点水分,但宋墨玉心里别提多美了。 那是宋墨玉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给家里人做饭,看到她们吃得这么开心,比自己吃更开心。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宋墨玉开始了想成为一名厨师的想法。 不是因为家里有传承多年的酒楼,不是因为亲人都从事这个行当,就是因为开心。她就是想看到别人吃到她做的饭菜后,那副味蕾完全被满足的模样。 做炸酥肉并不麻烦。 宋墨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太瘦的肉炸起来太柴,肥瘦相间的才能香而不腻。 宋之衡把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泡泡。 宋墨玉朝弟弟挥挥手:“你先出去玩吧,小心等下油绷着你。” 宋之衡谨慎地点点头,挎着自己还没摘下的书袋子道:“姐,靠你了!”随即赶紧跑了。 宋墨玉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肉条放进油锅里。 她的手速不快不慢,每条肉条都是分次下油锅的,避免它们互相粘连。 没过一会油锅里便飘起十几条炸到金黄的酥肉,滋滋地冒着声响,浮起一阵油炸物的香气。 宋墨玉见颜色变化后赶紧拿笊篱捞起来。等到一盘肉都炸完,她又用笊篱捞着刚才炸好的酥肉进油锅里复炸。 炸小酥肉复炸这步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这样酥肉才能酥脆不回软。这时候趁热吃,保证口感永生难忘。 她把炸好的小酥肉放在一旁控油,然后又在上面撒了一点点胡椒粉增香。 “嗯,和以前奶奶做的一个味。”宋墨玉小尝了一口,满意地笑笑。 她又用辣椒粉加盐调了一个干碟放到一边,到时候家里那几个爱吃辣的可以蘸着干碟吃。 “什么时候做顿火锅吃好了。等天气不热的时候吧。”宋墨玉自言自语道,不能再想了,再想她怕自己不争气地流口水。以前一个月要吃一回火锅的人,哪里受得了想这个! 宋墨玉拿过一旁的鸡爪。之前做过卤鸡爪,卖一文钱一只。宋墨玉打算做虎皮鸡爪试试,如果家里人都喜欢,就把这道菜也加到饭馆的小吃菜单里。 虎皮鸡爪做起来也不难。只是炸小酥肉需要一大锅油,炸虎皮鸡爪则只需要三分之一。油太多炸起来无异于火山爆发。 鸡爪是宋墨玉提前处理焯过水的。 等到油温约有七成热后,她把灶台里的火弄成小火,然后把鸡爪倒进去盖上锅盖。 锅里噼里啪啦地炸着油花,宋墨玉耐心地等着,哼着歌:“你啊再黑也别害怕,萤火月光做引路的灯塔,我们风作伴梦作马,追啊迎啊最热烈的年华~” 等歌唱到记不住词,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宋墨玉打开锅盖,用铲子把鸡爪翻了个面。有的鸡爪表面已经起了虎皮条纹,呈金黄色。 “宋之衡,去叫陈司悬回来吃饭!”宋墨玉打开厨房大门嚎了一嗓子。 陈司悬勤勤恳恳在宋家好食守了一天,当然少不了让陈平暗中帮忙。仓库里米面粮油一应码得整整齐齐,起码够一个月的量。 “公子,有人来了。”陈平稳住气息,侧耳朝着饭馆大门口听去。 不用陈司悬说,陈平便跃上房梁,闪了个没影。 宋之衡急匆匆地跑进来,他揉揉眼睛:“什么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 陈司悬把撸上去的袖口放下,镇定自若:“没什么,可能是只猫。” 宋之衡点点头,连拉带拽:“走吧陈哥哥,我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都是用油炸出来的,去晚了就不热乎了!” 陈司悬立即反手拽起宋之衡,跑得飞快:“不早说!快走!” 差点没把宋之衡拖得飞起来。 宋之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嚎出来:“饭馆还没锁门呢!” 跑得快起飞的陈司悬停下,恨恨地转头啪嗒一声锁好门。这破锁,真耽误事。 宋之衡看着他锁门用的那劲头,仿佛能看到陈司悬浑身都是怨气。他咽了咽口水:“哥,其实也不是很急。我出来的时候,菜才刚出锅,绝对冷不掉。” 第108章 陈司悬哪里听得进去这话,脚步飞快:“走!” 一大一小在夕阳下跑出残影。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下来,周遭的商户也已经闭了户。只剩门口还挂着两盏灯笼。 从阴凉的小巷子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人。他们俩个头差不多高,但一个胖点,一个瘦点。他俩脸上用块黑布蒙着面,手里提着两个桶。 桶里是腥臭的鸡血和狗血。 两人拎着桶走到小饭馆面前,彼此对视一眼过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刷子。两人见街上还有人影,连忙躲到一根柱子后。 “让我们写什么来着?”胖点那个问。 “还我命来!”另一人咬牙切齿,“你什么猪脑子。” “哦。怎么写?”胖子挠了挠头。 “……”另一人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不会也不会吧?”胖子嘿嘿笑了两声。 “我会,问我吧。”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不属于这两人的声音。 陈平就像鬼影一样从房顶倒挂着垂下头。 “啊啊啊啊啊——”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平直接飞身过去把人踹倒,瘦子赶紧往反方向跑,他直接把手里的剑鞘砸了过去,正中瘦子的后脑勺。 “怪道公子让我晚上在这守夜呢,原来还真有鬼。”陈平一手揪住一个,轻松得像抓小鸡仔。 胖瘦两人心里那叫一个害怕:“到底谁是鬼?谁是鬼?!” 远处敲锣的打更声响起,胖瘦两人互看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喊救命。 喊了救命被人发现,他们大可编个瞎话把真实意图瞒过去。就算这人带着他们去见官,他们也不怕。黑灯瞎火的,他一人之言算不得什么证据。 主要是他们总觉得,抓住他们的这人比鬼和官府还可怕。 可惜陈平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一人敲了一剑鞘,直接把人敲晕,然后把人拖到阴影处。 等打更的人路过走远后,他又从阴影中出来,直接把人拖到了福瑞大酒楼门口。 酒楼今日已经歇业,唯独只有门前的四盏灯笼陪着门口孤独的两尊石狮子。 陈平把人丢到这里后一番操作,转而又跃上房梁。 …… 比起小饭馆那处惊魂戏,宋家院落里只有热乎的饭菜香。 “娘,你怎么只吃这么点?”宋墨玉眼见纪嫣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碗,满是疑惑。 桌上摆着虎皮鸡爪、油炸小酥肉、丝瓜汤、松仁玉米。三菜一汤。明明有荤有素,有咸有单,搭配得很到位。 今儿的菜难吃吗?做咸了?不应该呀。出锅后她都是尝过的,正常咸淡。 纪嫣饮了口茶,轻叹口气:“不能再吃了。墨玉,你每天都做这些好肉好菜,我那些衣裳都要穿不下了。” 宋墨玉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立马说:“娘,您之前在病中身体太瘦弱了,如今好容易养出些肉来。吃!一定要多吃点!不就是衣裳吗?明天我就去买布。” 宋飞鸿擦了擦手上的油:“阿玉说得对。你看看你瘦的,腿还没我胳膊粗呢。” 宋之衡连连点头:“就是啊。” 宋墨玉祸水东引:“对。我看该少吃点的是你。你看看你这胳膊比陈司悬的都粗。” 吃的嘎嘎香,忽然被点名的两人:“……” 宋之衡看了看碗里金黄酥脆的小酥肉,又看了看手里啃得正香的鸭爪,很是委屈:“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对吧陈哥哥。” 陈司悬点点头:“对,我也在长身体的时候。要不你少吃点,我多吃点吧。” 这个晚上,就数宋之衡跟他抢的多!宋之衡桌面上堆着的鸡爪子骨头都快是他的几倍多了。 可怜陈司悬没法彻底撇下脸面像宋之衡一样抓起来就啃,非要用筷子吃鸡爪,可不就吃得慢了吗。 宋之衡:“……”唯一的知己就这么倒台了。他不管,他就要吃!宋之衡跟泄愤似的,吃得更快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一块纳凉。 陈司悬和宋之衡自觉洗碗去了,宋墨玉洗了几个桃子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放到石桌上供大家做饭后水果。 这时代只有毛桃,个头小,也没有那么甜。但凑活着也能吃。 宋墨玉说起招工的事。 宋飞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左邻右舍,他道:“你杨婶怎么样?” 宋墨玉摇头:“不行。她孩子才一岁,根本离不开她。过几年还差不多。” 宋飞鸿又道:“那就你秋叔。” 宋墨玉又摇头:“这也不行。秋叔他有咳疾,客人见了肯定不乐意。” 宋飞鸿和纪嫣又陆续说了几个熟悉的左邻右舍和他们的孩子,结果都被宋墨玉一一否决。 宋飞鸿纳闷了:“你怎么比我还清楚他们的近况?” 宋墨玉默默道:“爹,您当我卖木桶饭白卖的。他们在我摊前摆摊的时候,闲得无聊什么都说。” 宋飞鸿心一横:“我去!” 纪嫣想了想:“阿玉,你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 宋墨玉拿了一小块桃子啃了一口:“娘,您觉得惠惠怎么样?” 其实一开始宋墨玉没想到惠惠。 惠惠年纪太小了,今年才十二岁,放到现代就是妥妥的童工。可是这里不一样,这个时代十四岁就能成婚,十六岁家里都有些着急了,至于十八岁就是老姑娘。 第109章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可以是家里的半边天。 纪嫣想了想说道:“惠惠这孩子是不错。人很勤快,心眼也实,知根知底的。就是你邵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了,容易头晕眼花。之前邵奶奶有两回上茅厕,还摔在地上了,惠惠一个人拖不动,还是来找你爹去把她奶奶背出来的。她为了照顾奶奶,都是接些活到家里做。你唐叔寄回来的钱,也有大半是用来买药的。只是你邵奶奶总是攒着不肯花,说是要留给惠惠。” 宋墨玉听着听着,莫名觉得这像是高血压的症状,这要是发展不好,可就会中风了。 她问道:“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而且上回我们去做客,我看邵奶奶精神头还挺好的。”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纪嫣欲言又止。 宋墨玉心道,得,不用说,那时候原主都不爱着家,又怎么会关心并没有血缘关系的街坊四邻呢? 宋墨玉脑子一转:“这事包我身上了!我会做药膳。” “药膳?”宋飞鸿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药膳?” 纪嫣无奈解释道:“上个月开始,我不是总吃那茶和羹吗?那便是阿玉做的,吃过以后我的病便一日比一日好了。” 宋飞鸿瞪大眼睛:“什么?你的病难道不是我找大仙解煞算好的吗?” 母女俩二脸茫然:“???” 宋飞鸿咳嗽两声,从屋里的被褥下翻出来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符纸:“那天有个大仙路过……” 宋飞鸿是个老实人,眼看着瞒不住了,立马老实交代。 纪嫣的手都在抖:“这你花了一两银子?” 宋墨玉赶紧拉住纪嫣:“娘,算了算了。” 宋飞鸿赔笑:“我还说这大仙怪灵的,你的身子真是一日一日好了起来。我还一直后悔怎么忘了算算,咱们家雪名到底在哪?原来真正的大仙是阿玉。” 一听到失踪已久的大儿子的名字,纪嫣就像失了魂一样。她拿着红布符纸的手垂了下去,面容掩映在阴影中。 宋飞鸿脸色霎时变了:“怪我怪我,提什么不好提这个。你别多想,别伤心了。” 纪嫣摇摇头,只说累了,转头便朝房间里走去。宋飞鸿没了主意,看了女儿一眼,企图求助。 宋墨玉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宋飞鸿拔腿就跟了上去。 等陈司悬和宋之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跟变戏法似的,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剩盘子里还剩着两块桃。一看就是留给他俩的。 两人对视一眼。 宋之衡打了个饱嗝:“你吃你吃。” 陈司悬这时候就十分谦让了:“你长身体,还是你吃。” “不不不你吃。” …… 宋墨玉躺到床上,神游进空间。 “药药,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在哪?”她问。她娘亲这是心病,心病还需要找到症结才能解除。 药药的声音满是震惊:“宿主,我是药膳系统,不是三千世界定位系统。” “但是你都可以定位到鹤介山上有我需要的人。”宋墨玉知道药药有办法,只是看这个操作是不是违规的。 然而任凭宋墨玉如何威逼利诱,药药咬死不松口,一句话,就是没办法。 宋墨玉叹了口气,决定从长计议,又问道:“我是不是能解锁第二道药膳?” 药药来劲了:“可以!” 一个个黑漆漆的小盒子跳动起来,其中一个小盒子飘到宋墨玉眼前:“宿主现在有机会选择一类药膳配方,请谨慎选择。” 宋墨玉问:“你能不能对症下药?你帮我看看邵奶奶是什么病症?” 她只是根据自己那少的可怜的医学知识推断是高血压,不能完全断定。 药药笑了:“你可算问了我专业对口的问题了!当然可以了。” 宋墨玉看着药药给出的答案,吃了一惊:“糖尿病?” 这可真是跟心疾一样难治。 绝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上了一个好榜~开心。放个自己的预收文案求收藏,下本打算尝试一下狗血的感情流。文名《玉腰》 身为将军府的小庶女,宋鸢因生着一张玉质天成的绝美皮相,备受主母与嫡姐的欺凌。 她一直默默忍受,想着只要及笄后成亲就能逃离。 谁知及笄当天,她无意中得知,父亲在主母的怂恿下要将她送给人做妾。 不止如此,她还被人下药,送入那人房中,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宋鸢凭着最后一丝理智逃出房,却在半路遇见一人。 宋鸢认出,那人是世子裴晏。 人人都说裴晏是这玉京城一众纨绔世子中难得的清流,仙人之姿,长身玉立,为人正派。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的宋鸢想着自幼到大受到的欺辱,一咬牙,扑到他怀里,哽咽道:“世子,救我!” ————————————————— 不知道从哪日开始,裴晏便时常在梦里与一女子夜夜笙歌,抵死缠绵。 梦醒后,他虽觉得荒唐,却久久不能平静。 只是不知为何,梦里他总不能看清她的样貌,唯一记得的是那截截雪白细腰上,有一颗朱砂痣。 直到有一日他去将军府赴宴,中途有些闷想要去走走,谁知竟被一女子扑了个满怀。 第110章 那女子好似被人下药,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她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身体,口中不断地念叨着“救我”。 这样想要上位的手段裴见识太多,他心生不耐,正欲推开她,却瞧见她露出的雪白细腰上上有一颗朱砂痣。 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感谢在2023-09-20 23:45:38~2023-09-21 23:3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4002178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芷柔、姒水琉姩、好好学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猪骨汤 ◎书房本来满满当当,现在俨然都搬空了,只剩一张桌子四堵墙◎ 随着一阵金光, 治疗糖尿病的药膳方子悬浮在药膳商城里。 上面用整齐的楷书写道: “茯苓人参猪骨汤:土茯苓40克,猪骨头500克,千年人参10克, 雪山晶盐2克。洗净后清水浸泡, 大火煲开。每日一碗。如此,二十日可愈。” 果不其然, 每次的药膳里总会有些非常难寻的食材。千年人参是天价就算了,这雪山晶盐她又上哪去寻?怕是得去边关了。 宋墨玉看了眼药膳下方的进度条,依然是10点兑换度兑换一份药膳。之前她兑换完纪嫣需要的二十份药膳后, 后面增长的兑换度她一直都攒着没用。 到现在为止还有180点兑换度。可以先兑换出十八份的药膳。等这十八份药膳吃完, 每日涨的兑换度又够换新的了。 宋墨玉顿时喜笑颜开, 对药药说道:“本神医明天就出诊去。” 第二日摆完摊后,宋飞鸿和陈司悬便坐车下村收猪去了。陈司悬走一步回头一下,成功挨了宋飞鸿一眼刀:“你小子看什么呢?” 不会真看上他们家墨玉了吧。 陈司悬叹口气,无法解释自己心里的悲痛,只能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裹。 包裹里头放着好几个油纸包, 都是宋墨玉给他俩准备的吃食。接下来几天他不在家, 只能靠着这些吃食过活了! 宋墨玉则拿着一个食盒,敲了敲邵奶奶家的门。 她带了半斤素菜, 还有一些鸡爪和几个卤蛋,她们祖孙俩胃口小,这些应该够吃三顿还有得剩。当然必不可少的就是那碗兑换出的“茯苓人参猪骨汤”。 “来了。”唐惠惠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宋墨玉在屋外等着,心里有些纳闷。以往这个时候,邵奶奶都已经端了把椅子在门口晒太阳,今儿怎么还没见着人影。 唐惠惠来开门时, 自己的辫子还没扎好, 手里还拿着一把木梳子。 “墨玉姐姐。”唐惠惠见是宋墨玉, 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连忙把人往里面请。她一边走一边飞快把头发缠好,又问,“姐姐你怎么来了?” 宋墨玉看她眼下有乌黑,顺嘴问了句:“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我来看看你和奶奶。” 唐惠惠摇摇头:“是睡得有些晚。姐姐,奶奶在屋里,你先坐,我去扶奶奶起来。” 宋墨玉觉出不对:“我跟你一块去。” 唐惠惠有些慌乱,连忙道:“不,不用了。姐姐你坐着吧。” 奈何宋墨玉执意要跟着去,唐惠惠拦也拦不住。 唐家比宋家小上不少,统共就一个院子,三间房。邵奶奶的房间就在中堂进门左边的那间。 宋墨玉刚踏进中堂就闻到了一股臭味。她顿时明白了唐惠惠拦着她的原因。 邵奶奶是个要面子的人,她模模糊糊听到宋墨玉的声音,连忙喊惠惠:“惠惠,惠惠,你给你墨玉姐姐倒水喝”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费了老人家不少力气。 唐惠惠应了一声,拉着宋墨玉让她坐在椅子上等一会,又端了杯水过来,然后便自己进了屋。 宋墨玉终究没有再进去。 她侧耳听去,房间传来拖动声,还有打开后门倒水的声音。 宋墨玉猜也能猜到,邵奶奶定是昨天晚上起夜犯了病,头晕眼花后摔倒了,惠惠照顾了她大半宿。邵奶奶腿脚不便没法去茅厕,人有三急那些事定是在房间里解决的。 不知过了多久,邵奶奶自己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依然是慈爱的笑,却坐得离宋墨玉有些远,仿佛怕被人闻到身上难堪的味道。 “阿玉,今天怎么来奶奶这了?吃过早饭没有?惠惠早上煮了粥……” “不忙。奶奶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自个就是卖早饭的。” 宋墨玉忙把惠惠喊住,让她不用忙碌,然后开门见山表达了来意。 唐惠惠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自己:“墨玉姐姐,我什么都不会,我真的能去你那做工吗?” 宋墨玉笑了笑:“我要你做的那些都不算难,你保准一学就会,我一直觉得你比阿衡聪明多了。” 当然在宋之衡本人面前,宋墨玉又是另一番说辞:“我一直觉得宋之衡是最聪明的小孩。” 果然没有人不爱听夸奖。唐惠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笑意,眼里仿佛有些水光。 邵奶奶也没想到宋墨玉登门是为了这事来的。 宋墨玉要开饭馆的事,早就广为宣传,几乎半个云鹤镇都知道了。只是这事说出去都新鲜,哪有当掌柜的亲自上门物色伙计的,不都是做工的眼巴巴求上门去吗。 也正是这样,邵奶奶心里暖洋洋的,她哪里不知道宋墨玉是照顾她们家。 第111章 分明外头多少年轻能干的年轻娘子们,哪里犯得着找她家惠惠呢。 于是邵奶奶对着孙女说道:“你墨玉姐姐照顾你,肯教你做事,你一定要好好干活。”邵奶奶顿了顿又对宋墨玉说:“阿玉,惠惠没在饭馆做过事,头半个月不用工钱,做不好你就把她赶回来!不用给我面子。” 宋墨玉赶紧说:“那哪能啊,我招惠惠就是看中她吃得了苦又踏实。肯定是会和外头招的娘子们一视同仁的。奶奶你放心,我这待遇差不了。” 没想到唐惠惠果然如纪嫣所料,摇了摇头:“墨玉姐姐,我不去。” 不是不能去,也不是不想去,就是三个字,我不去。 邵奶奶脸上的笑淡去,转头看着身后的孙女:“你姐姐上门来请你,你做什么不去?跟我这老太婆待在一块你就舒服了?” 唐惠惠站在她身旁,死活不松口:“奶奶,我就是不去。墨玉姐姐可以请到别的娘子们,可是……” “我不要你管。”邵奶奶有些生气,“你日日守着我做什么?哪里都去不了。” 唐惠惠一脸倔强。不得不说,这一点祖孙俩实在很像。都是打定自己的主意就很难改变。 昨天晚上唐惠惠听到这边房间里头猛地有声响,连忙跑过来。原是奶奶睡觉翻身掉下了床,奶奶的膝盖骨摔得青紫,额头直冒冷汗,却还忍着疼说不要紧。 唐惠惠守了大半宿后,回到自己屋里又哭了半个时辰。 一直在哭为什么她这么没用。如果她能挣很多钱,爹爹就不用常年在外奔波。如果她能挣很多钱,就能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吃食,把奶奶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是要唐惠惠抛下奶奶出去做工,她是不愿意的。谁知道她出去做活的时候,奶奶会不会出什么事? 眼见祖孙俩都要吵起来了,宋墨玉连忙站起来:“其实!我今天是来出诊的!” “出诊?”祖孙俩都糊涂了。 墨玉不是厨娘吗?难不成又去跟万大夫做了学徒。 宋墨玉开始瞎编,只说自己在研制古方药膳,这药膳或许正好可以治邵奶奶的病。 宋墨玉的话并没有说死,只是说可能可以治好。 但唐惠惠莫名很相信她的话,顿时死死地盯着宋墨玉端出来的那碗猪骨汤:“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邵奶奶叹口气:“阿玉,奶奶知道你是好心,记挂着我。奶奶这病抓了多少药都好不了,哪里是一碗肉汤能行的?你别哄我了。” 她以为宋墨玉是找了个借口给她送吃食,并不愿意宋墨玉破费。肉食太金贵,她们家那小菜地实在还不起这个人情。 宋墨玉笑眯眯地把汤递过来:“奶奶,您就试试吧。这是我专程给您做的,要是您吃了以后好多了,惠惠才能安心跟我去做活啊。是不是惠惠?” 惠惠连忙跟着点头。 这碗茯苓人参猪骨汤无论是食材还是火候都是一顶一地好。 宋墨玉又一直用碗罩着保温,这会拿出来还热乎着,香气缭绕,叫没吃早饭的祖孙俩都忍不住咽口水,甚至连肚子都响了几声。 要不说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呢。 唐惠惠接过猪骨汤,忍不住劝道:“奶奶,要不您就试试吧。墨玉姐姐都送过来了。说不定真的有用……” 邵奶奶不答应:“还给人家,猪骨汤多贵啊!” 唐惠惠心一横:“奶奶!你若是吃了,我就去墨玉姐姐那做工!” 就算这碗猪骨汤不能治病又如何,能给奶奶补补身体也是好的。 宋墨玉见邵奶奶神情松动,连忙加了一把火:“是呀奶奶。您就吃了吧,就当我提前给惠惠预支工钱。” 宋墨玉和唐惠惠轮番劝,加之这碗猪骨汤实在香得没道理,邵奶奶再也倔不下去。 唐惠惠一口一口地喂,没一会邵奶奶就喝了半碗。 “奶奶,您怎么又不喝了?”唐惠惠见奶奶撇过头去不喝了,顿时有些着急。 奶奶握住她的手:“你墨玉姐姐的手艺实在好,这是你用工钱换的,你也喝。” 宋墨玉瞪大眼睛,喂喂,这好歹是药膳,她也不知道没这个病的人吃了会是什么反应,连忙拦住邵奶奶的动作。 “惠惠,你吃这个。我给你们带了菜来。”宋墨玉赶紧把食盒递过去。 谁也没想到那猪骨汤的效果实在惊人。原本邵奶奶浑身都不得劲,喝下一碗汤后,浑身都舒畅多了,连说话都有劲了。 这下唐惠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当场就想给宋墨玉磕头,好在宋墨玉眼疾手快把人拉住。 最后唐惠惠千恩万谢把宋墨玉送出了家门,低头道:“墨玉姐姐,你的汤这么管用,我的工钱是不是不够用?你放心,以后晚上我去你家里帮你扫地洗衣,我什么都会做。以工抵债。” 宋墨玉连忙摆手:“别别别,够用了。刚才在屋里忘记和你说工钱的事了。一个月二钱银子,包早饭和午饭。中午如果客人不多,你可以回来看一趟你奶奶。对了,工钱等你做熟了还会涨。毕竟咱们饭馆肯定会越来越好。” “这么多?”唐惠惠有些吃惊,“墨玉姐姐,我真的从来没做过。” 她现在每天在家里做洗衣服、补衣服的活,一个月只能挣二十文钱。二钱银子她想都没想过。 她爹一年到头在外,一个月也就四钱银子呢。 第112章 唐惠惠心里止不住地激动,恨不得再给宋墨玉磕一个。世上怎么会有墨玉姐姐这样漂亮又温柔的小娘子?唐惠惠已经彻底忘记了她以前去宋家时,“宋墨玉”不待见她的样子。 人只会记得美好的事情。 宋墨玉笑笑:“我知道你没做过。你放心吧,今天我还要继续去物色人选,等明天早上你到宋家好食去等我,我要给你们几个做岗前培训。还有这个药汤要连吃二十天才能彻底治好你奶奶的病。以后你每天早上去我家找我,把汤给你奶奶拿回去。” 说完宋墨玉便急急忙忙走了。 厨房里的事她不信任外人,所以厨房的小工她定了唐惠惠。 大堂里点菜上菜的人,至少还要再招两个。男女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听话。 宋墨玉去宋家好食的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在聊天。 “你们听说那件怪事了吗?” “什么怪事?” “福瑞大酒楼闹鬼!”那人很是兴奋,声音根本压不住。 其他人顿时来了兴趣:“别卖关子,快说说。” 那人说得绘声绘色。 说是今早雾气还没散呢,就有人发现有两个男人浑身都是血地倒在福瑞大酒楼的门前。 他们上身都没穿衣裳,一个胸膛上写着还我,一个胸膛上写着命来。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活脱脱一个命案现场。 发现的那人吓得大喊大叫拔腿就跑,立马就把还在睡觉的官差喊了来。 官差一听是命案,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头上这顶官帽没了。结果来了后发现那两人还有活气,原来他们身上的都是狗血和鸡血。可是当官差盘问他们是谁干的后,这俩人都大喊大叫说是鬼,倒吊着从屋檐上下来,扔他俩就像扔小鸡仔。 “邪门吧!”那人得意地问。 其他人点头:“我说今天路过大酒楼怎么没见开门呢,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 福瑞大酒楼?那不是霍大师那个酒楼吗?因着在接风宴上共事还共同受了赏,宋墨玉连带着对福瑞大酒楼的印象也很好。 闻言宋墨玉心里顿时嘀咕了一下。 云鹤镇这般不太平吗?她捡漏的铺子闹过鬼,现在这个大酒楼也闹鬼。她要不要去祥云寺拜拜。 算了我才不去。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只拜财神。宋墨玉心里再次朝财神爷祷告一番自己的忠心不二后,大跨步朝着她的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门口张贴了招工的红纸,写明白了待遇面谈。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那。 宋墨玉选人也没有什么门道。样貌要周正,身形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性格要外向些,脑子灵活,不能客人问一句,半天都答不上来。当然手脚也得勤快,她给的待遇并不差,她可不想花了银子请回来几个大爷。 如果能略识得几个字是最好的,当然这点她并不强求。 宋墨玉选了又选,最后留下了一男两女。 男的叫夏俞,家里是柳树村的,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实打实的农户,刚进镇上找工。比她高一个头,年纪比她大个两岁,不管宋墨玉说什么,夏俞都答应得好好的。 宋墨玉留下他,正好让他住在内院,晚上可以在这守店。 两个娘子的家都是镇上的。一个约莫二十五岁,一个约莫二十岁。 前者叫范香兰,有一把好力气,说话很和善,丈夫就是镇上的更夫。前几年她为了在家带孩子,一直没出来做事,如今孩子大了,她便琢磨着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 后者叫罗芷,长得很周正,虽然今年已然二十岁却一直没有成婚,正是镇上人口中的“老姑娘”。宋墨玉摆摊的时候,也听过几回对于这姑娘的议论。 父母为此跟她不知道吵闹多少次,哥嫂也齐心劝她,但她一点都不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仿佛跟她没关系似的。 宋墨玉就喜欢这姑娘身上那种淡然的劲。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读过书识过字。 罗芷当场就帮宋墨玉在纸上登记好录用的这几个人的名姓,来处。 宋墨玉对于她的工作态度非常满意。 夏俞没想到刚进镇上两天就找到了工做,朝宋墨玉知会一声后就朝码头跑去。他有个表哥在码头做工,他这两天一直跟表哥住在一块,现在得赶紧去告诉表哥一声。 范香兰听说明天就开始上工做什么岗前培训,便说今天要先回去把家里的事交待好,也急忙走了。 宋墨玉锁门的时候发现罗芷还待在外面。 “你还没走?” 罗芷朝她点了点头:“不想回家。”她没多做解释,只这么轻飘飘地说道。 好叛逆,我好喜欢。宋墨玉越看罗芷越顺眼,大手一挥:“既然这样,那你跟我去趟制衣局吧。我给你们裁了衣裳,正好取回来。” 罗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掌柜,您还给我们做衣裳?” 宋墨玉边走边说:“我比你年纪小,你叫我掌柜没什么,您就不必了。我也不叫你姐,就叫你罗芷吧,你我以后平辈相称。我做的衣裳叫店服,上头绣了我们的店名。款式不分男女,一人两套还能换洗。你想想,回头客人瞧见我们饭馆的人都穿一样的衣裳,是不是就对我们印象更深刻了?而且穿得差不多,也会让客人觉得我们有规矩。” 罗芷想了想点点头,由衷地说:“你说得对。” 第113章 宋墨玉问:“镇上很多人都听说过你,你出来做工不怕吗?” 罗芷很快就明白宋墨玉问的是什么。父母操心她的婚事从十六岁操心到如今。镇上但凡是个适龄未婚娶的男子,几乎都从媒婆那听说过她的名字。可不就是镇上很多人都听说过她了。 罗芷笑了笑:“掌柜,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想说怕他们说闲话,说我不是人,忤逆父母,疯疯癫癫的,现在还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做工。他们说便说吧,我自己养活自己没什么丢人的。您管我两顿饭,到时候工钱我能攒下来不少。” 宋墨玉定定地看着她,忍不住说道:“你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这思想觉悟,简直太像她的老乡了! 要知道宋墨玉在那个时代二十多岁还没找男朋友,她那群亲戚就开始嚼舌根子了,明里暗里说她要绝了宋家的后,是大逆不道,宋家列祖列宗都要气活了。 宋墨玉也没惯着他们,以前逢年过节还给他们问声好,送个节礼发个红包,后来干脆直接全拉黑了。酒楼是她的,宋家的全部家产都是她的,生活也是她自己过的,犯不着听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 “什么?”罗芷脸上浑然都是茫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词,“穿什么?” 宋墨玉笑笑:“没什么。或许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小娘子们和你都是一个想法。不想嫁人就不嫁,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罗芷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其实有时候也会自我怀疑,她是一个不容于世的人,她急忙问道:“宋掌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吗?” 宋墨玉走进制衣局前说道:“只要你信,就有。” 罗芷愣了半晌,忽然松了口气。她的脚步跟着比她小几岁的宋墨玉,莫名轻快起来。 宋家好食临开业的前一天,宋飞鸿和陈司悬赶了回来。卸货、杀猪一起呵成。 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备好。 这也是宋墨玉出摊的最后一天,饭馆开张的前一天。宋墨玉找如意坊定了一批手指长的小竹片,上面用墨色的字写着“宋”字。凡是今天来摊上买吃食的客人,她都发了这个小竹片。 “是是是,明天营业了!”宋墨玉笑盈盈地说道。 “对对对,明天只要拿着这个竹片去我的小饭馆吃饭,付账的时候都能减一文钱!” “以后就是早上到下午都营业了,不单只卖早饭了。” 宋墨玉一一回答着大家伙的问题。 云起书院的山脚下许多熟客都围着她,极力捧场。宋之衡也带着他认识的一群小学子们围在一边。这里头正有之前经常来这买吃食的小学子陶溯。两人俨然已经处成了好哥们,丝毫不顾及彼此的口水,你吃一口鸡爪我吃一口鸭爪。 远处的台阶上,李修文避不可避地看着这让他眼疼的画面。 宋墨玉说三天要一次债,每次都不落下,必然会派宋之衡去。给不出银子就搬东西。他的书房本来满满当当,现在俨然都搬空了,只剩一张桌子四堵墙。 李修文现在看到宋墨玉恨不得把她活吃了,可想到宋墨玉如此得那宴席上贵人的青眼,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暗暗对自己道,再忍忍吧,再过两天桂花榜就要放了……到时候宋墨玉有反过来巴结他的时候,说不定连那秀水街的饭馆都会拱手送上门来讨好他。 状元娘子的身份,谁不想要? 李修文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走了。 陶溯眼睛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早就了解了铁哥们有多讨厌李修文。他拉了拉宋之衡的袖子:“阿衡,欠你家银子的那个家伙刚才看了这边好久。” 宋之衡抹了抹嘴上的油星子,冷冷地看着李修文远去的背影:“他还欠我家五两银子,明天我就上他家讨去。” 陶溯道:“明天还上学呢,而且明晌午我们还得去咱姐姐的饭馆!” “什么咱姐姐,那是我姐姐。”宋之衡站直身体。 陶溯连忙把包里的糕点拿出来:“咱俩谁跟谁呀,你姐就是我姐。快吃吧,我特意给你带的,是莲花斋的招牌。” “嗯,那行吧!”宋之衡狠狠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说: 强烈推荐基友的古穿美食文!也很好吃鸭!《穿越古代开美食街》 宋安馥穿越成为罪臣之后的独女馥娘。 阿爹真真是个两袖清风的无用书生,还要靠馥娘磨豆腐养家。 宋馥娘(宋安馥版):无所谓,我会出手。 靠着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宋家的生活就这么红火起来了。 宋馥娘本以为会这么安稳过完这一生。 …… 谁知有一日,馥娘正磨了豆腐要去卖, 阿爹喜气洋洋踏进门来:“乖儿,你阿翁平反了,阿爹可以做官了!” 后脚媒婆喜气洋洋进门:“馥娘,有那瞎眼的小寡妇看中你阿爹了,看谁以后还敢说嘴你是丧母长女嫁不出去!” 再然后,阿爹同窗世叔喜气洋洋进门来:“宋兄,新皇下旨迁都,咱这儿要变都城啦!” …… 馥娘只关心最后一条,“啥,咱这儿要变京城了,那我娘留给我的半条街不是老值钱了?” 穿越穷苦十来年,一朝拆迁变大户! 馥娘在现代没体验到的快乐,倒是在古代体验到了。 第114章 那未进门的小寡妇后娘:“我看中你爹的脸了,叫声娘,再给你半条街。” 馥娘:谢邀,速来! …… 一年后,拥有一条街的大地主馥娘,在新皇城还没有完工之前,就开起了她的美食商业街! 京西美食街,煎饼果子来一套。 从早餐到夜宵,一天六顿,保管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 紫苏田螺 ◎今天你就是撑死也得尝尝这道菜!◎ 天公作美。宋家好食开业这天, 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更令宋墨玉心情舒畅的是,一大早便听到院子里的树梢上传来喜鹊的叫声。 喜鹊报喜,好意头! 宋墨玉洗漱过后, 在衣箱里挑了一件豆绿色的窄袖交领短襦换上, 露出颀长雪白的脖颈,下身则配一条绛红色的百迭裙。 随后便坐在桌前用炭笔描眉, 原本蛮横生长的野生眉被她画成两道英气的剑眉,显出几分干练利落,再抹了一点嫣红色的口脂。 头上则插上一支头部雕着一朵莲花的玉簪子做简易的装饰。 这簪子是苏如霜送给她的贺礼, 簪子其他部位都是淡绿色, 唯独头部雕莲花的位置, 绿到深处犹如沉墨,正契合宋墨玉的名字。 也不知道苏如霜寻摸了多久才寻到这么一块玉,这份独特的心意宋墨玉很是喜欢。 当然为了给自己这个“宋掌柜”撑撑场面,宋墨玉还把之前收进空间里的那只玉镯子取出来戴在手上。 细腻通透,鲜艳纯正的玉镯子晃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正和她的衣裳和玉簪相得益彰。 本来宋墨玉这一身装扮只能说是清新动人, 有了这只满绿色的阳绿手镯加持,浑身上下顿时多了几分沉稳典雅和贵气。 宋家好食的金字招牌也和它的主人一样神气, 挂在饭馆大门上熠熠生辉。 因着从盘下铺子开始宋墨玉就一直在宣传造势,算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今儿终于宣布开业,饭馆门口点了约有半个时辰的鞭炮。整条街上得空的人都一窝蜂地围在门口看热闹。 唐惠惠她们几个穿着同样的店服,专程来给周围围观的人发放不要钱的酸梅汤。不管男女老少,穿着打扮,只要是凑在宋家好食饭馆外的, 人手都能得上一小酒杯。 红彤彤的酸梅汤盛在白瓷做的小酒杯中, 看着便好喝。 喝下去后更有种沁人心脾的酸甜, 是许多人都没喝过的味道。这酸甜中和得恰到好处,许多人满脑子就一个词:我的天呐,好喝! “加了糖吧!” “肯定加了,一点都不酸!还冰冰凉凉的。” “这居然不要钱?” 不少人都不敢相信,喝完以后还恋恋不舍许久才肯把酒杯交还给饭馆的人。 可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这喝进肚子里了都,能是假的吗? 本来有不少人都是来凑个热闹,但喝了这不要钱又实在好喝的酸梅汤,心里都有了进去饭馆里坐坐的想法。 做个甜汤都这么好喝,那饭菜肯定也别有一番滋味吧? 于是一个两个的,都巴望着那象征能开业进店的锣鼓快些敲响。 饭馆外还有不少人是专程过来给宋墨玉道贺的。 来道贺的第一人,便是莲花斋的东家谢玉树。 “宋掌柜,给您道喜了!恭喜发财,生意兴隆!”谢玉树笑着拱手,让身后的人把几个礼盒递过来。 陈司悬适时接过去,又转手给了身旁的夏俞。 “之前云起书院接风宴听说宋掌柜可是大出风头,颇得贵人青眼。可惜那阵子我都在县里头,瞧不见这场热闹。”谢玉树感叹道。 他早就知道宋墨玉是个能人。年纪小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新奇的想法不仅多,还都能很快付诸实践,尤其是在厨艺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宋墨玉对他也从不藏私。他们之前有任何关于糕点上需要改进的问题,宋墨玉都会第一时间指点,绝不是拿了钱就撒手不管的主。 如今宋墨玉办成了云起书院的差事,又在县令大老爷跟前露脸,要说人脉也算是有了人脉,以后前途无可限量。 好在谢玉树一开始就选对了,和宋墨玉做长久的买卖。他这莲花斋每卖出一份迎月糕,都有宋墨玉的分成。宋家好食的菜单子上莲花斋的糕点也赫然在列。 两人的店铺简直就是完美的合作。说不定假以时日,谢玉树就能在县城看到宋墨玉的饭馆了。 宋墨玉先谦虚了一会,只说福瑞大酒楼居功至伟,然后也不忘恭维回去,说莲花斋送上的那些糕点也不同寻常。 不就是漂亮话吗,那她可太会说了,就算对方没啥能夸的她都能说上半个时辰,还能让对方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地夸。 于是她一番恭维下来,直说得谢玉树心花怒放。 谢玉树越看宋墨玉越觉得这姑娘哪里都好,眼神慈爱欣赏至极,心里遗憾至极。 他虽有四个孩子,可头三个都是女儿,这最小的一个儿子才如今才十岁,与宋墨玉的年纪相差甚远。 倒是他的侄子谢长原如今年过十七尚未婚配。他家家世不差,颇有田产,他这侄子本人也是玉树临风还有学识,和宋墨玉正是相配。 谢玉树越想越觉得有门,对宋墨玉道:“我家侄子下个月要回镇上,谢某在这提前跟宋掌柜预订一桌家宴了。我这侄子是真不错,一直在省城读书,这回也参加了秋闱。” 第115章 到时候在宋家好食安排一桌家宴,正好让他侄子和宋墨玉见个面。要是两人真看对眼了,那真是功德一件。 生意送上门哪有不答应的。宋墨玉连声说好。 谢玉树是个大忙人,跟宋墨玉说了会话后便匆匆忙忙走了。 陈司悬在旁边听了个全场,越听越不对劲,说道:“我总觉得这个谢掌柜有些怪。” “哪里怪?”宋墨玉不明白。 陈司悬也说不上来:“他好端端提他侄子干什么?” 宋墨玉瞅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不都说了侄子有出息,所以回来才要办家宴。不过说真的,你怎么不去参加科考?” 陈司悬笑了,陈家人何须科考?更何况若他去科考了,他这辈子是别想做自由身了。他道:“我不乐意,我就乐意当长工。” 宋墨玉为他竖起大拇指:“理想坚定。” 而后又有几份礼物送过来。 宋墨玉一听名头竟都是那日接风宴上的员外。 他们之前还找过宋墨玉试图打听打听那位阔绰贵人的来历和去向,可惜宋墨玉不仅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们。 没想到这样了他们都还没死心,还会送贺礼来。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礼物不收白不收,一应都叫人收到库房去了。 宋墨玉在鞭炮声响中站得有些累了,她的目光随着那炮花四处跳动。只带这些鞭炮放完,她便要亲手敲响身后的锣。 这也是这里的习俗。开业第一天,东家要亲手敲锣。敲得越响,代表生意越旺。 “墨玉!”在一众嘈杂声中,苏如霜的声音响起。 宋墨玉偏头看去,发现苏如霜是跟着她父亲苏春柳一道来的。 “苏伯伯,霜霜。”宋墨玉脸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且不说别的,就说她这饭馆门口新挂上的一副开业对联,还是苏春柳亲手写的。 生意兴隆通四海,饭肴佳美客如云。 “墨玉,伯伯没什么好送的,这两盆兰花你可莫要嫌弃呀!”苏春柳左手和右手各抱了一盆缠着红绸布条的九畹兰。 九畹兰开在九月,花朵扑香,兰叶如长剑般飘逸,很是好看。摆在饭馆门口是最合适不过了。无论谁过来看到这样两盆清新素雅的花,都会多看几眼。 没多时鞭炮声已然停下,宋墨玉在万众瞩目中敲响了身后的铜锣。 铜锣的响声经久不衰,传出去很远很远。 一瞬间,早就等待许久的客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 眨眼功夫,店里便坐满了人。 陈司悬负责在饭馆外维持秩序和招揽客人,纪嫣坐在账房的位置,夏俞、范香兰、罗芷在大堂里服务客人,唐惠惠则跟着宋墨玉进了厨房忙碌。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 这铜锣声自然也传到了福瑞大酒楼那。 今天宋家好食开张,福瑞大酒楼连带着其他几家小饭馆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霍德福在酒楼后厨负责的本就是一些贵价的大菜。这些大菜一般都没人点。眼下没什么客人,就更没什么人点了。 他落了个清闲。 厨房里头几个人围在一块百无聊赖地说着话。 刘齐从开着的窗户探出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办,我也好想去给宋掌柜捧场?” 其他人哄笑:“你去什么去?你没看到那一窝蜂的人都涌进去,你能挤进去吗?” “就是,说不定人家宋掌柜都不记得你了。” 霍德福本想叫他们声音小些,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出声了。 酒楼的掌柜马游背着手站在后厨的入口处,阴沉着一张脸,他咆哮道:“都不干活我请你们干什么吃的?!谁带的头!” 马游跟霍德福不一样。霍德福骂他们归骂他们,多半不会跟他们动真格的。马游就不一样了,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他们给赶走。 厨房里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 马游又骂了一通,最后狠踹了一下灶台后才转身走上楼去。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见马游走了,有人才敢出声。 有人猜测:“不知道,可能是今天生意太差,把他给气的。” “生意也不是这两天差了。自从那天开门发现那两个人浑身是血躺那,咱的生意不就差了吗?” 霍德福冷冷地盯着他们:“行了!都给我闭嘴,今天掌柜心情不好,别惹火上身。” 马游的心情何止不好,是非常以及及其不好。因为他发现之前用在柴二身上的那套对这个宋墨玉完全不管用。 每回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脚,就有人出手阻止,跟活见鬼一样。 这让他不由地怀疑起宋墨玉的身份背景来。 他本来以为宋墨玉就是个普通屠夫的女儿,走了狗屎运研制出几种新奇吃食,想对付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那股藏在暗中保护她的神秘力量,马游手下那群酒囊饭袋死活查不出来,这让马游非常被动。 既然暗的不行,那他就只能来明的了。 马游直接找了两个手下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把宋家好食菜单子上的菜全点一遍,打包回来。 两个手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差事,乐颠颠就去了。 宋墨玉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忽然听到一张奇怪的菜单子,不由地愣住了。 第116章 “菜单上的全都要?”宋墨玉问了一遍。 罗芷很笃定地点点头:“对。那两个人进来就说竹牌上写着的全要一遍。而且连打包的食盒都自己带过来了。”她把食盒递了过来。 宋墨玉的酱香饼、糯米饭还有卤菜都是之前摆摊时的价钱。但是其他新增的菜品可不便宜。所以点老菜的人居多,点新菜的倒是少数。 竹排上的菜牌宋墨玉决定半个月换一次,保留客人点的三道最多的菜,其他的则轮换成其他的菜牌。 如今竹排上一共挂了十五道菜,其中荤菜八道,素菜五道,汤菜三道,主食和甜品都不计算在内。全点下来可不便宜。 一来就要全端的难道是她的什么头号粉丝。 宋墨玉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那两人傻不愣登地坐在那,一个劲地喝着酸梅汤,身上的衣料打扮可不像什么有钱人。她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宋墨玉站在大铁锅前挥舞着菜勺,笑了笑:“你出去跟他们说,订这么多必须先结账。” 罗芷点点头。 她过去的时候两人正在伸长脖子打量大堂的环境,更是时不时看一眼别人桌上已经上来的菜。 荤菜:宋氏烤鸭(四十五文半只),麻辣手撕鸡(三十五文半只),三鲜鱼(二十五文),回锅肉(二十五文),蒜香排骨(二十二文),紫苏田螺肉(二十文),卤肉大拼盘(十文),金钱蛋(八文)。 素菜:卤菜大拼盘(五文半斤),砂锅豆腐(五文),清炒苋菜(三文),清炒南瓜藤(两文),清炒丝瓜(两文)。 汤菜:莲藕排骨汤(十五文),鸡蛋汤(六文)。 主食:荷香糯米饭(十文),蛋炒饭(五文)酱香饼(两文),白米饭(两文)。 那些人桌上点的无非就是这菜牌上写着的菜。一上桌那些人的筷子就下个不停,大吃大嚼声不时传过来。 这两人边看边直咽口水,不知道到时候打包回去能不能跟掌柜的说说,让他们也沾光尝尝。这菜名听着就比他们酒楼的新奇,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一样地好。哎,肯定比他们酒楼的好吃。要不怎么人家饭馆里头没几个空位置,他们酒楼空空如也呢。 罗芷把宋墨玉的话原封不动地带了过去。 有个人立马就不乐意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一道菜都还没看到就要先付钱了?!” 罗芷按照宋墨玉的培训,脸上维持着三份淡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客人,这是我们掌柜的意思。如果您只点几道菜的话当然可以先吃后付。” 另外一人不想横生枝节,立时拉了那人一把,咳嗽两声问道:“那一共多少钱?” 罗芷报了个数字出来。 “怎么要两百二十文?!你们怎么不去抢啊!”他们俩一个月工钱都才二钱银子呢! 罗芷不慌不忙:“客人,光是烤鸭就是四十五文半只,手撕鸡三十五文半只,排骨……而且还给您减了四文钱。” 那两人没办法,马游交待的事他俩要是干不好就别想回去了,只得心疼肉疼地先把钱掏了。 罗芷心满意足收了钱,过去交给纪嫣后才朝着厨房走去。 那两人连连叹气:“掌柜的一共才给了两钱,本来还以为能剩点,怎么还多出了二十文!” 宋墨玉见罗芷过来,朝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把几盘菜端给靠楼梯边的客人。”她知道这两人是有备而来,就算是要先交银子也决意不会轻易离开。 说完她又看了眼唐惠惠。 唐惠惠是厨房小工,专门为宋墨玉打下手,处理一些简单的食材。刚才她已经把煮熟的田螺里头的肉都挑了出来,洗过两遍后放在盆里拿清水浸着。现在她站在烤炉边看着里面的炭火,等着宋墨玉的吩咐。 宋墨玉把腌制好的两只鸭子用铁钎子叉住:“你把这个挂上去吧,看着点火候。翻动的时候动作要轻,千万别掉进灰里去了。” 唐惠惠郑重地点点头,两眼死死盯着这两只沉甸甸的鸭子。半只烤鸭四十五文钱,这两只烤鸭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钱了。要是掉进灰里,她可能会哭死。盯,我死死地盯着。 这紧张的阵仗看得宋墨玉好笑,都不敢轻易开口和唐惠惠说话了,生怕一个大声吓着她。 宋墨玉决定先把爆炒田螺肉做了。除了外头那两个怪人以外,还有一桌客人点了这道菜。她正好一锅做了。 爆炒田螺肉原料用的都是小颗的田螺肉,不用像大颗的那样还要把田螺肉切成薄片。 她把田螺肉沥干水放在一旁备用,然后开始把红椒切成小圈,紫苏叶切成碎末。 至于生姜、蒜、葱、韭菜等常见的配料,她面前摆着几个大盆,里头都是唐惠惠提前切好的。 她的刀工算不上好,但是单把这些食材切成片和沫是绝对够用了,这就省下了宋墨玉很多的时间。 锅里的火已经把油烧热了,宋墨玉先把葱姜蒜还有辣椒末放进去炒出鲜辣的香味,然后倒入田螺肉大火快速翻炒。 翻炒一会后立即加入一些烧酒,酱油,盐。炒到入味后,再放韭菜段和紫苏叶。 这道菜炒起来很快,就是前期准备功夫有些麻烦。螺肉必须现剥的炒出来才新鲜好吃。 “炒完了,装盘!”宋墨玉手一抖把炒好的紫苏田螺分装到两个盘子里,然后一个放到出菜口的木质餐盘上,一个放到那两人拿来的食盒里。 第117章 夏俞过来端走菜,放在了七号桌的客人桌上。这桌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彼此家世都很好,从不为生计烦恼。 在这盘紫苏田螺肉上来前,桌上已经摆了卤肉、三鲜鱼。夫妻俩就着这两道菜已经各吃了一碗饭。 “相公,好香啊,我都快吃不下了这道菜才上来。”妻子眼睛死死盯着这道喷香的紫苏田螺,有种想吃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丈夫笑笑:“那我替你尝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两大勺田螺肉进碗里,和着白米饭一块搅拌。田螺肉的汤汁和香味和白米饭混合到一块。丈夫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妻子一个劲地问:“好吃吗好吃吗?” 丈夫三两口就咽了下去:“紫苏香浓、螺肉鲜辣入味,辣度适中,很下饭。今天你就是撑死也得尝尝这道菜!” “真的假的?”妻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舀了几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夫妻俩都开始埋头炫饭,没一会半盘子螺蛳肉就进了肚子里。 福瑞大酒楼的那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俩吃,忍不住拉了一把路过的夏俞:“喂,我们俩的菜呢?” 夏俞记性很好:“掌柜的说你们桌的菜都是打包,到时候会和食盒一起拿给你们。” 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继续眼巴巴地看着。 吃得正欢的又岂止是这一桌,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干饭声。还有的人就像宋墨玉专门请来的似的,不仅要吃,还要一边吃一边夸,直把宋墨玉做的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托,一定是托! “你饿吗?” “你不饿吗?” 两人互看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然后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痛苦的神色。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俩却一口吃不着! 没多时夏俞又把几个空的餐盘放了回来,朝宋墨玉说道:“掌柜的,东边靠窗的十二号桌要一份金钱蛋和一份蛋炒饭。他说他就爱吃蛋。” “好。”宋墨玉头也不抬地应道。她记得八号桌适才已经上过一碗鸡蛋汤了,没想到现在又点了两个蛋菜。看来真是爱惨了蛋。 “掌柜,我帮您剥蛋打蛋!”唐惠惠连忙说道。 一大框新鲜的鸡蛋还有一小盆煮好的水煮鸡蛋就放在她身后,这烤鸭的火候不必时时刻刻都翻动,她处理个鸡蛋的时间还是有的。 宋墨玉笑笑:“怎么又叫我掌柜了,不是说了你叫姐姐就好吗?” 唐惠惠摇头:“不行。白天你就是掌柜的,晚上你才是墨玉姐姐。” “好吧好吧,那随你~”宋墨玉也就随她去了。 金钱蛋要用到三个剥好的水煮蛋。宋墨玉接过唐惠惠剥好的,把鸡蛋切成了厚薄差不多的鸡蛋片,在鸡蛋片上撒少许的生粉,然后放进锅里用中火炸。一面炸到金黄后再换另一面。 炸好以后得鸡蛋片表面焦黄还有油香,这时候再用青红辣椒、蒜片一块翻炒小火爆香,加点盐和酱油就可以出锅了。 这样炒出来的蛋一圈一圈的,颜色胜似黄金,由此得名金钱蛋。 很多客人觉得这个名字意头好,都点了这道菜。 “烤鸭是不是差不多了?我看看火候。”宋墨玉走过去查看。 她烤炉放的是梨木作为燃料,这种果木烧起来没有什么烟雾,能把鸭子烤成外焦里嫩且带着果木清香的枣红色。 “再烤一会。我准备一下配菜。”宋墨玉动手准备起吃烤鸭要用的薄饼、胡瓜、葱段。 准备好后又取出一口坛子,挖了一些酸梅酱出来。 酸梅酱是她用盐渍青梅做出来的酱料,口感甜中带酸,有些微微的辣意。没有甜面酱,用这酸梅酱就着烤鸭吃也是一样的美味。 半个时辰后宋墨玉把那两人点的所有菜都准备好了。 那两人带了两个食盒还是装不下。她只得把一些好装的菜用油纸包打包,又让罗芷嘱咐了他们烤鸭的吃法。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回事,吃个鸭子又要包这个那个又要蘸酱料又要卷起来的,怎生这么麻烦? 但他俩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记着。你记前半截,我记后半截。 陈司悬也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了,走到出菜口笑道:“要我跟着他们吗?” 宋墨玉正在装糯米饭,冷笑了下:“有什么好跟的,他俩那二傻子,拿什么食盒不好,拿个里面印着福瑞两个字的?” 陈司悬愣了一下,忍不住捧腹大笑。 “上次接风宴你不是说和他们酒楼的人共事还挺开心的吗?如何又来了这一出。” 宋墨玉摇头:“那我哪知道。可能一码归一码吧。你别闲着,帮我把这几个糯米饭端过去。一号桌,三号桌还有楼上的天上人间包厢各送两份。” 今天的客流量超乎宋墨玉想象得多。 那些卤菜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荤菜除了最贵的鸡鸭外,点的人也多了起来。 倒是素菜没什么人点。 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出门下馆子乐意吃家里就能吃到的青菜啊。肯定是越荤越好! 福瑞大酒楼的两人生怕被人发现身份,一路七绕八绕,绕了好几条街才从酒楼后门回去,把带回来的菜交到了马游手里。 马游刚想质问他俩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俩就把绕路的缘由说了一遍。 马游心里有了几分安慰,结果一揭开食盒的盖子,看到盖子上那硕大的福瑞标志,顿时没好气地把盖子砸在他俩身上:“滚出去!” 第118章 两人不仅一口没捞着还被骂了一通,顿时不敢提多付了二十文钱的事,灰溜溜地跑了。 马游的声音又响起:“回来!把霍德福叫上来!” “好嘞!”两人慌忙跑下楼,生怕跑慢了又挨骂。 而此时已到云起书院休憩的时候,宋家好食的小饭馆里,又来了一波新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owo)ノot;( っwo`。)可以可以求一下你们手里的营养液吗 回锅肉 ◎把煸过的肉放进去上色,让酱的颜色和味道都深入到肉里去◎ 这些学子作伴, 成群结对,自打晌午下学后一路紧赶慢赶,一到这便傻了眼。 大堂里满满当当, 竟瞧不见一个空桌子。就连饭馆外临时加的两张桌子也已经坐满了人。 这门外的两张桌子上, 离他们近的那桌上摆着一道砂锅豆腐。锅盖揭开的瞬间,热乎气飘了出来。往里一瞧, 先煎成金黄再砂锅慢煮的豆腐块交叠着码成一圈,底下是金黄的汤汁,中间倒着一小圈红汪汪的辣子油并一些葱花。 豆腐的嫩滑, 辣油的辛辣沾染在一块, 真是色香味俱全, 霸道又浓烈,实在是下饭的必备之选。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客人本来吃得很慢,见有人看他,仿佛生怕被人抢走一般,也不管这砂锅豆腐多烫了, 就着白米饭, 一口两口三口,亟待后来疯狂炫完为止…… 另一个桌上则摆着粒粒分明的蛋炒饭, 还有半只片好的烤鸭。 那两位客人正取了一张薄饼,把装在小碟中的配菜放上去,又仔细用两片枣红色的烤鸭肉蘸了酸梅酱加进去,小心翼翼包好然后送入口中。 这一口入嘴,鸭皮的脆,鸭肉的肥美, 胡瓜的清爽等等, 百般鲜味混合在一块, 他们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他们桌上还摆着一个白瓷酒壶,可酒壶里倒出来的不是浊酒,而是冒着凉气的红润酸梅甜汤。 这叫一路跑过来口干舌燥的学子们,都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冒火。肚子更是咕噜咕噜响。 宋掌柜没有摆摊的第一天,想她想她想她。 想喝,想吃!来的时候他们还担心,每人兜里揣的几个、十几个铜板凑起来够不够在这吃一顿,眼下是不用担心了。怎么就这么倒霉没有位置了呢。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空有钱在手,也花不出去。还得站在这眼巴巴看着人家吃。 “之衡呢,他是宋掌柜的弟弟,能不能去说说给我们匀个位置出来?”这群人中有个叫沈非的一摇折扇问道。 “对啊,之衡人呢?不是说一起来的吗?” 陆云礼站在他们末尾,摇了摇头。 他们几个回头望去,他们跑过来的路上只有零散几个人影,却还没看到宋之衡他们。 他们几个是知交好友,也都是小摊的铁杆粉丝,听说新来的宋之衡是宋墨玉的亲弟弟后,每天跨过两间院落也非要去找宋之衡套套近乎不可。日子久了,他们都成了宋之衡的“哥哥”。 宋之衡和他在启蒙班的那几个小朋友都还没到十岁,腿脚比他这些学子哥哥们慢多了,在诸位哥哥们的盼望中,顶着大日头吭哧吭哧赶来。 宋之衡稍微平复了一下喘息,然后整整凌乱的衣衫,神情严肃。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啊,他怕他姐第一天开业没什么人气,就说要带着大家来捧场。 没想到现在一看也太有人气了,他跑过来的路上还看到几个人摸着肚子说“这顿吃得太舒坦了!”。 真没有位置的话,就算他是他姐的亲弟弟又有什么用。 “阿衡。”陈司悬从里头出来,一眼看到略有些踌躇的宋之衡,“你们来了。” 他淡淡地看了眼饭馆外站着的几个人,点了个头算作行礼。 “快上去吧,你姐在二楼给你们预留了位置。”陈司悬道。 “哇,还好我们跟着阿衡来了。”陶溯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其余一行人脸上也露出喜色。只是还有人心存疑虑:“二楼的位置会不会加钱?” 陈司悬耳力很好,笑了笑:“诸位学子放心,那间包厢是我们给自家人留的,不对外开放,你们无需顾虑。” 说话的那人放下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陈司悬拱拱手:“见笑见笑。” 一群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学子入店,实在惹人注目。只不过天大地大干饭最大,许多食客只瞟了他们几眼后又立即把注意力投到眼前的菜肴上。这些菜就是要趁热吃,味道才对! “娘!”宋之衡凑到柜台处乖巧地喊了一声。 其他的学子都跟在他身后,也朝纪嫣行了个礼。 纪嫣端坐在柜台前正提笔在账册上记着,朝他们笑了笑:“今日饭馆事忙,如有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快请上座吧。” 纪嫣穿着一向朴素,今日开店营业,才在发髻上簪了一朵海棠绢花以做喜庆,却更多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柔弱美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写在账册上的一手好字,着实叫这些学子移不开眼睛。 上楼时,有人忍不住对宋之衡轻言道:“之衡,你娘亲好温柔。” “是啊,还有你娘亲那一手字,比咱夫子写得还好。” “你这话说的,小心叫夫子听了去!”有人笑道。 “听去又何妨,我说的本就没错!” 第119章 宋之衡听着众人对娘亲的夸赞,面上不显,心里颇为认同。又想,这才哪到哪,菜单上好些菜他们都是没吃过的,等会吃过以后他们肯定还得再夸一夸他的姐姐。 夸娘亲和夸姐姐就等于是夸他了。嘿嘿。 片刻后流水一般的菜肴跟着端进二楼那间大包厢。 …… 福瑞大酒楼里,马游阴沉着脸问尝完所有菜品的霍德福:“怎么样?” 霍德福用茶清了清口,真心实意道:“掌柜的,宋掌柜的这些菜,味道可称得上上品。怕是省城里也没有几个厨子比得上她的。”他的手艺便是在省城学来的,虽然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不知道现如今省城有没有能人辈出。 马游气坏了,拍了拍桌子:“我不是让你夸她的!” 霍德福没说话。 马游只得又说:“我是问你!一样的菜,你能不能做出来!” 霍德福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能。” 马游瞪大眼睛:“老霍,你别忘了,这家酒楼你也是有份的。”虽然他占大头,老霍只占很小的部分,但年底老霍也是有分成的。所以霍德福和这家酒楼可以说也是休戚与共。 酒楼要是生意不好,他霍德福也别想好。 霍德福悠悠叹了口气:“我知道知道,你低声些,别叫楼下客人听见。” “……”马游用手锤了锤头,“我不管,反正你做得出来也好做不出来也罢,务必也研究几道新菜式,把客人给我抢回来!实在不行,咱们就降价!” 霍德福迟疑了一下:“知道了。”他到底还是没说,山林深处可能长有宋墨玉说过的那些调料的事。 …… 闲时陈司悬又站到了饭馆门口。 他身形笔挺,好似一株常青松柏。来宋家好食吃饭的女客,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冲着他来的。每每进门前都要含羞带怯地望他一眼。 大胆些的还能跟陈司悬说上一两句话,说完她们再用竹制的折扇捂住面容,轻笑着往里头走去。 陈司悬脸上的神情僵着,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微笑一般。应付得多了,也觉得有些累了。 正在这时他转头往旁边一看,发现陈平竟然过来了。 “?”陈司悬看着陈平越走越近,脸上依然是微笑。 等人到了跟前,陈司悬用只有他们俩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这时候你来做甚?” 陈平在自家公子审视的目光中略低了低头,讷讷道:“公子,属下来吃饭。” 陈司悬:“……”你家公子还站在这上工呢,你吃什么吃! “没位置了。”陈司悬挥手道。 陈平眼巴巴地看着里头人头攒动的模样,闻了闻那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迟疑道:“那我……” 然后陈司悬就看到夏俞,把一桌刚吃好结完账的客人送了出来,范香兰则已经手脚飞快地把那张桌子收拾出来,擦得干干净净。 夏俞脸上笑得阳光灿烂,走出来两步把陈平往里头迎:“您里边请。” 陈平下意识看了眼陈司悬,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里都是可怜。 陈司悬深深叹了口气,这陈平怎么跟陈幕越来越像了,昔日的稳重呢! 罢了罢了,他日夜守在附近,闻得到又吃不着,随他去吧。 陈司悬轻点了个头后,陈平终于乐呵呵地跟着夏俞一块进去了。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肉菜都给我来一份。”陈平站在竹排前看了一眼,指了指最上面最贵的那几道菜。 虽然薛乔留下了一座宅院,但只是请了几个人定期上门洒扫,却没请专门的厨子。陈平每天只能这里买几个馒头,那里买些糕点。身为侍卫,本不应该这么重口腹之欲,可架不住饭馆的香味一路飘,他想忽视也难。 不多时,便有两道早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一道是卤肉,一道是麻辣手撕鸡。这两道都是凉菜,一早就做好了,有客人点时直接装盘便好,快得很。 “客官,慢用啊。”陈司悬端着餐盘走过来。 客人太多,夏俞他们几个忙不过来时,陈司悬也会帮着送菜。 当然给陈平端菜这活他是故意干的。 陈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仓皇不安地想站起来,结果被陈司悬一把按住。 “吃你的。”陈司悬神情自若,一边说一边给陈平倒酸梅汤,“福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平惶然地拿起筷子,也不知道自己夹的是什么,胡乱地吃了一筷子。 嗯?这是鸡肉?陈平定睛看去,只见蒸熟的鸡肉撕成条状摆在盘中,一应混合的还有胡瓜丝、花生米。这些东西不知道用什么酱料拌在一块,吃起来不干不柴,鲜爽麻辣。 “我跟你说话呢。”陈司悬见陈平出神,忍不住道。 陈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道:“前几日的人都叫我收拾了。这两日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就是之前有两个酒楼的伙计进了这一趟又出去了。” “嗯。这事我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或许是想买回去看看能不能照着复刻出来。”陈司悬一边说一边看着桌上的菜。真如他所想的话,他倒是不担心了。宋墨玉的菜别人能仿出个形似,却绝对做不到一模一样的味道。 陈平递筷子:“公子,要不您来点?” “谁是你公子,别乱叫。”陈司悬又去隔壁桌倒了一杯酸梅汤又转回来。 第120章 好在四周嘈杂,根本没人听得见他俩在说什么。 陈平捂了捂嘴。 “继续盯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吃完你就去,吃快点。”陈司悬道。 宋墨玉往出菜口放菜时,偶尔会往大堂看两眼。正好看到陈司悬和陈平凑在一块说话。 可惜陈平是背对着她的,她并看不清楚模样。只是这一眼看过去,她觉得这两人约是相识的。她可没见陈司悬这么殷勤地给哪位客人连倒这么多次酸梅汤。 如果宋墨玉能看见正脸,就会认出来,这正是当日接风宴上那位贵人的侍卫。 罗芷过来端菜时,宋墨玉叫住她:“你去问问陈司悬,那位客人可是他的朋友?若是他朋友,就送碟小菜过去。以后你们几个有朋友上门,也是一样的,可以送免费的小菜。” 她说的小菜指的是她腌制的那一大坛子菜。里头有酸萝卜、胡瓜、蒜头、生姜、木瓜等。做个开胃小菜很合适。 陈司悬转头时正和罗芷碰上。 “朋友?不认识。”陈司悬眉头微皱,脸不红心不跳,一口否认。 罗芷“嗯”了一声,原封不动重复了宋墨玉的话:“掌柜的说要是是咱们的朋友来吃饭,可以送免费的小菜。” 正哐哐扒饭的陈平,一双眼睛望过来。 陈司悬加大音量:“今天第一回见。” 小菜没有了。陈平心里一阵悲伤。转眼间他的眼神又被抽奖的小木箱子吸引。不时有人在那抽一回奖,有的扼腕叹息,有的兴高采烈。高兴的一看就是中了菜名。 陈平边吃边看,觉得很是好玩。于是他也在心里给自己祈愿,老天保佑,公子保佑,保佑我等会能抽到大奖。 厨房里宋墨玉正在做回锅肉。 “掌柜,肉和蒜苗准备好了。”唐惠惠把煮好的一大块猪后腿肉捞了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按照宋墨玉口述的要求,这块后腿肉是用生姜、花椒、葱蒜吊成的汤煮过的,煮道了约六成熟。 “好。”宋墨玉热得头上直冒汗,额头的碎发都糊在一块。 唐惠惠连忙用帕子浸了水给宋墨玉擦拭。 “呼~这下凉快多了。”宋墨玉抿唇笑笑,“别光顾着给我擦,你自己也擦擦。” 说完她便飞快地操起菜刀,把后腿肉放凉水里浸了一下又捞出来,趁肉外冷内热时迅速下刀,切成了大大的薄片。 她往锅里倒了一点点油,然后把白肉下进去煸炒。肥肉一下变得卷曲起来,肥肉里的油也全都爆了出来,然后肉就被铲子一铲扒进盘子里备用。 宋墨玉在锅里剩下的油中下入简易版的豆瓣酱。 “掌柜,这是什么酱啊?好香。”唐惠惠早就想问了,但是又怕宋墨玉觉得她话多,一直忍着。如今终是忍不住。 宋墨玉的后厨里有太多太多她根本没见过的东西,就跟神仙的宝物似的。每样东西加一点点就能让普通的菜变得格外好吃。 “这是我用黄豆跟辣椒拌在一块做的。”宋墨玉手上翻炒着酱料,嘴上飞快回应,“你可以叫它豆瓣酱。香吗?” “香。”唐惠惠重重地点了个头。 “香就对了,下次得空我教你做。” 唐惠惠有些震惊:“这……教我做?” 宋墨玉“嗯”了一声:“什么都要我一个人做,我岂不是要累死了。我何止要教你做这个,只要我会的,我都可以教你。不然我怎么会只让你进这后厨帮我呢。怎么,不想和我学吗?” 唐惠惠年纪小,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好大一会才消化了这个重磅消息。 “掌柜,我……我想学。”唐惠惠坚定地说道。 宋墨玉肯做药膳治她奶奶的病,已经叫唐惠惠恨不得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 如今宋墨玉又说要把这些挣钱的本事都教给她,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到了最后只变成一句话。 “师父,我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脸。”唐惠惠道。 宋墨玉笑笑,默许了唐惠惠对她的新称呼:“那你可要好好学,要是太笨了,我就不教了。” 唐惠惠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继续看着宋墨玉炒回锅肉。 宋墨玉也从默默炒肉,变成了做完一道工序解说一道:“做回锅肉食材很重要,必须要当天宰杀的鲜猪肉。后腿二刀,肥四瘦六宽三指,太肥则腻,太瘦则焦,太宽太窄都难成型。你一定要记牢了。” “刚才已经把五花肉都煸过了,煸成这种灯盏窝的形状。豆瓣酱加一点白糖炒香以后把煸过的肉放进去上色,让酱的颜色和味道都深入到肉里去。你看现在油色红亮,是不是看着就有食欲了。然后再把你刚才切的蒜头下进去先炒,再放蒜叶。让蒜白和蒜叶分开。”宋墨玉边炒边说。 “我做的这个豆瓣酱本身就比较咸,所以盐只需要加一点点。不然整道菜都会发苦。大火翻炒熟后就可以出锅了。”宋墨玉一气呵成,把肉盛进盘子里。 “师父,这真的好香好香。”唐惠惠忍不住咽咽口水,以前没想到一天可以见到这么多种肉的做法,而且每一道都无一例外地香!如果她能学会的话,以后就可以做给奶奶吃了。 宋墨玉自己也喝了一杯酸梅汤解渴,见暂时没有新的单子来,她摘下挂脖围裙:“这道菜我自己给阿衡他们端过去。这里你先看着。如果有新的菜,你就先把配菜准备好。” 第121章 一想到要一个人待在后厨,唐惠惠忍不住有些紧张,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她最终还是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宋墨玉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一群年岁不一的学子们正在大快朵颐。一开始他们还彬彬有礼,互相谦让。吃到后来谁也顾不上谁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跟抢似的。 年纪大些的吃到兴处还要用酸梅汤推杯换盏,对着桌上的菜吟诗作对。 至于宋之衡、陶溯他们几个小的,还没什么学识,就会一个劲地埋头苦吃,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好好吃”,“这个也好好吃”。 “姐!”宋之衡打着饱嗝,一眼就看到宋墨玉的身影。 宋墨玉把热气腾腾的回锅肉摆到了桌上的空档位置。 一桌人立即都放下碗筷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朝宋墨玉拱手。 包厢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多谢宋掌柜”、“多谢宋小娘子”“多谢墨玉姐姐”。 一连听了这么多个多谢,宋墨玉头都大了,温和一笑:“平素在书院里,多亏你们帮忙照顾我弟弟了。这些粗茶淡饭你们爱吃便好。”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宋之衡:“阿衡,莫忘了下午读书的时辰。” 宋之衡连忙点头。 宋墨玉退出包厢时,还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声音传来:“之衡,要不咱俩换个姐姐吧?你上次不是还说我姐姐好看温柔吗?” 宋之衡顿时就着急了:“不行!我不要!” 宋墨玉忍不住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走下楼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是陆云礼。 这人的皮肤比她都还要白嫩些,面容俊逸,只是很不爱与人说话。 他以前就时常光顾她的小摊,只是每回都交了钱手一指要哪些菜,然后拿了便转头走。仿佛多跟她说一句话,他都会失了清白一般。 今天也是难得,居然会主动与人说话。 宋墨玉微微颔首:“陆公子,何事?” 陆云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然后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看着约有二钱。 “宋掌柜。”陆云礼的话依然很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得很慢,“饭钱。” 宋墨玉没接:“不用。今天这顿饭,当是我替阿衡答谢你们了。” 陆云礼却很是执着,伸出去的手一直停在半空。 难得的,他又多说了几个字:“头日开业,不可不收。” 宋墨玉心道,还挺讲究的。可这钱她确实不打算收,所以她摇了摇头,朝陆云礼行了一礼:“后厨还有事要忙,我再让人给你们送些茶点来。”说完便走了。 陆云礼怔怔地看着手里没花出去的银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到了楼下,宋墨玉又凑到纪嫣那:“娘,要是阿衡他的朋友们来付账,你记着别收呀。” 纪嫣抬眼看着她,弯弯眉眼:“好,娘知道,你想给你弟弟撑撑场面。” “嗯嗯。对了,他们走的时候你也让他们玩玩那抽奖箱。”宋墨玉道。弟弟的朋友们来都来了,她肯定要让人家尽兴。 她设置的那道至尊大奖——宋家好食永久七折,至今都还没人抽到呢。 李修文今日告了假没去书院。 马上就到要放桂花榜的日子了,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在学堂上也总是忧思出神,险些没有答出夫子的问题。他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在家。 只等桂花榜揭晓后,一切尘埃落地,他再回书院去。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到晌午,终是躺累了坐起来。 一出房间门,就听到娘正在责骂两个弟妹。他听了两句,原是修武和李姣一块晾衣服,结果修武手抖把刚洗好的衣裳又掉到了地上弄脏了。 李母骂了李修武几句,转头却拿起一把扫帚对着李姣打去:“你要是上点心接住,至于掉地上吗?你不洗干净就别吃饭!” “好了娘。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李修文心里烦躁,出声阻止。 李姣捂着被打的手臂,眼睛含泪地看向哥哥。 “下次手稳一点。”李修文淡淡对李姣说道。 李家的大门敞开着,正有人外头路过。是和李家同住一个巷子的两兄弟,他俩在一家木材店做工,每天晌午最热的时候都会回来休息一会。 他俩正从宋家好食吃了回来,虽然没钱点贵价菜,但你点一个豆腐,我点一个卤肉大拼盘和金钱蛋。两人拢共花了二十多文钱就吃得撑得走不动路了。 他们路过便路过吧,还要边走边夸,说宋家好食的吃食好吃又实惠。更令人叫绝的是,他俩还在路上遇到熟人,就站在离李家大门口的不远处聊天。 李家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一变。自打宋墨玉跳河活过来以后,一切事情都出乎着他们的预料。现在宋墨玉过得越好,他们一家人心里就越难受。 聊完后,门外那两兄弟又问那熟人:“您这是上哪去?” 熟人笑了笑,指了指李家的门:“来收租啊。” “快!快关门。”李母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刚才光顾着气恼了,根本没注意到门外这声音是谁。敢情是他们的房东啊! “呦,大白天关什么门呐?”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出现在大门口,笑眯眯地摸了摸两撇眉毛。 “丁爷,您喝水。”李母惨白的脸上挂着笑,双手端过去一杯水。 第122章 丁爷看也不看她,目光落在李修文身上,语气尚且算和善:“修文呐,你们家房租已经拖欠了一个月了。先前你在科考,我也没想打搅你。可是现在叔家也揭不开锅了。你看看要不今儿就给我吧?” 以往李修文家的房租都是宋墨玉出的,如今他们家早和宋墨玉闹翻了,丁爷可不就找上门了。想到这里,丁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李家人真是个白眼狼,且还很不识货。 那宋墨玉这般能挣钱,现在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他们要是把宋墨玉娶进门,何愁还在这里连房租都推三阻四的。 李修文看不起他娘卑躬屈膝的模样,他自己在丁爷面前把腰板挺得直直的:“丁爷,您是个心善的人。我家为了我科考的事散尽钱财,眼下是真筹不出来。不妨您再等等,等两日放了榜,我自会把半年的租都给上。” 等他中了举,到时候别说什么房租了,怕是县太爷都要来和他交好吧。 丁爷今天来这趟,本来就是存着几分试探之心。想看看李修文到底考得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底。他要是真能中举,到时候谋个一官半职,他丁越别说免了他的租金,把这间破烂房子送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越笑了笑,拍了拍李修文的肩膀:“好。那我过两日再来。打搅,打搅啊。” 等丁越走了,李母赶紧把家里大门关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拉住儿子的手臂,试探着问道:“儿啊,你可是真有把握?” 李修文没说话,他转头直直地走回房里去,把门一关又躺倒在床上。 他自己都不明白,心底这股惴惴不安,会否应验。 东家有喜 ◎东家有喜,进店吃饭均送卤蛋一个◎ 宋家好食的第一日营业, 于申时提前结束。 原因无他,什么菜都卖光了。 就连宋墨玉准备的两大盆隔夜饭,都做成蛋炒饭全卖了出去。 那位“蛋控”客人慢悠悠吃了一个时辰, 临了还找宋墨玉打包了一份蛋炒饭带走, 说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带回去给他地下的老娘也尝尝。 范香兰对宋墨玉传达这话时, 小声问道:“掌柜的,这是不是您请的托啊?尽看他对着一盘蛋炒饭哭嚎了,跟从没见过饭似的。” 这话搞得宋墨玉哭笑不得。 她倒是想过要不要请几个托, 但那是在客人寥寥无几的情况下。今天这盛况怕是不用愁了。 又听范香兰道:“也是我多嘴, 跟他攀谈了两句, 说这蛋炒饭有些辣意,老人家怕是吃不来。人说他老娘前两年就去了,去之前突然夜半三更起来给他炒了一碗蛋炒饭,守着他吃完便去了。” 宋墨玉听后怅然了许久。如果是她的母亲在死之前还惦记着给她做吃的,她只怕也很难走出来。这一辈子, 那碗饭都是心里的痛。 做买卖就是这样, 经手百样事,见着百类人。其中滋味, 只有自己能体会。 “下回再见那位客人来,你送个卤蛋过去。说是我请的。”宋墨玉道。 小饭馆里头一片狼藉,众人收拾得却很高兴。 越是这样,越是说明生意好啊。 宋墨玉答应过他们,只要饭馆的生意好,月底发工钱的时候还会涨工钱。 那涨的一部分叫什么绩效, 反正她们也听不懂。总之就是卖力干活挣的就多就是了! 没过一会饭馆里里外外便打扫得干干净净。 饭馆打扫完的同时, 纪嫣也把账目盘点了个七七八八。只等着宋墨玉回去再盘一遍即可。 “明天还要劳烦你们早点来了。”宋墨玉示意他们今天可以下工了。 夏俞累了一天, 朝着内院走去,范香兰想孩子了也走得飞快,唯独罗芷和唐惠惠还没走。 “你俩怎么还没走?” 罗芷把刚才擦的桌子又擦了一遍:“还早,不想回家。” 唐惠惠则站在厨房门口:“师父,你不是说等下还有菜要送过来吗?我晚点走。” 宋墨玉点点头:“行吧,那你俩想走了就直接走就行。我先回家一趟,晚上再过来备菜。” 说完她便挽着纪嫣的手一块走出饭馆,陈司悬跟在她俩身后,身上搭着不起眼的钱袋子,尽职尽责地当着保镖。 没过一会家里真正的保镖出现了,正是宋飞鸿。 宋飞鸿瞬间占领了纪嫣身旁的位置,还贴心地带了一把油纸伞过来:“累不累?” “爹,您是问娘还是问我啊?”宋墨玉有意笑着问道,“而且您提前来了,我们还想早点回家给您个惊喜。” 宋飞鸿笑呵呵地举起伞遮了纪嫣大半:“都问都问,你俩都辛苦了。我已经提前一个时辰过来了,想着帮帮忙,没想到啊还是来晚一步。” 往日里他一个人守着猪肉摊没什么,那是因为他知道媳妇孩子都在家。可是今天上学的上学,其余的都在这小饭馆里,他守着那小摊也没滋没味了,也就家附近那条半瞎野狗陪着他。 宋飞鸿一想反正因为这小饭馆开业,他这猪肉摊的生意也连带着少了。他便索性关了猪肉摊直奔饭馆来。 “我娘今天可是出了大力了。您看我娘的手,拨算盘写字,指头都磨红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您同我娘去街上逛逛。我听霜霜说脂粉铺子新卖了一种香膏,涂在手上花香经久不散,还能让手白嫩如婴孩。您不得给我娘买一个?”宋墨玉边走边说。 第123章 纪嫣无奈摇头:“瞧你说的,哪就这么金贵了。回去摘些叶子泡水后浸手便是了。” 宋飞鸿却认真起来,仔细去看纪嫣的手。果然如宋墨玉所说,指头还有手指关节处都比往常红很多。 “走。就听阿玉的。”宋飞鸿站住脚步,换了个方向。 纪嫣愣了愣:“她就是跟你逗趣,你怎么还真去啊?我不爱那些……” “去吧去吧娘。你们先去,我和陈司悬先回家盘账。”宋墨玉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看着娘被爹拉着越走越远。 她一回头发现陈司悬正看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菜?” “我以为你会和师父师娘一起去。”陈司悬道。 宋墨玉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好容易让他们有个二人世界逛街约会,我还要跟上去当跟屁虫,那我不是白瞎了。” “……”陈司悬看了眼宋墨玉的手。他只是想说,你的手比师娘的手更需要什么香膏吧。 宋墨玉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怔愣了下。手背是看不出来什么,可是把手翻转过来就能看出明显比以前粗糙许多。 人都有爱美之心,宋墨玉下意识往袖子里拢了拢。 然后宋墨玉还没等陈司悬反应过来,便微微提起一点裙边跑了起来,“快跑吧!你说我爹也是的,太偏心了,就带了一把伞来!” “你等……”陈司悬的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就发现怕晒的宋墨玉已经跑没影了。 宋墨玉率先跑进家门,一头冲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记得随身空间里头虽然没有护手霜,但是好像还放着香皂……要不拿出来一点洗个手? 她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实践,就听到陈司悬进门的声音,他坐在中堂里高声喊:“算账了!” 说到钱,宋墨玉顿时把别的事都抛诸脑后,风风火火在中堂找了张小板凳坐下。 陈司悬拿着账簿念,她则在旁边数钱,两人配合极度默契。 “今天一共卖出去四只烤鸭,三只手撕鸡,五条三鲜鱼,十盘回锅肉,十五盘蒜香排骨,二十盘紫苏田螺肉,八十份卤肉大拼盘,三十份金钱蛋,九十份卤菜大拼盘,三十份砂锅豆腐,清炒苋菜、清炒南瓜藤、清炒丝瓜都是各两份。莲藕排骨汤十 二份,鸡蛋汤两份。荷香糯米饭二十份,蛋炒饭五十份,酱香饼二十份。白米饭一百份。”陈司悬点了两遍都是这个数。 他把账簿递过去:“去除掉阿衡他们那桌的,我们几个的早饭和午饭吃的没收钱外,以及客人们抽奖减免的,这里的铜板和散碎银子合计四两。去掉你的成本,合计还有三两银子的纯利。师娘算得一点没错。” “多少?”宋墨玉又问了一遍。 “今天纯赚了三两。” “这么少?!”宋墨玉抱着钱袋子跳起来。 陈司悬笑了笑:“你还想挣多少?你忘了你给我开的工钱,我一年才能挣到二两四钱银子。” “你懂什么,我还得交税呢。”宋墨玉心疼不已。之前摆摊的时候官府并不收税,现在有了地皮开了店铺,这税收是必须得交上的,而且比例也不低,百中取五,也就是每月收入的百分之五都得交到官府去。 “四两银子的税收就是二钱。四十两就是二两。四百两就是二十两。”宋墨玉边说边抽气。 陈司悬在一旁看乐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今天不是挣了四两,是挣了四百两。” 宋墨玉斜了他一眼:“我这叫未雨绸缪。他日别说是四百两,就是四千两我也挣得。” “原来你还有个富可敌国的理想。”陈司悬道。 宋墨玉笑了笑,开了个玩笑:“民以食为天,大俞朝有几千万的百姓,如果人人都来我的宋家好食吃饭,我岂不就是能达到这个目标了?” 这就不得不提到她从小到大的一个想法。她原来的世界有十四亿人口,她一直想如果每个人都给她一块钱,那她岂不就是有十四亿了。 宋墨玉喝了口酸梅汤接着说道:“而且我现在为了打开客源还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等我的下一间饭馆可就走高端路线了。” “高端?有多高端。” “燕鲍翅肚,自然是要做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是能吃的我都会做,满汉全席你听过没,保准他们在别人那里都吃不到。我要挣就要挣那些有钱人的钱。” “什么是满汉全席?”陈司悬听得很认真,却是一个字都不明白。 “这可就有得说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大俞朝最丰富珍贵美味的一道宴席,好比什么燕窝鸡丝汤,鱼翅螃蟹羹,鱼肚煨火腿,还有爆炒田鸡、佛手金卷、金丝酥雀,五香仔鸽,葱爆羊柳,五彩抄手……” “打住。”陈司悬及时打断跟报菜谱似的宋墨玉,“这些你都会做?” 宋墨玉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头:“有些食材珍贵,我确实没做过。但是只要有食材,我一定能做出来。到时候你要是想尝尝,我收你个人工费就好。” “财迷。”陈司悬也跟着笑起来。 他收好账簿,帮她把钱装进钱箱里锁好,“等攒到五十两便可以去钱庄兑一张银票了。你好好收着,别被老鼠把箱子啃了。” 宋墨玉接过去:“你放心吧。不管什么东西,放我那就是最安全的。” 等四周没人后,她便把钱箱丢进了空间里。 第124章 人在,钱在。人没,钱没。 宋墨玉在家里休息了一会,简单做了几道小菜留给家里人做晚饭后,又去了饭馆里。 饭馆里虚掩着门,里头点着几盏油灯。 “豁,吓我一跳。”宋墨玉一进去就看到夏俞在大堂里杵着,“你在这坐着干嘛?” “守店。”夏俞老老实实道,他见宋墨玉来了,连忙把桌上的水倒了一杯给她。 宋墨玉点点头:“内院的褥子什么的都是新换的,你住得还习惯吗?” 夏俞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掌柜的,我在家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床,也没睡过这么软的被子。我跟我表哥说了,他都不敢相信,还问我你还要不要跑堂的守夜的,他也想来。” 宋墨玉也没把话说死:“行啊。到时候咱店要是缺人,第一个告诉你。毕竟这附近有闹鬼传闻,你一个人守着店我也不太放心。” 夏俞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厨房里什么动静?”宋墨玉看向厨房,听到里面还有声音。 夏俞道:“是小唐。” 宋墨玉走进后厨,才发现唐惠惠在那里备菜。 第二日要用到的鸭子已经腌制好挂在杆子上风干。 “惠惠。”宋墨玉脚步放轻,走到唐惠惠身后。 唐惠惠原本就很专注在清洗鸡爪和鸭爪,被宋墨玉一下,身体抖了抖,手却还稳稳抓着鸡爪。 小姑娘一见是宋墨玉脸上的神情立即鲜活起来,嘴甜甜地叫起师父。 “你不会是没回家一直在这吧?”宋墨玉蹲到唐惠惠身边。如果真是这样,那唐惠惠也太拼了。宋墨玉心里那股雇佣童工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唐惠惠摇头:“回去了回去了的。回去和奶奶一起吃了饭我才过来。”奶奶天天对她说,要好好报答宋墨玉的恩情。若非她是个姑娘家,奶奶怕是要直接让她和夏俞大哥一样住在这里守夜了。 “那就好。奶奶最近怎么样了,这两天我太忙,都没得空去探望她。”宋墨玉问道。 说到这里,唐惠惠显然高兴不少: “师父,你给的药汤真的太厉害了。奶奶现在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以前一天要上一二十回茅厕,今天就去了三四回。而且奶奶以前走不了几步路,今天她同我说她还到十里街走了一圈。有些爷爷奶奶和她好似是一样的病症,在街上见到她精气神十足,还都问她在哪抓的药,他们也想买。只不过奶奶不知道你让不让告诉旁人,就没往外说。” 想买我的药膳?宋墨玉挑了挑眉。 她怎么忘记了她还有这条发家之路呢。 “你先洗,我去准备卤水。”宋墨玉起身说道。转眼间她背对着唐惠惠,意识却进了随身空间。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听到她的召唤,药药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宿主想要卖药膳,这当然可以了,这是合法范畴。”药药面上恭恭敬敬说到。 它心里却在嘀咕,真是新鲜了,它这个宿主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主,今天居然还会提前来问问它的意见,不对劲不对劲。 宋墨玉又问道:“那兑换出来的一道药膳,分成两份或者多份给几个人吃还会不会有效果?” 药药飘来飘去:“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好过没有?” 宋墨玉了然。看来她想把一份药膳分开卖的路子不太行得通,那药膳充其量就是一道还算好吃的菜,没什么疗效,人家会信她就有鬼了。 药药见宋墨玉沉默,心里顿时一咯噔。宿主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果不其然,药药立即就听到宋墨玉说: “但是兑换度靠陈司悬涨得也太慢了吧。总不能我每个月只治疗一位病人吧?能不能再给我找十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药药如果会吐血的话,此刻整层药膳商城一定都是红色,“你在我这许愿呢!” 宋墨玉温柔一笑:“不给许吗?” 药药咳嗽两声:“宿主,你冷静一点。毕竟咱俩是荣辱与共的好伙伴。” “那你就是这么对待你荣辱与共好伙伴的请求的。”宋墨玉看着它继续笑。 药药咬牙切齿:“真没办法!” “真没有?” “真没有……其实是有一点的。”药药看着宋墨玉拿出来的菜刀,又看了看被砍得哐哐响的小黑盒子,只得再次向主系统老哥走后门。 “快说。”宋墨玉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药药的话术,一早就猜到它会有其他办法。 “宿主你现在的药膳都是靠兑换度得到的,所以兑换时间很长。想要治疗一个病人,确实至少需要二十天时间。但是如果你能够找到这些药膳的食材,自己动手做一份出来以后,那么以后这种药膳的兑换度就会降到一点。你就可以省下大量兑换度来解锁新药膳。这可是你必须解锁十道药膳以后我才能告诉你的大秘密啊。”药药越说到后面越委屈。 “原来是这样。”宋墨玉喃喃道,“可是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就说这道猪骨汤,千年人参也就算了,我上哪找雪山晶盐。” 药药安慰她:“宿主不要急。不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设定的原材料,肯定都是这个时代有的东西。你现在穷不要紧,等你在这个时代越走越远,走到金钱和权力的巅峰,你就会发现,你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都能找到。” “说谁穷,我可听不得这个字。我懂你的意思了,反正就是还是要花钱找人去找那些材料。”宋墨玉说完后,意识抽离空间,回到后厨里开始继续她的致富之路。 第125章 宋墨玉不忍心唐惠惠忙太晚,过半个时辰后便让唐惠惠先回去了。 等她自己忙完出来时,天已经黑得完全看不见。 夏俞掌着灯出来,想把她送回家去再回来守店。 宋墨玉本来不想麻烦他,想到附近的闹鬼传闻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两人一出门就发现门口有个人影,还提着一个灯笼。 “是陈哥吗?”夏俞壮着胆子上前。 陈司悬抬起灯笼凑到跟前:“太晚了,师父让我来接你。” 宋墨玉见是他,顿时什么鬼也不怕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她嘱咐好夏俞晚上锁好门后便跟着陈司悬一道走了。 “我好久没喝奶茶了,要是能喝到一杯冰冰凉凉的三分糖奶茶,我这辈子就无憾了。赶明儿得去买些牛乳回来。”宋墨玉道。 陈司悬应:“好,我会留意。”他现在也想问宋墨玉怎么这个也会做那个也会做了,反正宋墨玉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这个谜谁也猜不透,只能指望着她有一天自己想说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 其后两人走了一段路,彼此都没有说话。四周静悄悄的,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 宋墨玉突然屏住声息,绕到陈司悬身后:“鬼啊——” 陈司悬淡定自若地回过头应了一声:“啊。” “你真没意思。”宋墨玉无奈摆手。 “我要是怕鬼我还能来接你,我三岁时候便不这么玩了。”陈司悬把灯笼往宋墨玉那边伸了伸,让她面前的路照得更亮些。 “我真的是鬼。”宋墨玉突然认真道。 其实她说自己是鬼魂也没什么错。她死在救人的河里,醒来已经深处异世,算是借尸还魂。怎么不算鬼呢? 陈司悬甚少见到宋墨玉这般认真的模样,甚至连声音都好似变得空灵起来。 他停住脚步,看向身旁突然安静下来的人。 宋墨玉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声音突然悠悠然传来:“我怎么没有脚啊……” 陈司悬:“……” “没有脚的鬼,你先在这飘着,我先走了。”本来慢悠悠走路的陈司悬立即走得飞快,转眼便过了一个拐角,看不见踪影。 宋墨玉在后头大喊:“喂,等等我,我没带火折子。” “那你还装神弄鬼。”明明在前头不见踪迹的陈司悬,他的声音陡然又在宋墨玉的身后出现。 “啊啊啊啊——”宋墨玉夺路而逃。 此时躲在暗中的陈平:“……”想不到公子此生轻功最登峰造极的时刻都用在这了。 宋墨玉一路气喘吁吁跑回家,就跟后面真有鬼追她一样。 陈司悬一直在后面跟着,晚了她几步进门。他见宋墨玉要回房,又叫住她:“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就丢给我了?宋墨玉狐疑地把小瓷盒打开。 闻着是淡淡的兰花香气,正是脂粉铺子新出的香膏。 宋墨玉愣了愣,想说声谢谢,却发现那人真跟鬼一样飞快地跑回房去了。 两天后,桂花榜揭晓了。 若要说有谁比参加秋闱的学子们更关心放榜,那一定就是当地的县官还有书院的夫子们了。 毕竟能出一个举人是多么不容易的荣耀。 所以当省城桂花榜揭晓后,宝陵县派出去驻守在那的人立即快马加鞭把抄录的中榜名单带了回来。 一式三份,宝陵县令一份,云起书院和流川书院各一份。 当马蹄声响起的那一刻,在山脚下等了许久的周红春脸上早已焦急不已。 来送名单的是驿丞,专管邮递之事。他翻身下马,把用匣子装好的名单递了过去,同时拱手笑道:“恭喜恭喜,易常秀才今科榜上有名。同时中举的还有流川书院的江均秀才。” 闻言周红春心里稍轻松了些,易常是个书痴,过目成诵,他能考上在周红春的意料之中。 只是其他几个…… 印子澄也特意跟了过来,想打听打听李修文是否中举,他听到驿丞单单只说了易常的名字,脸色顿时黑沉如水,直接拂袖而去。 很快,易常中举的消息传遍了云鹤镇大街小巷。 这世上总是有人欢喜便有人忧。 当然,有人考而不中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开了。 书院里,宋之衡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顿时仰天长叹:“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陶溯一边吃他带来的小酥肉一边问:“什么完了?你不高兴吗?” 宋之衡捶了一下桌子:“李修文还欠着我家五两银子!这下他中不了举,哪里还要什么脸面,肯定不肯还了。” 陶溯笑了:“你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了。他要是能中举,你岂不是要更生气了?” 宋之衡转念一想也对,立即拍了拍陶溯的肩膀:“还是你说得对!” 宋墨玉人在饭馆,忙得脚不沾地,却难免听到饭馆的客人说起这件全镇百姓都关注的大事。 要不说她和宋之衡是姐弟俩呢。她一听说后第一反应也是一摔抹布恨恨道:“我的五两银子可怎么办!” 自然,此时的李家已经闹翻了天。 李修文从同窗那打探到消息后,他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谁敲也不开门。 李母千哭万求也不见他出来,又遇到丁越上门追讨房租。 李母咬死了没有钱,还说可以任凭他们搜。 第126章 丁越能混到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个善茬,冷笑一声后,便让几个手下把李家的瓶瓶罐罐搬的般,连一个酸菜坛子都没放过。 他们搬不走的或者不想要的,丁越便叫人一应都砸了去,半点都不想给李家留下。 附近的街坊四邻和李家速来关系不好。 如今一个个都贴在门边和墙边看热闹,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个忙说句话。偶尔有和李修武、李姣一块的小孩子想跑过来找他们,也被他们的家人一把拽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越的人把其他的东西搬空了,直接踹开了李修文待着的那个房间。 李修文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任由旁人对他推搡。 谁也不知道李修文是怎么想的,他竟然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跳进了当初宋墨玉投河自尽的那条河中。 宋墨玉听别人说起这茬时,都快听笑了:“他们不知道李修文自小水性就好得很吗?” 又有人哈哈大笑:“都是一条街上的,如何能不知道,所以任凭他娘如何哭喊,就是没有一个人下去救的。那李修文在水下呆了半晌,听到外头只剩他娘的哭声,又从水下钻了出来想跑,结果被丁爷逮个正着。丁爷那伙人天不怕地不怕,他们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把那李修文痛打一顿不说,还从他腰间搜了两片金箔出来。据说那是他娘塞给他藏着的!最后还是云起书院的印夫子出面,丁爷才勉强给了这个面子把人放了。” 因着这一桩快事,宋墨玉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直接让人在店门口张贴了红纸:东家有喜,进店吃饭均送卤蛋一个,每日限量三十个,送完即止。 于是借着这股东风,宋家好食的客流量又迎来一波高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感谢在2023-09-24 21:21:17~2023-09-25 23: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影子钟 10瓶;李赫宰的老伯 5瓶;姒水琉姩、晨熙麻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糯米八宝鸭 ◎既然是邵大人,那就五钱银子吧◎ 云起书院的易常自打中举以后, 再也没人叫他“书呆子”或“书痴”。谁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易举人。 给易常说亲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攀关系送礼的,纷至沓来。易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他们眼神热切至极, 都把易常当个金疙瘩。当然也免不了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 想沾沾易常的喜气。 更有甚者,直接把还在襁褓里的婴孩带来, 非要易常抱上一抱。 起初的日子,易常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梳理当然是没有的, 但中举以后什么都有了。 没有中举的时候, 他家不过是镇上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早年他爷爷有本事, 靠着二十亩地,硬是在镇上置办下一处宅子,让他们一家人一跃从村里的泥腿子变成了镇上人。 至于易常的爹是个铁匠,他娘要照料老人和孩子,只在旁人有红白喜事时去帮忙打打下手挣几个铜板。一家子的日子过得本来还算如意, 但易常爱书如命, 家里那点家底全都供他上书院和买书了。 如今苦尽甘来,哭得最惨的就是他爹和他娘, 最高兴的自然也是他爹娘。 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俩一出门,只觉得全镇的人都在对着他们一家人笑。 这天,宝陵县令匡应州带着一群下属亲临探望此次中举的学子。一行人上午去的迎丰镇,下午便来了云鹤镇易常的家。 易常他爹易大有看着在院子里站了一圈的人,比易常更晕乎,书院的院主和夫子就是他认得的最了不起的人物。至于其他的县令、县丞、主簿一类, 他是一个也不认得。 易大有进去以后, 看着这些贵人的衣裳那般好, 气质那般不凡,立即双腿打颤,就有想跪下去的冲动。 好在他临了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举人老爷的爹,要给儿子把面子撑起来,愣是强撑着站稳了身体。 易常这几日跟着几位院主见了不少人,如今也不再怯场,问答进退有度,神情淡然自若。尤其是有些问题的回答,正中匡英州的心坎。 原本匡英州打算把官府的赏银送来后便回县城,现在忍不住想和这个后辈多谈论几句。 能跟着县令出来的,也无一不是人精,立马就准备去安排晚宴。 云起书院自从得了薛乔那一千两的捐助,兜里都钱,腰杆也挺了起来,立即小声道:“让人去福瑞大酒楼知会一声,务必安排最好的酒菜。越珍贵越好。” 像匡英州这种级别的父母官,自然是要用云鹤镇最大的酒楼来招待他。 毕竟以往都是如此招待往年的县令的。 匡英州耳力却好,把人叫住:“回来。” 叶夫子停住脚步,等着匡英州吩咐。 匡英州道:“今日不比慈善义捐的接风宴,不可铺张浪费。” 这下众人都犯了难。 易常笑了笑,朝匡英州拱了拱手:“县令大人,在下正好知道一个小饭馆,那里的菜式新奇又实惠。想来这么多人也是花不了几个钱的。” 匡英州顿时来了兴趣。 其余的人心里却是一振,看着易常的眼神都变了。 第12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还真敢说啊,匡县令说不得只是客气一下,想博一个清廉节俭的名声,你怎么还真敢说带这么一位人物去什么小饭馆。 哪怕是走马上任宝陵不过一年,但匡英州哪里不明白这群下属的心思,这些人中也只有主簿邵仲平明白他几分。 匡英州没理会他们,只是负着手站立着。邵仲平笑了笑,和气地对易常道:“那便如易举人所说,去那间小饭馆吧。” 易常一听还真去他选的地,顿时高兴起来。他并未把匡英州当县令,倒像是当成了一位新结识的朋友:“大人,易某平生只爱书,从前常常不思饭食,但唯独她家的例外。说起来大人您在接风宴上也吃过她做的吃食呢!” “哦?”匡英州应道。 另一边已经有差役气喘吁吁地从易家跑到了宋家好食门口。 此时已到申时,宋家好食饭馆里头已经没了几个食客。 差役往里头一瞧,只见两桌食客在慢悠悠吃饭,一个杂役打扮的小娘子在抹桌子,另还有一个盘着发髻的妇人在拨弄着算盘。 差役也不管这里谁是主事的了,直截了当冲到柜台处敲了敲桌台。 纪嫣听到声响抬头看到来人打扮时先是一愣,继而露出笑容:“差爷,您来得不巧,小店招待完这两桌客人便打烊了。” 宋墨玉爱钱但也不想把自己累死,宋家好食只供应早饭和午饭,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 差役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又咚咚咚敲了敲桌台:“别跟我说这些!今天没我们的命令,不到宵禁前你们不得打烊!” 大俞朝和宋墨玉认知的许多朝代一样,有宵禁制度。 以亥时为分界线。晚上亥时以后,夜色深沉,街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暮鼓声响起后,除打更人,其余无论士农工商,贩夫走卒都不得随意上街走动。一被发现,轻则鞭打罚钱,重则杖打下牢狱。 当然亥时以前想营业的商户还是可以掌灯做点买卖,只是不得大声喧哗惊扰旁人。 所以宋墨玉的小饭馆要是想营业到亥时前也不是不行,但她怕累死啊! 纪嫣心疼女儿,更尊重女儿,哪怕是听到县太爷要来,心里咯噔一下,温柔地说:“官爷小店以前不供应晚饭,过会便要打烊了,要不我去问下掌柜……” 她话音未落,差役便把随身的佩刀往柜台上重重一砸:“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这差役也是脑子不好使的混不吝,说着又把柜台旁边架子上的几个花瓶丢了下来。 花瓶碎了一地。 这动静太大,吃饭的几个客人都忍不住看过来,随后瑟缩了一下身体。这年头但凡是个穿官衣的都是不好惹的,他们好好地出来吃饭享受,可别惹上什么麻烦了。 因为快打烊了,范香兰他们几个都在厨房帮忙收拾,宋墨玉和陈司悬则在里头的院子里收晒干的辣椒。 眼下大堂里只有罗芷和纪嫣。 纪嫣身边的人何曾对她用这种态度说过话,她一时间呆滞住,手还放在算盘上没了动作。罗芷则立马放下手中的抹布悄悄从另一边进了内院。 “掌柜的,不好了。”罗芷上去就拉住宋墨玉把她往外头带,用最淡定的语气说着最不应该淡定的话。 “怎么了?”宋墨玉抖了抖手上沾的辣椒籽。 暑热匆匆去,恍然又至秋。最近天气渐渐凉了,起了秋风,她再不多准备点辣椒晒好,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秋雨连绵,没几个日头了。 罗芷浑然忘了什么县太爷要来的事,满脑子都是宋墨玉的娘亲被人凶了,立即告状:“有人欺负纪娘子。” 宋墨玉辣椒籽也不抖了,先是一怔,然后目露凶光。 来她这里的客人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偶尔有几个喝醉了酒闹一闹也没什么,但欺负到她家里人头上的真是第一个。 “我刀呢——”宋墨玉撸起袖子便冲了出去。 罗芷紧跟其后:“我去给你拿。” 陈司悬:“……” 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他要以理服人。 当宋墨玉气势汹汹拿着菜刀从厨房走出去时,陈司悬已经用一条长板凳制服了那凶人的差役,把人用板凳压着踩在脚下。 至于那两桌客人也不敢看这吓人的热闹,早就跑了个没影。 宋墨玉连忙过去半抱住了纪嫣:“娘,您没事吧?” 纪嫣摇摇头,连忙道:“司悬,你快把人放了吧。他是县衙的官爷,都是我不好,他说过会县令大老爷想来这吃饭,我说我们要打烊了,想先问问阿玉的意见。怪我怪我。” 陈司悬没松腿力:“师娘,我们开门做买卖,想做谁的便做谁的。光天化日之下,他是官差又何妨,哪里容得他这么嚣张。” 那差役被这般羞辱,身体各处吃痛不说,里子面子全丢光了,顿时什么污言秽语都蹦了出来,直说宋家好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给逮回去打死了完事。 打不死就男的流放,女的拉去做娼妓。 宋墨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这是她两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杀心。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告诉着她,她要除掉这个人永绝后患…… 随身空间里,药药猛地睁开眼睛。它第一次感受到宿主如此强烈的精神波动。 第128章 然而一瞬间,这种波动便消失了。 是匡英州一行人来了。 匡英州的脸色比宋墨玉好看不了几分,他戴着官帽穿着官袍,本是高高兴兴带着一众人来,眼下这种状况却让他脸色铁青。 匡英州身旁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默契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那差役见人来了,底气更足,大喊道:“大人,请您给我做主啊!” 饶是如此,陈司悬也没松脚,他朝着匡英州看过去。 分明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店服,却平白多了一丝让人胆寒的气息。 匡英州没看陈司悬,刚才这差役骂的话他全都听到了,来龙去脉也在这几人的争吵中听了个清楚。 原本是高高兴兴来吃饭,却弄成这样,哪怕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心情也不会好。更何况是一个县的父母官。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匡英州却走到了纪嫣面前:“这位娘子,我治下不严这是我匡某的错。”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不像是惺惺作态。 纪嫣本就只是受了几分惊吓,没受什么伤,见这么大的官在自己面前如此温声,连忙摇摇头。 邵仲平时刻跟在匡英州身旁,此时还递上了两钱银子:“实在对不住。这银子当是赔你们的花瓶和板凳钱了。” 方才陈司悬和差役交手,还另外砸裂了一条板凳,摔在一边。 邵仲平又道:“来人,于介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即日起逐出县衙,永不得复用。” 一句话便定了一个人下半辈子的生死。 只要匡英州和他邵仲平在宝陵县一日,于介便别想再做做行当。 那些衙门的官僚们或许还没有完全摸准匡英州的性情和为人处世,却知道,很多时候,邵仲平说的话便是匡英州的意思。 这于介可是县丞于佑的亲侄子啊! 可这于佑当真沉得住气,眼见侄子闹事被罚,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要不说人家能在宝陵县当了这么多年县丞呢,那些明白这层关系的人,对于县丞的敬佩程度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等着县令大老爷给自己做主的差役傻了眼,当下嚎了一嗓子:“叔叔,救我!” 于佑:“……” 他现在把于介赶出于家族谱还来得及吗?这不争气的东西。 匡英州闻言看了一眼于佑,他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于佑心里一紧。 于佑连忙低头道:“大人,是属下失职,竟让这等害群之马混入衙门,卑职这就带他回去查办!” 他说着便让另外两个差役捆了自家侄子,慌忙离去。 陈司悬本来想着今天豁出去了,就算拼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护着宋家,他也没想到匡英州会这般处理。 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匡英州和邵仲平这才注意到陈司悬,他俩心里都是一惊。 匡英州看了一眼邵仲平,见邵仲平眨了眨眼后,他确认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没想到恩公夫人的那位小友竟会在这个店里……据恩公夫人说,这位小友对她们夫妇俩都极为重要,如若他遇着什么事,望匡英州务必公正以待。 匡英州左思右想,自己方才这番行事可还算是公正以待? 地上的碎瓷片还有板凳已经收拾了起来,饭馆里除了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外,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后,一行人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宋家好食用饭,都打算打道回府。 匡英州正欲走,宋墨玉却笑了笑出声道:“匡大人,天色不早了,您何不留下来,尝尝我们小饭馆的手艺。我们小饭馆确实不常做晚饭,但对好官例外。” 匡英州因着这番话留下了脚步。 他要是走了,岂不是说他不是好官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一旁安静的陈司悬,见他面色从容微微带着一点笑意,于是他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周遭的人见他答应留下吃饭,想必是没有那么生气,全都松了口气。 他们却不知道,自今日以后,宝陵县才会是真正的风云变色。 匡英州和邵仲平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官员加上书院的人还有易常,总共有十三人。他们也不要什么包厢了,依照邵仲平的吩咐把大堂里的桌子拼了拼。 纪嫣坐回柜台前,范香兰、罗芷她们俩都围着安慰她。陈司悬也安慰了几句,又道:“师娘,我去厨房帮帮阿玉。” 他实在不想站在这里,时不时就能看到匡英州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 “先给他们做个奶茶吧。”宋墨玉正在和唐惠惠说话。 宋墨玉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她想喝奶茶,那就一定要喝到。 因为云鹤镇的牛多是耕田犁地的黄牛和水牛,牛乳不仅不好买,价钱也并不便宜。 也就是宋墨玉买得多,一次要了十斤左右,人家才给她减掉了二十文。饶是如此,这十斤牛乳也花了她五钱银子。 买得起牛乳的人多,吃得起牛乳做的吃食的人就更少了。宋墨玉正发愁怎么把奶茶推销出去呢,没想到就来了这么可宰的一桌客人。 匡县令看起来为人正派两袖清风的,可他那几个下属一个个看着油光满面,油水十足的模样,不宰他们宰谁。 做! 唐惠惠知道什么是奶,什么是茶,却从没听说过什么奶茶,一脸崇敬地看着宋墨玉边做边说。 第129章 因天气冷了,现下正是做热奶茶的好时机。 宋墨玉先做了最简单的焦糖奶茶。 做奶茶之前,她先把买来的茶叶进行熬煮。然后将牛奶导入茶中,让奶与茶混合的过程中口感逐渐顺滑。 然后她又舀了两大勺白糖和清水进锅里加热,让它自动熬煮成焦糖色后开始缓慢搅拌,然后加入刚才混合好的奶茶,用锅铲搅拌均匀然后等待奶茶煮开。 等到奶茶出锅后倒入盆里先微微晾凉,再依次舀入茶盏中。 “惠惠,把红豆给我。”宋墨玉边舀边说。 唐惠惠连忙把一碗煮好的红豆端了过去。 黄褐色的焦糖奶茶中加入一勺煮熟的红豆点缀。闻着就能感受到浓郁的奶香和厚重的茶香,中间还夹杂着红豆的香甜。 陈司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吃过天下美食,自然也吃过这“奶茶”。只是他吃的奶茶是加了花椒、盐等做出来的,又咸又辣,没想到这居然还有甜的做法。 宋墨玉见他吃惊的模样,朝他喊道:“你来得正好,把这些给他们端过去吧。” 陈司悬叫了夏俞和他一起,一人端了一个餐盘过去。 “这是本店的新饮品,名叫相思茶。各位请慢用。”陈司悬一一放下茶盏。 席上立即有人道:“何为相思茶?何地产的新茶叶?” 陈司悬把宋墨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茶叶为我们云鹤镇鹤介山上产的云山小茶,里头加了牛乳和红豆。因红豆比做相思,取其意趣,是为相思茶。此茶冷热皆宜,各位慢用。” 他说话时,匡英州正好揭开那茶盏,扑面而来的奶香茶香顿时让匡英州有些恍惚。 他作为县令他不喝,旁人都只敢看着不敢喝。匡英州便做了这试喝第一人,他端起茶盏试着喝了一口。 柔软、细腻、香气悠长,其中的红豆更是入口即化,饶是匡英州这样不嗜甜的人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见他示意,其他人连忙也尝试起来,这一下人人都有些上头,一口接着一口,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杯。 宋墨玉可没空给他们再来一杯了。 外头坐的这些人物都是她的活广告,她今天必须拿出毕生绝学来招待他们不可! 陈司悬进来的时候,宋墨玉刚把田螺肉下进锅里爆炒。 随着奶茶、紫苏田螺、麻辣手撕鸡、清蒸鲈鱼、溜肥肠、肝腰合炒、清炒时蔬等端了上去,宋墨玉打算做同时做两道菜——糯米八宝鸭和鸭血粉丝汤。 糯米八宝鸭在她那个时代属于苏州地区的传统名菜。 这道菜很考验厨子的功底,要把一只鸭子从头到脚的鸭骨全部剔除,还不能让鸭皮破损一点,务必保持完整无损。 宋墨玉将蘑菇、熟鸡蛋、猪肉、腊肉、菜心等一同切成丁,然后同莲子一起放入热油锅里煸炒,加入盐继续翻炒。然后和打算用来做糯米饭所以提前泡过水的糯米以及花生米一块搅拌均匀做成馅料,小心地放到鸭子的腹部位置,抖动几下,让鸭子的腹部呈现一个完美的葫芦形状。 宋墨玉道:“惠惠你记着,上笼蒸这道菜要开旺火,这样里面的糯米才能彻底蒸熟。” 等待八宝鸭蒸熟的时候,宋墨玉抬刀把鸭血还有嫩豆腐切成大小相同的小块,又切了葱花、姜片和蒜末。 鸭血和豆腐先分开用滚水焯熟。 锅里倒油后她下入葱姜蒜让味道呛出来炒香,然后在锅里倒水,盖上锅盖先焖煮一会。等水煮开以后放入鸭血和豆腐,加一点盐调味再放入泡好的线粉。 正常来说鸭血粉丝汤用的是细腻的粉丝,但是这里没有,宋墨玉只能用比米粉细一些的线粉代替。 好在这种线粉也没比粉丝粗多少,丝条匀细,整齐柔韧,放进锅里煮也不碎不糊。 没过一会,一大锅吃起来清嫩适口,爽滑耐嚼的鸭血粉丝汤便做好了。 宋家好食的饭馆里已经掌上了灯,一群人围着拼起来的大桌子,吃着此前从未吃过的精美饭食。每当他们觉得这道菜已经更好吃,不能再又更好吃的时,宋墨玉又会马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打脸。 “鸭血粉丝汤,我家掌柜说了这道菜温和鲜美还能健脾养胃,各位慢用。”夏俞也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已,到现在可以完整地说话介绍,说完他又道,“各位客人,一会还有最后一道菜,糯米八宝鸭。” 宋墨玉见鸭子蒸得差不多了,便把鸭子翻面又在表皮抹了一层酱油、糖水,加了少许盐调味。等到出锅时,再鸭子身上淋上一圈滚油,再加入一点葱花做点缀。 当这道糯米八宝鸭还没有端出去的时候,大堂里的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厨房望去。虽然吃了这么多菜,肚子早就八九分饱,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想这道鸭子会有多好吃。 “来了。”陈司悬简单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把那盘八宝鸭放到了众人中间。 他都没吃过的糯米八宝鸭!这群人要是不吃光,他一定…… 这些人听不到陈司悬的心声,却不负众望地把这八宝鸭吃了个精光。 鸭肉鲜嫩,里头的糯米饭馅料糍糯疏散,滋味怎一个咸鲜香醇了得。 对着这道鸭子,他们谁也不是什么县令、主簿、院主、夫子一类的,人人都只是个狂热的食客,只想着吃,不停地吃,直到吃光为止。 第130章 这一顿晚宴,宾主尽欢。 宋墨玉把厨房留给了别人收拾,走到柜台前陪着纪嫣。 不多时便有有眼力见的人来结账。 宋墨玉听他们介绍过,这人是典史许斥,县衙里的实权派人物。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人站的是哪支队伍。 许斥打了个饱嗝:“结账。” 宋墨玉笑眯眯地报价:“一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这是许斥的心里话。什么饭菜吃了他一个月的俸禄! 面上他强装镇定,掏出来一块银子:“不用着了。” 却有一人走了过来,是邵仲平。 “一两银子。”邵仲平道,然后把许斥给的那一两丢了回去。 宋墨玉点了个头:“既然是邵大人,那就五钱银子吧。” 许斥:“……” 热干面 ◎每一根面条都完美地包裹着酱汁,气息更加浓郁起来◎ 邵仲平闻言也愣了, 冷峻的神情上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宋掌柜不必如此,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邵仲平取了一块碎银子让宋墨玉过称。 宋墨玉也没再坚持,把找零的铜板递了过去。 许斥捏着那块碎银子, 面上却也笑眯眯的:“宋掌柜可真是会做生意, 那这顿饭就劳烦我们邵大人了。” 邵仲平收好宋墨玉找的铜板,看了许斥一眼似笑非笑:“不劳烦。这顿饭本就是我们宴请司徒院主、易举人他们的公宴, 自然从我们几个人的俸禄里扣。” 大俞朝的俸禄半年一发,一般都是当年的六月和十二月,由县衙的人去省城指定的钱庄统一领回再发放。 一应的账目都要经由这位主簿大人签字, 才能发放。 许斥这些人虽然不靠着这点俸禄过活, 可眼下听到这话陡然不舒服起来。 许斥拍了拍邵仲平的肩膀:“邵大人, 以前咱们县衙可没有这个说法。” 邵仲平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许大人,现在有了。” 宋墨玉心里暗自嘀咕,她怎么觉得这个邵仲平比匡县令还像县令些。分明和许斥为同寮,却仿佛很看不起对方的模样。 许斥有些恼火,还想再说什么, 却发现酒席那边传来桌椅响动声。 天色不早, 就算宝陵县城离云鹤镇不算远,他们也该走了。 临走时匡英州还笑着夸赞, 这顿饭比接风宴那日更胜一筹。 随后书院的人还有易常目送着他们上了门口的两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里,本该是由匡英州、邵仲平还有于佑同坐。但出了于介的事情,于佑早已提前离开,这空着的位置便由许斥坐了。 密闭的空间里,许斥坐在匡英州的右手边,对面正对着邵仲平。 如今分明已经转凉, 可在这样的环境里许斥思绪万千, 把平生做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一时间脑门和后背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邵仲平阖上眼睛并不看他,仿佛睡着的模样。 倒是匡英州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还主动同许斥说起话来:“许大人,我们三人虽一同处事,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同处。仲平为我的左膀,我看你可为我的右臂啊。” 许斥原本有几份漫不经心,听到这话顿时一振,微微低头:“大人,您的厚爱许斥愧不敢当!” 匡英州扶住他的手,继续说道:“旁人都说宝陵县的安定祥和都是因为有于大人在。我看不然,许大人才是居功至伟。” 邵仲平咳嗽了一声。 匡英州看了他一眼:“仲平与我性情相投,却也有不足。对待他欣赏的人,总是不愿假以辞色。从前待我如此,如今待你更是啊。” 本来警惕不已的许斥都要听糊涂了,什么意思?邵仲平处处针对他还是欣赏他? …… 宋家好食送走这一帮人后终于正式打烊。 宋墨玉为了犒劳大家,特地新熬了一锅奶茶,人手一杯。大家都是头一回喝到这东西,热乎乎甜津津的,一个两个脸上都浮起笑容。 尤其是陈司悬,原本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喝了这杯奶茶后,脸上的神情顿时舒缓下来,仿佛周身都有了热乎气。 唯有纪嫣有些心神不宁,她握住宋墨玉的手:“阿玉,我看那差役不像是好惹的。虽说县令大老爷公正,可若是那差役挟私报复可怎么办?破船尚有三千丁,他可是叫那县丞大人做叔叔。” 宋墨玉拍了拍纪嫣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安慰她:“娘,别怕。若是咱这位匡大人是个昏官我们怕是真的要担心,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我看人可准了,一个人心里有没有公理,不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更何况,县令和县丞可未必是一条心的。现在都是没影的事,咱们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纪嫣被女儿安慰着,叹了口气:“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别同你爹说。你爹这人平时看着笑呵呵的,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去拼命。你不知道你爹年轻的时候……” 宋墨玉刚想问她爹年轻的时候怎么了,就听到了她爹的声音传来:“知道什么?” 宋飞鸿站在饭馆大门口,腰间挂着他的屠刀,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众人忙说没什么事。 宋飞鸿点点头,淡然道:“今日你们怎么忙得这般晚,快些回去吧。” “好。马上!爹,您也来碗奶茶喝喝。这叫相思茶,您看看合不合口味。”宋墨玉边说着,边让唐惠惠盛了一盏出来。 第131章 宋飞鸿接过来也不嫌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往下灌,好似牛饮。 宋墨玉为了不让老爹多等发现端倪,速战速决收拾完,然后一家人一块回家。 没想到走了不久就看到宋之衡过来了。他见爹娘脸色都不太好看,也不敢说话,叫了人后钻到宋墨玉和陈司悬的中间。 “你怎么现在出来了?干嘛不早点和爹一块过来。”宋墨玉随口问道,她把手里给宋之衡用竹筒装的奶茶递过去。 宋之衡也很郁闷:“不知道呀。我本来在娘的书房练字,听到有人跟爹说话,爹说他出去一趟。我以为爹去接你们了,过了两个时辰后我出来发现家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我差点以为闹鬼了!就感觉跑出来找你们了。” 宋墨玉眯了眯眼睛:“爹两个时辰以前就出来了?” 她又看了眼陈司悬,两人眼里都是不解。他们都以为宋飞鸿是从家里过来的。 此时的宝陵县城里,被叔叔勒令闭门思过的于介正在哭天抢地。他被陈司悬打了一顿,又被逐出县衙,心里好不痛快,在回家禁闭前溜到酒坊去买酒。 熟料他买酒回来的路上,忽然被人一闷棍打倒。那人用布头塞住他的嘴把他拖到僻静处,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棍棒打下来。 天色黑了他只看得出来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完全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然后便直接痛晕过去。等醒过来时那人早就跑没影了! “你觉得师父去哪了?”陈司悬低声问。 宋墨玉道:“我猜你和我是不是想的一样。” 宋之衡喝了口奶茶,眼睛都幸福得眯起来,却还不忘插嘴八卦:“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大人的事你少管。” “……” 转角时,陈司悬朝暗处投去一个眼神。暗处的陈平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时,陈平进了陈司悬的房间。 陈平道:“公子,我去晚了。那许介都已经被人打成猪头了。好几个大夫在那守着,一壶壶的汤药灌着。您说这是谁动的手?难道夫人也留下暗卫了?” 陈司悬摆手:“是我师父。” 陈平有些不解:“亲家老爷?不可能啊,我看亲家老爷虽有一身蛮力,但脚步极沉,应该不会轻功吧。” 陈司悬看着陈平,眉头一挑:“亲家老爷?” 陈平立即低头:“公子,我下次不这么叫了。” 陈司悬笑了:“不,就这么叫。你去查查我师父年轻时候的事。” “是。”陈平应下,转身便想离开。 “等会。这个拿走。”陈司悬扔过去一个竹筒,“奶茶,跟我们去漠北喝过的不一样。” 陈平拿着竹筒,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公子!” “消失。”陈司悬吹灭了房间里的灯,明天还要起来杀猪呢。 …… 小镇上消息传得太快了。第二天大半的人便都知道了宋家好食昨天下午的那场闹剧。听的过程中他们都跟着心惊肉跳。 得罪差役就等于得罪了衙门。谁不知道衙门里头那些人都是一根裤腰带拴着的。谁能想到县令大老爷居然会站在他们普通老百姓这边? 人人都以为宋家好食今天不会开门了,没想到第二天照样大门敞开着,同时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传来。 宋墨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今日早点特供——热干面,三文钱一碗,限量一百份。加一文钱还送一杯豆浆。” “热干面?什么是热干面?” “不知道啊,你听说过吗?” “干面条我知道,热干面我是真不知道啊!” “反正只要三文钱一碗,我买两个包子还两文钱呢!” “就是,宋掌柜的手艺哪回出过错!” 立即就有宋家好食的熟客冲了进去。 如今还是辰时,宋家好食的早饭以往都是糯米饭、酱香饼一类的吃食,今儿这热干面还真是头一回。 第一个点了热干面的人应着大家伙的召唤捧着碗特意出来吃。 大家朝他碗里一看,只见汤碗底下是淡黄色圆滚滚的面条,上面码着咸菜、萝卜干、酸豆角、香菜、红油辣子,还有一勺浓郁的芝麻酱。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只是他们看不清楚。 那人拿筷子把整碗面和调料搅合在一块,顿时这碗热干面每一根面条都完美地包裹着酱汁,气息更加浓郁起来,在秋风中飘散。 “好香啊!” “这什么酱啊?!” 他再没功夫跟大家逗乐,眼里心里都只剩下手里这碗面。吃下去是唯一的念头。他呼噜呼噜夹起一筷子吃下去…… 面条根根分明,筋道无比,芝麻酱酱香浓郁,包裹住了每一根面条,酸豆角脆爽,萝卜丁和红油香辣无比丰富口感。 厨房里,宋墨玉正在教唐惠惠怎么做这热干面。 面条必须要先用筷子反复挑起、抖落面条,让面条冷却干燥。这么掸过后热干面才能更加筋道。 “水开以后把这面下进去,切记要边煮边搅动,煮到七分熟的时候就可以拉出来过凉水了。”宋墨玉道。 “师父,怎样才是七分熟?”唐惠惠站在另一个灶台前,学着宋墨玉的模样煮面,只是她把握不了这个度。在她看来面就是要锅里煮到熟透才行。 “这样。夹起来是软的,就能捞起来。”宋墨玉对这个唯一的徒弟很有耐心,“面条过完凉水后淋上一勺香油。热干面跟普通的面不一样,煮熟加了香油以后还要在热水里再烫一遍。” 第132章 接着宋墨玉把热干面要加的那些配菜放到锅里炒了一下。 “蒜水我教过你的,把蒜末提前用开水泡着就好。芝麻酱直接拌面会很难拌开,所以芝麻酱里也要加一些香油,或者加一点点温水化开,这样质地会更顺滑,客人们吃起来更香。最后把这些配菜、芝麻酱、酱油、盐和面条拌在一起就好了。有的客人喜欢自己拌,所以我们可以不拌。” 唐惠惠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师父我记住了。” “好。那你现在做几碗。”宋墨玉说着把自己做的那五碗放到了出菜口。 范香兰她们早就在出菜口等得着急了。 店里坐满了一大半,都是进来吃这热干面的。 还有不少人都选择了加一文钱多一杯豆浆的套餐。 豆浆是宋墨玉找福大娘定的。 做豆浆可比做豆腐快多了,只需把豆子泡上四个时辰后焯水去除豆腥味然后用石墨磨一遍再用纱布过滤就得了。吃的时候只需要再放到锅里煮上一小会撇去浮沫,细腻香醇的豆浆便做好了。 福大娘以前卖豆腐时也偶尔会卖豆浆,也是一文钱一碗,只是总没有什么人买。没想到经了宋墨玉的手,她拉过来的这些豆浆,一下成了抢手货。 一斤黄豆差不多六文钱,只能做三斤豆腐,一斤豆腐差不多能卖四个铜板。也就是说每做一斤黄豆把做的豆腐都卖出去,再扣除一些其他的成本,福大婶还能挣个四文钱。 一斤黄豆却能出四斤豆浆,四斤豆浆可以卖出去四十碗左右。四十文减去成本,还能挣差不多三十文,抵得上不知道多少豆腐了。 福大娘别提多开心了。 她现在看整个镇上的姑娘,没一个比得上宋墨玉的。就宋墨玉她看得最顺眼! 不止自己挣钱,还带着街坊邻居一块。 不是在这个街坊那里进菜,就是在那个街坊那里买油。尤其是照顾她,就认准了她家的豆腐、豆皮还有豆浆。 宋墨玉对于福大娘来说就是个神仙人物,自带金光的大宝贝。 光喝豆浆很多人都不爱喝,可是和热干面搭配在一块,热干面的咸香厚重口感会让嗓子难免干热,有了杯甜淡适中的豆浆,这绝对就是一种享受了。 豆浆嫩滑,虽然还是不可避免有点豆腥味,却能很好地中和热干面略微干涩的口感,简直就是热干面的绝佳伴侣。 宋墨玉在厨房里听着客人们的反馈,心里笑了笑。其实能配热干面的喝的还挺多的,什么蛋酒、米酒、牛奶一类都是好东西。甚至夏天的时候配个冰镇绿豆汤也是极好的。 不过还是豆浆最便宜最实惠,还能照顾福大娘的生意,何乐而不为。 宋墨玉的热干面横空出世,还只要三文钱一大碗,什么配菜都有,顿时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的人闻声而来却已经来晚了。 限量一百份,多了真没有。 “真对不住,卖完了。”夏俞跑来跑去,急急忙忙朝没吃着的客人解释。 来得晚的人气得跺脚,眼睁睁看着有的人桌上摆着两碗。你说说这些人,一碗吃不饱吗?还非得点两碗!气不气人。 点了两碗的多是那些码头的工人。他们干的都是风吹日晒的体力活,不吃饱是决计干不下去的。 成了家的工人大多都在家里头吃,有时候是个干窝头,有时候是昨天的剩饭。没成家的这些才喜欢到处在镇上寻摸一些便宜好吃还顶饱的吃食。 以前常光临宋家小摊的工人,白杨和邓和就在宋家好食店里坐着。两人都呼哧呼哧地吃了两碗热干面,又奢侈地喝了一杯豆浆,然后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上街干活去了。 两碗热干面加一杯豆浆不过七文钱,他们就可以把中午那顿省了,等晚上回家再自己弄点吃食,省钱! 另一边的福瑞大酒楼里,生意虽然比宋家好食刚开业时好了些许,但宋墨玉这一手“热干面”顿时又把客人全吸引跑了。 马游的脸上就没见过笑意。 他正坐在后厨里,盯着霍德福还有厨房这些人做菜。 “怎么她一个丫头片子都能做出来那么多菜,你们一个个是比她少只眼睛还是少只手,就是做不出来?”这话是马游骂二灶三灶他们的。 可霍德福知道马游骂的就是他,他试着把几样菜换了个烹饪手法,换了个摆盘,看着是新奇了,只是那味道还是不尽人意。马游面上安慰他,心里指不定骂了他多少回。 霍德福揭开锅盖,把里头的饺子捞了出来,他擦了擦手:“把这个端给客人。” 福瑞大酒楼的饺子都是猪肉和其他蔬菜和成馅的,个头大馅料足,但价钱也不是很便宜,平时也没多少人点。 马游看着那饺子若有所思:“老霍,这饺子里能不能包别的馅?” 霍德福问:“包什么馅?” “什么好吃包什么啊!什么贵包什么!对,就这么干!”马游一拍桌子,“什么羊肉饺子,驴肉饺子,鱼肉饺子,螃蟹饺子,虾饺子,你能包都给我包进去!” 霍德福难得点了个头:“可以试试。只是换成别的馅,价钱难免更贵了。” “听我的,就这么做。对面不是还没卖过饺子吗?我们就把饺子能做的花样全给做了去,而且还要贵贵的做,她做便宜的,我们就做得越贵越好。” 不得不说,马游算是个聪明人。他忌惮着宋墨玉背后的神秘势力,不敢动什么手脚,但是在经营方法上,他却不用顾忌谁。 第133章 惹不起躲得起,他要走一条和宋墨玉不一样的路。 没过多久,福瑞酒楼的福瑞百味饺也横空出世,一只饺子就要二十文钱!但其中的馅料却包含了大家伙能见到的各种肉类。一时间镇上的有钱人都争先恐后地前去尝试。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宋墨玉听到消息时挑了挑眉,天越来越冷,她的麻辣烫也该抬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晋江要换榜了,我跟等着科举放榜一样紧张!!老天保佑让我去一个好榜吧!! 蜜汁猪肉脯 ◎不行啊,太少了,他们都不够一人一块了◎ 宋墨玉在书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绞尽脑汁想画一张图纸。 她用毛笔写字还能勉强写写,画图总是掌握不好力度,时不时这里甩一个墨点子, 那里又重了一笔。好在最后勉强画出来一张草稿。 纪嫣走进来时, 宋墨玉正趴在桌子上,瞅着她那张图。 “娘。”宋墨玉懒懒地喊道。 “天凉了, 怎么才穿这么点衣裳。”纪嫣拿起一旁搭着的鹅黄色长衫披到宋墨玉身上,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你这画的是何物?” 宋墨玉瞬间来了精神, 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娘, 你看这是一个大长桌, 但是它分了很多格子,每个格子放一个刚好能放进去的铁锅。桌子下面放炭火可以保温。” 纪嫣看着大小不一的格子想象了一下:“这……”她实在想不出来这样带锅的桌子可以用来做什么。 宋墨玉继续说道:“比如说这第一个格子我可以放卤好的豆皮,第二个格子放卤好的鸡爪鸭爪,第三个格子放白菜,其他的格子每个都放一些不同的菜。这些菜都是用竹签签好的, 事先做到七八分熟的样子然后放进这个长桌的锅里借着炭火的热度继续煮, 越煮越入味。客人们要是想吃,就自己选想吃的, 拿起来后放到盆里然后我们再给他们拌上调料。可以吃汤的热乎,也可以吃干拌的,入味一些。” 宋墨玉要做的麻辣烫不是那种选好生的菜,还得用汤底煮过才能吃。她直接参考的以前学校大门口最火爆最便宜的麻辣串。 一圈人围着老板,人人手里拿一个盆,选好自己想要的串后放在盆里等着老板给自己拌。 什么兰花干、火腿肠、豆腐结、魔芋、藕片、丸子、鸡胗……甚至还可以串大颗的螺蛳肉, 大片的五花肉, 大个的鸡腿、鸡翅膀…… 多少个格子就有多少种选择。 这对于宋墨玉这种胃不大, 但是馋,什么东西都想尝一口的人来说,这就是最便宜的自助了。而且这种麻辣烫实在好吃。宋墨玉最喜欢的吃法是选好串以后,再让老板给自己加一份烫熟的粉丝或者方便面,加上一大勺油泼辣子、花生碎和葱花。 纪嫣听着宋墨玉兴致勃勃的畅想,脑子里终于有了画面:“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吃食卖。” 宋墨玉嘿嘿一笑,赶紧喝了口茶。 她是想不出来的,她只是借了那个时代的便利。 那是人类几千年文化积累后的井喷时代。在那里只要一个人想学习肯钻研,网络上多的是知识,现实里多的是案例,绝对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干出一番事业来。 “娘,我这叫做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宋墨玉道,“您觉得我这图纸怎么样?我等会就拿到如意坊去。这定制起来还是挺费功夫的。” “何为巨人?”纪嫣已经拿过一张纸,照着宋墨玉的图在新的纸上画起来。 毛笔在她手下仿佛一个忠实的仆人,叫他往东绝不往西,叫他往北绝不往南。极细的线条都被纪嫣轻描淡写地画了出来。 宋墨玉看呆了:“娘,我以为您只是字写得不错,没想到画也是。” 纪嫣笑了笑:“这没什么。画画跟写字不一样,手腕力度不宜太过用劲。” 宋墨玉抱住纪嫣的胳膊,笑眯眯的:“既然您都帮我画了,要不帮我把小字也写上去吧,得把每个部位都标出来,他们才好照着图纸做。” 纪嫣坐了下来,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好。” 宋墨玉赶在如意坊打烊以前把图纸送了过去。 伙计一看是她来了,想也不想立马把宋墨玉请到了掌柜在的二楼,正巧的是陶阳刚好过来查账。 如意坊的东家和掌柜并不是一个人。掌柜的别人都叫他老唐,是东家专门请过来管事的,这东家正是在接风宴上捐了五十两银子,得了县令大老爷一幅“风生水起”提字的陶阳。 除此以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的小儿子就是宋墨玉的铁杆粉丝,宋之衡的新至交好友——陶溯。 宋墨玉分明是在定东西的,没想到这个陶阳是个极其健谈的人,一直在跟她聊两个孩子在书院读书的问题。还说两个孩子谈得来,是他们两家有缘分。平时一直在外奔波,少有空回来,更没有时间上门拜访,没想到今天能遇到。 她顿时有了一种误入什么家长交流会的错觉。 “打住,陶员外,要不您还是先看看我的图纸吧?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宋墨玉把图纸递了过去。 陶阳这才止住话头,顺手把图纸接过:“宋掌柜也是咱家的老主顾了,我之前就听老唐说你在我们这定过一种竹制坐垫……” 陶阳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他皱了皱眉头。 第134章 老唐见状连忙凑过去一块看。 陶阳开口道:“这是张桌子?” 老唐迟疑了一下:“这好像确实是张桌子。” 宋墨玉喝了口这里的茶,不愧是如意坊,家大业大,招待客人的茶水都这么好喝。比她做奶茶的茶叶好多了。她喝完这口茶,淡淡道:“对,我想定这张桌子。尺寸我都写在上面了,是我照着我饭馆要摆它的位置量的。这里头放置的铁锅,还有底下装炭火的架子你们是找自己的师傅做或是自己找铁匠铺,那就是全看你们乐意了。我只要一张和我图纸一样的桌子。” 陶阳还在看那张图纸,老唐看着宋墨玉笑道:“宋掌柜,您这桌子的样式我们从未做过,价钱怕是不便宜。” “价钱不是问题,十二两银子。”宋墨玉事先了解过材料费和人工费的行情,在这基础上又抬高了价钱,这实在是一个合算的报价。 然而还没等老唐和陶阳应下,他们又听宋墨玉道:“五天时间,我就要这张桌子。” 老唐当即脱口而出:“不行!五天时间太赶了!” 宋墨玉笑了笑。 最后两边一阵拉锯战,把交货时间定到七天。 搞定这件事后宋墨玉心情很好,又跟如意坊订了一大批竹子,然后才欢快地哼着歌走出如意坊。以如意坊的木匠数量还有出货速度,她本来想的就是七天时间,但是如果她一开始说的就是七天,老唐他们说不定还要再往后两天。她并不想等那么久。 如意坊的竹子第二天就能送过来,她正好趁着这七天时间把竹签准备好。 在上百斤的竹子送过来前,陈司悬还不知道他很快就会沦为削竹签工。 当第二天下午宋墨玉告知他这个光荣的任务时,陈司悬的眼神里写满“你疯了?” 宋墨玉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句话让他闭了嘴:“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司悬偃旗息鼓:“做什么?” 宋墨玉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去猪肉摊那找宋飞鸿剁了几斤猪肉泥回来,然后洗了洗手才回答陈司悬刚才的问题:“猪肉脯。” “那是什么吃食?我只听过果脯。”陈司悬道。上次宋墨玉说做奶茶,别人做的奶茶都是辣的咸的,她做的就是甜的。这回说做猪肉脯,怕跟果脯也决计不是一种东西。 宋墨玉形容了一下:“就是拿猪肉做的。其实做起来不难,但是吃起来就香了。大概是片状,这么大一块,吃起来很干脆,肉质特别有嚼劲,越嚼越香,整体滋味偏咸,后味发甜……” 陈司悬积极主动地拿起了刀开始劈竹子,看宋墨玉的眼神柔情似水,声音更是温和至极:“快去做。” 宋墨玉进了厨房。 她让宋飞鸿的肉泥是猪里脊,正是做猪肉脯的上选。她把肉泥加入蚝油、酱油、盐、白糖、胡椒粉然后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顺时针搅打3-5分钟左右,让肉上浆,更筋道。然后再用手继续抓匀。 这里没有硅油纸,宋墨玉便用纱布代替。抓匀的猪肉泥铺到一块干净的纱布上,她拿了一个汤勺先把猪肉泥粗略抹平,然后覆盖上另外一块纱布,拿了一根擀面杖开始来回地擀肉泥。 直到把肉泥擀成薄薄的一大块肉片为止。 把肉片擀好以后,宋墨玉把它们放进铁锅里开始小火慢烤,还得防止火势太大烤糊。等一面烤得差不多后,她把肉片拿出来刷上一层蜂蜜水,然后洒上一层薄薄的芝麻。另一面烤好后也是同样的操作。 如此反复几次烤制后,肉片慢慢从新鲜的状态变干,水分全无后肉片变得结实起来,颜色也逐渐变成了亮红色。 “我闻到香味了!”宋之衡回来的时机刚刚好。 刚好是宋墨玉把烤好的猪肉脯晾凉切片装盘的时候。 “你鼻子怎么跟来福一样灵?”宋墨玉随口道。 来福就是那条经常来猪肉摊前晃悠的半瞎野狗。一来二去宋家人都和它混熟了,还给它取了个不错的名字。 只是来福从来不进宋家的门,不管黑夜白天都只在附近晃悠。 宋之衡眼巴巴地站在灶台前,也不想反驳他姐的话了:“姐,给我尝尝。” “喏,拿去吧。正好想拿出去。”宋墨玉把一盘子切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猪肉脯递过去。 “这叫什么?”宋之衡看着眼前色泽鲜艳的猪肉脯,觉得自己简直像捧了一盘子宝贝,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轻了。 “蜜汁猪肉脯。我加了蜂蜜的。”宋墨玉随手拿起锅里剩的最后两片,一片自己吃了,一片塞进宋之衡嘴里。 宋之衡想也不想就嚼了起来。猪肉松软却有嚼劲,芝麻的香和蜂蜜的甜结合在一起,让这猪肉脯有了别样的丰富口感,香而不腻,回味无穷。 嚼了好多口后宋之衡终于舍得咽下去:“姐,这是你做的新菜品吗?” 宋墨玉一边洗锅一边道:“不是啊。随手做着玩的零食,你拿出去给爹娘还有陈司悬吃吧。我要炒菜了,你别挡着我光。” 宋之衡瞪大眼睛:“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做来卖?”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宋之衡顿时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悲伤:“要是陶溯吃到这猪肉脯,他肯定天天念叨着要买。” “是噢。对大人来说吃两块就有点腻,不过对你们小孩子来说应该刚刚好。”宋墨玉把宋之衡推了出去,“那明儿你带几块去给陶溯他们几个吃,你们几个不是玩得好吗,你上次还说谁给你糖葫芦吃来着。” 第135章 宋之衡看了看盘子里的猪肉脯,认真地数了数块数:“爹一块娘一块你一块……不行啊,太少了,他们都不够一人一块了。” 宋墨玉:“……”你到底交了多少好朋友啊?! 宋之衡拍了拍关起来的厨房门:“姐!再多给我做点嘛!” “撒娇没屁用!” 然而宋墨玉最后还是又做了一锅,让宋之衡美滋滋地带着去了书院。 作者有话说: 推荐机油的文《马甲全都苟成神了》蓝音带着游戏系统穿越了,谨小慎微的她决定满级之前绝不踏出家园一步。 单机状态下将账号下三个角色都肝满了级,并且把她的傀儡们都养的又美又强,一派仙人之姿。 后来,家园变成了仙门,仙门变成了神殿。 她的傀儡们最后都成了十方帝君。 而她把等级上限提高到150级后,终于把心一横,决定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蓝音:咦?怎么回事,外面怎么最高才60级?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 站在修真界顶端,绝世神兵多到随处扔的介绍篇),女主是真的很苟。 2主角本体女,但男号女号都有,目前两个男号两个女号。不掉马。 3女主其中一个男号会和另一个女号会互相贴贴,1v1水仙。 4慢热,剧情进度慢,地图非常大,不能保证章章有贴贴和狗血。 5书荒自产,自割腿肉,内容不定时放飞自我,开始发疯。 6我流修仙,私设极多,作者是设定控。 感谢在2023-09-27 23:00:32~2023-09-28 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暖暖花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狗十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暖花开 20瓶;满卷时光 10瓶;晨熙麻麻、记住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麻辣烫 ◎原汁原味,麻辣干拌,怎样都好吃◎ 无心插柳柳成荫。 宋墨玉没想到早上宋之衡带着一包猪肉脯走了, 晚上下学却带回来一叠订单。 “姐,陶溯说他想要五斤。沈非哥哥要半斤,云礼哥哥也要半斤……”宋之衡念着他在纸上记的名字说道。 宋墨玉拿着那张纸看了看, 嘿, 名字还挺多。书院里头但凡和宋之衡关系好,家里又不怎么差钱的学子, 或多或少都订了这猪肉脯。 宋墨玉放下纸:“你知道多少钱一斤吗你就订了出去?一斤猪肉可是只能做半斤猪肉脯,划不来的。” 宋之衡掐了掐手指:“我跟他们往高了报的,一斤猪肉脯五十文钱。” 宋墨玉竖起一个大拇指:“行。我做。”不愧是她弟, 怎么这么会蓝生意。 一斤猪肉脯成本大约在三十文钱, 利润就有二十文。这张单子上订了共有十斤的量, 随便一锅做了就能赚二钱银子,不做白不做。 …… 福瑞大酒楼因百味饺掀起的一阵热潮很快就降了下去。 云鹤镇的有钱人虽多,却也不傻。他们尝过一两回后,因为不怎么合口味,都很少再点同样的。福瑞大酒楼却不气馁, 也没有一味地指望着这一口就没的大饺子, 跟着就上了新菜式。 一道名曰汤煨甲鱼,是把一整只甲鱼煮熟后去掉骨头, 再用鸡汤和酒一起熬煮,起锅时加入葱末、姜末还有水蓼叶。 一道名曰山鲜黄雀,三十只黄雀只取其胸脯上的那点肉先用甜酒煨熟,然后放到鸡汤里滚过一遍后连汤一块端上桌,只需加一点盐,噱头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这两道菜都是两钱银子一份, 贵得让人咋舌。无论是比手掌大两倍的甲鱼还是三十只黄雀做成一盘菜, 处理起来都很费功夫。吃的就是一个食材的难得。顿时就抓住了一干人的眼球。 “老霍。”看着酒楼的近日流水, 马游喜笑颜开的,连带着对霍德福和其他人的语气都好了不少,“以后就这么搞。我已经派人去了海市寻找各类珍惜海产。到时候我们酒楼的菜都是别的地方吃不着的,我看宋家好食还怎么跟我们争。” 霍德福“嗯”了一声没说话,酒楼有他的一份,多挣钱他自然是高兴的。 若说一个月前,有人对马游说那间茶肆将易主,开一间足以撼动他们酒楼地位的饭馆,马游会觉得那人缺心眼。 但是宋家好食崛起之快,如今已经超乎了马游的想象。 马游早先就认定了宋墨玉背后的人来历不简单。而匡英州他们去宋家好食吃饭而不来福瑞大酒楼这点,更加深了马游的猜想。他才不信位高如匡英州会真的为了一个普通的饭馆小掌柜,得罪盘踞宝陵县多年的副手县丞,给足了宋家好食体面。唯一的可能就是,宋墨玉背后的势力可能就是匡英州。 第136章 如果只是匡英州的话,马游并不怕。 县令匡英州和主簿邵仲平是大半年前同时来宝陵县赴任的。他们的调令一过来,两人的生平家世就已经被宝陵的商户们查了个门清。匡英州家里三代务农,他中举后进京赶考,几年未中,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中了进士,却娶了一个员外的女儿为妻。此番调任宝陵,匡家人都留在原籍还未跟过来。 至于这邵仲平,似乎是省城中寻常人家出身的。虽说省城中有邵姓的大家族,可马游打听过,那族中可没有一个叫邵仲平的小辈。据说邵仲平和匡英州是在玉京城中结识的,两人志趣相投,机缘巧合下又同赴宝陵,感情甚笃。 这两人加一块都没什么好忌惮的,天高皇帝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怕就是怕不止一个匡英州啊。 马游站在大开的窗户边,望着宋家好食那边升起的炊烟暗想。宋家好食最近做了什么热干面,他让人去打听过,一碗才三文钱,根本没什么赚头。马游还在想宋墨玉也就这么点本事,只能做点穷人才吃得起的饭食。就算他不玩阴的,宋墨玉也是断然比不过他们酒楼的。 这一望他却又望出不同来。 “那是什么?”马游指了指几个人一块抬着的东西,那东西用一块布盖着,看不到里面,但是从形状上看着是一张挺沉的桌子。要不然也不至于需要六个人一块抬了。这六个人抬着这东西一路进了宋家好食饭馆侧开的门。 旁边的伙计探头看了看:“掌柜的,那是如意坊的几个伙计。其中一个是我表嫂的弟弟,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还不快去!”马游吼道。 伙计守在街上,见那些人送完东西出来后,立即上前去。片刻后伙计火急火燎地跑了回去。 “怎么样,那是干什么使的?”马游站起来迎了两步问道。 伙计比划了一下:“掌柜的,他说那就是一张大桌子,但是有很多洞,洞里放着好多锅。他说是宋掌柜找如意坊定做的,他们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大桌子,很多洞和锅。这个宋墨玉又搞什么鬼。 马游冥思苦想了一天都没想出来,直到第二天宋家好食的伙计站在门口敲了敲锣大喊:“今日新菜——麻辣烫!!!十八种菜,任挑任选!!!原汁原味,麻辣干拌,怎样都好吃!” 麻辣烫?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热干面还没新鲜几天呢,宋掌柜的小饭馆又出新鲜玩意了? 凡是宋家好食出品的,哪怕是新品,再贵也不会贵到哪里去,再心疼钱的人咬咬牙也花得起。而且这味道每回都是没得说,说一句物超所值也不为过。所以当路人听到伙计的喊声时,他本来只是凑巧路过,这腿也不由自主往宋家好食的店里头走去。 路人一进去就傻了眼。 只见一进饭馆就发现左边靠近厨房的地方正排着长龙。 队伍最前头热气熏腾缭绕散发着香气,排在最前头的三个人一人手里拿了一个木质的大汤盆,正在那大长桌前纠结。 大长桌上共有十八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有一口单独的锅,锅里盛满热气腾腾的汤水。每口锅里都放着不同的菜品,有荤有素,任你挑选。 长桌边的墙上标着价码,蔬菜全都是一文钱三串,豆腐类制品一文钱一串,荤菜两文钱一串,至于鸡腿、鸡翅膀这些,都是五文钱一串。要加主食的话,等会拿着木盆跟厨房的小姑娘说一声。米饭一文钱,米粉和热干面都是三文钱,是分开装还是直接跟麻辣烫拌在一块都要提前说。 最后纠结那人也不纠结了,他拿了六串蔬菜,一串豆腐结,一串五花肉和一串鸡爪,递给厨房里的唐惠惠时他又要了一份米饭。加一块满满一大盆总共才八文。 他直接让唐惠惠把米饭和这些菜拌到一块,加了不要钱的油泼辣子、香葱、花生米,满满一大盆端到桌上,随便一口都有菜有肉香气四溢,份量十足,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也有人不要主食,也不用拌在一块,直接就着签子把菜送进嘴里。在铁锅里烫熟的菜,这时候正是吃的最佳时机,每一口都包裹着锅底香浓的汤汁,热气盈盈。 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着,感受着一串又一串不同的味道。入口后无论多么疲惫的身躯,都被这味道牵引着,逐渐放松下来。 “麻辣烫,原来是这么个麻辣烫,哈哈哈,好吃。”有人吃完后一抹嘴笑了笑,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这麻辣烫越是趁热吃越畅快,麻得痛快,辣得够味,一下就填满了空虚的胃。 又有人接话:“还是这儿好,每次做的都是别地没见过的东西,我这么一大碗才五文钱,热乎乎的。” 还有人没找着位置,和不相熟的人自动拼了一桌。一张桌子上吃饭,相逢即是缘,哪怕以前不认识,现在便也是认识了,立即自动攀谈起来。 “我这个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懒得很。跟我一般大年纪,每天做工从早做到晚。我不一样,我每天睡到晌午才起来,就做一个下午的活。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天天早起,就为了来这里吃一顿。我爹还有工头都说见鬼了,怎么大早上就看到我。那我哪能不去,不多挣点钱,这么多好吃的我吃不着,急都急死了。”说话的是个穿着麻衣的少年,边呼噜呼噜往嘴里送菜,边和旁边的人聊天。 第137章 那人笑呵呵的接了话茬:“那你不得好好谢谢人家宋掌柜。福瑞大酒楼也出新菜了,你去过没?” “豁,二钱银子一道菜,我去吃一回能抵得上我在宋掌柜这吃一个月了!我又不是傻。”另一人连连摇头。 他在麻辣烫里加了一份米粉,嫩滑的米粉泡在红辣的汤汁中,红褐色的鸭血、飘着油花的酱色五花肉、煎得金黄的豆腐块、碧绿的油麦菜等混在一块,最上面撒着一层葱花,光是看着便口水直流三千尺。 “要是这五花肉也能一文钱三串就好了!”有人把一串五花肉递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不敢吃太快,怕一下子就吃没了。 “要真是五花肉一文钱三串,你信不信不止咱们镇的来,整个县城的人怕是都要把这饭馆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一斤五花肉要十五文,很多人平常都舍不得买,但是这麻辣烫里头三片五花肉串成一串只要两文钱。两文钱吃到三片猪肉,还用了各种高汤好调料做得这般美味,划算也是真划算。 几乎每一个进宋家好食吃饭的客人都觉得,宋墨玉到底靠什么挣钱啊,不会做着做着亏本就不干了吧!他们反正都觉得自己赚了。 有纪嫣算账计算着成本,宋墨玉又哪里会亏。麻辣烫利润确实低,但架不住卖的量大,薄利多销,不愁不挣钱。吃腻了炒菜的客人会选择麻辣烫,吃腻了麻辣烫的人也会考虑炒菜,双向引流。而且要说最挣钱的麻辣烫菜品莫过于蔬菜了。毕竟一文钱可以买一两斤蔬菜,却可以串出几十串。 宋墨玉把怎么拌麻辣烫的手法都教给了唐惠惠。唐惠惠一开始还有些把握不准调料的份量,到了后来便练出来了。不管是口重的还是口淡的,只要你同唐惠惠说清楚自己的口味,这小姑娘保准能给你调得十分适口。 不少食客吃饱以后还要过来夸她几句,唐惠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便逐渐应对自如。 唐惠惠一直忙个不停,少有能闲下来。宋墨玉便让罗芷过来帮她。罗芷负责记住客人的要求,唐惠惠负责做,两人分工合作,做得有条不紊。夏俞和范香兰则负责那些点炒菜的客人,宋墨玉出菜后由他俩端过去。 只是这天,宋墨玉正在厨房里忙碌,忽然听到大堂里吵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这章掉落红包!!感谢在2023-09-28 23:58:45~2023-09-29 18:0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期一会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砸场子 ◎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宋墨玉了◎ 宋墨玉先看了眼锅里焖着的鸡肉, 她这次做的这锅是黄焖鸡,和大盘鸡的做法其实也差不多。现在火候还差着,且得炖煮一会, 她这才放心地擦了擦手走到外头去。 她走出厨房, 先递给娘一个莫慌的眼神,然后冷眼看着大堂里的闹剧。 也不知道她这店最近是怎么了, 先是差役砸店,现在又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闹事。难不成五十两银子买来的铺子,果真风水不好?她的命格压不住?风水不好自然就会吸引一群牛鬼蛇神了。 唯一不好办的是, 现代社会碰到这种事她一个电话直接报警, 这里却要麻烦得多。镇上未设衙门, 唯一跟官府有正儿八经关系的就是经界所。要想报官,靠人腿来回怎么也要一个时辰。看来等有钱了她也得买匹马,买头驴什么的。不止能用来代步,还能用来拉货。 宋墨玉决定静观其变,先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大堂里正站着四个小厮打扮的人, 他们虽是小厮, 派头倒是挺足的,一进来就喊“这里的场子今天我们小陆爷包了!” “去去去都滚出去!” “是不是听不懂啊?你, 你,说你俩呢!” “还不滚是吧?等我请你呢?” 有些饭菜快吃完的,或者是脾气软和怕事些的客人立即便跑了。当然自己跑的时候还不忘带上熟人:“快走快走,陆天霸回来了!” “谁是陆天霸?” “陆天霸你都不知道你还在我们镇上混?”拉着他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快走,出去我再跟你说。” 那四个小厮就堵在大堂里头, 四处恐吓客人。好些客人都慌慌张张走了, 有的连账都没结。现在这个点陈司悬不在店里, 在猪肉摊给宋飞鸿帮着忙,夏俞、范香兰他们几个想拦也拦不住。 范香兰低声对夏俞道:“快,你从侧门去,去把小陈找过来。” 夏俞有些犹豫:“不行,现在店里就我一个男人。我不能走,我得护着你们。” 罗芷道:“那你在这看着,我去。”她趁没人注意她,赶紧从侧门溜了出去。范香兰看了宋墨玉一眼,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范香兰接收到宋墨玉的暗示,也立即溜了出去。 罗芷往南去宋家叫人,范香兰往北去县城报官。 当然客人里头也有一些不怕事的,当即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冷着脸一手指着那几个小厮问:“你们算老几?这店你们家开的啊?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旁边还有人也站了起来,跟着拍桌子。 “你走不走?”小厮们本来是分散开的,闻言立即围了上来,语气颇为不善。 “不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人也是硬气,被四个人围着愣是没低一下头。就是看着有只手有点发抖。 第138章 “一二三四,你们干什么?有没有点规矩?”双方正僵持着,忽然有一个男声从外头传来。 随后宋墨玉便看到一个标标准准的富家少爷走了进来。只见这人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他头戴金簪束发,腰缠玉带不说还系着至少块玉佩,一身的绸缎锦袍上还有金丝银线,脚上的靴子还镶了一颗指甲盖那么大的翠玉。就连他手里的折扇都大有来头,扇面洒满金粉,还挂着一个小玉葫芦做扇坠。 “小陆爷。”小厮们见他来了,立马依照他的话收敛几分,恭恭敬敬围在他身旁。 这正是他们口中的小陆爷,其他人口中的“陆天霸”。 陆天霸是诨号,这人是陆氏钱庄家的大少爷,大名叫陆云宝。 这陆云宝不仅是大房的大少爷,而且说来也巧,他出生的那一日正好和陆家老太爷的生辰是同一日。晚上还见到了罕见的七星连珠异相。 再加上陆云宝出生以后陆家诸事顺利,生意更是比从前更上一层楼。陆家老太爷便更把这孩子看做福星,当眼珠子一样宠着,要不然也不会给取这样一个名字。 陆云宝人如其名,是生在云端里的宝贝。他家里有的是钱,如今说是县城首富也不为过,自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老太爷生前太过娇惯陆云宝,把他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成天不干正事,只会惹事生非。人送诨号“陆天霸”,便是说他比老天爷还要霸道些。 那时候老太爷爱孙心切,只要求他不惹出人命官司,不祸害黄花闺女,其他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陆云宝惹出什么事端,苦主还没找上陆家呢,老太爷就会派人给陆云宝收拾好烂摊子。以至于有段时间,云鹤镇上的人都盼着这陆云宝来惹事,好叫他们发一笔“横财”。 因着有老太爷在,就连陆云宝的亲爹亲娘想要管教陆云宝,都得先经过老太爷的首肯。至于陆家的其他人更是连说陆云宝一句都会被老太爷责骂。 物极必反。等老太爷仙去后,陆云宝他爹也叛逆了一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关系加送礼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塞进了宿州的麓山书院。 麓山书院是大俞朝的四大书院之一,桃李满天下,更是不知道培育了多少朝中忠臣,声名在外。最重要的是他爹听说那里堪比军营一般管理严苛,很是能磨砺人的性子,再混世魔王的人去了那也会乖顺得像小猫一般。 迄今为止,陆云宝已经在麓山书院待了足有两年。哪怕是逢年过节,他爹他娘也不肯让他回来,最多就是他们夫妻俩想儿子了去书院探望两日。 因陆云宝不在,是以云鹤镇也差不多安生了两年时间,导致好些人都险些忘了这位“陆天霸”的事迹。 陆家人发家于云鹤镇,如今多住在县城,他们少有回镇上祖宅的。 陆云宝这番回来,多半是为了过些日子陆老太爷的祭辰。他人虽然混蛋,但据说陆家老太爷当年下葬发丧时,他足足哭了三天三夜,几乎是哭晕过去醒来后又继续哭。只不过这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毕竟他们又不是那具棺材,他们哪里知道事实。 小陆爷……哪冒出来的二愣子,宋墨玉在心里想。她与这人素未谋面,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过节,实在不知道这人上门找茬是为何事。 只见陆云宝贴近方才质问他小厮的那人,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又看了看他桌上那些才吃了一半的菜:“给你一两银子,可以请您滚了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 “二两。”陆云宝扫了小厮一眼。小厮立即会意,掏出一块碎银子:“拿了还不快滚!” “你——滚就滚!”那人捏着银子,又重重拍了拍桌子,可是看这人脸上的神情,好家伙那笑都快藏不住了。 宋墨玉:“……” 果然,人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但是五十斗米、五百斗米就不一样了。 于是饭馆里头剩下还没跑的人全都到小厮那领了银子,一窝蜂跑了个干净。转瞬间饭馆里就只剩下宋家好食的人。 宋墨玉还没说话,就见陆云宝看向她:“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兼厨子?” 宋墨玉也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是我。你把我的客人赶走是何意?” 陆云宝让人拖了张椅子摆在那挂着菜名的竹排前,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爷有钱,爷乐意。你这小饭馆很了不得啊,听说于介前些日子在你这吃了亏?” “于介,谁?”宋墨玉脑子里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纪嫣在一旁做口型提示她:“那名差役。” 宋墨玉心里顿时了然,脸上冷笑:“怎么说?你是给他来报仇来了?” 幸好她已经让范香兰去衙门报案了。这陆云宝家里就是再有钱,县衙接到案情也不可能不派人过来。到时候她在这边拖住这些人,正好让那些差役抓个正着。 陆云宝哈哈大笑:“报仇?我给他报仇?他想得倒是美。这厮以前就仗着自己是于大人的侄子,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旁人以为我常和他在一块,关系好得很。你打了他我倒是要谢谢你。” 他一回县城就听说了于介闹事以后被人打了个半死的事。虽然谁也不知道打于介的人是谁,可他猜想肯定跟宋家脱不了关系。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旁边的小厮紧张地擦了擦汗,低声道:“爷,慎言。” 第139章 “慎你个头啊!你还真当我怕了他。他们家没有我们陆家算个鸟。”陆云宝合拢手里的扇子敲了敲小厮的头。小厮“哎呦”一声,摸着脑袋站到一边,不敢再说话,只在心里庆幸还好不相干人等都已被清场,就连宋家好食的大门都被他们关上了。他们家小陆爷这话应该不会传出去吧。 宋墨玉摩挲了一下手指,眼神一动:“他被打了?我可不知道这事。” 陆云宝轻蔑地笑笑:“我今天也不是为这事找你的。听说你家的吃食做得不错,还压了那福瑞大酒楼一头,有这事?” 宋墨玉见这人虽然傲慢无礼,言语粗鲁,但似乎真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心里的紧张也去了几分:“做得不错有,压一头没有。” 谦虚是她偶尔出现的美好品德。 陆云宝拿起扇子指了指竹排:“把这上面的菜都给我上一遍。还有你那什么麻辣烫,我都要。” 宋墨玉和纪嫣她们,眼神里都忍不住露出错愕。搞了半天,闹得这么凶,这位陆天霸小陆爷是来包场吃饭的? “没有!”宋墨玉没好气地说。她决计不是那种受了气还会委屈自己做生意的。 陆云宝的声音悠悠然响起:“给你十两银子,做得好吃另外有赏。” 宋墨玉顿时喜笑颜开,喜滋滋接过十两银子:“您要不去包厢上座?” 她见陆云宝点点头后,她连忙上前跟夏俞道:“你跑快点,把范姐追回来!” 夏俞立马从侧门溜出去跑得飞快。 宋墨玉带着唐惠惠正打算进厨房,就见有人一脚踹开了紧锁的大门。阳光随着陈司悬的身影一块倾泄进来。 几个小厮还以为有什么仇家找上来门来,顿时如临大敌,死死护在了陆云宝身前。小陆爷就算是掉了一根头发,他们几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陈司悬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他身后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宋飞鸿手里拿着另一把。两人并排站着,只能用“杀气腾腾”来形容。 他俩看向还在楼梯上的陆云宝。 陆云宝没理他们,摇着扇子继续往楼上走。 宋墨玉连忙过去解释:“误会。他来这撒钱的。” 宋飞鸿和陈司悬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俩一听罗芷说店里有人闹事,第一反应就是那于介带人来报复了,当即让罗芷在那看着猪肉摊,他俩飞快跑过来。好在店里没出什么事。 “你们先喝口茶。”纪嫣倒了两杯茶过来,心疼地拿着帕子擦了擦宋飞鸿头上的汗。 宋飞鸿斜眼往楼上包厢的位置看了看:“不行。饭馆只有夏俞一个男的决计不行。小陈,以后没事你就待在这守着。我刚才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是不是会功夫?上回那死差役也是你打趴下的吧。” 陈司悬心想这不是正合我意吗?陈平暂时只适合在暗处待着,不适合明处。但陈司悬面上还是要迟疑一下:“那师父,您那边怎么办?” 宋飞鸿粗着嗓门道:“什么怎么办?你听我的。这么多年还不是我一个人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在猪肉摊无非就是来买肉的小娘子会少些。你来饭馆帮忙她们不就来这吃饭了吗?等阿玉多挣点钱,就能多请几个壮汉在店里守着,到时候你再回来帮我!” 说完以后宋飞鸿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温和道:“你们觉得呢?” 他问的自然是纪嫣和宋墨玉。 她俩也觉得宋飞鸿的提议甚好,自然没有二话。反正内院有三个房间一间仓库,现在只有夏俞常住在这,再招两三个人都还住得下。 楼上陆云宝坐进了最东头的包厢,这是宋墨玉不对外开放的那间包厢。迄今为止只招待过云起书院的人。 “穷酸。”陆云宝打量着这包厢,从屏风到桌椅到碗筷无一不挑剔了一番。最后他忍不住道:“这鬼地方真有好吃的?” 小厮挠挠头:“爷,我们几个也一直在县城宅子里,许久没回来了。这宋家好食我们也只是耳闻,县令大老爷都来吃过,听说连夸了几声好,想必是有点本事的。” 陆云宝眼里露出寒光:“哼。马游那老东西真有意思,真以为我和于介是好兄弟呢。我一回来屁股还没在家坐热乎,他就上赶着把于介的事告诉我,还指着借我的手砸了这家饭馆。他自己蠢就算了,还真当我是个傻蛋。” “爷,还是您英明!”小厮殷勤地拍马屁。 陆云宝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无聊地在这个包厢扫视起来,指望找出点有意思的东西,好打发现在还没上菜的时间。 “那是何物?”陆云宝指了指另一张桌子上散着的一些纸片。 小厮连忙过去拿起:“爷,这好像是些画。你说这就怪了,哪有这么小的画?” 这些纸片是用好几张纸糊在一起做成的硬壳纸,约手掌大小。正是宋墨玉之前闲得无聊时做的一副古代版“扑克牌”,用来玩斗地主的。为了不让家人觉得这个名字有歧义,她还自动改成了“斗坏蛋”。家里人一开始对于斗坏蛋的规则都一知半解,宋墨玉还特意写了一份玩法详情,写得很详尽,包括这些牌的读法,组合等。 一开始纪嫣不太懂规则,等她懂了以后,她还学会了算牌。慢慢的,一家人就只有宋墨玉还能和纪嫣抗衡一二了。 “爷,这还有张纸!上面写着说,这是一个叫做斗坏蛋的游戏,好像要三个人一块玩。”小厮也是认得几个字的,指了指上面的字说道。 第140章 “这两道菜好了,你先给他端上去吧。他要是嫌做得慢,你就说麻辣烫也快好了。”宋墨玉把新增的炒菜辣炒耳尖,还有刚才焖在锅里的黄焖鸡盛好放到盘子上。 其他人都不太敢上楼,她便把上菜的任务交给了陈司悬。 “哎,等会。他要是嫌我们上菜慢,骂我们,你忍一忍。他给了十两银子的。”宋墨玉提前给陈司悬打预防针。 陈司悬应了声,慢吞吞朝楼上走去。也就是这陆云宝不是真来搞事的,要是他和师父过来时,宋墨玉还有师娘她们有任何闪失,陆云宝就别想活蹦乱跳地走出宋家好食。当然即使不是来搞事的,这人倨傲的态度也够气人了。若换做以前的陈司悬,只怕当场就把这人打趴下了。 不过现在嘛,陈司悬脸上露出尽量和善的笑容,敲了敲门。没人开门,里面反倒传来一阵吵闹声。他又敲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自己开了门。 里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他:“上菜了啊?你你你先放那吧,我们等会吃。” 宋墨玉见陈司悬这么久就下楼了,随口问道:“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陈司悬摇摇头:“他们在玩斗坏蛋,还问我要不要一起玩。” 宋墨玉:“……” 又听陈司悬愤愤道:“我在旁边看了好一阵,这陆云宝实在蠢笨,一手好牌愣是打不出去。” 宋墨玉:“……”她很是明白陈司悬的愤慨,陈司悬每回和她们玩斗坏蛋手气都不好,老是抓到最小的牌。她同情地拍拍陈司悬的肩膀:“先别气了,我和惠惠要忙不过来了,来帮我择菜吧。” …… 福瑞大酒楼里,马游正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亲眼看到陆天霸进去了?”他这话已经问了好几遍。 伙计也回答了好几遍:“真的。而且那些客人确实是被他家小厮赶出来的。” 马游打开窗户观察着宋家好食的方向:“那就怪了,怎么进去待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没有。” 伙计大胆猜测:“会不会是直接进去一刀一个,血流成河了?”他想了想那画面,忍不住抖了抖。 马游一口茶喷出去:“你他妈脑袋让狗啃了,话本子看多了吧,他是不要命了吗敢当街杀人?真不知道我们酒楼怎么招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伙计委屈极了:“那,那我去那附近转转?” “转你个头!难不成他去了麓山书院以后真转了性子改好了?他以前可是眼里揉不得砂子的。但凡是他看不惯的人都会往死里整。”马游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算了。反正过些日子陆老太爷祭辰,陆家要宴请族里人,我们到时候帮陆云宝把这事办好,再去他面前上上宋家好食的眼药,来日方长。” 马游想得很美,却不知道在宋家好食玩得痛快,吃得更痛快的陆云宝,已经朝宋墨玉抛出橄榄枝。 “要我去你们家祖宅办宴席?”宋墨玉重复了一遍陆云宝的话。 “对。你今天给我上的这些菜是做宴席请我们族人的。还有我祖父生前爱吃的一些菜,我明日会让人送一份菜单给你。这一份菜单是单做祭品呈给他的。” 陆云宝打了个饱嗝,指挥着小厮把剩下的半只烤鸭带回家去吃,不能浪费。他旋即又掏了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出来:“定金!五天后有人上门来接你!你去不去吧。” 五十两银子,还只是定金? 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宋墨玉了? 陈司悬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看着宋墨玉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嘴角越来越上扬,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宋墨玉的回答了。 果不其然。 “去!”多么中气十足的一声回答啊。 “爽快!”陆云宝又打了个饱嗝,他见小厮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好了,又瞄向那副牌。他突然凑近宋墨玉笑了笑:“宋掌柜,你这副牌卖不卖?” 天知道宋墨玉做了多大的思想斗争,才能忍住没把那句“卖”说出口。这副纸牌可不只是她一个人做的,就说上面的花纹和字吧,一半是陈司悬画的,一半是纪嫣写的。他俩都是聪明人会算牌,是以也都很喜欢这个游戏。没了这副牌,只怕他俩要伤心了。 陆云宝有些遗憾,他都出价五两银子了宋墨玉还不肯卖。这终归只是一些纸,他再出高价就真成了冤大头了。算了算了。 陆云宝摆摆手,带着几个小厮走出门去。 宋墨玉这才松了口气,朝陈司悬道:“还好还好,我没有成为金钱的奴隶。” 陈司悬不忍直视:“人家是不是再喊高点价你就遭不住了?” 宋墨玉笑眯眯的:“你也太了解我了吧,有钱不赚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敬业如我,半夜三点的更新!!感谢在2023-09-29 18:04:55~2023-09-30 03:1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isurelylour 12瓶;五条杠 10瓶;我要改个名 3瓶;晚来天欲雪 2瓶;记住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鸡蛋布袋 ◎只需要把油炸时的火候掌握好,主打一个外酥里嫩◎ 陆云宝在宋家好食吃过饭, 也没急着回去,在镇上四处溜达一圈后才慢悠悠进家门。 一进院门,他就发现不对劲, 大厅里灯火通明。他刚想从另一头溜走就被人叫住:“孽子!你还不给我滚过来!” 第141章 叫住陆云宝的正是他爹陆绪。 “爹。”陆云宝见躲不过, 眉开眼笑地迎面走了过去。 因着老太爷今年是六十岁的大岁祭辰,诸事繁杂, 都需得提前准备。是以陆家主家的人大多在这一两日先赶回祖宅了,难得到得这么齐。就连远嫁的三姑都带着一家人回来了。 总共三十多号人,吃个普通的晚饭都摆了两桌, 长辈一桌, 晚辈一桌。 这还不算那些分支的同族宗亲们。到时候要是都来了, 只怕院子里得摆上十几张桌子。 “娘。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四叔四婶……”陆云宝站在大厅里问候了一圈。 等一一把人叫完后,他又朝拱手朝几个方向各行了礼,一派乖顺的模样。 “什么时辰你还在外面野?一家人都等你吃饭, 成什么体统!你今天到底又上哪疯去了!”陆绪冷眼看着这个儿子,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送你去麓山书院两年, 你性子已然改好,没成想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大哥,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我看云宝就好得很,且不说别的,他这一辈里就没几个比得上他孝顺贴心的。知道我要来,提前让人在我房间里头放了我最爱的重瓣百合, 真是没有白疼他。” 为陆云宝说话的是陆云宝的三姑, 她是看着侄子长大的, 对待这个侄子就跟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姑侄俩倒比他们父子更显得亲近。 三姑父见大舅哥脸色变了变,连忙拉了媳妇一把,低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三姑回瞪丈夫一眼:“我说的有什么错?总不能让云宝也像云礼那样整日闷着,见着我们都没话,除了去书院读书就从不出门吧。” 另一张桌上正面无表情的陆云礼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看了看提起他名字的三姑,只是看了一眼,他又很快把目光收回,着落在眼前的桌面上。 周围人也都不由自主看向陆云礼。 得,这孩子还真是呆呆的,对待桌上那碗排骨汤都比他们这些亲人要热切些。 陆云礼比陆云宝小两岁,两人是实打实的同胞亲兄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陆云宝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活泼,对待长辈嘴巴也甜。惹了祸事还会卖惨,叫人不忍苛责他。 而陆云礼却显得沉默寡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发呆,好似对这世上的事都无甚兴趣。说的好听可以叫温文随和,说得不好听就是孤僻。 总之这两兄弟,没一个叫陆绪省心的。 两兄弟的娘亲名叫萧满晴,方才她一直静默着没说话,这会听到有人说小儿子,也忍不住开口:“云礼现在很好,他在云起书院时夫子也夸过他,他还交到了几个朋友。” 三姑跟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一般,立即看向陆云礼:“云礼,是这样吗?怎么不见你把朋友带回家来玩?” 陆云礼低着头没说话,好似没听见一般。然而他此时想的是,他放在房间里的猪肉脯有没有放好?会不会被老鼠偷走。 三姑见他又是这副冷漠的样子,脸色顿时也不好看起来。 陆绪无奈摆摆手,看向陆云宝:“你还不滚去旁边坐下吃饭!等你老子喂你吃呐!” 陆云宝卖了个乖憨憨一笑,转头又朝三姑露出个笑脸,谢谢她的仗义执言。然后才撩开袍子,一屁股坐在陆云礼旁边。 虽然他已经吃得不能更饱,但这会可不能说出来,还是得装模作样吃几口,免得在他爹气头上火上浇油。 只是这装模作样也着实难。本来家里的饭菜还算可口,但他在宋家好食吃过以后,顿时觉得碗里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米饭蒸得不够松软,猪肉太肥太腻,鸡肉也柴…… “大表哥,你怎么吃的这样少?不会是在外头吃过了吧?”说话的是三姑的女儿徐程鱼,她坐在陆云宝的右手边笑眯眯问道。 陆云宝恶狠狠地给她夹了个鸡腿:“吃你的吧。” “哈哈。”徐程鱼夹起鸡腿小口吃起来,只是她现在已经八岁了,有了爱美的念头,认为吃多了肉身材会不美,吃了两口便不肯再吃。 “你怎么光吃青菜,吃肉啊,要不说你不长个呢。”陆云宝闲得没事做,转头又给左手边的亲弟也夹了个大鸡腿。 陆云礼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鸡腿,今天抬眼看了一眼他大哥,嘴里吐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继续吃他的青菜,任由那鸡腿在他碗里杵着,他也不碰。 陆云宝看得莫名来火:“你不吃你倒是拒绝呀。”说完他又把鸡腿夹回自己碗里。 陆云礼放下筷子,连青菜也不吃了,呆呆坐着,好像很不好意思。 陆云宝没了办法。 他对外人是挺横的,但对家里人倒是硬不下心肠,不愿说重话。他想了半天就说了句:“迟早饿死你!” 他碗里的鸡腿直到这顿饭结束他也没吃。 吃过饭后长辈们还要议事,陆云宝想说话也插不上嘴,便打算先回房休息会再过来。 他刚走进房间躺下,就听见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谁啊?!”陆云宝大声喊道。 门口守着的小厮道:“爷,是二少爷过来了。” 陆云礼找我干什么?陆云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正见到弟弟进门。 “你没吃饭,这个给你。”陆云礼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把那个油纸包放下,说话依然很慢。 第142章 “浩城” 她急切地上前两步想要抱我,却在看到我冷漠的眼神时硬生生刹住脚步。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天那个嫩模的事,还有我和吴恒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我承认,我曾经可怜吴恒,对他有了一丝保护欲……但那晚是我喝醉酒,他勾引了我。” “是人都会犯错,我也不会例外。但我心里只有你,只想跟你过一辈子。” 说着,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我们五年感情,一路走来不容易,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真是好笑,她到现在还在逃避,推卸责任。 我冷笑打断,“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给他机会找他一起喝酒,他怎么勾引你?” 杨汐语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卑微的讨好,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和男同事保持距离,再不会出现这种事。” “还是算了吧。” 我立即拒绝,我已经对她彻底死心。 她的承诺、她的悔恨,对我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的我,只希望她能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索性,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听好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第一,我不原谅;第二,我不爱你了,我们结束了;第三,后天我就要结婚了,请你远离我的生活!” 杨汐语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泪水瞬间决堤,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浩城别这样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她疯狂摇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双曾经让我着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绝望。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吴恒。 “汐语,”电话那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你再不来,就等着给我们父女俩收尸吧!” 杨汐语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豁达地帮她叫了辆车。 看着车逐渐远去,我长舒一口气。 这出闹剧终于与我无关了。 后来,我和江清然蜜月归来时,才听说了杨汐语和吴恒的惨剧。 吴恒抱着孩子站在天台边缘,杨汐语赶到时声嘶力竭地吼,“吴恒,孩子是无辜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吴恒竟笑着将孩子交给消防员,然后向杨汐语伸出手。 就在杨汐语抓住吴恒的瞬间,他拽着她一起坠下了楼。 这个曾经把我耍得团团转的男人,最终用最极端的方式,让杨汐语也尝到了被算计的滋味。 最后,吴恒当场死亡,杨汐语全身瘫痪。 孩子交给杨家父母养育,杨汐语给她取名“杨许”。 我浑身一颤,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用这种方式证明她的深情? 简直可笑又恶心。 江清然气得直磨牙,“她这么一搞,我女儿以后都不能叫“江许”了!要不是看那混蛋已经瘫了,我真想揍她!” “嘘!”我按住她的嘴唇,“老婆,别提他们了。” 江清然立刻点头,笑得像只乖顺的小猫,“嗯嗯,都听老公的。” n n 第143章 如此神奇的医术,如此管用的药膳,唐惠惠和邵奶奶都不知道到底多少钱一份合适,只知道肯定很贵很贵,怕是她们祖孙俩怎么干活都还不起。 但没想到宋墨玉说这药膳的钱她已经扣完了,余下的三钱银子就是唐惠惠一个月的工钱。好说歹说就是不让唐惠惠把三钱银子还回来。 唐惠惠一直觉得宋墨玉是太照顾她了,才不愿意收她的药钱。 于是这几日更是尽心尽力,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比宋墨玉这个掌柜更敬业。 “都和你说过了,药钱是扣过了才给你发三钱银子的。你这孩子不要这么死心眼。而且邵奶奶不止是你奶奶也是我奶奶。那我奶奶的药钱我是不是应该出一份,加上扣掉你的那一份,所以我没算错。”宋墨玉道,“再说咱们师徒俩说什么欠不欠的。这可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了,你以后再说还欠我钱,你就别当我徒弟了。” 她心里暗想,虽说这药膳得来全不费工夫,但要是对着外人尤其是有钱人,她肯定收个天价。眼下她收了唐惠惠做徒弟,早已经把这祖孙俩当做自家人了,哪里还肯收钱。 果然唐惠惠听到宋墨玉这么说后,顿时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我以后都听师父的话。” “乖。等师父得空了给你做双皮奶吃。”宋墨玉见小姑娘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有些于心不忍,连忙安慰道。 到了下午店里没客人时,宋墨玉便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她取了一斤牛乳先放进锅里煮沸后再倒进大碗里撇去浮沫。因天气微凉,煮好的牛乳很快冷却,起了一层奶皮。宋墨玉用筷子轻轻拨开一层奶皮,从侧面把牛乳倒了出来,但没有全部倒光,还留了一些在碗底。 然后她把蛋黄和蛋清分离,把蛋清搅拌均匀后倒进牛奶里,又用纱布过筛。筛至细腻的牛乳从之前拨开的奶皮缓缓倒入,这样第一层的奶皮便浮现在最表面。 随后宋墨玉把它们放到蒸笼里蒸了片刻,再拿出来放凉。 等待静置的过程中刚好大家伙齐心协力把饭馆打扫了个干净。等打扫得差不多了,这双皮奶便已经结成了厚实的奶皮。 宋墨玉一一盛进茶盏里,像上次一样加了一勺煮熟的红豆做点缀,然后招呼大家来吃。 大家聚拢过来,问她这叫什么? 宋墨玉懒得取名:“上次那个不是叫做相思茶吗?那这个就叫相思一盏吧。” 女孩子们看着茶盏里白嫩如豆腐的双皮奶都忍不住惊喜地瞪大眼睛。拿着汤匙也不忍心往下挖,去破坏它的美感。 夏俞就不一样了,好看没啥用,好吃能填饱肚子最重要。他狠狠挖了一大勺,连带着红豆一起把双皮奶送入口中。红豆的甜味和牛乳混合,厚实香甜,入口即化,夏俞舀双皮奶的速度越来越快。 等陈司悬他们刚吃了一口时,夏俞已经把茶盏里的双皮奶全吃光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糟了,他好像吃得太快,还没咂么出味来呢! 罗芷连忙警惕地护着自己那盏退后一步:“你别看我啊,我自己都不够吃!” 夏俞只得看向陈司悬:“陈哥。” 陈司悬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直接撂下两字:“没门。” 唐惠惠吃得最开心,因为她知道这是宋墨玉专门给她做的新玩意,别人都是沾她的光。原来有师父疼的感觉,是这样的。 因想着那份“老太爷食单”,宋墨玉心里揣着事,睡得便不踏实。她是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醒来的。 宋墨玉觉得有些冷,起身在中衣外穿好衣裳,坐到了窗台边。开饭馆比摆摊累多了,自打开起这饭馆,她便鲜少有休息的时间。哪怕是闲着的时候,惠惠她们也有无数的问题需要问她。 像这样自我安静的时刻,实在是少有。 宋墨玉推开窗户,露出一条缝隙,趴在窗柩上看着外头。天还没有完全亮,又因着雨势更显昏暗,雨声敲打在屋顶上不停地落着啪啪声。 除了雨声外,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般。 宋墨玉呆了半晌,蓦然想到一首歌,轻轻地哼起来:“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她唱的很小声,夹杂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却没曾想突然见院子里有个人冒出来,倒把专心哼歌的宋墨玉吓了一跳。 原是陈司悬也被雨声惊醒,过来查看宋墨玉种在院子里的辣椒。宋墨玉之前提起过她种的这种叫辣椒的植物虽然喜水怕涝得很,雨水过多会沤根。今天这雨势,要是不管,辣椒地里肯定会积水。 宋墨玉自己都忘了这茬,眼下看到陈司悬,她连忙拿起屋里的油纸伞便冲了出去。 等处理好后,两人头发和身上难免都沾了雨水,两人便一块进了厨房,打算先拿干净的帕子擦一擦。 “喏。”陈司悬拿过一块帕子先递给宋墨玉,自己又另外找了一块。 宋墨玉说了声谢后,蹲到灶台前把埋着的火星子引燃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先用火把衣裳烤烤干,等会我做早饭。许久没在家里做早饭了,今天我做个新鲜的。” 自从宋家好食开业后,早饭她都是让陈司悬去饭馆里拿回来给家里人吃的,很少在家现做。但今天起得早,在家做也不麻烦。 第144章 “嗯。”陈司悬应了声,帮忙把柴抱过来了些。 “看在你刚才舍命救辣椒的份上,今儿给你做个不一样。”宋墨玉把烧火的事交给陈司悬,自己起身去舀了几瓢面粉进盆里。她多做点,到时候带到饭馆里去给唐惠惠他们吃。毕竟当初招工的时候她就说过了包人家早饭和午饭。基本就是她吃什么,伙计们就吃什么。 陈司悬一边烧火一边看着宋墨玉调面粉:“你刚才在唱歌?” “我唱那么小声你都能听见,莫不是顺风耳再试?”宋墨玉把面揉成面团后,在手上涂了一点油,两手握拳开始按压面粉。 陈司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了笑:“顺风耳?这称号倒是有些意思。”学武之人,总是五感比常人强得多,“就是听不明白你唱的意思。何为时针?” 宋墨玉随口回答:“这跟时辰是一个意思。咱们大俞朝的计时方法不就是按照日晷嘛。日晷上面有十二个时辰的分区。时针转动就是时间流逝的意思,用来感慨韶华易逝。” “你懂得还挺多的。”陈司悬往灶台里加了几根柴。他默了默,似乎想了很久,终于问道,“你还唱到是不是还会牵挂他?他是谁,你情郎?” 他听得出来,宋墨玉唱这歌时,似乎有几分悲凉寂寥。仿佛一个人在无边的黑夜中,无望地独处着。 “什么情郎?哈哈哈哈。”宋墨玉愣了一瞬又笑出声,“人家歌词是这样的,我只是顺嘴唱出来了。我哪来的情郎,要不下次我改个词吧。” 她实在不知道陈司悬还会八卦歌词的细节。 陈司悬心里松了口气,神情也明快起来,霎时岔开话题:“你这做的是何物?” “油条的加强版。” “?” “鸡蛋布袋。没吃过吧?”宋墨玉拿起擀面杖把面团擀成长方形。 陈司悬摇摇头,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大步朝外头走去。 “你上哪去?”宋墨玉忙问。 陈司悬一把抄起门边的伞,声音远远传来:“店里的辣椒我去看看。” 等陈司悬回来时,雨势已经变小了。家里人也陆陆续续起床。赶着去读书的宋之衡挎着书袋正守在厨房里头:“姐,好了没!” “好了。我真服了你了,催命都没你这么催的。”已经被宋之衡问过无数遍的宋墨玉骂骂咧咧地捞起一根鸡蛋布袋,控好油后在砧板上斩成四段,然后用油纸包给宋之衡装好。 鸡蛋布袋其实就是在油条开炸的时候,在油条的空当中加入一个鸡蛋。外面的油条酥脆咸香,里头的鸡蛋香嫩松软。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调味料,只需要把油炸时的火候掌握好,主打一个外酥里嫩。 宋墨玉做的是最基础的鸡蛋布袋,里头还可以加各种配菜。只不过鸡蛋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搭配,好吃到没朋友。 宋之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不忘缠着宋墨玉央求道:“姐,再给我一斩一根吧,我一根吃不饱。” “姐啊,我最最善良漂亮大方的姐姐。”宋之衡现在已经把撒娇技术用得炉火纯青,连唐惠惠看到都会自愧不如那种。 宋墨玉只得恶狠狠几菜刀下去,又给他多加了一根。谁不知道这小子讲义气,多带点就是为了拿到书院去分给朋友们。罢了罢了。不多给他装点,到时候他自己不吃省下来给别人吃,把胃饿坏了就不好了。 宋之衡欢呼一声,高高兴兴跑了。陈司悬眼巴巴等了半天,终于轮到自己吃上。 他先看了眼形状,眼前一亮:“原来这就是鸡蛋布袋。” 油条在外盛装着鸡蛋,可不就是像一个口袋一般。 他咬了一口,这味道果然比单纯的煎蛋和单纯的油条香得多。真是难为宋墨玉,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做法。简单的搭配,却是更上一层楼的美妙口感。 “好香。”陈司悬忍不住说了几遍。虽是炸物,却没有炸得太过油腻,反而恰到好处,吃到嘴里只有香酥之感,真不知道宋墨玉是怎么做出来的。 宋墨玉一边继续炸一边想:“我这个卖三文钱再搭配送一杯豆浆,怎么样?” 她一根油条里加的是半个鸡蛋,成本不算高。 “划算。要是我肯定会买。”陈司悬已经在吃第二根了,他感觉自己最近吃得太好,似乎长了不少肉,很痛苦地在想要不要再吃第三根。 “行。那我回头加到早饭的菜单子上去。”宋墨玉点了个头。 现在早饭的菜单已经越来越丰富:木桶饭、荷香糯米饭、酱香饼、热干面、豆浆…… 早饭的价钱远比中午卖的炒菜便宜。是以现在宋墨玉每在菜单上加一道新的早点,都会引起食客的争相追捧,根本不用发愁人流量。 “算了,还是得先把陆家那事办完我再加上去。不然我忙不过来了。”宋墨玉想了想又说。 陈司悬终究还是没去拿第三个,克制住了自己:“我听说以往这陆家老太爷的生辰都是在福瑞大酒楼办的。你这番夺了他们这么大的主顾,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宋墨玉把锅里的油条都捞了起来,她用筷子狠狠戳起一根,盯着底下滴落的油:“我从不杞人忧天。” 说完她重重地咬了一口油条:“有件事我想想就生气。” 陈司悬一愣:“你气什么?” 宋墨玉道:“最近从陆云宝那赚了不少银子。但是钱庄是他们家的,我把银子存他那去,岂不是又回他手里了。” 第145章 要不是怕引起怀疑,她肯定把这些银子都存自己随身空间里!钱不在自己手里就是不放心。 陈司悬闻言哭笑不得:“那也没办法,镇上就只有他家的钱庄。要不以后等你挣了钱,你也开个?” 宋墨玉笑:“我倒也没有这么宏大的理想。要不不存钱了吧,钱存在钱庄里无甚意思,我打算,搞点投资。” “投资?”陈司悬一头雾水。 “对。我打算以后宋家好食要开一间高端路线的同名酒楼,之前是初步想法。之前饭馆刚开没什么钱,现在赚了一笔,我觉得可以先筹备起来了。毕竟地里的米塘里的鱼不是一天能长大的。酒楼不同于饭馆,价钱高了,那食材就要很讲究,起码要有个说头。比如宋家良田优种稻香米,再比如宋家鱼塘精选大黑鱼。这样一来食客就会觉得我们非常专业且非常有诚意。你发什么愣,觉得如何?” 陈司悬确实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墨玉的想法实在跳跃得太快。他不知道他们之间聊天的话题怎么就从鸡蛋布袋,突然跳到宋墨玉要买田买地买池塘了。 宋墨玉越想越觉得可行,忽然又笑了几声:“你说我要是买了田地,我以后是不是就是地主了?手里有地,心里不慌。” 陈司悬:“……”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会觉得宋墨玉不是一个贪财的人,看她这财迷样,真是亘古罕见啊。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陈司悬和宋墨玉各自忙碌起来。 宋墨玉忙着准备“老太爷食单”,陈司悬则跟着牙子四处相看田产地皮池塘,日日夜夜跑得腿都要断了。 转眼间便到了陆家老太爷祭辰那天。 因为宋墨玉要带着唐惠惠一块去办席,店里后厨无人,宋家好食提前贴出公告,说今日东家有事,休憩一天。宋墨玉也正好当做给其他伙计放月假了。 不少食客看到公告后顿时捶胸顿足,宛如痛失挚爱,恨不得去宋家把宋墨玉提溜出来。 宋掌柜关店的 雪花山楂 ◎只有一道零嘴怎么够呢,当然还要再做一道◎ “这几位师傅们都是给你打下手的, 按爷的吩咐,宋掌柜只管使唤便是。”小厮还有别的事要忙,把宋墨玉带到后便匆忙走了。 厨房里的四个厨子是陆家从县城带过来的, 在县城的陆宅里他们便一直负责陆家人的饭食, 各自有着独门的手艺。 没想到今天到了小小的云鹤镇,却轮到他们几个三十多岁的人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打下手了。 这说出去只怕会被县城里的同行笑死。 他们久在县城后宅, 并不知道宋家好食最近的火热。也不知道宋墨玉的来头,只知道她是陆云宝突然请回来的。 厨娘不是没有手艺好的,只是这般年轻的, 甚至还没有成婚的, 手艺决计好不到哪去。 怕不是陆云宝看上了人家, 巴巴赶着给人家送钱呢? 一时间,四个厨子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宋墨玉是来干活挣钱的,不是来攀交情交朋友的。别人如何看待她,她并不如何关心,只要把事做好便成。所以她面色如常不说, 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 她朝几人点了个头, 语气真诚地说道:“各位都是行家里手,是经验老道的师傅们, 我和我家小妹今天能和几位师傅共事,实在荣幸之至。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得赶紧把食材准备起来,小陆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过来看。” 宋墨玉的夸赞是些场面话,他们听着也不得劲,但当听到宋墨玉提起那小霸王, 他们原本有些阴郁不快的神色立即收敛起来。 那小霸王可不会管他们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他要是不满意起来, 就会让所有人都不痛快。还是把差事干好最要紧。 宋墨玉拿起“老太爷食单”,按照上面的菜色,从冷到热依次给他们做了分工。 几个人见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手脚飞快地干起活来。 水煮鱼,酿豆腐,红烧肉,雪菜黄鱼,酱香排骨,山药炖鸽…… 宋墨玉按照食单上的菜,一道一道地做着。当然这些并没有全经她的手。一些简单的汤菜她都只是交待了两句,要按照老太爷生前的口味,炖得极尽烂糊入味,然后就全权交由了老师傅们。 她主要需要操心的,是要供给宾客们的那份菜单。 除开陆云宝在宋家好食试过的那些菜外,陆云宝又要求宋墨玉做几道适合老一辈的清淡菜,还有小孩子爱吃的零嘴。 谁让陆云宝给的实在太多,宋墨玉一边骂一边接受了他提的要求。 小孩子一般都是颜控,越是长得不像饭菜的东西越爱吃。 宋墨玉看着厨房里现有的食材想了半天,让唐惠惠帮她洗了一盆山楂果。 “师父,您是要做冰糖葫芦吗?”唐惠惠问道。 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吃冰糖葫芦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于冰糖葫芦的喜爱也一点不比宋之衡少。 第146章 这些证据都在我手里, 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找途径渗透给他,渗透给他爸妈。 我被他家用季星 pua 了几年,现在也该换季星去尝尝了。 而且,我是真的很清闲, 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挖掘季星在国外的真实情况, 我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只要我难受了,我就会让林予家难受一次。 如果每一次提起我,他们都能打一架那就更好了。 过了这么久,我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了。 我现在手里有钱, 平时花得不多,投资也有回报, 足够养活自己了,而且现在还不用伺候公婆和老公。 我父母知道我离婚的消息后, 没说什么,只是说等退休后, 就过来陪我。 想想,我都有点向往了。 后续的路, 我要好好走。 至于他和季星,请锁死吧。 「如意!你怎么还没到餐厅, 我要饿死了。」 朋友打来了电话, 吼了我一顿。 我拿起钥匙冲下楼:「我来啦,亲爱的。」 我来啦,新生活。 (完) n n 第147章 “你真笨啊。我请的宋摸鱼。”陆云宝瞪了弟弟一眼,“要是恭喜发财还用得着你猜吗?” “哦。宋掌柜叫宋墨玉,不叫摸鱼。”陆云礼难得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很是认真地想纠正大哥。 陆云宝一摆手:“墨什么玉,我爱叫什么叫什么。” 他正和弟弟说话逗乐呢,结果被亲爹逮个正着。 陆绪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你这回没请福瑞大酒楼的厨子?” 陆云宝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怕他爹在祠堂揍他:“爹,我本来那天晚上回家想说来着,结果您一通骂,我给忘了。不过也不打紧啊!” 陆绪的脸色更黑了:“哦,那就是还怪我了?你这个蠢出生天的东西!老子的脸都要让你丢光了——” 陆云礼这次却拦住了他爹:“爹,祠堂肃静。” 陆绪:“……”他下意识看了眼祖宗牌位,他要是真在这动手打陆云宝,他怕老太爷半夜三更来梦里骂他。于是这伸出去的手又放下了。 陆云宝感动得无以复加:“云礼,哥记你一次。” 陆绪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正在这时一炷香时间已到。 祠堂里跪着的陆家子嗣依此站起身。陆绪拎着陆云宝就往外走。 起初陆云宝主动说要揽下一部分筹备祭辰的差事时,陆绪还高兴了一阵,觉得这儿子终于懂事了,知道帮他撑着一点了。 到时让宗亲们见了,他脸上也有光。 于是陆绪便把以往筹备的那部分流程一一告诉他,让陆云宝对照着以前的做就是。左右不会出什么差错,是以也并没有多加过问。 现在陆绪知道儿子根本没请福瑞大酒楼的人时,肺都要气炸了,把儿子提溜到僻静处审问。 “你个猪脑子到底怎么想的?你不知道福瑞大酒楼背后的人是于佑?”陆绪背着手怒气冲冲地质问。 陆云宝理了理乱了的衣襟:“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于佑就快不成气候了。” “你——”陆绪想骂却忽然又住了口,问道,“你知道什么?” 因为他想到陆云宝这两年在麓山书院,说不准认识了什么大人物,知道什么内幕。 陆云宝见四下无人,凑近他爹说道:“您可知道咱们这位匡县令背后的人是谁?” “谁?” “陈公。” “哪个陈公?” 陆云宝:“……” 片刻后陆绪反应过来:“你是说陈国公陈瑛?”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一介商贾说出人家的名讳,都有些胆战。 “你这消息何处得来的?”陆绪定定心神问道。 陆云宝头一次见老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想笑,面色却依然严肃:“这您就别管了。反正有匡县令在,宝陵县以后绝对不会再姓于了。您若是跟他还有什么往来,还是趁早抽身吧。别好处都没捞着,叫他给连累了。” “要你说。”陆绪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憋出这三个字来。 陆云宝又安慰他爹:“而且您放心,这宋摸鱼手艺好着呢,不比他们福瑞差。我敢打包票,比他们好上十倍百倍也不止啊。要不我去厨房给您拿点先尝尝?” 陆绪没搭理他,急匆匆地便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陆云宝乐了个清净,高高兴兴朝着厨房走去。 没想到厨房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过来了。 陆云礼正乖巧地站在宋墨玉身旁不远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脸色甚至有一丝笑意。 他双手平摊着,正捧着一捧宋墨玉刚给他的猫耳朵。 “好啊,我被爹骂,你自己跑过来吃独食。”陆云宝二话不说,上来就把弟弟手里的猫耳朵抓走一把。 他拿着看了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吃食,只是这香味假不了。他直接一口一个在嘴里嚼了嚼,嚼着嚼着眼前一亮:“宋摸鱼,你这做的什么,没白瞎爷给你那么多银子。” 听着这凭空多出来的外号,宋墨玉拿菜刀的手抖了抖:“猫耳朵。” 她是一个忍者。宋墨玉默默对自己说,专门为银子忍的那种。 “原来你和陆公子是亲兄弟,真是看不出来。”宋墨玉一边备菜一边说道。 陆云宝冷哼:“那是你眼神不好。我弟和我长得一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说着他伸出手掐了一把弟弟的脸,然后在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留下一个油印子。 陆云礼默默地看着陆云宝,分明依然是平淡呆滞的眼神,宋墨玉却看出来两分气愤。 她暗想,这孩子怕不是有点自闭?要是宋之衡敢把油渍糊她脸上,她早一拳头拍过去了。 “快擦擦吧。你们能不能别杵在这了,我要炒菜了。”宋墨玉递给陆云礼一块手帕,然后开始赶人。 陆云宝从弟弟手里抢过那帕子,在弟弟脸上一阵狂擦后,又顺手端走一碟雪花山楂球:“走,找程鱼去,她这丫头最爱吃甜的。” 兄弟俩一块出了厨房,陆云礼却拽了拽陆云宝手里已经皱巴巴的帕子。 “你干嘛?”陆云宝没松手。 “要还。”陆云礼又拽了拽。 陆云宝愣了一下,松手了。 只见陆云礼把那块沾了污渍的手帕叠好,仔细地放进了自己的广袖中。 黄昏时分,宴席正式开始。 老太爷生前爱热闹,如今虽是祭辰,却也办得热热闹闹,甚至还请了戏班子唱戏。 第148章 陆家族人边吃饭边看戏,吃到兴处还会往戏台子上丢赏钱。 把一应菜色都料理完的宋墨玉带着唐惠惠,隔着老远听着那戏班子传来的腔调。 她不好这口,听也听不出来就什么,倒是旁边的惠惠听得真情实感,还听出眼泪来。 “这出戏讲的是什么?”宋墨玉闲着也是闲着,随口问道。 惠惠说这是一出上京寻夫的故事。夫君进京赴考被大人招为女婿,家中糟糠之妻却在家独自侍奉公婆,公婆离世后妻子进京寻夫,夫君却不愿意与她相认反而派人追杀她…… 宋墨玉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吗?” 惠惠听糊涂了:“不是呀,这个故事里的妻子叫沈柔,夫君叫周宜。陈世美和秦香莲是谁?” 宋墨玉连忙说:“那是我记错了。” 惠惠叹口气道:“沈娘子太可怜了。明明很爱她的夫君,却得不到好结果。” “那是她遇人不淑,识人不清,爱错了人。如果是我进京就不是为了寻夫,我会让周宜身败名裂。”宋墨玉道。 唐惠惠怔怔地看着宋墨玉:“师父,万一周宜有什么苦衷呢?” “当然有苦衷了,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见异思迁背信弃义吗。结果是这样的,他已经做出这种事了,为何还要去纠结他的初衷呢?我只知道,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宋墨玉完全是按照她那个世界的思维解释着她对这个故事的解读。 惠惠似乎是消化了好久,最后才说:“师父,你说得对!” 师徒俩又等了好一阵,终于等到了她们的赏银。 只是宋墨玉没想到这赏银是陆云宝拿过来的。 五十两面额的银票,陆云宝就像给一张白纸一样,轻飘飘地甩了过来。 宋墨玉喜笑颜开,带着惠惠拿上早就收拾完毕的家伙什就跨出陆宅大门。 “别忙,还有一事。”陆云宝叫住她。 “?”宋墨玉钱到手了着急回家。 陆云宝道:“上次那副牌,我再加一两银子,你卖不卖?” 宋墨玉没想到这厮还惦记着她的斗地主牌,想了想说道:“我就那一副,不能直接卖给你。你要是真想要,我再给你做一副,不过这两天没空,你等个日吧。” “这么久?”陆云宝皱眉,“过几日我要回书院去了。” “那就两日。”宋墨玉本来开日的时间,是不想让这二愣子觉得她做起来太容易。万一突然反悔不肯六两银子买怎么办? “成交!”陆云宝摆手。他看了看已经黑沉的夜色,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说道:“要不要送你?” 宋墨玉连忙摇头,指了指陆宅大门不远处的树下:“我家里人来了,小陆爷回见!” 那大树下,陈司悬正提着一盏灯笼等在那里。 也不知道等了多时了。 等宋墨玉走到他身边时,他便自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陆云宝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人离去的身影。 他正打算回去,陆云礼着急忙活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在陆云宝身边站定。 陆云宝看得清楚,弟弟手里边小心翼翼地拿着宋墨玉的那块青色手帕。应是白日里洗过了,现在才干透拿过来的,上面还熏过弟弟身上常有的那种檀香。 陆云宝笑了笑:“让你跑得慢吧,人早走了。要不你把手帕给我,我替你还?过两日她还有副牌要卖给我。” 陆云礼犹豫了片刻,终于把手里的手帕给了出来。 …… 等送完唐惠惠回家后,宋墨玉和陈司悬才一道往家里走去。 “田地的事怎么样了?”宋墨玉问道。 买田地是大事。她跟家里说过以后,宋飞鸿和纪嫣都说这事急不得,要慢慢相看才好。田地最好是买连成一片的,不然东一块西一块,就是请人都不好打理。 但奈何宋墨玉是急性子,她想到的事就要马上做到才好。 陈司悬笑:“等你看过要是满意,去经界所过了契,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宋地主了。怎么样?” 宋墨玉高兴起来:“你的眼光我我是相信的,快说说什么情况?” “正好临近云鹤镇的静水村有户人家要举家搬迁,他家有十二亩水田,八亩旱地,大半都是连在一块的。不连在一块的是两亩水田,但是这两亩水田旁边还有个两亩的池塘。”陈司悬说道。 他没说的是,人家本来没打算全都卖的,说指不定搬走以后还会回来,想留点后路,但没奈何,陈司悬给的实在太多了。 “真的啊!那贵不贵啊?毕竟靠近咱们镇上,估计想买的人挺多的。不过就算贵也没事,你看我又到手五十两银子,咱有钱。“宋墨玉得意洋洋地把刚才陆云宝给的银票拿出来,在陈司悬面前晃了晃。 “他还真是人傻钱多。” 宋墨玉把钱收起来放好:“那我倒是希望人傻钱多的人越多越好。你虽然不傻,但你钱也不多啊。” 陈司悬:“……” 两天后,宋墨玉这个地主和鱼塘主身份,正式落实。宋墨玉也正式开始了她为宋家好食酒楼开展的,种养殖培育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早点睡追更的小天使们~感谢在2023-10-01 03:02:17~2023-10-02 02:1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49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3763882 40瓶;满卷时光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椒盐羊排 ◎“爷今天想吃羊了,你会做不会?”◎ 宋墨玉的种养殖计划, 其实是一个时间跨度将会非常大的计划。 且以种植水稻为例。 大俞朝地域辽阔,南北四季时长不一。 宝陵县一年之中春秋短暂,夏冬漫长, 是以稻谷一年两种两收。春天栽一季, 七月底收。收了早稻后插晚稻,晚稻十月份收 。 宋墨玉新买的这些水田, 今年七月底已经收过一季,因一家人勤奋侍弄得好,亩产达到了二百五十斤。但因原来的农户筹备着搬迁, 田地便没有重新再种。 宋墨玉两世为人都没种过地。 但得益于生活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哪怕她没种”……过地, 都知道在她原来的世界亩产水稻过千斤是稀松平常的事。远是如今的四倍有余。 这还得感谢那位用一粒种子改变世界的伟大老人。 这个朝代受粮种和生产工具的限制,想再现亩产千斤的辉煌,难度不亚于让宋墨玉发明蒸汽机。 但行万里路始于足下。 袁老是她奶奶和父母都非常敬重的伟人,所以宋墨玉自小也熟知袁老的事迹和杂交水稻的来龙去脉。 宋墨玉决定试试按照杂交水稻的路子去走,虽然不一定能实现亩产千斤的伟大壮举, 但是提升稻谷的产量和质量是毋庸置疑的事。 当有了想法以后, 宋墨玉很快就找来陈司悬,她口述, 他则帮忙记录她的想法。 她把即将培育的实验种稻谷的名字命名为稻香壹号,简单粗暴。 陈司悬一开始以为宋墨玉只是要交待十二亩水田,两亩旱地分别种什么作物,但越听越心惊:“你还会育种?” 育种这般重要的事,向来由朝中司农官管理,宋墨玉家中无人务农, 她如何会得? 宋墨玉眯眼笑了笑, 解释道:“做梦梦到的你信不信?你先听我说吧。” 她的方法完全按照杂交水稻的四个关键步骤。 第一是选择现有的最优质稻种, 像原来农户用的名叫金水稻的稻种就是现在用的最广泛的稻种,产量较高,但是抗病害能力较弱。但另外一种名叫草稻的虽然产量低,生命力却很顽强,抗病害能力也很强。 经过大俞朝两百多年的选择,金水稻和草稻是现在农户种稻的最常见的两个选择。 “对。在金水稻中优中选优,选一些抗虫害,我们把它当作父本,品质好,产量高的,就作为稻香壹号的母本。我的目的就是让稻香壹号同时拥有这两种特征,甚至更好。”宋墨玉滔滔不绝地说道。 “父本和母本分别栽种在不同的田地中,然后在它们花期的时候,对它们进行授粉。但是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要想让这两种稻种杂交,就得先对其中一种稻种的雄蕊花粉去雄。人工去雄工程量太大,所以最好培育出一种母本,它是不能自花授粉作物的,然后我们把它的这种特性遗传下去……” 宋墨玉对着陈司悬说了整整一个下午。 随后又解释了什么叫做不育系,保持系还有恢复系,三系水稻配套才能真正把稻香壹号培育成功。 这听着就像天方夜谭,仿佛是人酒后胡咧的梦一般。 可宋墨玉说得如此笃定,一步一步十分清晰,就好像她亲眼见过这稻香壹号成功过。 其间纪嫣凑了过来,本来是想给女儿添壶茶的,结果听了一耳朵就入神了。随后宋飞鸿来找纪嫣,于是他也坐了下来。 宋墨玉有一些词汇他们都听不懂,但宋墨玉会一一用他们能明白的话解释,于是就算有一些小细节不清楚,但大概的意思他们都明白了。 这一屋子人没一个是种地的农户。但民以食为天,粮食永远是人最关心的问题,他们都明白的是这稻香壹号如果真正培育出来的意义。 大俞朝并非每处地域都物产充盈,加上还有时不时的洪涝,干旱,山塌等灾害,那些时候粮食就是最紧缺的东西,说是饿殍遍野也不为过。 如若官府和百姓可以靠稻香壹号屯粮满仓,何愁还会出现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 这绝对是足以面见皇帝,亲受封赏的功绩了。 所以宋墨玉这是在筹谋一件很伟大的事啊。 宋墨玉见书房里的几个人排排坐,听得这么认真,感觉自己口水都快说干了也是值得的。 她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只是个想法而已,光是选种便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若真能做成,说不定我都已经老态龙钟了。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她没说过的是她打算先用稻种培育的事做铺垫,做出来一些成绩后上报官府,得到朝廷的支持,这可以为她日后推广土豆作物铺路。到时候就说土豆也是她在培育过程中发现的新生作物。 她空间里还有两大麻袋的土豆,全都可以作为种子,这可比培育杂交水稻靠谱多了。 “我感觉是可行的。”陈司悬忽然说道,“正好到明天春天播种前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挑选出你说的父本还有母本。若是宝陵县找不到,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州县寻找。” 他面色依然沉静如初,心里却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 第150章 沈浩南的妹妹在家要死要活的,把一切都怪在了沈浩南和祁冰昕身上。 她三番五次去找祁冰昕的麻烦,但都被赶走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祁冰昕就算再不行,身边也都跟着两个保安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找自己哥哥的麻烦。 一家人因为沈浩南丢尽了脸。 沈浩南每天被埋怨也急了,直接杀了全家人。 在一个大雨天,沈浩南去自首了。 他被判了死刑。 而祁冰昕听闻这个消息后,大病了一场。 醒来后,身体还没好,就朝着要去上班,结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成了残疾人。 祁家不再经营公司后,还是有大量的资产。 为了能找人照顾祁冰昕,只能花钱招赘婿。 圈子里每天都流传着祁冰昕招赘婿的笑料,可每当我到场后,也就没人敢说了。 他们之前的事确实是给顾氏抹黑了。 但只要顾氏强大,就没人敢说顾氏的闲话。 后来祁冰昕终于结婚了,对方虽然出身不好,但对祁冰昕一家很真心。 可婚后的第三个月,祁冰昕就捉奸在场。 男人却还对她说:“你一个残疾又不能伺候我!” “难道要我为你禁欲一辈子吗!” 祁冰昕哭的声嘶力竭,最后选择和这个男人离婚,但对方还是分走了一半的家产。 祁冰昕抑郁了,在沈浩南死刑被执行的那天,她选择了自杀。 窗外大雨漂泊,我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消息。 摇晃着红酒,真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门铃适时响起,管家说,是我的青梅回来了。 个性张扬的小姑娘一进门就攥紧了我怀里,“原来你离开了我,遇到的都是这种货色。” 我轻笑一声,“能怎么办,毕竟你也不是个好控制的。” 她直接吻上了我,把我压到床上,“但我们势均力敌啊。” “势均力敌?”我翻身把她压到身下,“你等下恐怕要哭着求饶。” n n 第151章 “我就想吃羊排,你若是愿意做,这羊其他的部位都白送你了。”陆云宝是懂怎么拿捏宋墨玉的,开出了一个宋墨玉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且这羊排的做法随你,只要你做得好吃,我还给你银子。” 果不其然,宋墨玉打开后厨的门,对着抬羊的小厮说道:“抬进来。” 因宋飞鸿不怎么宰杀别的大型动物,宋家好食的菜单里迟迟没有上过羊肉还有驴肉这些。 众多老食客见陆天霸上了二楼包厢,立即想也不想围拢过来。 宋墨玉看着厨房外一群人,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你们也想吃?” 有人抹了抹口水,笑眯眯说道:“宋掌柜,这头羊这么肥,除了羊排外,其他的部位你就算自家人吃肯定也吃不完,要不你做些卖与我们吃吧。” “就是就是,我们也跟着沾沾光啊。” “卖我们吧卖我们吧。你只管开价!” 说只管开价的这人道也不是多有钱,只不过是在宋家好食吃惯了,知道宋墨玉定价实诚,如今店里最贵的菜还是那半只烤鸭,只需四十五文。 眼见叫自己卖羊肉的呼声越来越高,宋墨玉看了眼这只羊的分量,笑道:“你们要真想吃,我可就叫价六十六钱一份了。” 这已经超过她店里最贵的烤鸭。不过外头一斤羊肉要卖五十文钱,品质好的还更贵,她这个六十六文钱也已是慈善价格了。 但她觉得来她这吃饭的人多是图一个实惠,应该没有什么人会一顿饭花这么多钱吧? 让她没想到的是听了价格以后,想吃的人还更多了。 难道我的客人都是隐藏有钱人???还是跟她以前一个朋友似的,上班挣点窝囊费,下班到处吃好吃的全炫嘴里了。 宋墨玉心一横答应道:“这样吧,这肉去掉羊排外我还得留一部分自家人吃。等我做好后限量二十份,到时候抽签叫号。” “好!”一众人都纷纷点头同意。 有的人还有别的事要做,听宋墨玉说可以一个时辰后再来抽号时,这才放心走了。其余无事的人,便先点了一些别的吃的,在店里慢悠悠地等待着。 宋墨玉决定先给陆云宝做个羊排两吃,一道是椒盐羊排,一道则是烤羊排。 这头羊是剥皮剖开清理过的,她没废多少功夫就把羊排斩了下来。 她把羊排的一半切成小段,用清水洗了两遍。洗干净后羊排冷水下锅,加入葱姜还有料酒,煮开后撇去浮沫。焯水完成后铁锅里倒入热水和羊排,加切成块的白萝卜,盐,葱段和花椒继续炖煮。 约煮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宋墨玉把羊排捞出来控水,转而放到油锅里炸到两面金黄。 锅里留少许的油,先放辣椒末,蒜末爆香,然后加入炸好的羊排翻炒均匀。等炒到羊排滋滋冒油后,撒上她用花椒,小茴香,白芝麻和盐提前炒好的椒盐。 装盘的时候先把羊排倒好,然后把锅里剩余的料均匀地撒到羊排上,一道香喷喷的椒盐羊排便做好了。 烤羊排的做法也很简单,宋墨玉先用生粉,蚝油还有酱油调成了一个粘稠的酱汁。羊排不用斩成小块,而是沿着缝隙切几刀,然后把酱汁均匀地抹到羊排上,再放葱姜腌制一会后架到烤炉里烤制。 等两面都快烤熟后,先撒上辣椒粉,胡椒粉,白芝麻再继续烤。 为了摆盘好看,宋墨玉还在烤羊排的盘子里垫了几片生菜叶子。绿叶配上热气腾腾的烤羊排,端出厨房的时候,众食客的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这是那陆天霸定的吃食,他们说什么都要凑钱把这菜买下来。 宋墨玉朝大堂里的食客说道:“别急,你们的我也在做了。” 只是她具体要怎么做,却一个字都没说。 食客们眼巴巴地等着,恨不得把厨房的墙壁望穿。 陈司悬则按照宋墨玉的祝福,制作起等会要用来抽号的字条来。 楼上包厢里,陆云宝看着上齐的两份羊排,忍不住先闻了闻味道。 他是爱吃羊肉的,只不过恭喜发财只会做清炖的羊肉汤,他早就喝腻了。就算是烤制也从没有这么香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陆云宝先夹起一块椒盐羊排,因为先炖煮过,这羊排一下便脱了骨,羊肉不仅没有了腥臊味,还软烂入味。这可比清炖好吃多了! 这味道可以说是无敌。陆云宝大口吃着嚼着,面上的神情都因为吃到好吃的柔和起来。 再尝尝这烤羊排好了。等到椒盐羊排吃了大半后,陆云宝的筷子才伸向滋滋冒油的烤羊排。 一吃下去,他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刚才夸椒盐无敌夸早了,这撒了干料的烤羊排才是真的香啊!这一口吃下去,直接香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最后陆云宝嫌碍事,干脆筷子也不要了,直接上手拿着吃。他吃到还剩两根羊排时,肚子早就圆滚滚了,打了个饱嗝继续吃。 他已经耽误了几天,最迟明天就要回宿州去了,可今天得了牌,又吃了这一顿,真是没什么遗憾了。 他身后的小厮跟着口水四溢,憋得好生难受。 陆云宝把最后一块烤羊排解决后,伸手又把掉落在生菜旁边的羊肉渣渣也卷起来吃掉了,如此还是意犹未尽:“早知道就不说把其他的部位送她了。” 小厮立即道:“爷,要不小的去帮您要回来?” 第152章 陆云宝一边擦手一边骂他:“要你个头啊。爷不要面子的吗?!滚你的,走了,回家。” 这一下楼,陆云宝便呆滞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破饭馆里全是羊肉香味? 而且好些食客拿着字条欣喜若狂,在出菜口那排起长队,还有些人则大声长叹似乎很是悲痛。 宋墨玉的手从出菜口里露出:“一号。” 随着她的喊号声,抽到一号的那位客人欣喜上前,花六十六文钱端走了一份葱爆羊肉。 此后的二至二十号,分别还有红焖羊肉,烤羊肉串,手抓羊肉,干锅羊肉等多种分类。 他们每个人拿到羊肉做的何种菜品事先都是不知情的。宋墨玉说抽到号的二十份羊肉都是盲盒菜单,没想到大家伙对这种说法颇为新鲜,没有一个有异议,反而还觉得很有意思。 有人用一串羊肉串换别人的一块手抓羊肉,有人用羊蹄换别人的葱爆羊肉。还有的人直接出了八十文的价钱想从抽到号的人手里买一份吃。 霎时间,小饭馆里不仅羊肉的香气四溢,还有各种奔走换菜买菜声,好不热闹。 陆云宝看着厨房里宋墨玉露出的一抹身影,心情颇为不好,这宋摸鱼居然把他送的羊肉卖出去了!还真是什么钱都挣啊。 这么想着陆云宝便气冲冲地走了,连一开始打算还的帕子也忘了。 宋墨玉熬啊熬终于等到宋家好事关店的时辰,赶紧带着纪嫣和陈司悬回家:“快走,回家我给你们做羊肉火锅吃!” 如今天气冷下来,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宋墨玉方才切羊肉时,早就先给家里人预留了五斤的棒骨和十斤的羊肉。她打算做一个清汤涮羊肉火锅。 一家人一开始都不明白什么是火锅,后来在厨房里看着宋墨玉弄,宋之衡当即喊道:“姐,这不就是暖锅吗?我们过年的时候才吃这个!” 宋墨玉调自制蘸料的手停了下来:“我们过年的时候吃?” “对呀,那只暖炉好久没洗了。我去给你搬出来。”接话的是宋飞鸿。 宋家有个房间专门堆放杂物,那只一年才用一回的暖炉便丢在那里。之所以买这暖炉还是因为宋家人都不怎么会做饭,有了这暖炉后便能把买回来的吃食加汤汤水水边架火热着边吃。 尤记得有一年,他们的年夜饭一直吃不过,每天用这暖炉热一回,足足吃了五天才吃完。宋墨玉那时候还吃吐过,这至今还是一家人的阴影。 没想到这暖炉还有再就业的一天。 宋墨玉看着眼前有些像鼎的器具。只见它有三足双耳十分稳固。宋墨玉再次感叹起古人的智慧来。 是夜,外头下起秋雨,涌起寒气。 宋家人吃饭的地方也由厨房外的石桌挪到厨房里的木桌上。 桌上摆着那只暖炉,锅底是宋墨玉用桔皮,八角,红枣,萝卜等和羊骨煮沸做成的清汤锅。锅的旁边则摆着几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还有一些豆制品和蔬菜。 每个人手里有一份蒜泥,香油,葱花,芝麻,辣椒油加一块调成的蘸料。 等羊肉火锅咕噜咕噜沸腾起来,每人学着宋墨玉的模样下一筷子羊肉下去。 羊汤仙到掉眉毛不说,羊肉没有一点腥膻味,蔬菜也吸满汤汁,好吃得不行。 一家人纷纷赞不绝口,都说这道锅子可以加到菜单里去,便是卖上一钱银子,只怕都会有人买。 宋墨玉笑笑,却摇摇头:“不急。小饭馆现在还不会卖单价超过一钱银子的菜。” 宋墨玉安心地规划着她的商业版图,宋家好食的饭馆和宋家好食的酒楼,是两个概念。她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作者有话说: 困了困了,想回家呜呜感谢在2023-10-02 02:11:36~2023-10-03 03:0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改个名 5瓶;该街道办协管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招人 ◎“没有。公子不愧是公子,在哪里都能名列前茅。”陈平真情实感地称赞。◎ 因着宋家好食生意太好, 连带着把旁边的几家铺子生意都带了起来。 这些铺子原先都是做各样生意的,什么脂粉,香铺, 绣楼, 米行,烧饼铺, 面馆等。 原先要到赶集或者节日时才会人流如织,但因宋家好食现在还没到饭点便排起长龙,等得不耐烦的客人们便会先去逛逛附近的店铺, 便连带着这些铺子的生意也好了很多。 这些店铺的掌柜们如今成天都是眉开眼笑, 看宋墨玉的眼神更是亲切得跟自家小辈一样。 马游眼瞅着宋家好食的势头这样足, 怕是早晚需要把旁边的铺面也盘下来,他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把宋家好食临近的铺面买下来。 这样到时候饭馆想扩张,发现好铺面都在他手里,不知道宋墨玉会有多难受呢, 少不得还要上门来求他。他就待价而沽, 倒手卖个高价钱。 一想到那样的场面,多日来的烦闷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马游连早饭的瘦肉粥都多吃了一碗。 但当马游派人去接洽那几个店铺的掌柜时,他们却都跟约好了一般咬定了不卖。哪怕马游开的价钱已经超过了市价的三成,他们依然没有一个人松口。那份心艰绝的跟什么似的。 “掌柜的,真是见鬼了!我按照您的吩咐,价钱一路往上加,没用。他们就跟不缺钱似的, 难道他们的铺子现在真这么挣钱?”被马游派去的几个伙计回来都是一脸菜色, 硬着头皮说道。 第153章 马游不信邪。他以为是伙计面子不够, 于是自己携了重礼登门拜访。 没想到他亲自出马一连走访了三家都遭到婉拒,那些礼物怎么提进去的又怎么提出来。 还是其中一个以前和他有几分交情的人,一壶酒下肚后松口告诉他消息。 原来一个月前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提前订下他的铺子,承诺的价钱高得无法想象。就算是他往后几十年不做买卖了,也吃穿不愁的程度。自然其他几个铺面也是一样。 而且那贵人还不要求他们现在就关店,依然可以照常营业。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等哪一天宋家好食的掌柜有需要,他们那份高价依旧照拿,但是必须按照市价把店铺卖给宋墨玉。 只能是宋墨玉,不能是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一旦违反约定,那位贵人不仅会追讨回预付的款项,还会拿着契约上告官府。为着这天大的好处,自然没人肯搭理马游。西瓜和芝麻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走出屋内,马游的面色沉如水。如果不是这是在外面,他几乎立即就想发火摔东西了。 是谁?!宋墨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竟敢处处跟他作对,还处处都想在他的前头,让他每一步都掣肘难行。简直就像老天爷看不惯他前几十年的顺风顺水,故意安排来一个克星。 福瑞大酒楼的根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刚起家的黄毛丫头吗?哪怕马游不想承认,可这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如今这云鹤镇第一酒楼的名号已经岌岌可危。 现在老百姓提到去外头吃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家好食,说出的全是溢美之词,什么新鲜好吃,实惠分量大,从没吃过的美味。这些好话福瑞大酒楼已经很少听过了。 而且更气的是这些人每回还都拖家带口,哪怕要排队等座位也心甘情愿,吃完后还自发向父老乡亲推销。嚯,那热情推销的劲,就跟宋家好食是他们亲戚开的似的。 就连那些自恃格调的员外乡绅,因为听说宋墨玉的小饭馆一连招待过两次县令大老爷,她本人还筹办了陆家的宴席,竟也时不时叫人去宋家好食打包。这一来二去,把福瑞达大酒楼最重要的那部分高端客人也分流了不少。 哪怕还有一部分食客是福瑞大酒楼的忠实客人,但如今酒楼的流水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为了压低成本,马游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就把后厨的人开掉了两个。后厨不少的人都是霍德福亲自带过的,最少也是在酒楼干了两年的老人。此举引起霍德福的不满,两人还为此大吵一架。 霍德福骂马游市侩,没有人情味,马游说霍德福不懂经营就不要置喙他的决定,毕竟他才是掌柜,霍德福不过是个厨子。马游也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便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 两人为此不欢而散,到今天已经两天没说话。 “备马车。”马游朝伙计说道。 “掌柜的,咱上哪去?” “于宅。” 他已经没什么法子了,只能寄希望于于佑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孰料这一去却发现于宅大门紧闭,门房直摇头,只粗着声音说于大人最近病了,谁也不见。 马游登时就急了,放低身体软声求道:“劳烦您通传一下,就说是小马求见。”说着他又往门房手里塞了一小块银子。 门房捏了捏银子,暗自用指甲盖戳了戳,却又叹口气,这回语气倒是没有刚才那般生硬了:“真不是不帮您通传,这几日来找我家大人的不少,没一个让进的。若您真有心,过些时日再来吧。”说着他作势把那银子推过去,“这还是还您,都没帮您帮成事。” “那不成,一码归一码,这当孝敬您喝茶的了。”马游苦撑着一张笑脸,不抱希望地又问,“那您可知道于大人这是怎么了?病得要不要不紧?我家那正好得了上好的人参。” 门房摇摇头,却是不肯多说什么了。 马游只得作罢。 回到马车上,他拿起马车小桌上的茶壶就想砸,刚想砸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是夫人给他买的,又默默抓紧摆了回去。只是这口气堵在胸口一直难消。 唉,真是见鬼了,一天天的,怎么没有一件事是顺的!赶明儿他去祥云寺庙拜拜得了。 比起马游的愁云惨淡,宋墨玉的生活可谓是一片晴空。 因为生意太好人手不足,她正在招聘她的新员工,并且撰写了一份宋家好食员工守则,上面标着大家的简要分工。 她自己是掌柜的兼职掌勺的一灶,负责饭馆的全面事宜还有制菜。唐惠惠是二灶,负责备菜制菜以及给宋墨玉打下手。 纪嫣是帐房,负责给客人还有来送货的商户结帐,同时大家的工钱还有去衙门交税的事也一应由她负责。 一开始宋墨玉还觉得交给娘的事是不是太多了,但没想到纪嫣不仅做得井井有条,诸事妥当,还很是开心。每天回到家里她的话也比往常多了些,总会拉着宋飞鸿说着饭馆里的趣事。宋墨玉便也随她去了,只让她注意休息,别把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累坏了。 陈司悬则是二掌柜,兼跑堂(即大堂领班)兼打手。当然陈司悬嫌弃打手不好听,不让宋墨玉这么叫他。宋墨玉想了半天,给他安了个保安的称呼。 陈司悬问她何意,她解释道,保护一方平安的意思。陈司悬沉思半晌点点头。 第154章 员工守则上还写道:饭馆里头如果宋墨玉在,一切听宋墨玉的。她若是不在,众人就听纪嫣和陈司悬的。 夏俞,范香兰,罗芷三人都是杂役。夏俞主要负责引客送客还有给需要打包饭菜外送的客人跑腿,范香兰主要负责点菜和收拾桌子,罗芷主要负责传菜以及接待二楼包厢的客人。 客忙的时候他们三个都需要帮忙到后厨洗碗。 但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光靠他们几个也忙不过来了。宋墨玉现在给他们三个的工钱加上每月的绩效,能到两钱半,要知道宋家好食也就开业不到两个月。等于他们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工资就涨了四分之一。宋墨玉跟他们说的多劳多得,果真不是唬人的! 但就算是他们玩命干,活还是干不完的。 体恤员工的绝世好掌柜宋墨玉便决定给厨房专门配一个洗碗工,再给大堂配两个杂役兼打手。 她开出的工钱照例是两钱银子包早午饭,正常来说一个月可以休假两天,这两天是不扣工钱的。有正经事由可以请长假,长假前三天可以带薪休假,超出的时间才不计工钱。 饶是如此,也非常吸引人了。 谁不知道宋家好食是镇上现在最火的饭馆,想去吃顿饭都经常排队。若是自家有亲戚朋友能在这店里干活,脸上都有光。 洗碗工好找,无非就是找老实本分,能吃苦耐劳的。宋墨玉相中了一个名叫沈桂的娘子。这位娘子刚成亲不久,她的丈夫是万康医馆的伙计,家就住在饭馆往北三条街的地方。沈桂娘家在村里,她自小种地放牛是把好手,嫁到镇上后走剧情,下章做饭吃。 酒酿圆子 ◎甜润的酒酿,软糯的圆子◎ 陈平皱着眉头, 他这才入住饭馆第一日,被窝都还没睡热呢,难道就要发现饭馆的奸细不成? 他的身影一如鬼魅, 掠上墙头便跟了出去。 但见那孙骅并没走多远, 出了院门后到了一棵大香樟树下就坐下了。这香樟树是平日里乡邻们用来乘凉的,树下还摆着几个圆溜溜的大石头当做凳子。 陈平四处张望, 街上昏昏暗暗,仅仅能借月光看清几分路面,他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却见那孙骅坐在树下就用手抚面大哭起来。哭一阵停一下哭一阵停一下, 声音倒是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不可谓不明显。也亏是这附近都是铺面, 到了这个时辰少有住人的,他的嚎哭才不至于惊扰旁人。 想必孙骅大半夜非要外出来此,也是怕在屋里哭嚎难免被隔壁屋的陈平和夏俞听见。 陈平坐在墙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大男人好端端地哭什么哭?陈平最讨厌这样哭哭啼啼的人了, 尤其还是男人。 奈何他一身武艺, 五感也好,不想听也不成, 那孙骅的哭诉声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 什么?好想他青梅竹马的小月? 陈平心想,想念你的青梅竹马你大可娶人家啊,又不是没到这个年岁。然后又听孙骅说小月怎么没等他挣到嫁妆就嫁人了。 陈平刚想感叹这还是个可怜的痴情种,又听孙骅说隔壁村的小花也不等他,如今都生了三个娃了。 第155章 接下来又接连说了三四个娘子的名字。 陈平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弄明白, 敢情这些娘子没一个看得上他的, 都是这兄弟在那一厢情愿呢。做人做到这份上, 那确实该哭。 陈平:“……”不知道用枕头把自己砸晕能不能睡着,要不还是把孙骅砸晕吧? …… 云鹤镇上卖酒的地方只有一处,也没个名字,就是黑漆漆一块写着“酒”字的招牌,并一面迎风招展的酒字旗。 卖的最好便是琥珀色的黄酒,颜色较白但也浑浊的烧酒以及做菜常用的料酒。烧酒入口清新爽口。黄酒的酿造工序按照四时的天然气候和节气,一年只能生产一次,度数较烧酒要高些,酒香味浓烈,入口腥辣甘醇,更得人喜欢。至于一些果酒,花酒卖得较少。 因为独此一家,镇上、村里但凡谁家要买酒宴客的多半都会来这里。讲究些许的才会着人去县城里头买。 这天宋墨玉正好得闲,亲自去酒垆买酒。 原先她的饭馆是不供应酒的,夏日饮品无非是酸梅汤、绿豆汤、豆浆一类的。 但现在天气冷了起来,在店中供给黄酒正当时。毕竟没什么比一壶烫过的黄酒更能驱寒的了。而且黄酒做起来菜来,比专门用于烹调的料酒更好。 镇上的福瑞大酒楼还有其他的饭馆大多都会自己酿一些酒卖。 福瑞大酒楼偶尔也会供应一些据说从省城、县城买回来的好酒,名字还都好听,不是叫罗浮白,便是叫饮绿春。 但酿酒着实有些费事,宋墨玉来到这个世界后统共就酿了一坛子桂花酒埋在院子里,现在腾不开手,不然她便自己酿了。 酒垆掌柜是个年过四十的老人家,正抱着最小的孙子在酒垆门口玩。他见宋墨玉过来,连忙把孙子放到一边,却没见宋墨玉手里拿着盛酒的器具。 镇上的人来打酒基本都会自带器具,无非就是坛子、葫芦一类。若是忘了也不打紧,从酒垆这拿了回去后把酒腾到自家器具里,再把酒垆的器具还回来就是。总归是熟人,也不会有人就拿着这器具跑了。 “还是料酒一小斗?”掌柜的知道宋墨玉开饭馆,最常来买的就是料酒,买的次数多,每回都是一小斗也就是四斤左右。他的目光在酒坊内扫视,正找着合该能装这么多料酒的器具。 宋墨玉摇摇头,指了指装了黄酒的那口大酒缸:“掌柜的,若我每日定两小斗,每个月可就是六十小斗了,可否便宜些?” 黄酒都是实打实用粮食酿造的酒。一年产的黄酒最便宜,但也要十五文钱一斤,一小斗便是六十文,两小斗便是一百二十文了。 酒垆掌柜摇摇头,笑呵呵的:“宋掌柜,我这就是这个价。二十来年就没变过。你别说是卖两小斗了,就是每日买十小斗……”说着酒垆掌柜顿了顿,“每日买十小斗倒是真能给你便宜点。” 宋墨玉也没说什么,便就此说定以后每天半个月由酒垆送一次酒到她的饭馆。 “劳烦掌柜再卖我两斤酒曲。”宋墨玉笑道。她不是个好酒的人,但是在酒垆熏陶一回,她有些想喝甜酒了。反正饭馆厨房里还有不少糯米,正好买些酒曲回去做酒酿圆子喝。 酒酿圆子如同其名,是用甜酒还有糯米粉搓的小圆子同煮而成。 只需先把糯米粉搅成雪花片状后揉成光滑面团,先搓成细条再揪成小面团搓圆便得到这小圆子。水开后加一些盐、圆子,等圆子浮上水面后加一碗冷水进去继续熬煮。等水开后放入甜酒酿,便已经酒香四溢了。 这时候再把打散的蛋液均匀淋入,便会呈现漂亮的蛋花状。为了好看,还可以加一些枸杞点缀。至于冰糖嘛,可加可不加。 想到甜润的酒酿,软糯的圆子,宋墨玉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做。 这道甜品本来是她在以前的世界为了治痛经学会做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她现在这具身体体质很是神奇,月经要半年才来一次,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好,我这便去拿。豆豆,你在这好好待着别跑。”掌柜的叫宋墨玉等一会,人便朝着里间走去了。 宋墨玉闲得无聊,便蹲下身来逗着掌柜的小孙子。 小孙子长得珠圆玉润,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才两岁的年纪,站着都有些不稳当。他见了宋墨玉也不认生,一个劲地往宋墨玉怀里钻。 “叫姐姐。”宋墨玉双手揽住这孩子抱了抱斤两,又腾出一只手摸着他白嫩嫩的脸蛋,笑眯眯道。 “节节……”小孩话都说不清楚,但咯咯咯的笑声却做不得假,仿佛很喜欢宋墨玉一般。 正在这时,宋墨玉看到远处有两个人朝着酒垆这边来。那是两位年轻的郎君,看着年纪约莫都在十七八岁往上,周身的气度打扮倒挺像读书人的。 宋墨玉在这镇上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凡进过她饭馆吃饭的人,她总会觉得眼熟。只是听这两人的口音,有一人虽是本地人,面貌她却未曾见过。 宋墨玉心里暗自笑自己,你也颇为自大了,难不成现在是个云鹤人便要到你的饭馆吃饭,没到过便不算云鹤人了? 她正想着,那两人已然走近,还在闲聊着。那声量不大不小,正好让宋墨玉听了个清楚。 “长原兄,咱俩这样跑出来怕是不合规矩。”说话的这人气喘吁吁跟在另一人身后说道,“伯父伯母都还在家里呢。” 第156章 被他称作长原的郎君摇摇头:“再在那坐下去,我头都要痛了。阿尧,你是了解我的。我早就同父母说过,功名未成何以为家,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们让我早日娶亲的念头。如今回镇上探亲,偏生大伯父又提起这茬。你没见我爹娘脸上的喜色,我再不出来,岂非陷在那了。你跟我从省城回来,原就是带你回来玩的,倒叫你看我的笑话了。” 他俩是同窗,这回郑阿尧知道谢长原要回宝陵县的老家,便说自己还没来过此处,想一块跟来玩。 郑阿尧哪里不了解挚友,拍拍挚友的肩膀:“其实娶亲成家也没甚不好……” “你莫不是叫我爹娘策反了?”谢长原警惕地回头。 郑阿尧连忙干笑:“怎会怎会?我只是想,万一他们为你介绍的那位小娘子是个千秋无绝色的佳人,你岂不是错失了?” 谢长原冷笑:“既如此,那这姑娘嫁予你好了?听说她是我们镇上屠夫的女儿,如今不知为何做了厨子,得了我大伯的青眼。且不说容貌如何,一个未曾读书明理的粗人,你想想,我如何能与她有话说?人家嫁予我,也是耽误了。” 郑阿尧点头:“这倒是。别人不知你我如何不知,你商贾之家走科考之路本就不易,如今秋闱中举,就算要娶妻,也是娶官家或者文流之女,才算是才子佳人佳偶天成。一个屠夫家出身的厨娘,与你断然是没有话讲的,若真嫁娶,反倒是一对怨偶。” 谢长原看了他一眼:“算了,背后论人长短非君子所为。只愿我大伯消了这乱点鸳鸯谱的念头才好。” 两人已走到了酒垆门前,他们以为宋墨玉是酒垆的掌柜,拱手道:“劳烦掌柜,我们买两坛黄酒。” 出来买酒本就是借口,一坛子足有五斤,他俩各抱一坛回家正好。 此时,宋墨玉后知后觉想到,屠夫的女儿,如今做了厨子,镇上除了她还有别人吗?她就是那未曾读书明理的粗人?不是,这人谁啊!她怎么不知道她要去相亲呢? 宋墨玉愣着,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俩是在跟她买黄酒。 宋墨玉打量着他俩,默不作声。 谢长原和郑阿尧互看一眼,彼此心里想的都是,莫非这小掌柜是个不能出声的哑人?只是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恼怒,他们何时得罪她了? 正在这时里间传来响动,酒垆掌柜包好了两斤酒曲递给宋墨玉:“宋掌柜久等了,你们二位要些什么酒?”他转头朝着谢郑二人问道。 宋墨玉拿了酒曲,摸了摸小孩的头便走了。 趁掌柜给他们打酒,郑阿尧感叹道:“你们云鹤镇倒是会经商。看那小娘子年岁比你我都小,都是掌柜了呢。” 酒垆掌柜哈哈大笑:“她可不是一般的掌柜,厉害着呢,你们是常年不在镇上住吧,怪道不知道她呢。两坛酒二钱银子,可要我送到家里?” 他俩买的那种坛装好的黄酒是五年藏的老酒,一坛子五斤,合计二十文钱一斤。两钱银子的买卖,送货上门也是应当的。 谢长原摇摇头,把银钱放在柜台上,他没什么兴致打探一个小娘子的来历,与好友一人抱一坛酒朝着谢家走去。 宋墨玉拿着那两斤酒曲,冷着个脸进了宋家好食的大门,与陈司悬撞个正着。 “你怎么了?”陈司悬一眼便看出宋墨玉心情不好,登时就问。 宋墨玉心里憋着气没搭理他,一步两步蹿到纪嫣身边去了。 纪嫣见女儿回来,顿时停下拨算盘的手:“怎么了阿玉?” 宋墨玉揽住纪嫣的一条胳膊蹭了蹭:“娘,您和爹最近有给我找媒婆相看吗?” 听到这个问题,纪嫣愣了愣,她确实是没有的,宋飞鸿有没有她就不太敢保证了。纪嫣不动声色道:“没有的事。出什么事了?” “真没有吗?” “我没有。”纪嫣眨眨眼睛。 “那我相信娘。说不得我今日是遇到一疯子。”宋墨玉松口气,现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人有臆想症。 纪嫣素日见宋墨玉都是风风火火如太阳一般,何曾见过她这般愁态:“哪来的疯子,可曾伤到你了?” “这倒没有。我就是听到有人说胡话,说他家里逼他和我相看,但他听说我是个屠夫的女儿又是厨子,很看不上我。”宋墨玉气愤地握紧拳头,“不知道谁看不上谁呢!” 虽说她没有成亲的打算,但是背地里被人嫌弃这也太伤人了。 纪嫣的眼神倏地变冷:“是谁这么大言不惭,忒没眼光了。可知道对方是哪家的郎君,你只管告诉我……” 以后她给阿玉考虑婚事时,决计要把这户人家划去不成。 母女俩正同仇敌忾地说着话,夏俞把莲花斋的谢玉树领了过来。母女俩的愤慨只能被迫中断。 “谢掌柜。” “宋掌柜,纪娘子好啊。”谢玉树哈哈大笑,双方互行一礼。 “谢掌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县城的铺面装好了请我们过去见礼?”宋墨玉笑着问道。 她发家的那一百两银子都来自于谢玉树,是以她对谢玉树的印象一直很好。两人不像前辈和晚辈,倒像是平辈一般。 “等县里头的莲花斋落成,谢某一定给宋掌柜下帖子。我此番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宋掌柜可还记得上个月,我让你帮忙筹备一桌家宴,就在你们这二楼包厢就成。”谢玉树表明来意。 第157章 宋墨玉点点头,她是记得这事了,正打算这两天着人去问问,具体定在哪一日,她好先做准备,没曾想今日谢玉树亲自过来了,正好省了她的事。 “明日?”宋墨玉问。 谢玉树点头:“明日晌午,人不多,女眷们都不来,准备两桌十人的宴席,一桌我们在二楼用,一桌劳烦你打包到时候送到我们府上去。我二弟爱吃猪蹄,三弟爱吃鸡肉,只这两种菜是必要的,其余你便看着上吧。” 宋墨玉笑了笑:“好,那我等下便拟一个菜单子送到谢掌柜那。” 谢玉树忙说不用,只要有猪蹄和鸡肉,其他都随意,不要怕花银子,既是家宴,自然以一家人吃得高兴最为要紧。 宋墨玉就喜欢这样爽快的人,等把人送走以后就开始着手拟菜单,叫惠惠先把明日要用到的菜备好。 镇上的人一般都是吃蹄花汤或者红烧猪蹄,宋墨玉偏要做不一样的。 一桌席面是男人们在饭馆包厢吃的,她打算做酒香猪蹄。 一桌席面是要打包送到谢家的,她打算做酥皮猪蹄。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回家火速感冒,上高铁前大家都穿短袖,下高铁后大家都是长袖,谁懂啊。 豌杂面 ◎一定要这样细嚼慢咽,才对得起这上面的肉臊子◎ 第二日一早, 宋飞鸿便带着陈司悬杀了一头两百来斤的猪,把新鲜的四只猪蹄、猪下水、猪耳朵、排骨并一些猪肉一同送到了饭馆。 自宋墨玉经营起饭馆后,基本把猪肉里里外外的大件都包圆了, 镇上其他人想买需得提前三四日就找宋飞鸿预订, 不然决计是买不着的。 “爹,您来得正好, 刚煮好的豌杂面。”宋墨玉见宋飞鸿和陈司悬一起过来,让人把东西放到厨房,她则端了两碗豌杂面过来。 正是晨雾朦胧的时候, 刚热起锅灶, 宋墨玉煮了一大锅面条, 又做了杂酱拌在一块。既可做大伙的早饭,又可待会售卖。 唐惠惠几人正坐在一张桌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豌杂面,她们打过招呼后便顾不得其他,眯眼享受起这碗第一回见的面食来。 江桂是新来的洗碗工, 她捧着碗看着碗里的肉酱看了许久, 低声问年纪大些的范香兰:“范姐姐,这面居然还加了肉, 不知几多金贵,掌柜的真是白给我们吃的吗?” 起初她听说这里给两钱工钱还包早午两顿饭,卯足了劲试了半天的工选上了。本以为早午的饭无非是一些杂粮粥或者红薯一类,总之能饱肚子,但不会像卖的饭菜一样好吃。没想到来了几日后,掌柜的早饭午饭吃什么, 便给他们也吃什么。 什么酱香饼、糯米饭、热干面……都是她没吃过的美味。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吃到加了肉食的面。天知道在村里的时候, 吃肉这种好事都是待客或者逢年过节时才能遇着的。 范香兰看她谨慎的模样有些想笑, 故意摇头道:“那自然是不能白给的。” “啊?那每月要交多少伙食费。” 沈桂咬着嘴唇,她说是嫁过来,其实是被卖过来也差不多,娘家根本就没什么陪嫁给她。她现在兜比脸还要干净,要不也不会新婚半月有余就出来找法子挣钱了。 如果宋墨玉这早饭要额外给钱,她倒不如饿着更好。想到这里沈桂都不敢去夹那面吃了,犹豫着要不要放下这碗面。 “你听范姐姐唬你呢,吃吧,我们掌柜的心好,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从不在饭食上敷衍了事。你只管吃就是了!”罗芷吃饭时不爱说话,见沈桂这般拘谨便多说了几句,“你是刚来,日子久了你便知道我们掌柜是个多好的人了。” 她的话声音并不大,拢共就她们几人能听见,可断然没有拍马屁故意说给宋家人听的嫌疑。 范香兰还在旁边笑:“我说的也没错。吃了我们掌柜的面,不得好好给我们掌柜干活不是?怎么就叫白吃了?” 沈桂这才放心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影,却不像她们那般吃得快,而是小口小口的,仿佛一定要这样细嚼慢咽,才对得起这上面的肉臊子一般。 说起来他们能吃到这豌杂面还是要托客人的福。 自打那热干面出现后,来宋墨玉这吃早饭的人就更多了。都说宋墨玉做的面条筋道有味,别的地方都不着。 前不久还有个打西南方向探亲回来的客人,吃热干面时说起他老家花州有一种豌杂面,是把豌豆煮得沙沙的,混合着肉酱一块拌在一起,那口感叫一个惊艳,比这热干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此地从未见有人做过。 宋墨玉听后便记在心上,今天便在厨房里把这豌杂面做了出来。 一勺软烂喷香的杂酱,一勺又耙又软的豌豆和花生碎,还有一勺嫩绿葱花和豌豆苗一齐浇在面条上,一碗热腾腾的干拌豌杂面就做好了。一眼望去,再没胃口的人都会被打动。 “好香啊!竟然还是肉臊子!”宋飞鸿坐定后夹起一筷子碗里的杂酱细看。 只见眼前这肉酱剁得极细,应是加了葱姜蒜末、香料、白糖还有辣椒油炒过的。 至于那豌豆,据宋墨玉说是提前一天用清水泡过,再用棒骨汤慢慢熬制才成这样。 宋墨玉心疼老爹辛苦,又额外加了一个煎蛋进他碗里,旁人都是没有的。 这一点孝敬老父亲的优待,立时让宋飞鸿美得找不着北,恨不得端着碗到处炫耀一番。当然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那笑容实在遮掩不住。 第158章 还是已经先吃完的纪嫣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他身旁催促:“好了,快些吃吧,过一刻我们便要开门营业了。” 宋飞鸿连忙点头。 这面条看着普通,但热乎乎沾满酱的面条一进嘴里,面条的香辣筋道,豌豆软糯酥脆加上杂酱的香甜立即一块涌上来,令人回味无穷。 只是当着一众小辈,宋飞鸿不好吃得太欢畅,以免叫人看了笑话。 可他放眼望去,几人或坐或站,每人都是紧锣密鼓地往嘴里送着面。 一口一口吃得飞快,好似怕有人跟他抢一样,也没人在意宋飞鸿吃得快是不快。 “师父,您还是快些吃吧。吃得快还可以找阿玉下第二碗面,再晚些店里开门她可就顾不上我们吃不吃了。”陈司悬吃得也不算慢,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他小声提醒道。 宋墨玉在一旁听见了,抿唇直笑。她这对伙计确实有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吃得快又还没吃饱的,还可以多吃一份。 “豁!那你不早说!”宋飞鸿也不要什么面子了,端起碗筷就是大口地吃。 另一张桌边,孙骅打了个短促的饱嗝。他放下碗时,碗里连一点辣子都被他用筷子沾着吃干净了,嘴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陈平和夏俞朝他投去震惊且敬佩的目光。 孙骅看了他俩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了,只是饿了。见笑。” 孙骅不过是在宋飞鸿进门前才拿到面的,这才几口茶的功夫,孙骅已经把一碗面都吃下肚了,鬼都没他快的吧!若是到了闹饥荒的时候,以孙骅干饭的速度绝对是饿不死的。哪怕抢到块树皮都会比别人吃得快吧。 “你们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忙?”孙骅看着表弟和陈平的碗。 陈平和夏俞连忙退坐一步,用手护着碗摇头:“吃得完吃得完。” “噢。”孙骅遗憾地站起身,拿着自己的碗朝宋墨玉走去。 “掌柜的。”孙骅憨笑一声意味非常明显。 宋墨玉应了声:“好。” 她还没起身,就见唐惠惠“腾”地站起来,麻利地接过孙骅的碗:“孙哥,我来吧。” 小姑娘的眼神坚定无比,明晃晃地写着,谁也别想累到我师父! 宋墨玉笑眯眯地看着唐惠惠,要不说是她亲自选的徒弟呢,就是贴心。 她自己在和唐惠惠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自以为会了几分本事就沉不下心来做这些简单的活计,认为是耽误自己的时间。 在该上学的年纪根本无心上学,成天不是想着参加这个厨艺比赛,就是研究那道失传食谱,后来跌了跟头,把自己关在屋里头关了一周,终于想明白奶奶常说的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节一节走。此后才逐渐沉稳起来。 难得唐惠惠现在年纪虽小,做事却细致耐心,比她年轻的时候好多了。两世为人的宋墨玉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老来。 “嗝——”宋飞鸿打了个嗝,他已然吃了两碗了。若再吃一碗怕是有些多了,便没有再续。 “阿玉,明天得让司悬跟我下村去了。这次久去些,去个日吧。你这里要的猪肉多,这次去便多带几头回来。”宋飞鸿说道。 他以前叫陈司悬小陈,但现在店里多了个陈平,可巧也姓陈,宋飞鸿便学着妻子叫陈司悬的名字。 “又要下村?你那腿上次就摔了。这两天时不时下雨的,村里的路怕是更湿滑了。”纪嫣下意识看向宋飞鸿的腿。 “不碍事!”宋飞鸿抖了抖腿,示意自己好得很。 陈司悬道:“师父,要不就我自己去吧。您常去的那几个村子,我之前也跟您走过两趟,也算熟了。” 宋飞鸿不同意:“你个毛头小子,才跟我去过两趟。要是你做不好岂不是丢我老脸。” 陈司悬不吭气。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若说耍套剑法、刀法他倒是在行,但真论屠宰、阉割、和村民打交道这类事,怕是再练个十年都赶不上宋飞鸿。 宋墨玉抿唇想了想,突然说道:“其实我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型。你们应当听说省城的郊区有个官办的养猪场吧。” 纪嫣和宋飞鸿一头雾水:“知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听说那养猪场里养着上千头猪,每日供给省城所需猪肉。” 陈司悬却忽然明白了宋墨玉的想法,看着她说道:“莫非,你也想依葫芦画瓢?” “据我所知,宝陵县城郊往东十里地有一处荒地遍布杂草,正在我们宝陵与隔壁宝慈县的交界处。如果能租下这块荒地的话,办一个养猪场倒是不错。那些杂草长得茂盛是好事,正好做猪草,猪肥又可做灌溉。”宋墨玉笑着说道,“我原本打算过段日子再同你们说的。” 宋飞鸿摇摇头:“你不知道,民不比官啊。且不说那块荒地能不能租到吧,原先宝陵县里头也有人想养猪,我记得那次是养了十来头吧。结果发猪瘟治不了,全病死了!那户人家是举全村之力才办了那个小养猪场,结果这么一遭下来没钱还债,他活活吊死在书上,媳妇带着孩子改嫁了。可不就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自那以后,村子里头的人都小心翼翼起来,家里有些实力养猪的养再多也不超出三头去。每一头一个栏,分开小心地当做祖宗一般照料,生怕一出事就全完了。 第159章 猪瘟?这倒是宋墨玉没想过的问题。 “药药,药膳能不能治猪瘟?”宋墨玉的意识进入随身空间。 药药慢吞吞地回答:“药膳商城的药,只要是病就都能治,不管是不是人。” 真是鬼才宿主啊,当初到底怎么选中她的?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找它治猪瘟的!这得是多金贵的猪! 宋墨玉有了药药的保证,立即打了包票:“没事爹。既然我有这个想法,防病害这种事您就不用担心。您想想省城的养猪场养了那么多头,说不定就有治这个猪瘟的药,我们去省城找人买回来就是。到时候万一发生了也不怕。重要的是这养猪场要是办了起来,我是没什么心力管,少不得还要劳烦您多去走动。所以您愿不愿意是最要紧的。” 纪嫣也看向宋飞鸿。 宋飞鸿见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一拍大腿:“好!这要是真能办起来,你老爹我豁出命去也给你办好了!不说一千头,咱先养它个十头二十头的,慢慢来。” 其实他每日见妻女都在饭馆里忙碌,他守着个猪肉摊怪难受的。以前他是这个家里实打实的顶梁柱,一人赚钱四人花。但现在很明显,他赚的那点银子已经远远赶不上女儿了。 要是这个养猪场真能办起来,他能为妻女做更多的事,往家里挣更多的银钱,他自然是开心愿意的。 一家子都在奋力为这个家拼搏,他这个做人丈夫做人老爹的岂能拖后腿! “好。”宋墨玉笑着点头,“这两天有些忙,过几日霜霜正好约我去县城,我去县衙问问这件事。等得了官府许可,咱再说其他。” 她相中的荒地归属正是官府,想要租地办养猪场,没有官府的首肯是断然不可能的。 这可比买静水村的田地、池塘麻烦得多。 等宋飞鸿回家了,宋家好食也开门营业了。伙计们还没开始高声宣传,仅仅挂出一个写着“新上豌杂面,一碗五文钱”的招牌,便有不少人涌了过来。 唐惠惠成了做早饭的主力军,沈桂则在后厨靠近内院的地方忙不停地打水洗碗。大家各有分工,有条不紊。 宋墨玉则不慌不忙地做起中午那两桌宴席来。 猪蹄难熟,所以先做。 猪蹄的表皮已经用火燎过洗净,剁成了约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块状。 酒香猪蹄的做法偏向红烧,只是其他饭馆没有宋墨玉这么舍得放香料,更没有见都没怎么见过的辣椒。 宋墨玉先用料酒姜片冷水下锅后把猪蹄焯水,然后加冰糖炒制糖色,放入猪蹄翻炒上色后加八角、丁香、肉桂、肉豆蔻、草果、陈皮等。 这些香料都能去除肉的腥腻,让香味入骨入肉,吃起来口感绝佳,能增加人的食欲。 但是用香料也要把握好份量,用的太少不出效果,用得太多让香料遮掩了肉香反而不美。而宋墨玉的手就像一杆称,一个掂量就知道这些香料的份量,总是错不了的。 等猪蹄和配料一块炒出香气后,沿着锅边倒进去一圈黄酒去腥提鲜,加些酱油上色提味,然后再加没过猪蹄的开水炖煮。 炖上一个时辰,猪蹄就十分软烂了,再大伙收汁,撒上葱花。 一道酒香猪蹄便做好了,酒香和肉香混合得恰到好处,惹得宋墨玉自己都有些馋了。 酥香猪蹄则是另外一种做法。先把猪蹄炖煮一会后,再猪蹄外皮上抹上一些甜酒然后小火慢炸到表皮金黄,最后再放到烤炉里,等烤熟后再撒一些椒盐上去。 先做好的菜宋墨玉都放到旁边的一口保温炉子里放着。这炉子底下是炭火,专给饭菜保温的,功能颇有些像放大版的保温饭盒。 “掌柜的,谢掌柜他们过来了。”范香兰过来道。 宋墨玉闻言,短暂从灶台旁边离开,从出菜口朝谢玉树点了个头。谢玉树拱手做你忙的示意,然后便带着一众谢家人跟着罗芷、陈平上了二楼的包厢。 宋墨玉收回目光的一瞬,抬了抬眼眸,她总觉得刚才看那群人中有两个颇为眼熟。但锅里的菜还等着她翻动,她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因都是男客,罗芷把客人引到包厢并未进去,留在了门外。陈平则等客人们坐定后开始一一倒茶水。 “嗯,这茶如何是这般颜色,甜津津的还有股奶香味?味道倒是不错。”席间有位年轻郎君吃了一口茶,立即称奇地说道。 陈平受过培训,把客人可能会问到的问题答案早就背了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是,这叫奶茶,因放了红豆我们掌柜取名相思茶,用的是我们宝陵产的云山小茶加上牛乳。若各位喝不惯这奶茶,这边我们还有茉莉花茶,用的也是云山小茶的茶胚加上茉莉花制成的。” 坐在主位的谢玉树点点头,捋捋胡须问:“长原,还有郑家郎君,你们觉得如何?” 正惊艳于奶茶和茉莉花茶的两人猛地回过神来。 长辈问话,不能不答。郑阿尧偏爱这奶茶,连连夸赞,又顺带谢了谢家招待他的美意,夸了谢玉树的眼光,直夸得人眉开眼笑。 谢长原则更中意这茉莉花茶:“大伯,这茉莉花茶省城也盛行过,风靡一时,但远没有这茶汤清澈明亮,醇爽回甘的,甚妙。想必能做出这等花茶得,必然是懂茶的风雅之人。” 谢长原好茶,料想那一定是位精于制茶的前辈,没想到竟藏于这小镇中,他心里隐隐有了结交之意。想着等这顿饭吃完,一定要去打听打听。 第160章 见他由衷夸赞,包括谢长原在内的几位长辈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谢玉树眼里都是笑意,继续说道:“这奶茶和花茶可都是宋掌柜制的。” 郑阿尧瞪大眼睛,先看了眼喝得还剩一半的奶茶,又看了看僵住的谢长原。 他拉了拉好友的衣袖,低声道:“你看,我就说人家宋姑娘说不定有可取之处呢。” 谢长原面上笑了笑,先应付了长辈们,转头对着郑阿尧冷笑:“说不得是大伯事先把我好茶的事透漏出去,这花茶哪里是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做得出的。”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咱来都来了,到时候见一面也无妨。”郑阿尧顺着好友的话说道。他喝了那奶茶,如今想的浑然都是等会上的菜不知有多么美味。真没想到这偏僻小镇上还真能吃到美味,那便是没有白来了。 此时倒完茶还没走的陈平:“……” 陈司悬正在大堂里忙碌,忽然见陈平一脸难受的神色从二楼走了下来。 “你怎么了?”陈司悬问道。 陈平赶紧低声说道:“公子,坏了!坏了!” “稳重些。何物坏了?门窗还是桌椅板凳?” “不是,他们是冲着少夫人来的!” 陈司悬:“?” 作者有话说: 陈司悬:坏了! 陈平:公子,稳重些。 小熊大人:拉起横幅,求营养液。 (掉落红包,纪念我死去的假期)感谢在2023-10-05 23:41:34~2023-10-06 21:4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熙麻麻、peach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豆腐酿肉 ◎“你们家宴还带我?”宋墨玉一头雾水◎ “陈司悬, 陈平,你俩杵那做甚,上菜了!范姐你也来趟, 人手不够, 一块送上去。”宋墨玉把菜端到出菜口,弯腰朝着大堂里喊道。 几人走了过来。 只见三个餐盘里头, 一个放的是一盘卤菜大拼盘,一盘清炒白菜,一碟小酱菜, 一盘清炒莴笋。一个放的是松仁玉米、油炸小酥肉、芋头蒸排骨、金钱蛋。另外一个则放着一碗豆腐酿肉、酒香猪蹄和麻辣手撕鸡。 这些菜种类丰富不说, 全都呼呼地往外冒着香气, 勾得人魂都快没了。 大堂里有些用饭的客人看着自己桌上点的蛋炒饭、金钱蛋、清炒丝瓜一类的,再比对着他们端上去的这些,顿时气郁了。 怎么有钱人这般多!连肉菜都一回点这么多个。 要不我今也奢侈一把,点个肉吃吃? 心动不如行动,客人当即一拍桌子加菜:“掌柜的, 我们这桌也加个麻辣手撕鸡!” “这确实是香, 不过你是没吃过上回那烤羊肉,那叫一个滋滋冒油, 美味无边。”说话的是上回抽到号买到一份羊肉的老熟客,至今对那羊肉念念不忘,隔三差五便要催一回,希望宋墨玉早点把这羊肉菜品挂到牌子上去。 “美味是美味,六十六文钱一份呐!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是来盘油炸小酥肉吧,正好下酒。”另有一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着说道。 还有人眼睛更尖些, 注意到其中一道菜:“那个豆腐酿肉是新菜吗?要是不贵, 我也要一份!” 宋墨玉听见大堂里的声音, 笑着回应:“是,豆腐酿肉是新上的菜,菜牌子还在做没挂上来。外头是豆腐,里头是肉末,八文钱一份。” 一听才八文钱,还有肉,不少人都心动了,叫嚷着都要试试这道菜。 五十文的猪蹄吃不起,八文钱的豆腐酿肉难道他们还吃不起吗? 吃! 唐惠惠细数着单子,惊喜叫道:“师父,这一会功夫,就有八份豆腐酿肉的单子了。” 宋墨玉还在打包那份要送到谢家家里的宴席,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你便做一道试试。方才我做的时候你不是都看到了?正好让我看看你学会了几分。若是做得不好,就不给客人吃。留给我们几个做午饭吧。” “好。”唐惠惠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踌躇,上手就做起这豆腐酿肉来。 豆腐酿肉的主要食材就是豆腐和肉馅。 猪肉馅是宋墨玉之前就用酱油、蚝油、葱末还有生粉搅拌均匀,调制好的。 唐惠惠只需要把豆腐切成大块,在豆腐中间掏一个小洞,再塞入一块团好的肉馅。 等锅里油热后,她把塞肉馅的那一面朝下放置,小火慢煎,炸到表面焦黄后翻面继续煎。 煎得差不多时,倒入用酱油、生粉、醋等调的酱汁,均匀倒在豆腐上焖煮片刻,让料汁充分浸润到豆腐中。出锅时再加上一把葱花点缀,美味且简单的豆腐酿肉就做好了。 “下次我教你用油豆腐做,那又是另外一种口感。”宋墨玉看着唐惠惠做出来的成品满意地点点头。 唐惠惠得了夸赞,高兴地弯起眉毛:“那师父,我的菜能端给客人吃了吗?” “嗯。”宋墨玉点头,“你让夏俞过来吧,他去谢家跑一趟,把这些菜送过去。” 夏俞一手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稳稳当当地朝着谢家跑去。 谢家富庶,是独门独户的三进院落,门口还有两只气派的石狮子。 夏俞一靠近谢家的大门,便有门房看着他问:“可是宋掌柜差人来送宴席了?” 第161章 “正是。”夏俞连连点头把食盒递了过去,“店中事忙,还劳烦您给送进去了。” 门房点头,不敢耽误老夫人她们用饭,赶紧送了进去。 谢家高堂如今只剩一个老太太温氏,已是五十八岁的高寿。 温氏年轻时候聪慧勤快,做得一手好糕点,这莲花斋怎么说都有她一半的功劳。苦命的是莲花斋声名刚起,她便丧了夫,一个人支撑家业,其间心酸自不必多言。 等后来几个儿子都能主事后,她便退居幕后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如今外头尊重她,也都学着那些富贵人家叫她一声谢老夫人。 “映巧,你见过那宋家小娘子吗?”温氏有些怕冷,手里捂着一个手炉子,斜躺在榻上问道。 朱映巧是温氏的二儿媳,正是谢长原的亲娘。 她坐在下方的椅子上讷讷道:“远远见过一回,虽没和她说过话,但是据大哥说宋小娘子看着就品貌俱佳,落落大方,更有独门手艺可振兴家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姑娘。若是能娶到她,予阿原还有我们谢家都有诸多好处。况且夫君满意我就满意。” “嗯。二郎账记得好,看人的眼光总也不会错的。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们阿原。”温氏眉头一蹙,她这儿媳总是这样,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朱映巧愣了,她全然没想过这种可能。提到儿子,她便有话讲了:“婆婆,以我们阿原的才貌,如今又中了举,不说宝陵县称第一,云鹤镇上总没有能越过他去的。更何况我们谢家如今财力日渐丰盈,那宋小娘子若是连他都看不上,难道还要嫁给县太爷不成?” 县太爷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官了。 说不准她家阿原,以后也能做县令呢。 “二嫂,你这话可说得不对。男婚女嫁虽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孩子们自己中意是最要紧的。你觉得阿原好,宋小娘子未必觉得好。且不说之前她卖给我们谢家的迎月糕给我们家挣了多少,你可知道宋小娘子那间饭馆,开业两个月挣了多少?这样挣钱的好手,也就是大哥最聪明,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先下手为强。” 坐在朱映巧对面的是谢家的三儿媳,名叫尹怜。 她家虽是农户出身,但她给谢家生了两个孙子,两个孙女,比只生了谢长原一个的儿子的朱二嫂可硬气多了。要不是她的儿子年纪也还小,说什么也得去宋墨玉跟前露个脸。 “总之,总之,阿原就是好的。不知多少小娘子想嫁他呢,若宋小娘子看不上他就是没眼光。我不嫌她此前与那李秀才有干系就不错了。”朱映巧着急地辩解,也算是自家儿子的忠实粉丝了。 “那都是没影的事!”尹怜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那李秀才就是个连吃带拿的白眼狼,靠一副花架子蒙蔽人。宋家小娘子这叫弃暗投明!我们合该给她拍手鼓掌才是。” “好了。我们自己在这猜有什么劲,等大郎他们几个吃过饭回来了,便都清楚了。若是看上了,这几日就去拜访宋家,选个良辰吉日过定。若是看不上,只当结个善缘,毕竟生意上总还是有来往的。以后这些不利于宋家小娘子的话切莫再说。”温氏揉了揉眉心。 她这两个儿媳一个钝一个利,偏爱掐起来,与对方对着干。她要是不收着点,只怕她俩还要喋喋不休下去。 “婆婆教训的是。”两人一同低头认错。 温氏正觉腹中有些饿了时,就见四儿媳和大儿媳一齐走了过来,说宋家好食的席面送过来了,可以用午饭去了。 一进内堂,便看见一大桌一看便精心烹制、色泽诱人的美食。有荤有素,搭配得恰到好处,好些都是她们没吃过的吃食,看着就叫人眼前一亮。 谢家一众女眷等温氏坐下后才入席。 原先商贾之家没这么多规矩,偏生谢长原读书读太多,说要把家里的规矩立起来。日子久了,大家倒也习惯了。还别说,这般守起礼来,她们还真有一种自己是高门女眷的感觉。 “今天是家宴,不带你们出去吃,就是不想你们在外拘束,随意些吧。”温氏自己其实也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好在今天宝贝孙子不在,她也可以快意些。 “婆婆,您尝尝这个。”谢玉树的妻子向秀夹起一块酥香猪蹄放到温氏碗中。 温氏还没说话,朱映巧咬着嘴唇说道:“大嫂,婆婆牙口不好,这猪蹄怕是难嚼。” 温氏看了看碗里烤得表皮金黄的椒盐猪蹄,也不由有些怅然。她是爱吃猪蹄的,年轻时候吃不起,老了牙口不好吃不动,实在难受。 “罢了,尝尝别的菜吧。”温氏摇摇头。 却见六岁的小孙女拿起一块猪蹄吃着格外香的模样,她道:“祖母,您就尝尝吧,不难嚼,我吃着都嚼得动!” 第162章 朱映巧看了眼尹怜说道:“等宋小娘子成了我儿媳,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向秀听得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又夹了一筷子金钱蛋放到温氏碗中:“婆婆,这个叫金钱蛋,名字是宋小娘子取的,好些人都爱点,就为了这好意头。但味道也确实不错。” 温氏慈爱地看着这个她最中意的儿媳:“你也别顾着我了,自己用些吧。” 厨房那头又来了人,端着一盘茶盏。 “老夫人,夫人,这是热好的奶茶。宋家好食送席面的人说这叫相思茶。因为加了牛乳,用料贵重,平时不向外卖,只招待订席面的客人。”端着茶盏的婢女说道。 “相思茶?倒是个多情的名字。”温氏点点头让人端了上来。 “甜的,甜的,好喝。”两个小孙女只一口就爱上了这焦糖红豆奶茶,简直是欲罢不能。 温氏也喜欢,就是觉得有些甜了怕坏牙,喝了几口后又恋恋不舍地放下了。 其他的谢家女眷则已经全然被这好味道折服。 尤其是向秀,第一时间便想到,若是把这相思茶和莲花斋的糕点放在一块卖,想必会很受那些小娘子们的欢迎。毕竟相思茶的意头还有相思茶的味道,哪个小娘子会不喜欢呢? 向秀不由出了神。 两个小姑娘则过来一人抱住温氏的一条胳膊,撒娇似地晃悠:“祖母,以后我们天天订席面好不好?苒儿和柳儿想天天喝这相思茶。” 温氏含笑不语。 尹怜在旁边说道:“好啊,那苒儿到时候就跟你长原哥哥说,让他争气,把会做相思茶的姐姐娶回来。” 小姑娘连连点头:“那长原哥哥一定要争气啊!” 此时的宋家好食饭馆里,一桌菜已经差不多上齐了,但谁都没有动筷子。 谢玉树正亲自下楼来后厨请宋墨玉上坐。 “你们家宴还带我?”宋墨玉一头雾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谢玉树连忙解释道:“宋掌柜,我家生意都是我和二弟、三弟一同打理的。等县城的铺子一开业,我便不常回来了,这边的事难免交托给他们。你一齐上坐,正好与我那两位兄弟打个照面。” 这确实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而且宋墨玉正好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与谢玉树要谈。 虽说这个时机有些奇怪,但早谈晚谈都是谈。 宋墨玉摘下了半挂围裙,净了净手后跟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嘱咐:“惠惠,你看着点灶上的汤,别熬干了。” 作者有话说: 宋墨玉:相亲只有0次和无数次。 推荐一下基友的文:《求你了别接烂梗》by七尺魔芋 牧小满时常对脑子里的系统非常无奈。 谁家正经系统靠噎人涨幽默值啊? 出了车祸的牧小满靠着从系统抽出的穿越卷轴,来到了核战三百年后的废土世界,但是—— 异兽区遍地,进化者林立,各处基地大都掌握在世家手里。 身负幽默值系统·第六感天赋·牧小满:“……ok,fe。” 第163章 纪嫣淡淡道:“阿玉,包厢里都是男客,你独自进去不合礼数, 让司悬随你一道去吧。” 宋墨玉倒是没意见。 陈司悬虽然是个男子, 但他对外的身份一直是宋墨玉的远房表哥,他做为宋家的自家人在宴席场合陪同, 合情合理。 纪嫣这话一出,谢玉树也不好拒绝,只得拱手同意。 谢玉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纪嫣, 仿佛是被纪嫣看透他的心思一般。 他原本是想着这事先不说破, 等自家侄儿和宋墨玉见过面后互相有了个好印象, 他再登门同宋家两位长辈正式提起,以免尴尬。没想到现在仿佛是被误会他们要做什么一般……好在纪嫣没有阻拦的意思。 陈司悬正发愁该怎么搅和掉这件事,没想到师娘就给他送了个枕头。此情此景,陈司悬对纪嫣的感激之情达到顶峰。 “那娘我们先上去了,有事你就差人去叫我。左右不会很久的。”宋墨玉笑道。 包厢里。 主座位上的谢玉树出去了, 余下的还有他的二弟、三弟, 他们几个的儿子,以及谢长原和郑阿尧。各个年龄段的老少爷们齐聚一堂。 “爹, 大伯怎么还没回来?我好饿。”说话的这个是谢长原的堂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正中间的那盘猪蹄,眼睛都要放光了。 他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弟弟,看着那油炸小酥肉,更是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兄弟俩一个赛一个地没出息。 谢家老三谢玉绍有些窝火:“家里是少你们吃了还是少你们穿了,瞧你们这点出息!就不该带你俩出来。” 他的语气严厉, 两个孩子顿时一声都不敢吭了, 默默垂头。只在心里委屈地想, 家里是有吃的,可常吃的都是些甜腻的糕点,他们都要吃吐了。 “你朝他们发什么火,他俩都还小,小孩子要长身体,是经不住饿。”谢家老二谢玉谦连忙劝道,说完又柔声对两个孩子说,“再等等,等你们大伯回来就能开席了。” “你别帮他俩说话,明年就是要去书院读书的人了,哪里还小,出门在外没点规矩。阿原在他们这个年纪都已经读书识字倒背如流了,你看看他俩!不是惦记吃就是惦记睡!” 谢玉绍对比着二哥的独子,再看看自家这两个顽皮蛋,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家里时妻子总护着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可不得多说两句。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谢玉谦叹口气,只得提醒:“三弟,阿原的朋友还在呢。” 谢玉绍自觉失礼,这才收住脾气。 郑阿尧只能笑着点点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喝了口茶润喉,低声对谢长原说:“长原兄,这小娘子好大的面子,竟然还要你大伯亲自去请?看来你家对她不是一般地看重。” 谢玉树是如今谢家的当家,他去请,自然代表的是把宋墨玉放在与谢家平等的位置上。 一个屠夫的女儿,一个出来抛头露面做买卖的小娘子,她的身份何德何能。 谢长原脸色铁青:“成什么规矩。”大伯怕真是上了年纪,有些糊涂了,竟这般不在乎谢家的脸面。 这样一来,他原先钟爱的这壶茉莉花茶,他也觉得有诸多毛病了。 他话音一落,包厢的门被人推开。 谢玉树站在最前边,面带笑容,朝宋墨玉做了个先请的手势。宋墨玉和陈司悬一前一后露面。 宋墨玉朝桌边众人行了一礼:“见过诸位。小店客多,我来晚了,诸位勿怪。这位是我的表兄也是店里的二掌柜,陈司悬。” 第164章 宋墨玉看过去,没废多少力气就认出这人,她面色不显,心里却将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了。 敢情那胡言乱语背后说她的疯子是谢掌柜提过的侄子。 相亲的鸿门宴在这等着她呢? 宋墨玉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火。 “这不是,这不是……”郑阿尧看着宋墨玉,也想起来了昨天的事。只不过他全然忘了他和挚友的议论,想的是另一桩事,“阿原,没想到你们昨天就遇见了,还真是有缘啊。” 郑阿尧心宽,顿时联想到话本里天赐良缘的桥段来。 “怎么,宋掌柜昨天就见过我侄子了?这倒是有缘了。”谢玉树和谢玉谦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是开心。 既然昨天就见过,今天再一起吃顿饭,彼此熟络熟络,说不定这桩亲事就快成了。不说小辈如何,他们做长辈的对宋墨玉可很是满意。 宋墨玉却神色淡淡:“谢掌柜,云鹤镇地方就这么大,偶然撞见也不足为奇吧。便是柳树下卖菜的婆婆,我三天也能遇见她一回呢。” 席上还空着两个位置,宋墨玉并未坐下,陈司悬自然也没有。他诧异于宋墨玉的冷淡,却只诧异了一瞬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静观其变。 谢玉树看出异样:“宋掌柜,可是我侄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宋墨玉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听不出一点喜色:“谢掌柜,我这人说话直,您别不爱听。你我有生意往来,我敬重您。原本新拟了几张糕点方子,想着今日得空正好谈谈。但您若是有别的意思,恕我不能奉陪了,生意的事改天再议吧。” 宋墨玉把酒喝完便撂在桌上:“诸位,我后厨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便迈步往外走。 包厢里的人谁都没想到宋墨玉分明是笑着进来的,脸竟然变得这样快。几个孩子也不敢闹腾着说饿说馋了,乖乖坐着。 听到“方子”两个字的谢家几人却变了脸色,全都站了起来。 不管什么时候,谢家的利益是最要紧的。他们断然没想到一顿还没开吃的饭,会坏了他们和宋墨玉的关系。 尤其是谢玉树,他最是明白宋墨玉手里方子的价值的。光是迎月糕让他一个月就挣了一年的利润,若是宋墨玉肯给他别的糕点的方子,他不敢想象莲花斋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谢玉树沉住气想打圆场:“宋掌柜您误会了,今日就是借你的宝地,借花献佛想请您吃顿饭。绝没有别的意思。” 谢玉谦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仅仅是想请宋掌柜吃顿便饭。” 宋墨玉笑了笑:“谢掌柜,这包厢里没旁的人,我也不怕敞开天窗说亮话。您这位侄子志向高远,您以后还是少操些心,别乱点鸳鸯谱,再为他介绍我这种未曾读书明理的粗人。偏不巧,我这样的粗人最是记仇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陈司悬跟在她身后,出门后还贴心地把包厢的门合上了,另外附带一句:“谢掌柜,你们慢用,我们自家的馆子,不必送了。” 一句话把想追出来解释的谢玉树堵在门内。 “原来你那天是在气这个。”陈司悬一边下楼一边同宋墨玉说道。 宋墨玉板着脸:“别和我说话,烦人。” “是他惹了你,又不是我。你这可有迁怒之嫌。” “我刚才语气够不够有气势?”宋墨玉怕自己刚才表现得不够决绝,这种场面要是短了气势可不好了。 “够。我看那个谢长原脸色黑如你的锅底。”陈司悬很是捧场。 正在这时有人见宋墨玉下楼,立即喊:“掌柜的,我这要壶酒。” 第165章 如果宋墨玉把方子给了其他糕点铺,他们真是没地方哭去。 “先用饭吧,改日我再亲自向宋掌柜赔罪。”谢玉树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动筷。左右他认为宋墨玉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些他再上门吧。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走了一步烂棋。 一桌珍馐佳肴,此时已经有些冷了。 分明还是好吃的,却都有些食之无味了。 “我……我还能吃吗?”郑阿尧小声问。 谢长原“嗯”了一声,脑海里不停闪过方才那抹决然离去的身影。 等宋墨玉在后厨忙完出来时,大堂里已然没有几个客人了,再过一会应是可以关门了。 她朝楼上包厢看了眼,又看向纪嫣。纪嫣朝她笑笑:“走了” “那就好。”宋墨玉笑眯眯地走出来。 “谢掌柜临走时还让我务必传达他的歉意,我看那郎君也是一脸悔意。”纪嫣道。 “不想提他们,娘,抱抱。”宋墨玉张开手臂。 “都做掌柜了,还像个小孩子样,不怕客人笑话嘛。”纪嫣张开手抱住宋墨玉,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娘抱抱我我就开心,开心最重要。”宋墨玉道。 “你这孩子,再抱着我可没工夫清账了。”纪嫣笑起来。 “好吧好吧。娘,您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宋墨玉搬了个凳子坐在纪嫣旁边,把头搭在柜台上歪着头问。 “吃……”纪嫣还没说完,母女俩忽然看到店外有人急匆匆跑过。 “那好像是叶夫子。”宋墨玉认得叶夫子,“他拉着万大夫做什么?” 宋墨玉嚎了一嗓子,让陈平看看什么情况。 宋家好食外,叶夫子正拉着万大夫跑得飞快,说是腿上安了俩车轱辘也不为过。 可怜万大夫一把年纪,腿脚哪里比得过壮年的叶夫子,气喘吁吁跟在后头,几乎是被拖着走。 陈平看了半天后回来说道:“怕是书院有谁生病了。叶夫子拉着万大夫是朝书院去的。要不我上书院去打听打听?” 宋墨玉摆摆手:“不用,等晚上我家那二愣子回来就都知道了。” 到了晚间宋之衡回来后,他们才知道今天书院出了大事。 书院建在半山腰,有许多台阶。院主司徒清因年迈眼花没看清台阶,脚下一空便摔了下去。好在中途台阶中还有两个大平台做缓冲,这才没一路摔到底。 只是院主年事已高,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一摔摔到骨头,就算是用万大夫祖传的跌打损伤膏,也非得在床上躺起码半年才能好了。 半年?这里的医术着实有些落后。宋墨玉心想。倒不如等会问问药药有没有能治跌打损伤的药膳。 宋墨玉想到那个笑眯眯的和善老头,倒是比常板着脸的周院主顺眼多了。她表达了一番对院主的同情和祝福后又问道:“眼花看错路,你们院主就不能配一副眼镜吗?” 宋飞鸿、纪嫣等听后都是一脸不解,不知何为眼镜。 陈司悬看了宋墨玉一眼,道:“你说的是水晶镜吧?水晶镜贵重无比,怕是只有玉京城里才有。” 玉京城是大俞朝的都城,离云鹤镇遥远非常。 第166章 “那个问着玩的。你快告诉我,有没有能同时治这两种病的。我弟弟的院主人还是很不错的,听说还自掏腰包补贴过不少学子。”宋墨玉对于这种人向来是敬重的, 自己有能力帮人家, 自然是想帮的。 药药的声音幽幽传来:“宿主, 你怎么不问有没有万能药膳呢?” “噢,那有吗?” “没有!”药药啪嗒一声坠在宋墨玉的躺椅边上,她只需坐起一伸手就能够到。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宋墨玉把那盒子捡起来,“你现在倒是不怕我抓到你的附身盒了。”说起来她还是挺喜欢和药药一块玩的, 毕竟药药算不得一个活物, 却能说话,还对她的身份来历知根知底。 相处久了以后, 她便知道药膳商城罗列着的无数个小黑盒子,都算做是药药的附身媒介。 狡兔三窟,药药作为系统有这三千小黑盒供它藏匿。唯有找到它此次附身的那个黑盒子,才能算真的制住它。 “谁说不怕了?”宋墨玉手里的那个盒子已然没了动静,药药嬉笑的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跑得倒是快。”宋墨玉也懒得起来逮它,继续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宋墨玉不动弹, 药药却急了, 又从角落里悬浮过来:“宿主宿主, 别睡啊,你还选不选药方了?” “不选,我困了。”宋墨玉故意逗它。 “你不困,你选吧!”药药多了几分哀求。 “急什么,我问你,我现在是不是想解锁多少道药膳都可以?”宋墨玉借机问道。 迄今为止她只解锁了两类药膳,一种治愈了娘亲的心血不足,一种治愈了邵奶奶的糖尿病。她已然清楚兑换药膳需要兑换度或者相应食材,但解锁药膳的条件是什么她却不知道,所以试探着问。 药药正色道:“宿主,那当然不可能了。我名为药膳系统,寄生在这座随身酒楼中,是因为药与食是分不开的。你兑换药膳有一个进度条,但你在我这还有一个隐藏的口碑进度条。” “口碑进度条?” “对。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吗?你满足解锁随身空间的条件,是因为你做的那顿爆香煎蛋得到了这个世界人类的认可,而且是三个人。意思就是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你的菜,喜欢吃你做的菜,你在我这的口碑就会持续上涨,只要你不是太频繁要求解锁新的药膳,那你的口碑就算缓慢上涨也是够用的。你非要一天解锁一道,那就没有。”药药尽职尽责地解释。 宋墨玉明了了,笑了笑:“口碑?这倒是不难。正和我开宋家好食的想法是殊途同归。” 她从决定摆摊卖木桶饭那天开始,就已经想过要让宋家好食的酒楼在大俞朝生根发芽,让天下人都以吃到她做的吃食为乐。 “既然没有那样两全其美的药方,那便兑换两种药膳吧。”宋墨玉摆摆手, 一道金光闪过,原本黑漆漆的小盒子变成了两张悬浮的药方。 一张上面写着灵芝包子,可以治疗摔伤骨裂,连服二十天可愈。 另一张则写着黄连羊肝丸、决明子鸡肝汤,可以治疗视物昏花,连服十天可愈。 这两张药方看得宋墨玉直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玩意包的包子? 灵芝包子这名字看得宋墨玉心头一阵,好嘛,果然每次的药膳都是无比难找的珍贵食材或者药材加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 还有这黄连羊肝听起来又苦又腥,做成丸子可不就跟前世那些苦苦的西药一个味吗?而且想必还是肉丸子那么大颗的苦丸子!决明子鸡肝汤听起来也没有好喝到哪里去。 如今成日和陈司悬待在一块,兑换度管够,宋墨玉便先各兑换了一份出来。 是骡子是马,先兑换出来溜溜! 眼前的灵芝包子一共两个,个头跟小笼包差不多大小,以成年人的食量可以一口一个。看起来倒是油汪汪的冒着香气,仿佛在说着我好好吃,快来吃我吧。 第167章 宋之衡欢呼一声,在第一层看到了热乎乎的酱香饼和用竹筒装的豆浆,打开第二层他的脸色却僵住了。 要不说是亲姐弟,宋之衡颤抖着手问:“姐,你不会下了毒吧?你这能吃吗?” 宋墨玉走过去:“包子,丸子,汤,有什么不能吃的?若是你们院主问起,就说我这是土方,看着不好看,其实很好吃。” “好吧,第一次见你做这么难看的吃食,闻着倒是挺香的。我走了。”宋之衡盖好食盒的盖子提着就出了门。 门口趴着睡觉的来福抬头见是宋之衡,又趴了下去继续睡觉。 “你何时做的这些?”陈司悬冷不丁地出现,听着声音还有些喘。 宋墨玉回头刚想说话,又被他吓一跳:“你脸怎么这么红?身上还在冒气?你被煮了?” 眼前的陈司悬只在中衣外头套了件薄薄的短打,其余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脸都红彤彤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还有那头发也在往下滴水。 陈司悬当然不会说他早上起得太早,临时起意和陈平用着轻功从云鹤镇到隔壁宝慈县城跑了个来回。天未全亮,人又少,他俩几乎连跑带飞,几乎快如残影。这一趟消耗体力过大,却实在快意。 “出去动了动筋骨。”陈司悬言简意赅,“我也想吃那包子,没见你做过包子。” 宋墨玉心想这人眼睛倒挺尖:“没有。” 陈司悬就冒着热气看着她,直看得宋墨玉心虚。 “都说了没有,酱香饼吃不吃?”宋墨玉一心虚反而更大声。 “吃。”陈司悬弯弯眼睛笑了笑,“我去收拾一下再出来吃。”他是个爱干净的人,若不是想第一时间和宋墨玉说说话,回来的时候就该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出现的。 等他走了宋墨玉才松了口气,下次拿药膳出来还是要乔装掩饰一番。调料还好解释,这凭空出现的成品药膳她可解释不清。总不能到时候瞎编她是神仙下凡吧,宋墨玉开始发散思维。 “阿玉,你在那说什么呢?” 宋飞鸿和纪嫣一块从房间里出来,正看到宋墨玉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 “没事。”宋墨玉露出乖女儿的笑来,“爹,你和陈司悬今天不是要下村去吗,早饭就吃酱香饼吧,你们路上吃的菜我也做好了,装在食盒里了,有肥肠卷葱,生菜饭包,卤菜还有一些炸排骨,都是你爱吃的。你放心,我做的都是三人份的,到时候您分张大叔一些也不妨事。” 他们家还没有买骡子和驴,日常外出下村总少不了需要联系宋飞鸿的老搭档张叔。 “好,我们阿玉想的就是周到。”宋飞鸿很是满意,他见妻子去洗脸去了,连忙走过来问道,“那个给我装了吗?” 两人跟地下接头一般。 宋墨玉微微点头,轻声道:“装了一葫芦黄酒,我让陈司悬藏他那屋了。娘对他放心不会防着他,到时候您找他要。” 宋飞鸿顿时更高兴了。还有什么比路途中歇脚时,就着火堆喝口小酒更快意的事吗?没有! “爹,你要是在村里看到板栗树,若是有人卖你帮我买几袋回来吧。大颗些甜些的好,我想炒糖炒板栗吃。”宋墨玉收拾收拾就要准备去饭馆了,连忙趁这时候和宋飞鸿交待。 “包在爹身上!只要是山上长的你想要什么爹就给你长什么!”宋飞鸿拍拍胸脯。 纪嫣洗漱完后走了过来,无奈地给宋飞鸿理了理衣裳:“一大早便犯糊涂了,还想要什么你就长什么,你是山精吗?也就是司悬跟着你去我才放心些。” 宋墨玉眯眼笑笑:“爹,你就把肥羊肥猪还有板栗带回来就好了,早点回来别让我娘担心。” 饭馆里好些上回吃过羊肉的客人都催了她多次,想让她再做一回。宋墨玉自然不会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这回老爹和陈司悬下村去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收到最少两头羊。 到时候就算是串成羊肉串烤着卖,纯利就有不少了。 唉,如果有牛肉串就更香了。泡椒牛肉串,她的心头挚爱。 第168章 “以前这边不止一条野狗的,它是最厉害的那条。后来也就只剩下它了。”宋飞鸿的声音响起。 驴车渐渐走远。 一时间,宋家变得空荡荡的,阳光透过上了锁的门缝钻进去。 院子里那几只鸡窝在一块懒得动弹,门外来福起身看着驴车走远后,却没趴下去继续睡觉。 它昂起头用那只半瞎的眼睛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靠近宋家后,它才慢慢地回到原地,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书院里。 晨读过后可以休息一刻。 很多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学子这时候要么吃自己带来的,要么去书院的膳堂吃,总之晨读结束钟声一响起,学堂里便空了大半。 陶溯困得睁不开眼睛,正打算睡一觉,就被宋之衡拉住了。 陶溯挠挠头:“阿衡你干嘛?” “别睡别睡,陪我看院主去。”宋之衡一个人不好意思去,非要拉个人作陪。他很喜欢司徒院主,可是司徒院主没见过他几次呢,说不定都不记得他。到时候他一个人去了多尴尬呀。 陶溯揉揉眼睛:“昨天不是看过了嘛?昨天我们去的人太多,差点把万大夫挤死,还有人把他的药箱都打翻了。今天其他院主不让我们去了。还说谁要是再敢去就要罚抄书。” “看一次怎么够。”宋之衡嘀咕。 “不行,我最怕周院主了,你不是也怕吗,我不去。”陶溯胆小。 宋之衡气结:“你个没出息的,你去不去?” “我不去!”陶溯瞪着好友。 “你去吧,我姐说她最近打算做烤羊肉串,烤得金黄喷香冒油那种,到时候我请你吃一串。”宋之衡肉疼地说。 他之前往书院带了不少吃食请好朋友吃,宋墨玉一算账气得想揍他。后来宋墨玉立了规矩,宋之衡必须在家干活或者背书才能抵债。一根羊肉串起码得十几文吧,他不知道要干多少活呜呜。 陶溯要不说是如意坊的少东家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两串。” “成交!” 两个小孩趁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僻静的院子,却没发现正有人盯着他俩的动向。 房间里正有人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 迟早把领导写成反派!气气感谢在2023-10-08 23:27:58~2023-10-09 23:5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努力学习g 3瓶;冬夏暖阳、peachi-、晨熙麻麻、e、6959199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炸茄盒 ◎掌柜的,我看到你厨房里堆着茄子了,你再炸点吧!◎ 屋里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带着些哭腔:“你这伤怎么……” 司徒清拿了条薄被虚盖住渗血的腿,虽痛得龇牙咧嘴,却不见愁态, 反倒安慰起夫人来:“莫伤心了, 横竖躺着就能好。我那信你寄去了没有?” 第169章 “你姐姐是宋小娘子吧,谢谢你和你姐姐这份心,我没什么大碍,你们自己吃罢。”司徒清对宋墨玉的印象也很好,那是个热情开朗颇有想法的小娘子。做得一手好吃食,就连厨艺老道的大师傅都逊她三分。 虽说本朝轻商风气渐弱,但女子出来行商依然不易,她能在短短时间把小摊开成饭馆,其间的辛苦不知几何。 司徒清清正一生,断然没有白吃人家东西的可能。 宋之衡见院主拒绝,立马着急了:“院主,我姐说这是药膳,是她专程给您做的,不仅好吃还能治病,可以好得很快!您别让我拿回去,您尝尝吧。” 陶溯也帮着说话:“您尝尝吧,我刚才想吃,阿衡就是不让我吃!说这是药膳不好乱吃。” 司徒清头一回听说吃食还能治病的,觉得孩子们是在哄他,可看他俩的神情一个赛一个认真,他又有些犹豫了。 旁边的桌上就摆着万大夫让熬的汤药呢,腿上也缠着纱布,饶是如此,万大夫也说他至少要躺半年之久。 他并非迂腐之人,如果真的有能让他快些好起来的方法,他自然是愿意试一试的。 司徒清笑了笑,他招招手让宋之衡过来:“之衡,我这床底下有一木盒,劳烦你拿出来。” 宋之衡把食盒放到一边,趴在地上把木盒够了出来。 那是一只不起眼的普通小木盒,甚至连个锁头都没有。 “之衡,你送我吃食我可以收下,这个盒子你拿回去给你姐姐可好?”司徒清道。 宋之衡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为了让司徒清接受那些吃食,还是点点头把木盒子收了起来。 “我姐说这个叫小笼包,这个叫黄羊丸,这个叫决明汤。”宋之衡把三样吃的拿出来摆好。 宋墨玉觉得肝啊肝的不好听,直接把这三个药膳换了个名。 “院主,您慢慢吃。我和大陶在这陪你说说话。”宋之衡见司徒清这么和气,慢慢地也不拘谨了,拉着陶溯站到一边。 司徒清想着还没到上课的时辰,便没说什么。他早上只用了一碗粥,这会看到这油乎乎的包子顿时觉得有了食欲。 “倒没见过这么小的包子,小笼包,这名字取得有意思。”司徒清拿了一个包子在手里,这小小圆圆的一个还热乎着,不知道里头包的是什么肉馅怪香的,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个接一个,包子很快就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司徒清又看向另外两样。他本来以为这丸子和汤看着怪异,味道不会好,没想到吃进嘴里却鲜美异常,没有一点药味。 在他俩的注视下,司徒清不知不觉把三样吃食都吃完了,只有那碗决明汤还剩了一点汤底。 这主要是两个小家伙在,他实在不好意思全都吃掉。 这般美味的吃食,说是药,却跟药的味道完全不沾边。或许能治病是唬他的吧,但心意总是不假的。司徒清笑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学堂去吧。我可听说今日叶夫子要你们在课上默书。” “默书?!” 两小孩脸色同时一白。 不是明天默吗?怎么改今天了!要死了要死了。 宋之衡食盒和碗也不顾上拿了,只揣着那小木盒便跑了,远远留下一句:“院主,我们明天再来看您!这药要吃好多天呢!” 司徒清望着他俩跑的背影不由发笑,无意中发觉好像眼睛比刚才看得清楚了些。他揉了揉眼睛暗想,难道是昨晚用热帕子敷眼睛起了作用? 不对呀,这腿怎么也没有那么疼了? 宋之衡和陶溯刚跑出去,就在外头的回廊上看到了一脸冷气的周红春。 第170章 “来啊来啊打我啊——”正是知道这条规矩在,傅成两人有恃无恐,他们巴不得宋之衡动手。只要他敢动手他们就敢喊。 宋之衡却平静下来,反拉住陶溯:“走了。” “啊?你不生气了?”陶溯没想到宋之衡一下就冷静下来,很是吃惊。 “我就是想起我姐跟我说过一句话,莫与小人论长短。走吧。” 两人走远。 司徒夫人和万大夫进屋时,发现司徒清正捧着一个瓷碗细看。 “你看什么呢?刚好回来路上碰见万大夫来给你换药,我们便一并来了。”司徒夫人边说着边去给万大夫倒茶。 司徒清正好想找万大夫:“万大夫,您是杏林中人,可听说过药膳?” 万大夫放下药箱道:“这自然是听过的。凡欲诊病,必问饮食居处。古籍中指出实物有四性、五味之说,四性即寒、热、温、凉;五味是酸、苦、甘、辛、咸,且对应五脏。通俗来说,药膳便是把食物当做药物对待,依据这四性五味阴阳调和,或可对病情有些许辅助。” “只是些许吗?”司徒清喃喃道,“今天我有两个学子来探望我,说托家人给我做了药膳。我吃过以后立时就觉得腿伤似乎不那么疼,眼睛也没那么晦涩了。” 万大夫不以为意:“药膳需要的事日积月累的作用,花费甚巨,远没有药物来得立竿见影。或许这只是您的心理作用。我来为您换药吧,且得忍着些。” 见万大夫如此说,司徒清也只当时自己想多了:“那劳烦您了。” 宋家好食。 天气越冷,大家越爱来宋家好食。 饭馆门边位置如今摆了一盆炭火,无论谁进来都能看到这盆烧得旺旺的火,不管多冷都会觉得心里一暖。就算不点菜坐在旁边烤个火也不会有人说他们。 而且炒菜虽不算很便宜,但是那热乎乎火辣辣的麻辣烫就够叫他们的五脏六腑舒服的了。 尤其是在麻辣烫桌子前排队的时候,还能从旁边的出菜口,看到宋墨玉在厨房里烹调食物的身影,闻到那即将出锅的菜香。 有人往厨房的方向嗅了嗅:“今天有口福了,宋掌柜在炸什么好吃的?” “你他娘的别说了,本来染了风寒闻不见味,你一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豁,你感了风寒还要出来排队?你够拼命的。” “我哪是给自己买,我媳妇孕中难受,时不时呕吐,就想吃口麻辣烫里的魔芋和豆腐干。她非要挺着肚子自个出来,那我能不自己给她来买嘛!对了你们谁等会能帮我夹菜吗?我感了风寒怕碰了那桌子不好。” “你这人怎么连媳妇都怕?无非就是怀个崽,走几步路的事,哪就那么金贵了。”旁人笑话他。 那人浑然不觉,捂着口鼻说道:“这叫什么怕媳妇,你怕是还未成亲吧。人家嫁给我,虽说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吧,但想吃口好吃的,我总不能也叫她伤心。” 其他人也颇为不认同,给他说气话来。 “就是,这可比我媳妇好多了。我媳妇孕中那年,非要吃什么南州的荔枝,别的都吃不下。那是冬天啊,我实在买不着,看着我媳妇反而瘦了一圈,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我媳妇对我可好了,我就乐意给我媳妇买。” “怎么你们媳妇都这么好?我媳妇非说我嫌弃她做的菜不好吃,气得想揍我。” 眼见排麻辣烫的队伍瞬间成了秀媳妇大赛,那位说怕媳妇的主顿时不敢说话了。得,他就是出来买个吃食,现在也想回家娶个媳妇了。 宋墨玉把这些对话都听在耳朵里,忍不住笑起来。 她让惠惠把盆拿过来,把油锅里的茄盒捞了上来。 第171章 每次出些新花样,她做的数量都不会太多。要是客人爱吃,她下回就多做些,要是客人反馈不好,那那道菜品短时间内就别想再出现了。 客人们喜欢宋家好食的一点就是,宋家好食的菜单更新之快,简直是眼花缭乱。 宋墨玉简直不像是人,像是本活生生的菜谱。 宋墨玉的忠实客户不少,而且这炸茄盒拳头大一个,里头又包着肉,买的人还真不少。 那一口咬开,炸得酥脆焦香的面糊里头,涌出茄香肉香,热乎乎的,好吃到掉渣! “我再买一个!” “你们饿死鬼投胎啊?!给我留一个!” “八文钱呢,能买多少包子了,这你们都买?能不能节俭些,还是放着我来吧!” 转瞬间就有人哭丧着脸朝后厨里头喊:“掌柜的,我看到你厨房里堆着茄子了,你再炸点吧!” “就是啊,这些人嘴上说好贵,抢得一个比一个快。对了王久,你碗里有三个,匀我一个快点!” 惹得宋墨玉哭笑不得。 范香兰一边擦桌子一边和罗芷感叹:“你说咱掌柜的手到底什么做的,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罗芷笑笑:“你怎么不说掌柜的脑子好使,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吃的。” “哎呀,一个意思嘛!等下午下工我问问掌柜的我能不能也买一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范香兰说道。 两人正说话,门口又有客人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在外头站着,没有进来。 “您里边请。”范香兰热情地招呼,抬头一看却觉得面熟。 这人似乎来过。 谢长原在家里想了许久,终于打算亲自来道歉,没想到到了门口又犹豫了。 “这位娘子莫怪,我不是来吃饭的,你们掌柜的在吗?”谢长原行了一礼。 范香兰下意识看了眼后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好爱你们啊,你们最近留了好多评论,我开心地转圈圈~为什么今天也更这么晚,因为狗领导每次都在我下班后安排工作qaq。掉落红包!!感谢在2023-10-09 23:52:08~2023-10-10 23:4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誩 10瓶;昨夜归人 5瓶;晚来天欲雪 2瓶;e、peachi-、6959199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酸豆角肉末 ◎阿衡,你这是第四碗饭了◎ 范香兰刚想说“我们掌柜在那呢”, 就被赶来的陈平拦到一边。 “我们掌柜的今天不在。”陈平面不改色地说。 陈平牢牢谨记着自家公子的嘱托,时刻紧盯着靠近宋家好食和宋墨玉的可疑人等。早在谢长原在门口晃悠时,他便发现了。 这都不能算可疑人等, 简直算可恶人等。 第172章 三人顿时散去干活了。 晚上家里因只有三个人吃饭,宋墨玉便简单做了个两菜一汤。分别是酸豆角炒肉末,青椒炒蛋,白菜豆腐汤。 然而天都快黑了,宋墨玉还没看到宋之衡回来。 “娘,我去书院看看。怕不是叫夫子留堂了。”宋墨玉原本打算在家里等,但实在坐不住,起身准备出去。 “也好。你拿着灯笼和火折子去吧,一会天该黑了。”纪嫣转头就去拿这些东西。 宋墨玉走到门口,低头看着门边:“来福,你说宋之衡干啥去了?他要是不在书院敢偷跑去玩,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才没去玩。”宋之衡挎着他的书袋,提着食盒慢悠悠出现。 宋墨玉见他丧眉搭眼的模样,心有疑虑:“挨骂了?” 宋之衡郁闷地跟着进了院子,气鼓鼓地把书袋和食盒往桌上一放,然后朝纪嫣和宋墨玉伸开双手:“我抄了十遍院规!我们院规有一百条那么多,我手是不是断了?” “好端端的,怎么让你抄那么多遍?”纪嫣拉过儿子的手,灯火下一看,指关节处确实都红肿起来。纪嫣松了口气,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幼年练字因练得不好,被打手心也是常有的事。 宋之衡一边洗了手去装饭一边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你们这规定确实不合理。哪有院主卧病在床不让学生去探望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宋墨玉难得站在宋之衡这边。 纪嫣也点点头。 本来委屈巴巴眼见家里人都说他没错,心情顿时好了点,鼻子一嗅:“好饿好饿。我们吃饭吧。” 酸豆角炒肉末! “姐,你新腌的豆角吗?”宋之衡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到碗里。酸豆角肉末和大米饭拌在一块,一口饭下肚,酸爽开胃,太下饭了! “是啊。”宋墨玉先给纪嫣舀了再给自己舀。 “呜呜,好好吃,我明天还要吃。” “行。反正我腌了二十斤,到时候给家里留点,其他的我拿到饭馆去。”宋墨玉自己也吃了一口。 原本累了一天,她胃口算不上好,但这道菜着实下饭。 邵奶奶自从病好以后一日比一日精神,闲不住后就开始找活做补贴家用,不愿意拖累孙女。祖孙俩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原本破落的院子开始修缮,家里有了活气,一切都向好。 邵奶奶最常念叨的就是宋墨玉的恩德,她年轻时候是腌酸菜的一把好手,现在手艺就更好了。为了报答宋墨玉,邵奶奶便腌了一大堆酸菜送来。 她腌的酸菜用的是大头菜、芥菜、白菜苔、白萝卜叶一类的,味道咸酸,口感脆生,色泽鲜亮,香味扑鼻。邵奶奶一开始死活都不肯要钱,后来宋墨玉假装生气吓唬着说要辞退唐惠惠,邵奶奶便只得同意了。还说得出笋的时候到了,给宋墨玉做酸笋。 宋墨玉在看过品质和腌制环境后,已经拍板每个月从邵奶奶那定一批酸菜。 到时候菜单上便有的说了,什么酸菜鱼、酸菜炖五花肉、酸菜炒鸡蛋的可着做。 闲来无事,宋墨玉自己也腌了一缸酸豆角。 这酸豆角肉末用的是长豆角。先把里头烂了的破了的挑出来扔掉,然后清晰干净后摆开晾干水分。 腌制酸豆角的调料水也很简单,生姜用来防腐,大蒜、花椒、香叶用来增香,再加一把盐和几块冰糖。把这些调料用大火煮开后晾凉备用。 腌制豆角不用先切碎,直接整把盘起来后放到洗干净的酸菜坛子里,再加入调料水。最后要封盖时加点黄酒进去。放到阴凉处,腌个七八天就差不多能拿出来吃了。 这时候翠绿的豆角变色入味,口感酸酸脆脆,极其丰富。 第173章 宋之衡本来听到前半句还挺胸抬头,听到后半句就“啊”了一声:“你这也算奖励?” “怎么不算?你知道一本书多少钱?一两银子啊!”宋墨玉想起来这价钱就心疼。 不过这是正版书的价钱,那些找人誊抄的书会便宜很多,但是至少也要二钱银子一本。暴利,绝对是暴利! 宋墨玉脑子一抽,顿时想到,怎么就不能随个图书馆和印刷工厂和她一块穿越呢,这样大俞朝的精神文明、物资文明水平绝对是突飞猛进。 她又想,“要不是霜霜家是做这生意的,我不好抢生意,说不得我也进军出版业了,这不比我酒楼挣钱多了。” 这么短小,因为太困了(啊——),明天换榜了,祈求好榜!如果有个好榜,我一定是一个能每天更新6k的活泼小熊吧(不是)感谢在2023-10-10 23:45:14~2023-10-11 23:0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夜归人 5瓶;41236881 2瓶;晚来天欲雪、e、成毅的老婆、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驴打滚 ◎那为什么不是狗打滚,牛打滚,猪打滚……◎ 这是宋墨玉吟诗作对,识字完全没有问题。 这书摊上的话本内容多为神鬼志怪以及婚恋题材。最近最火的一本叫做《姻缘录》, 似乎讲的是一个狐妖在人间投胎转世求仙的故事, 已经出到第五卷了。 莫非是白娘子传奇的狐妖版本?这我可得瞅瞅。没有手机电脑, 宋墨玉在这的娱乐生活实在过于匮乏,看到这种话本子简直亲切得要命。 “我拿这两本过去看看。”宋墨玉拿了一二三卷对江小鱼说道,说完便进了里头。 第174章 “你就比惠惠大四岁,倒说人家是孩子了。”苏如霜无奈,目光落到桌上,“呀,他怎么没给你上我喝的那种茶,我去给你泡!那是我托人从江州带来的仙台双井,昨天才来的,和我们镇上产的那种云山小茶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江州多名茶,仙台双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一斤要二两银子。 宋墨玉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就见苏如霜已经走到书肆里间去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重新取了茶叶出来。 泡好后还不忘朝着江小鱼念叨:“小鱼,你又把我说的话忘了。我都说了要是墨玉来,你要用我的茶叶给她泡。” 江小鱼睁着眼睛看向她,点点头。他自然不会解释,那茶叶要二两银子银子,他怕万一给泡坏了。 “快,你尝尝这茶。”苏如霜将茶盏放到宋墨玉跟前。 宋墨玉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把自己带来的布包翻开:“那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苏如霜眉眼一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每回见我,总惦记给我带好吃的。” 上回宋墨玉让夏俞跑腿送给她的相思茶和茉莉花茶她便十分喜欢。 不知道宋墨玉今天带了什么。 布包翻开,里头油纸包里整整齐齐放着十来块糕点。 只见那糕点的表皮上撒着均匀的黄豆粉呈金黄色,里头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侧面显出黄白红三色来,颜色错落有致,煞是好看。 “闻着有豆香,你又做新花样了。”苏如霜闻了闻,眼前一亮。这镇上知道迎月糕起源自宋墨玉的人少之又少。 常人都以为宋墨玉只会煮饭做菜,却不知道她做糕点也是个绝对的行家。 那这下有口福了。 “好看吧,这叫驴打滚,想着好久没见你,特意给你做的。”宋墨玉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介绍道。 “什么打滚?” “驴。你看外面这层豆面像不像驴子在黄沙土里打滚?”宋墨玉解释起驴打滚这名的起源。 苏如霜却是个较真的人:“那为什么不是狗打滚,牛打滚,猪打滚……” “打住,叫它豆面糕得了。”宋墨玉举手投降,怕自己再不喊停,苏如霜要把知道的牲畜名都说一遍,“我喝茶,你尝尝。” “那还是驴打滚这名字要别致些。豆面糕就太常见了。” 苏如霜拿起一个,手上立时沾了不少软软的黄豆粉,她连忙把这软乎乎的糕点送入口中咬了小半块。 这驴打滚入口绵软,豆香味混合着里头用红豆做的馅,简直是入口即化香甜入心。 “墨玉,你就只在面团里加了黄豆粉和红豆吗?怎么这般好吃。”苏如霜从来不吝自己对好友的夸赞,“不说莲花斋了,便是县城的糕点铺子里也没有比这个更软糯好吃的,而且一点都不粘牙。这糕点你会放在饭馆卖吗?你要是卖我天天去找人买。我祖母牙口不好,偏生又爱吃甜的,这个正适合她。” 宋墨玉起身又拿了一本《姻缘录》的第四卷,笑道:“做起来也没什么麻烦的,就是多浇了一些我之前糖渍过一直没用的桂花汁。揉面团和炒豆粉的时候再多费点心,此外也没什么了。你真觉得好吃?” “我如何会框你,说的自然是真心话。你等等。”苏如霜起身托着那装着驴打滚的牛皮纸包出去了。 宋墨玉扭头看去,发现她强塞了两块到江小鱼手上。 江小鱼呆呆地站在书摊前,双手捧着两块驴打滚,颇有些迷茫。 “愣着做什么,吃呀!”苏如霜板起脸。 “谢谢少东家。”江小鱼低下头吃了一块。 第175章 “对呀,那你怎么不卖给谢掌柜?你们之前就合作过,他们莲花斋专门做糕点,做起来肯定事半功倍,省了你不少事。”苏如霜问出口的瞬间,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宋墨玉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说这件事,见她问,便说了。 苏如霜听后顿时气得面色涨红,站起来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声音略有些响,连桌上的茶盏都惊动起来,在外头打扫的江小鱼也忍不住往里头看。 “好好的,你拍它作甚,它又不知痛的。”宋墨玉拉过苏如霜的手,见已经肿了起来,连忙拿着帕子捂了捂。 苏如霜的手这辈子就没干过杂活,除了写字就是女工,白白嫩嫩的,这一巴掌拍下去哪里能好。 苏如霜后知后觉有些痛,眉毛轻颤:“没事。你不知道,这个谢长原我幼年也见过几面。他祖母和我祖母算是老姐妹,偶尔会走动走动。平日里看他温和有礼,还以为他是个君子,但枉他读书中举,却实在是个小人。” 她不怎么会骂人,小人这个词以前她以前用来骂李修文,现在又用到了谢长原的头上。 “好了,你别生气了,快想想明天我们要上哪玩?”宋墨玉不想她动气,马上转移了话题。 “我都想好了,明天我们先去县里的制衣局,那里新……” 宋墨玉在书肆和苏如霜待了许久,等把那第五卷《姻缘传》看完后,大手一挥把一到五卷都买了下来。 “你都看完了为何还要买?”苏如霜拦着她不让她付钱。 宋墨玉自有说法:“我娘还没看呢。” 这五卷《姻缘传》因为很薄,一卷只要一钱银子,但五卷加起来也要五钱了。 以前家里虽然日子宽裕,但是纪嫣治病抓药花了不少钱,纪嫣便尽量不往书肆来了。在原主的记忆里,纪嫣也是爱这些话本故事的。宋墨玉正好买回去给她解闷,还能照顾如霜的生意,两全其美。 “那你还是收着罢,这钱总归要给你的。” “给我做甚?” “你忘了你回来还要给我做驴打滚。”苏如霜道。 “哪有要五钱银子的驴打滚,又不是滚的金子,给你给你。”宋墨玉不同意。 “好吧,怕了你。”苏如霜叹口气。 临行前,宋墨玉又叮嘱她,手要记得敷上冷帕子敷一敷,可以镇痛消肿。 “墨玉。”苏如霜看了她好一会,突然出声喊她。 “嗯?” “没事,你快去店里忙吧,我们明天早上见!”苏如霜催宋墨玉快走。 苏如霜喃喃道:“你对我真好。”她幼年时是宋墨玉带着她玩保护她,如今长大了,也是宋墨玉对她这般好。 墨玉就应该配天下最好的郎君。说不定这天下还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墨玉的郎君呢。 苏家。 自从那场家宴过后,谢家便少见欢声笑语,四处都是低沉之气。几个儿子的垂头丧气,温氏都看在眼里。 但在她眼里,莲花斋走到如今,从来没有靠过外人。以前没靠过,以后也不会。他们莲花斋就算不靠别人,也能一步步走得更好。 宋墨玉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机缘巧合做出几个迎月糕的方子,让谢家现下多挣了一些银子。但若是被这人以此拿捏住,温氏是绝对不允的。 第176章 进城玩 ◎我就想租块地皮,犯不着算伸冤吧?◎ “怎么这就走了, 好容易见你一回。”苏老夫人起身,看着老姐妹神色郁郁地说着要走。 温氏心急如焚,也不想多解释:“改天我设宴, 再请你过去聚聚罢。到时候霜儿她们姐妹几个你可得带上易快来。” 苏老夫人点点头, 嘱咐苏如霜:“霜儿,你替祖母去送送。” 苏如霜见温氏走得这般快, 好似家中着火一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见温氏上了轿子后,才转头回来。 “一、二、三、四……”苏如霜数了数。 “你这孩子, 数什么呢?”苏老夫人问。 苏如霜当然不会说她在数盘子里的驴打滚还够不够她们自家人一人一块, 要是祖母知道又该说她像六岁小孩一般护食了。 原本有十块, 祖母先吃了一块,温氏和她的两个孙女共吃了三块,盘子里还剩六块。 父亲出远门采买去了不在家,母亲、二婶、两个妹妹共五个人,祖母再多吃一块。六块, 正正好好。 她们家的规矩, 在外头得了什么好东西,一家人总要不分彼此, 雨露均沾的。断不能少了谁的,若是少了倒宁愿旁人都不给。 苏如霜抿唇笑了笑,转到塌后给苏老夫人捶背捏肩:“祖母,墨玉做的糕点好不好吃?” “自然好吃,你小叔从各地寄回来的糕点里头都没这个好滋味呢。以前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厨艺这般好,做菜做糕点都不同寻常。还记得你第一回拿回来那猪下水, 我们镇上除了她还没有哪个能把这等东西变成美味的。”苏老夫人微微闭着眼, 享受着宝贝孙女的服侍, 闲话家常。 “您喜欢吃就好。这糕点今天是墨玉第一回做,我央她从县城回来再做一些,好不好?” “好。你这孩子是最有孝心的,可惜就不是个男子。”苏老夫人叹了口气。 苏如霜也不是第一回听到这话了,颇有些无奈:“祖母,我也不比男子差啊。读书明理帮我爹打理铺子,我都做得到。” “咱们家的规矩是长子守业。你爹和你娘就你一个孩子,你早晚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人了,你爹也老了,到时候谁来帮衬他呢?” 这也是苏老夫人的一块心病。 她勤勤恳恳为苏家生了三子一女,说得上居功至伟。但大儿子和二儿子房中生的都是女儿,小儿子常年在外走镖更是连个媳妇都不娶。 好在二儿媳包氏还算年轻,一直在努力再生一个。但大儿媳钟琴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缘故,甚至连月事都不常有了。大房实在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苏老夫人实在暗自神伤,担心外人戳大儿子脊梁骨,骂他生不出儿子。 苏如霜见四下无人,便有些心直口快:“祖母,那我招个赘婿不就好了?” “胡闹!”苏老夫人听了却面色一愠。 做赘婿的人大多父母双亡,或者家贫无比,断然都是些没出息的。孙女也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心头肉,她不想孙女为了书肆委屈亲事。 苏如霜却想得很开:“祖母,您想,我要是找了个赘婿,我们不仅能继续帮我爹打理书肆,还能住在苏家一块陪您。您除了有我这个孙女,还多个孙女婿孝顺您,那不就跟孙子一样吗?” 苏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润嗓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自幼喜好诗书习字,就连抓周抓的都是一支毛笔。你中意的人想必最差也得是个秀才。” 读书读到秀才了,就算家境再贫困,也没几个人愿意做赘婿了。 “秀才也没有什么好的……”苏如霜心想。自从见过李修文那种人后,苏如霜便知读书人里头也不乏道貌岸然之辈,早没了那层文人滤镜。 苏老夫人握住苏如霜的手:“谢家的阿原你幼年见过的,他这回中了举准备参加会试,若是好生运作,来日前途无限。你觉得他如何?你来之前,你谢家奶奶便同我说起这事,只是说得隐晦,我还是要看看你的意思。” 第177章 “知道了大伯,昨晚祖母已经交待过了。”谢长原站在树下,风吹过衣襟,他感觉有些冷。 “嗯。你记着便好。阿原,你如今已是举人,叫你赔罪,是有些委屈你了。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你莫要放在心上。”谢玉树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宽慰他。 谢长原摇摇头:“大伯,我确实有错,赔不是是应当的。” 然而叔侄俩等队伍散尽后进去时却傻了眼。 后厨和大堂里哪里见宋墨玉的踪影,几个伙计卖完宋墨玉做好的早饭后正打算收拾干净回家休息呢。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宋家好食的休息日。 宋墨玉早和苏如霜一块坐上马车朝县城去了,怎么着也要等傍晚时候才会回来。 谢玉树往柜台一看,甚至连纪嫣今天也不在。 罗芷拿着扫帚扫了扫他们踩过的地,眉眼微抬:“劳驾,我们要打烊了。” 谢玉树无奈,便想把那些礼物留下。 “谢掌柜,我们掌柜交待了不能随便收客人的东西。这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们只是做工的,还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罗芷道。 叔侄俩只得又狼狈地出去了。 “大伯,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谢长原微微叹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这么难办的事情。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人怎么就这般记仇? 若是他与同窗有个什么口角,隔两日怎么也该好了。 谢长原没说话,好半天后让人去备车。 “大伯,我们去哪?” “上县城!” 谢长原当机立断。 做生意诚意就和诚信一样重要。现在他一定要让宋墨玉看到自家的诚意。 县城的糕点铺子那般多,要是宋墨玉真的把新的糕点方子卖给别家,他真是没地方哭去了。 “大伯,我自己去吧。”谢长原不忍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长辈奔波。 谢玉树哪里敢让自家只会死读书的大侄子自己去,好说歹说叔侄俩还是一块上了路。 已经乘车抵达宝陵县城的宋墨玉,正挽着苏如霜在街上闲逛。 “县城果然气派,便是连这街道都比我们镇上的要宽上大半。”宋墨玉丝毫不掩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原主虽说来过两回县城,可那终究只存在于记忆中,比不上她现在亲身体验来得实际。 宝陵县城的主街两边都是气派的商铺,就连招牌都是统一的制式,规整大气,就是没有什么特色。 宋墨玉道:“县城怎么还要求统一招牌?” 苏如霜抬头看了眼:“墨玉,那都是陆家商号名下的铺子,自然都是统一招牌了。你没发现那些招牌的右下角都有一个陆字吗?” 第178章 看得宋墨玉一愣一愣的。 等到这衙役出来继续当差,另一人用手肘撞了撞她:“宋家好食怎么了?不就是个饭馆吗?” “你是新来顶缺的你不知道,咱们上头去她饭馆吃过饭,以前咱们县衙去云鹤镇,可只往福瑞大酒楼吃饭啊。我听说啊她是谁的亲戚,你猜猜是谁?” “总不能是匡大人吧,匡大人老家可离这十万八千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敬点也没错。”衙役颇为自得。 此时坐在厅堂里等着邵仲平得空来见的宋墨玉,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是因为传了八百手的虚假八卦才得进来的。 片刻后,邵仲平和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月底是衙门最忙的时候,邵仲平作为主簿更是忙上加忙。但对于宋墨玉,他却愿意抽出这个空。 那块地皮空置良久,宛如一潭死水。 邵仲平没想到会有人愿意接手,正准备商议着出一些减免的政策,却没想到政策还没出来便有人上门了,更没想到 三张配方 ◎另外两样则是沙琪玛和流心蛋黄酥。◎ “邵大人。”宋墨玉站起身迎了迎, 笑容和煦得体。 跟在邵仲平捧着册子的人不免一愣,头回见百姓见了大人这般落落大方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邵仲平身为宝陵县主簿, 分管粮马, 税收,户籍一类, 大概地位就和宋墨玉那个时代的政府办主任,农业农村局,财政局, 税务局, 民政局等几大局的局长一样, 掌握着宝陵县的经济命脉。 便是县衙里的人见了他,都不免毕恭毕敬的。 若是寻常百姓商户,见到邵仲平更免不了紧张得说不出话,扑通下跪的人也是常有。 但宋墨玉见过不少世面,还替奶奶参加过企业家座谈会发表讲话, 受过市、区一把手领导接见。如今这不过是小场面。 再者说她和邵仲平在饭馆打过照面, 也算认识了,更没有紧张一说。 “宋掌柜坐。”邵仲平坐到宋墨玉对面, 客气地说,“方才听来报的人说,宋掌柜想租城郊往东十里的荒地?” 据他所知那块荒地杂草丛生,根系错综复杂,导致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野火烧过经一场雨后立马又长了起来, 简直是见土就长。偏生土地还邦邦硬, 生挖硬撬也难以把草籽完全处理干净。 这块荒地要想开垦, 烧荒草,平整地面,处理土壤里随处可见的石块,绝非一年之功,至少也要两三年才能正常耕种农作物。而且远离水源势必得开挖水井。这其中需要的劳力和财力,五年之内能赚回来本都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荒地面积不大,就十五六亩地,实在有些鸡肋。官府懒得抽人力物力去修整,毕竟赔本的买卖,官府也不愿做。日子久了便任由它闲置在那。 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邵仲平正头疼着,宋墨玉便来了。 宋墨玉点点头:“对,我想租那块地皮,今天得空来县城,便想来问问是怎么个租法?” 邵仲平淡淡地看着宋墨玉,见她语气笃定神情认真不像是玩笑,也认真起来:“一般来说,取其地价的十分之三为一年租金。宝陵县城城郊的地皮比云鹤镇可要贵些,一亩地的租金怎么也要三两银子。按照十五亩地算,一年租金四十五两银子。” 第179章 一年租金三十两,那便是按照一亩地二两银子算的。 虽说比刚才的报价少了十五两,但宋墨玉却摇摇头:“邵大人,我并不是非要那块荒地不可的。之所以会来问,一是觉得归属官府有保障,二是那片荒地难得是在一处的,便宜我行事。三是荒地总比田地山林便宜,我可以省下一笔。” 邵仲平身后的人一急,大声说道:“宋掌柜,我们大人已经给你少了十五两了,是十五两不是十五钱啊。” 就差直接说宋墨玉得寸进尺了。 宋墨玉却不恼火,继续笑着说:“罢了,我这个人讲究眼缘。我看邵大人便很合眼缘,我也很欣赏邵大人的为人。一年租金二十五两,租期十年,不知道邵大人能否做得了这个主?” 邵仲平心头一震,定定地看着宋墨玉。这个价钱他倒还真的做得了主:“十年?宋掌柜此话当真。” “自然。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如果租期到后官府想将这块地皮折价售卖,我希望我拥有优先购买权。” “这个不能立即答复你。”邵仲平道。归属于官府的地皮要想折价售卖,现在一般都是竞价而售,价高者得。他答应了也没用,还得和另外几位商量,最后由匡英州拍板。 “可否问一句,宋掌柜想租这块地皮是作何用处?”邵仲平又说。 宋墨玉笑,也不隐瞒:“我爹是镇上的屠夫,如今我开了饭馆,所需肉类颇多,便想着在临近的地方开设一个养猪场。” “养猪场?”邵仲平一愣。 宋墨玉把袖子放着的几张纸拿出来。 这些都是她口述,然后让娘亲帮她写的宋家养猪场规划书。 养殖场地大概面积,猪舍建造,排污处理场地,道路,库房,生活区建设,大概的人手投入等一应都有了简单的设想,只等着租到场地后完善然后着手实施。 邵仲平仔细看着,看得出神,这个养猪场要是真能办起来,按照这个规模,他们宝陵县的税收一定能更上一层楼,且不说还能安置不少人口做工…… 宋墨玉神清气爽地走出县衙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她没注意到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墨玉,你急死我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苏如霜见宋墨玉出来,也不顾什么仪态了,一路从树底下小跑过来。 “谈生意嘛,总得费些口舌。”宋墨玉笑眯眯。 “那谈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邵主簿说过几日给我答复,不管成不成都会让人给我捎信。”哪怕邵仲平看到那份规划书后颇有些激动,宋墨玉也不敢把话说满,没签租契之前口头约定也是做不得数的。 “那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谈的什么生意了吧?”苏如霜挽着宋墨玉手边走边问。 宋墨玉一脸神秘样:“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再告诉你。要是办不成,我不就丢脸了。” “你呀,那也好。未成之事不可言,谨慎些好。” “你等我这么久累不累?来的路上这附近好像有卖紫苏饮的,我们吃一盏去。” 紫苏饮是种流传已久的热饮,用紫苏叶在火上隔纸烘焙以后用滚水冲泡成熟水,加一两块冰糖调味后,不仅香气、口感俱佳,还能驱寒开胃。 三文钱一盏,喝完还可以续添,不管男女老少都爱喝。 宋墨玉记得那家卖紫苏饮的店铺旁边,还有一家叫“杏花楼”的糕点铺子,正好去里头看看。 宋家好食每日流水虽多,但伙计们的工钱,食材米面粮油的货款都是一大笔开支,有一部分钱是绝对不能动的。 而等到邵仲平那边传来好消息,她便要一下给出二百五十两银子。且后头开办养猪场,所需花费更多。 第180章 苏如霜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四处都非常新鲜。只是不知道谢玉树带她们来这做什么。 工坊里头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外头上着一把精致的铜锁,应当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 “如霜侄女,还请你留步,在这等等。”谢玉树驻足说道,“阿原,你也在这等等吧。” 苏如霜和谢长原都留在外头,宋墨玉跟在谢玉树身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屋内屋外隔音很好,一进这个房间,便几乎听不到外头的声音。想来外头也是听不到里头。这里实在是一个安心工作或者议事的好地方。 “宋掌柜,这个房间,是我代表谢家送给你的。”谢玉树的声音响起,接着把刚才开锁的钥匙递过来,“只要你愿意,谢家的糕点工坊你无论何时都可以来。” 宋墨玉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她与谢家现如今的联系,不过是卖迎月糕的分成。一个糕点铺子的工坊,可以看到糕点制作的全过程,看到所有的原材料,这就等于谢玉树把整个莲花斋过往以来的糕点方子都送到她眼皮底下。 她连谢家的股东、合伙人都算不上啊。 这未免也对她的人品太过信任了? 如果说这就是谢家给她的歉礼,也实在过于贵重了。 “宋掌柜,当日之事,长原有错,我更是有错。恳请您原谅。”谢玉树没有再对那件事做过多的事,只是在宋墨玉面前微微低下了头。 宋墨玉恍神片刻,连忙道:“谢掌柜,您是长辈,这使不得。” 论年纪,论资历,谢玉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给她这个十六岁的人行礼,着实已经做到极致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硬她便刚,别人软和了她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 “罢了。我合作的人一直以来就是谢掌柜您,与旁人无关。您是您,他是他。若真叫我现在去换家铺子,也未必能再碰到跟您一样好说话的人。”宋墨玉言语间已经释然,“只是劳烦您以后莫要再胡乱撮合了。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儿女情长,也实在与你们家没有这桩缘分。” 谢玉树被她说得老脸通红,连忙道:“我这便让长原进来同宋掌柜赔不是。” “不必。反正您侄子以后自有前程,左右不会再碰面,道不道歉,也无甚干系。”宋墨玉摆摆手,又从衣袖里拿出几张纸来,“那还是按照以前的吧。三张配方,三百两银子,以后每卖出一个,我还是拿四分利。” 她给出的配方都是适口性较好的品类,足以俘获各个年龄段男女老少的芳心。 “好!只是现下我手里没有这么多,可否先给五十两银子的定金,其余的还劳烦宋掌柜等我去钱庄取。”谢玉树连忙说道。 “到时候余下的钱就等回云鹤镇,谢掌柜派人送到我家去吧。”宋墨玉信得过。 谢玉树点点头,他也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正是早就写好的契据。 豁,准备得还挺充分,宋墨玉不由笑了。 谢长原的事以后就不提了,她愿意再合作,都是看在谢玉树的面子。 谢家只要还是谢玉树当家,谢玉树只要一直是这样的人品态度,她便不会再考虑别家。 契约签过名,按上手印后,谢玉树如愿以偿拿到那三张糕点方子。 第一张驴打滚,正是他娘温氏吃过后念念不忘的那个。所需材料重量手法,一应细枝末节,写得清清楚楚。 另外两样则是沙琪玛和流心蛋黄酥。 流心蛋黄酥还能凭借名字想象出口感应当是酥皮又薄又脆,酥酥绵绵的香味。 但这个沙琪玛,却无法凭借名字窥见一二。 第181章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 这屋里分明有四个人,但宋墨玉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般,神态自若,甚至还因为紫苏饮好喝,高兴地舒展眉眼笑了笑。 她神采奕奕,他却觉得冷。 谢长原恍惚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几面。 第一回在酒垆外,匆匆一瞥,她眼里有些他看不懂的震惊和恼怒。第二回在包厢内,她认出他那刻,姣好的容颜上露出冷笑。好似一朵本该属于他的花,突然长出了刺。 如果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包厢内,他不曾失言,现在会是何种情境? “宋掌柜……”谢长原想说些什么,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许还可以挽留。 “时候不早了,谢掌柜,我和如霜先回去了。”宋墨玉放下茶盏说道,神情柔和轻快。 这一次她并没有无视谢长原,只是很平常地问:“谢公子何事?” “无事。”终了,谢长原听见自己吐出这两个字。他行了个礼:“我们备了马车过来,可以送宋掌柜和如霜妹妹一程。我与伯父还要稍晚时候再回去。” 马车送完人回来再接他们也是来得及的。 宋墨玉心想,那正好了,又省一笔回去的车钱,自然满口答应。 马车载着宋墨玉她们去茶肆取了采买的东西,一路朝着云鹤镇方向走了。 “她们出发了?”院子里,于介抓起一把油炸花生米抛进嘴里。 “走了!我亲眼见着的。”于宅的小厮回复。 “打探清楚那小贱人去县衙干什么了?”于介擦了擦手。 小厮摇头:“她见的是邵主簿,他的人口风太紧,我们的人死活没问出来,还警告我们不要多事。” “算了,总归就是些烂事。呵。我的伤养了这么久,她们不会以为我就这么算了吧。她们家不是开饭馆的吗?正好这回让她们把饭馆吐出来。”于介上回被人套麻袋打暗棍,将养许久。虽说一直没抓到罪魁祸首,但他已经认定了就是宋家人干的。 就算没有他被打这出,他被匡英州赶出县衙这事他也早就记在了宋家头上。 他的伯父于佑是宝陵县的县丞。在匡英州没来以前,宝陵的县令一直空缺,整个宝陵县说是姓于都不为过。 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他断然不会在别人手上吃一点亏。 那宋家靠着屠夫起家开了个小饭馆,竟敢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既然匡英州他动不了,宋家人他难道还动不得? 小厮有些犹疑:“公子,大人一直称病在家,嘱咐您不要多生事端,先过了这段时日再说。您要不要先跟大人商量下这事?” 于介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小厮扇得头晕眼花:“你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跟他说了还能让我成事!到时候把宋家好食的银子给他送过去,他见了钱肯定就不会说什么了。”他还不了解他伯父吗,外人眼里装几分清正廉明,却是个最见钱眼开的主。 “是是是,还是公子想得周到。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等她们的马车一到那就行动。” “吁——”车夫的声音传来。 “马车怎么停下来了?”宋墨玉本在和苏如霜说话,听到声音后掀开帘子问。 马车车夫是谢家的老仆,他望着前头道:“宋掌柜,前头倒了棵大树,我这马车过不去啊。活见鬼了,我们之前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无事,那便走小路吧。” 官道宽敞好走,但是路远。小路虽然有些狭窄崎岖,倒是更近。 第182章 两人正说着话,宋墨玉却忽然听到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药药的。 ——宿主! 宋墨玉先跟苏如霜借口自己困了想闭眼休息会,然后便靠在车厢内,任由意识进了随身空间。 “稀罕了,你今天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了?” 平日里她不主动进空间,药药都处于沉睡的状态,今天是真稀奇。 药药的声音有些急促:“宿主快跑!前面的山路两边起码有四个人在埋伏你!前面还有绊马索,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不早说!” “先前跟主系统联机打游戏去了……”药药弱弱道。如今它寄生在宿主身上,保护宿主的生命安全也是它的首要职责。虽然做不了别的事情,但出声提醒还是可以的。 “那是什么人?”宋墨玉也懒得骂他了,连忙问有用的信息。 “于介派来的人。”药药将功赎罪,知无不言。 “于介?谁?”她已经完全把这号人忘到脑后,经药药提醒她才想起来是那个仗势欺人的衙役。 阎王易送,小鬼难缠。没想到小鬼现在来了。 宋墨玉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子:“大叔,快!我们掉头回去。” 车夫和苏如霜均是一愣。 车夫道:“宋掌柜,这眼看着都快走过一半了,这是怎么了?” 苏如霜也说:“是啊。墨玉,这段路是不太好走有些颠簸,等走过这段就好了。” “前面可能有流寇!”宋墨玉情急之下只得说道。 听到闹流寇,苏如霜脸色一白。 五年前,附近的县都闹过流寇,宝陵县也不例外。 宋墨玉这次想租的那片荒地,便被流寇做过据点。他们绑架了县上的富户勒索粮草银钱,有不顺从的便当场就是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对待普通百姓,没什么油水的,愿意加入他们的就留下,其余的碰上就被剁手剁脚,开膛破肚,毫无人性。 甚至连当时宝陵县刚上任不久的县令,都在微服之际惨死于流寇之手。导致宝陵县令一职空悬五年之久。 也正是因为上任县令的死,朝廷震怒,派出特使。此后诸县联合,集结大批人手才把他们清缴干净。 难道如今卷土重来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车夫也不疑有他,勒住马掉转头,玩命一般地朝他们来的那条路上驶去。 山路两边的树丛中有人说话。 “怎么回事,她们怎么没过来?!”丛林中,一个蒙着脸的壮汉厉声问道。 “不知道啊大哥。”另一人也傻眼了。 “放讯号告诉他们几个,从小路上包抄过去,务必把人截住。”壮汉道。 他们四个在这围堵,另外还安排了两个人在官道上。官道上那棵突然倒地拦路的树自然是他们的手笔,只等见宋墨玉乘坐的马车过路后,他们再把那树挪开,以免被人发现。 第183章 车夫只得放慢速度缓缓停下来。 “霜霜,你在车里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声。”宋墨玉“嘘”了一声,掀开帘子的一角走下去,仿佛车里只有她一人般。 “墨玉……”苏如霜伸出手想拉住宋墨玉,却什么都没抓住。只得在车里握紧那把菜刀。 车夫手里握着鞭子,满头是汗地咬紧牙关:“宋掌柜,一会要是打起来,您就先跑。我跟他们拼了。” 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可到底是个男人,也是有血性的,这种时候断然做不出抛下两个弱女子先跑的行径。 宋墨玉背着手把一瓶东西放到了车夫手边。 宋墨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两个壮汉对面,不慌不忙:“非绑我不可?” 两人一愣,或许是头次遇到这么淡定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拿着大刀那人粗着声音喊:“你知道就好!既然知道就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 宋墨玉笑笑:“我也没说不跟你们走啊,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们……没有人派我们!你胡说八道什么!”拿大刀的人拧着眉头。他也是嘴贱,有个非接话不可的毛病。别人问,他还非要回答。 拿长棍的人道:“你别跟她废话了,赶紧绑走,到时候手脚一捆嘴巴一堵,看她还能说什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可别到时候绑错了人不好交差。”宋墨玉继续说。 这下两人俱是接话:“谁?” “其实我也是于家人,但我自小被宋家人收养,最近才和于大人相认。”宋墨玉一本正经地开始瞎编,“那是一个下着雪的晚上……” 这下不止这两人瞪大眼了,车夫还有车厢里的苏如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他娘的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能是于大人的私生女?”大刀壮汉上下打量着宋墨玉。 宋墨玉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长得是不是还挺像于大人的?你们要是不信,就走近点看啊。” “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见于大人的次数比我多,你好好认认。”大刀壮汉低声问长棍壮汉。 “我哪知道,横竖是要过去绑她的,看看就看看。”长棍壮汉手上甩着绳子走在前头。 没想到他刚走进,就见宋墨玉甩了一下袖子,然后一股气体忽然随着山风吹进他的眼睛口鼻。 长棍壮汉立即倒地,捂着自己的脸大声惨叫:“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大刀壮汉走在后面一点,只觉得辛辣无比,倒是还不至于倒地惨叫,顿时防备起来:“你玩阴的!老子砍了你。” 宋墨玉一脸无辜:“啊?没有啊,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她摊开手掌,手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装杀虫剂的瓶子早在用过的瞬间就被她收到空间里了。 大刀壮汉根本不会再中宋墨玉的计,举起大刀就砍了过来,却听到旁边有人喊:“你脚下有蛇!” 山野之地,蛇虫鼠蚁常有,壮汉下意识朝脚底下一看。那自然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见,他恼怒抬头,却又被车夫扬出来的红色粉末迷了眼睛。 “别愣着了!打啊!”宋墨玉招呼着车夫,然后自己已经一马当先,捡起地上掉落的长棍就朝着这两人劈头盖脸打去。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锻炼,原主的身体已经被她锻炼得结实起来,这一棍棍打下去,直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苏如霜见状也连忙下车,完全忘了自己平时是个淑女,对着这两人拳打脚踢起来:“让你们绑架!让你们绑架!” 几人正打得兴起。 第184章 “说绑她的是于大人的人!”衙役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抓到的那两人亲口承认的。” 他和另一个衙役都是匡英州上任后才被招进衙门的。他们虽说算不得于佑的人,却早就听过于佑那些“光荣事迹”。 宋家好食的掌柜虽然是一介女流,可真是勇猛啊,居然敢亲自来状告于佑。 秋风起,天已经变了。 等宋墨玉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夫架着车接谢玉树叔侄去了。县衙特意派了两名衙役,又调了一辆马车护送宋墨玉她们到了云鹤镇入口处。 纪嫣见宋墨玉这么晚回来,心急如焚,好在苏如霜记着宋墨玉的交待,说是两人许久未进县城,玩闹得忘了时间这才回来晚了。纪嫣这才稍许放心。 此后两天,宝陵县风平浪静。 宋墨玉依然开着宋家好食做她的生意,挣得盆满钵满,心情也好得很。 只是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发现自从那天过后,总感觉陈平满是愧疚,时不时就要朝她的方向看看,像生怕她出事一般。 清晨。 “今天我爹还有陈司悬应该要回来了,我给他们做包子吃吧,娘,您觉得怎么样?”宋墨玉道,“我好像还没做过包子。” “好。只要是你做的,他俩哪有说不好的?”纪嫣笑道。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外却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陈司悬:我下村收猪这么久了,作者终于想起我了感谢在2023-10-14 23:00:46~2023-10-15 23:3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 30瓶;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豆腐包子 ◎里头的豆腐馅料香辣扑鼻,轻轻一抿便化在口中◎ “来了来了。”纪嫣放下笸箩迎了出去。 这一回宋飞鸿他们去了足有五日, 纪嫣说不担心说不想自然是不可能的。本以为今天怎么也得下午才来,没想到大清早便回来,真不知道是赶了多早的路。 “媳妇。”宋飞鸿从驴车上跳下来, 龇着大牙乐。 门口的来福虽然高兴, 但也不像别的狗一样一见主人回来就欢天喜地地扑上去。它站起身围着宋飞鸿转了两圈晃了晃尾巴,等宋飞鸿摸了摸它的头后, 他又趴了回去。 宋飞鸿凑到纪嫣跟前:“快来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你别告诉我这辆驴车是你买的。”纪嫣指了指陈司悬坐的另一辆车。 这两人分明是坐着老张的驴车走的,怎么回来一辆车变两辆了。 “错了错了,媳妇, 这是骡子, 比驴还贵些呢。”宋飞鸿掰开那骡子的嘴巴给纪嫣看牙口。 骡子体型比驴大些, 寿命和抗病力都比驴要强,结实还有力气,平时驮载货物也能走得更远。虽然价钱是比驴贵,一头骡子要价十三两银子,但可比马便宜了将近一半。 老张见纪嫣沉默以为她生气了, 连忙帮着宋飞鸿说话:“弟妹, 这骡子真不错。我们走了好几个地方相看的。价钱也合适。这次老宋收了不少肉回来,我那驴车是真装不下。有了这骡子可就方便多了。” 纪嫣点点头:“正好, 阿玉前段时间还和我念叨说饭馆正需要驮货的驴车,便是去送个外卖也方便多了。这骡子看着沉稳,又有张大哥帮你看过,倒是挺好。” 第185章 陈司悬跑得飞快:“吃!” 福大娘只看见一道残影跑来,说了一声拿四块豆腐又刷一下不见了。豆腐和人皆已去,只有她的台子上多了八个铜板。 “我卖豆腐了吗?”福大娘拿着那铜板发愣,“卖了吧,不然钱哪来的?” “老婆子,你在嘀咕什么呢?”福大娘的丈夫包远在屋里头喊。 “没事,我说今天外头风大,怕是把我眼睛迷着了。”福大娘连忙应道。年轻时候,她丈夫给人送豆腐摔断腿,两条腿从此没了知觉,只能一直躺在床上。好在福大娘后来把豆腐摊担起来,靠着街坊邻居在这街上卖了二十年。有着大家伙帮衬,生意还算好,只是嫁了三个闺女后家里基本不剩什么钱了。 “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做饭。”福大娘走进屋里,给丈夫倒了一碗水。 包远摇摇头,咳嗽几声:“我不饿。我这两天老是做梦,梦见有两个小鬼站在我床头。想来我是没有几天了。” 福大娘脸色一变:“你别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这话我不爱听。” “你不爱听我也得说。我拖累你这么多年了,没有我你早就能改嫁了,何至于日夜操劳,也跟着落下病根。”包远每每看到妻子扶着腰杆捶个不停都心疼不已。 “老头子……”福大娘抓住包远的手,“你别怕。我们现在有钱了,不论什么病都能请大夫来治。说不得你的腿也能治好呢,你等着,我过会就去医馆把万大夫请来。要是万大夫治不好,我们就上县里上省城去治。” 福大娘把钱箱子翻出来给包远看:“你看,足足有五两银子呢。” 自从宋墨玉开了小摊又开了饭馆后,一直在她这进大批量的豆腐,还帮着她卖豆浆,如今她家的日子也富庶起来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等哪一天她也干不动了,嫁出去的三个女儿又不在身边,他们老两口的日子要怎么活。 而现在最要紧的,是拿着这笔钱去给包远请大夫。 “这个钱不能动,你留着以后养老傍身。我瘫了这些年,能活着都亏有你。如今大限既然要到了,我们就顺这个命吧。”包远浑身瘦骨嶙峋,唯独肚子高高鼓起,活像怀孕的妇人一般。 这肚子折磨得他整宿睡不着觉,时常腹痛难忍,畏寒发热,根本吃不进东西。 偏生腹大如妇人的病症,让他又不好意思去医馆找人瞧,一直拖到现在。 包远眼里一片灰寂,已经是存了必死的心。 福大娘伏在丈夫身上大哭一场,却马上擦干眼泪,即刻就出门去医院找万大夫了。 …… “豆腐买来了,还热乎着呢。”陈司悬把四块豆腐放到案板上,“还要我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肚子里便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 宋墨玉听着好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盘子:“刚听爹娘说你两天就吃了两个窝头?至于吗?豆腐包子还得做一会,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这是何物?”陈司悬看着盘子里的驴打滚,一边问一边往嘴里塞。反正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宋墨玉做的吃食,那便没有味道差的。 果然!入口绵软,黄豆面和豆沙味相融,口感丰富,叫人只想一口一个把这一盘子都吃掉才好。 有了这盘驴打滚垫肚,陈司悬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 宋墨玉打发他去拉风箱烧火,一边做包子一边跟他说起他不在这两日发生的事来。 她先把豆腐用盐水浸泡片刻,然后捞出来把水沥出后,切成条又再切成块,然后把豆腐放到烧开的水里加盐焯水。小葱切成葱花,生姜切成末。 这些食材都放到大碗以后,再加入盐、鸡粉、花椒粉、辣椒面还有一勺熟芝麻。 热油烧到冒烟后倒在这碗豆腐上搅拌均匀,再加入一点白糖,这豆腐馅就拌好了。 第186章 陈司悬顶着被宋墨玉鄙视的压力,终于包出来一个勉勉强强能看的,这才舒了口气。 他忍不住道:“平时你教惠惠怎么不是这个语气?” 他见过宋墨玉教唐惠惠,那叫一个温柔耐心。 宋墨玉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锅里笑道:“那有什么办法,惠惠长得可爱,而且她本来就有天赋些。” 陈司悬默不作声了。他总不能去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比可爱吧。 没过多久,豆腐包子的气味跟着蒸腾的水汽散了出去。 宋墨玉揭开蒸笼。 有人路过宋家门口,鼻子动了动:“怎么闻到包子味了?” “我也闻到了,是不是丁伯他们家出新口味的包子了?” “应该是吧,咱们这条街不就他家卖包子,走,我们去看看。” 院子外一阵脚步声。 “吃包子了!”宋墨玉招呼,然后把两笼大包子,一叠油辣椒和小酱菜放到石桌上。 陈司悬在包子堆里看了半天,把自己包的那两个挑了出来:“这是我做的,你吃。” 宋墨玉瞪着碗里这俩香辣流油的豆腐包子:“你做的丑成这样,怎好意思给我吃?” “阿玉,你怎么这般说司悬。既然是他专门做给你吃的,你便吃吧。”纪嫣什么都看得出来,不免笑道。 宋墨玉最听纪嫣的话,她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一塞,对陈司悬道:“” 宋飞鸿已经顾不上他们了,张开大嘴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好香的包子!再再来三个。” 这包子皮发得恰到好处,软和味美,里头的豆腐馅料香辣扑鼻,轻轻一抿便化在口中。包子蘸上酱菜一块吃,又多了酸辣脆爽的口感,真是越吃越有滋味,吃得人周身寒气尽去,酣畅淋漓! 另一头,丁伯的包子铺前围了几个人。 他们凑近闻了闻,发觉还是那几种包子,白菜猪肉、香葱猪肉、三鲜、韭菜鸡肉的还有豆沙馅的。 就是没有他们方才闻见的豆腐味啊。 “丁伯,你们这今天有没有豆腐包子卖啊?”有人问。 丁伯愣住:“这不是说笑了,那豆腐水太多,做包子能好吃吗?” “那就怪了!我方才过来闻着可香了,一阵一阵的。”那人见没有豆腐包子,也不好空手而归,便买了两个白菜猪肉的带走。 丁婶等客人走了,用手肘撞了撞丁伯:“不用说了,肯定是老宋他们家。宋墨玉现在可有本事得很,最会做吃食。看来这是也要做包子,抢我们生意!” “你别胡说!不就是包子,我们能做得人家就不能做得?”丁伯下意识应道。 “好啊,你现在还敢和我顶嘴了!你到底是姓丁还是姓宋啊,尽帮着他们说话!今儿这包子你自己卖,老娘不伺候了!”丁婶一甩帘子,把话一撂便当真不管了。 丁伯在后头喊了她几声她也不应。 丁伯还得守着包子铺,便没进去哄。只是一直在想,豆腐包子,到底是什么味呢?看那些客人兴高采烈过来问的模样,倒真叫他好奇了。 吃过早饭后,宋飞鸿留在家里,宋墨玉她们则一齐去了宋家好食。 第187章 纪嫣嫁给宋飞鸿后,鲜少提起娘家, 更是从没回去过, 像是从此断了联系。 原主偶尔问起, 宋飞鸿便故意岔开话题,纪嫣只是笑笑。至于宋之衡,他年纪小更好忽悠。他以为外祖和祖父他们一样早已故去,就因为从小没有爷奶在,他才很亲近邵奶奶。 宋墨玉趁此机会问道:“娘,外祖和舅舅他们在哪?我们要不去看看他们吧。” 纪嫣笑了笑,指了指前方:“阿玉,小心看路。” 宋墨玉一看,这骡子都快走到树底下去了,连忙拉住。 她已经知道纪嫣不想说了,便也没有再问。有些事总需要等一个时机,显然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没过一会两人驾着车来到宋家好食。 “他俩跑着来的,怎么这会还没见踪影?”等到伙计们把肉都搬到厨房去了,宋墨玉也没见着陈平和陈司悬,“夏俞,你跑得快,你去那边看看。这俩人到底干啥去了。” 夏俞应声,刚跑没两步就看到陈司悬独自过来了,却未见陈平。 “你这是跑步还是散步?身上连汗都不出。下次迟到我要扣工钱了。”宋墨玉背着手,板着脸教训他。 陈司悬连连点头:“下次绝不迟。” “陈平呢?你俩不是一块的?”宋墨玉下意识问。 “他跟我告假,说那日去县城有东西落在那了,听说是他祖传的东西断然丢不得,方才才想起来要去取。若是今日找不到,怕是明日还得再找。”陈司悬面不改色道。 陈司悬身为店里的二掌柜,虽说股份就一点点吧,但准个假的权力,宋墨玉还是放给了他的。 “这个陈平平日看着还挺稳重的,怎么去趟县城倒是马虎了。”宋墨玉从后头探出头,倒是没疑心,只是多说了两句,“那你不知道他等一等,用这头骡子去,岂不是白白浪费车钱?” 如果此时陈平在这,绝对会被宋墨玉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好的少夫人啊!这时候还惦记着给他省车钱! 陈司悬听他说宋墨玉险些被绑的事后,脸色是没黑,反而诡异地笑了。 陈平还不了解自家公子吗?从小就很少脾气外露。这种时候,陈司悬笑得越开心,就代表他越生气。 于是陈平就被陈司悬罚去清理那条宋墨玉遇险的小道了。说是不清理干净不让回来。那可是足足八十里路的山道啊! 陈司悬帮着把几个酒坛子摆好,接了宋墨玉的话茬:“不说他了,你之前怎么没同我说于介的事?” 宋墨玉脸色一变,操起锅铲瞪着陈司悬:“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司悬无奈:“师娘这会在内院里看那些辣椒,听不见。” 宋墨玉往内院瞅了一眼见果真如此,心下稍安说道:“横竖没出事,说了我娘怕是又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了。还有我爹。”她顿了顿才说:“上回我们不是都猜是我爹去把于介打的。虽说我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办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但他要是知道这回于介敢出手绑我,我怕他直接杀人犯火。当然,我这只是夸张手法。” “你还真没猜错,你爹真敢。”陈司悬的声音很轻。 “啊?你说什么?” 唐惠惠在旁边捂住嘴:“师父,你什么时候被绑架了?” 宋墨玉一转头:“你怎么听见了?” 唐惠惠拉住宋墨玉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她有没有事:“我一直在,蹲在灶台那烧火呢,你方才才没看见我。” 宋墨玉一巴掌拍了拍脑门:“保密保密,绝对不能说出去。”说完又看着陈司悬:“都怪你,好好地问什么问?搬完酒你去如意坊看看我那批新菜牌做好没?今天可是赶集,中午正好上新菜了。” “即刻就去。”陈司悬笑笑转头出了门。 第188章 做生意虽然是从蝇头小利做起积累发家,可是太过在乎这点小利是做不长久的。 罗芷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端着唐惠惠递出来的面就送了过去。 夏俞的老娘叫肖氏,她慌忙站起身摆手:“我可没点,我可没点。我就是来看看我儿……” “大娘,这是我们掌柜的送的,不要钱。”罗芷笑了笑。 夏俞看了后厨一眼,目光复杂,然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五文钱:“小罗姐,这面就当我买的。” “不用,掌柜的话你还不听了。掌柜的还说既然大娘来了,你便先陪大娘说会话。”罗芷说完便继续忙活去了。 “你们掌柜的心地真好,不行,我得去谢谢人家。”肖氏不敢动那碗面,转头就想朝后厨走。 夏俞连忙拉住她坐下:“娘,您别忙了。掌柜的我到时候自然会谢。您赶紧吃面吧,不然一会面坨了就白费我们掌柜的心意了。” “儿啊,我是不是耽误你做事了。怪我怪我,久不见你回去,今儿你大伯娘、二婶子都来赶集,我便舔着脸一块来了。你放心,我等会就走。”肖氏叹口气,神情局促,说着又把面往夏俞面前推了推,“娘带吃的了,这你吃吧。你看看你,都……” 她本来想说我儿瘦了,结果仔细一看夏俞哪里瘦了,分明还比以前胖了一圈。本来黑瘦黑瘦的脸和胳膊都壮实了不少,这一看就是吃肉养出来的。 夏俞再三让她吃面,肖氏只得遂了儿子的愿夹起一筷子。 那热干面口感弹性十足,酱料丰富,肖氏只吃了一口便叹,这怎么比大馒头大包子还好吃些。往前的几十年像是白活一般,怪道这小饭馆生意这么好。村里有宽裕些的人家来这宋家好食吃过饭,回去吹得便天花乱坠的。 没想到她今天享了儿子的福,也来吃过了。 只是那卤蛋肖氏说什么都不肯吃,还从衣裳里拿出一块手绢,把这卤蛋包了起来。 “我带回去给你小妹吃。”肖氏想起家里才两岁的女儿说道。 夏俞眉头一皱:“娘,我托人带回去那些钱,难道还不够你们隔三差五吃个鸡蛋的吗?” 现下开支了两个月的工钱,零零总总的,他自己只留下五十文钱,其余的四钱半都让人捎了回去。这笔钱除去要攒着给大哥娶妻的,其余的也应该够家人改善生活了啊。 “够吃够吃。”肖氏讷讷一笑,“不说了。看到你在这好为娘就放心了,我还得去鸡鸭巷那边寻你大伯娘她们。这是娘给你烙的两张饼,你记着吃。” 说完肖氏便把自己吃过面的桌子擦了两遍,这才走了。 夏俞一转头,发现宋墨玉站在后头不远处,也不知道在那多久了。 宋墨玉指挥着陈司悬换菜牌,见夏俞过来帮忙,便对他说:“以我看种田文的经验,我认为你还是自己把钱攒着比较好。你家里有需要,再到你这来。不然你这钱寄回家,你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给了谁。” 夏俞满脸羞愧:“掌柜的,劳烦您为我操心了。” 等菜牌子换完,陈司悬却抓着话头问:“何为种田文?” 宋墨玉喉头一哽:“不就是话本的一种。讲的嘛自然就是些村里镇上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故事。” “现下流行的话本多为神鬼志怪,痴男怨女,你说的这类倒没见过。”陈司悬笑了笑,等着看宋墨玉怎么编。 他让陈平调查过宋家,宋家虽是云鹤镇的屠户之家却卧虎藏龙。 宋飞鸿早年间拜过一个不知名姓的师父,那人身份不详却精通十八般武艺。即便和陈司悬的师父相比,也可称得上不分伯仲。 这样的人物不知缘何落难云鹤镇,因宋飞鸿对其有一饭之恩,便收宋飞鸿为徒传授几招。可惜宋飞鸿资质算不得上佳,只学了个皮毛。后来这人便不知所踪。宋飞鸿却凭借着遗产还有所学功夫在云鹤镇站稳脚跟,积累家业。 师娘纪嫣,她的曾祖父曾做过大俞朝四品知州。祖父也曾捐官做了县丞,但没想到得罪了下来巡视的钦差,从此家道中落。她的弟弟甚至被那位大官设计送入宫廷,从此也是不知去向。 师父师娘的事情,陈司悬如今都已经清楚不少。唯独他对宋墨玉仍然称得上一无所知。 第189章 下章吃肉(真的肉)感谢在2023-10-16 23:52:12~2023-10-17 23:4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辣焖羊腿 ◎高价把这羊肉签转卖给其他食客◎ 面对着一整头羊, 每个部位的肉如何烹制,宋墨玉早有计划。 光是那整只羊头,便有一头两吃的做法。 吃羊大多以羊肉、羊排为主, 大抵是因为羊头膻味较重, 实在难以处理干净的缘故,很少有人会去吃羊头。 但羊脸肉质鲜嫩, 羊舌则紧实有嚼头。 宋墨玉便定了一样做爆炒羊脸肉,一样则是清炖羊头。 羊头要先剁开,反复用清水洗干净, 拿把猪鬃毛做的刷子使劲刷, 尤其要用滚水烫羊嘴, 然后过水焯一遍去除膻味。 爆炒羊脸肉少不了用葱姜蒜还有干辣椒大火爆香,随后放入羊脸肉炒透入味之后,最后放一把青辣椒就能出锅。 重油猛火爆炒出来的羊脸肉红油亮丽,香气弥漫四溢,吃起来则鲜浓辛辣, 叫人欲罢不能, 最适合口味重的人。 清炖羊头则完全吃的是一个羊肉原生的鲜美。把半只羊头加水、少许羊油、少许黄酒、粗盐、山楂干、大葱,冷水下锅小火慢慢熬煮一个时辰。等到羊头捞起时筷子能直接插进肉里, 便算煮好了,完全可以轻易脱骨。 宋墨玉再将所有调味大料取出,捞出羊头肉,将肉一条一条切下码在碗中,舀入一勺浓香的羊头汤,加些盐简单调味, 便可以吃了。 羊汤和羊头肉相辅相成, 都是说不出的鲜美。 “师父, 好香啊。”唐惠惠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剥板栗,闻着铁锅里传来的味道忍不住说。 宋墨玉不由笑了:“方才我剁这羊头时你还说好生吓人呢。” 猪头肉多见,羊头肉少见。羊头龇牙咧嘴,双目微睁,看着可不就吓人。 唐惠惠也跟着笑:“没煮之前是挺吓人,它都这么香了那就一点都不吓人了。” 沈桂来后厨舀热水去洗碗,闻着也有些恍然:“掌柜的,您这羊头汤炖的是真香啊。” 宋墨玉大笑:“沈姐你放心,等中午客人们少了后大家一人一碗羊汤。” 沈桂闻言眼神都亮了起来,洗锅碗瓢盆的手又快了起来。 宋墨玉将爆炒羊头和清炖羊头放到一边用盆罩着保温,又把剖开的其他几样羊肉拿了过来。 “惠惠,上回做过一回羊肉了,我来考考你这块肉适合做什么?”宋墨玉让唐惠惠先别剥板栗,把剥板栗的活交给了孙骅。 唐惠惠咬了咬唇,片刻后紧张地说道:“师父这块羊肉整块带骨,肉质分红外层肥厚,是羊肩肉,可以在我们麻辣烫锅底中涮,也可以煎或者烤制。” “那这块呢?”宋墨玉又指了指旁边那块。 唐惠惠的语调逐渐平稳轻快:“这块形似竹笋,是羊里脊,可以爆炒煎炸,烧烤也很美味。” 宋墨玉又再考了她羊蝎子和羊腱子的做法,唐惠惠都一一答了上来。宋墨玉很是满意,她就教过唐惠惠一遍她都能记下来,除了有些天份外,肯定是下了苦功的。 “既如此,你说这块羊腱子适合酱、炖、卤,今日它便交给你烹制,随你喜欢的做法便是。”宋墨玉直接放权,把那些羊腱子肉推了过去。 第190章 陈司悬听到宋墨玉的话,揭开箱子上的红布,做了个请的手势。 排队的人顿时激动起来。 有的人觉得自己运气不大好,还回家把自家小娃娃喊了来,说是小孩子手气好,定能抽到羊肉签。 一时间,大堂的气氛都被这伙排队抽羊肉签的人带起来。 不少上回就没吃到羊肉的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求自己能吃到。还有上回便抽到过的,正唾沫横飞地与其他食客吹嘘着宋墨玉所制羊肉的鲜美。 “是不是真的啊?听说羊肉都怪膻的,我看还是猪肉好吃。” “别是宋掌柜请来的托吧!” “哪有这般神化?横竖不过二两肉。” “卖八十八文能有多少肉?我去福瑞大酒楼买份羊肉汤都得二钱银子呢。”这是新来凑热闹的,尚且不知道宋墨玉菜品的份量。 哪怕后厨的香味一阵阵传来,不少人都哄笑着不肯信。 但当第一个抽到红色木签的人欢天喜地地去后厨出餐口,端了一碗羊头汤,一小碟羊脸肉,一盘看着就红红火火的辣焖羊腿肉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木质餐盘上。 热乎乎的雾气伴随着香味离他们是这么近。 不管是刚吃饱的还是饿着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第一个抽到的客人还颇为嘚瑟,故意说:“哎呀,这份量这么多,我怕是一个人吃不完。” 其他人哪里还理他,都纷纷抢着去抽余下的签去了。 人群中又有人抽到第二个签,这人拿了签领了菜却奔着门外去,说是要拿回家里老娘吃,过会再把餐盘还回来。 宋墨玉本来想喊住他,说给他打包一下,以免路上汤撒了。没料想那人腿脚飞快,一出门就没了影。 那人出了门后见没人盯着他了,一转头就进了福瑞大酒楼朝着后厨奔去。 福瑞大酒楼里唯二的两个忠实客人,本在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谈事,不免被这股香味吸引,频频回头看去,但却只闻得见味,看不到吃食。 仿佛一场错觉。 “林兄,以往咱们来这还得提前约,没想到就两个月没来,这里竟这般冷清了。”左边的客人叹道。 右边的客人只是笑:“那宋家好食风头正盛,听说味道是很不错。只不过我出门向来只来大酒楼,那里终究太小家子气。三教九流无论谁都能进去用饭,实在折辱我。” “那倒是。林兄请。”左边的客人敬了一杯酒。 福瑞大酒楼的后厨里,那人把餐盘往灶台上一放接了银子便走了,随后大家都围拢过来。 宋家好食离福瑞大酒楼不远,每天运些什么东西,飘出些什么香味来,福瑞大酒楼这边都门儿清。知道宋墨玉今天要做羊肉后,霍德福便做主出钱要人去排队抽签。 没想到这回运气倒是好,竟然第二个就抽中了。 霍德福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厨子,他不用尝光看色闻味都知道这羊肉的味道错不了。 宋墨玉的厨艺,实在高到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可以激发出任何一种食材该有的香味,仿佛它们天生如此,本该如此。 霍德福恍惚间露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他想拜宋墨玉为师。 第191章 马游语无伦次地说完,又从衣襟里掏出两张银票:“我们还是各奔前程吧,这你拿着。” 霍德福没接,只是说道:“便是查抄了他那大半,你我那一部分等官府分辨清楚总会还回来。到时候我们拿着钱盘个小铺面,还可以东山再起。不做这个你打算去做甚?” 他会灶台之事,马游却擅应酬交际算账,他们两人年轻时便相识了,后来攒了钱一拍即合开起了小饭馆。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多是不易。 马游看了霍德福一眼,却笑了笑,目光中露出狠色:“虎踞龙盘审时度势,等风头过去,我再与她一较高下!” 霍德福自然知道马游这个“她”指的是宋墨玉,他想劝马游宽慰些,可发觉自己有时候也没法宽慰。 马游头也不回地走了,手里还捏着鼓鼓囊囊的账本。 一天之间风云变色。 昔日座上客,今日阶下囚。 一个又一个指证于家的人站了出来。更有当年家人丧生于流寇之手的人集结起来,发誓要取于佑一条狗命。于佑在牢狱里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宋墨玉收到县城里于佑下狱候审的消息时,她还在准备做糖炒板栗。据说届时如果有需要,还需要她去公堂上指正是于佑派人绑架她。 宋墨玉一时有些愣神。她本来只是觉得于介仗着于佑的势才敢目无王法,横行霸道,所以当日报案才一口咬死于佑是主使,心里也是存了几分忐忑。没想到倒牵出这么多事来。 带来这个消息的人正是陈平。 唯一的不幸是于佑的侄子于介得了风声,带了不少钱财外逃,至今还没抓住,官府发布了通缉令正在各个关口抓人。 陈平说完这个消息便看向陈司悬,陈司悬却只是若有所思没说话。 宋墨玉看着开了口的板栗,顿时推到一边,连忙让惠惠把剥好的板栗仁拿了过来。同时对着伙计们大声宣布,今晚她做板栗红烧肉还有板栗炖鸡,就在宋家好食摆一桌大的。 贪官污吏下台,如何不是一桩值得普天同庆的大事。 从此宝陵县城乌云尽去,清明一片。 作者有话说: 我在古代当黄牛:要羊肉签子不要感谢在2023-10-17 23:44:11~2023-10-18 23:4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誩 20瓶;一期一会 15瓶;69591995、e、夏、轻撩小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请客 ◎一切肉类跟软糯香甜的金黄板栗搭配起来,都会变成一绝◎ 因宋墨玉要请客吃饭, 范香兰、罗芷、沈桂她们几个家在镇上的,都先回家知会一声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夏俞去苏家请苏如霜。 一时间饭馆里人少了大半。 陈司悬也得了差事,去云起书院接宋之衡放学, 再一道随宋飞鸿过来。 “掌柜的, 要不我去吧。”陈平本来在厨房帮忙剁肉,听到宋墨玉安排陈司悬跑腿, 他连忙表现。 陈司悬看了他一眼,赶在宋墨玉说话前道:“正好,家里还有些菜, 我让陈平一块搬过来。” 宋墨玉点点头:“那行吧, 你俩快点。你俩怎么老爱呆一块, 刚好又同姓,干脆结义得了。”这两人性格迥异,也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了。 第192章 陈平道:“公子,那许斥原本和于佑走得极近,但这回于佑下狱,也是他出力最多。想来是匡县令做事周全,蛰伏半年拉拢了不少于佑的旧部才出手一击。” “那于介的下落打听到没有?”冷风刮来,陈司悬的手本想拢入袖中,却想起自己穿的不是广袖大氅,只是一件加棉的厚布长衫,随即作罢。 “已经散出消息着人去查了。宝陵县与其他县的交接处都有人把守,除非这于介有飞天遁地之日,或是铁了心躲进深山老林中三年五载,抓到他只是早晚的事。”陈平说起于介都觉得可恨。 这于介的罪行真论起来,一点也不比于佑的小。 于佑这人没有生育之能,这于介说是他的侄子,倒不如说是过继给他的儿子,自小便跟着于介生活,受尽于家的宠爱,也养出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于介以暴虐酷杀著称,豢养了一批打手为其卖命。县城还有镇上一些商户虽无权无势,却有的是钱。生死紧要关头总得花钱买命,倾家荡产奉到于家叔侄手上以求脱祸,这是常有的事。 于介还要求那些商户共同出资修建了一座豪奢的山庄,据说其中有个房间以金为顶,以银为地,极尽奢靡。于介更派那些打手强抢民女充作娼妓,以供他们于家享乐。年纪最小才不过八岁。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这次于介意图绑架宋墨玉,如若得手,想必是人也要,财也不走空。毕竟这都是以前他干惯的事。 陈司悬听着陈平打探来的消息,末了眼中露出狠意:“这样的人剥皮填草便都是轻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云起书院山脚下。散学的钟声尚未敲响,书院内且还是一片寂静。 没过一会,纷纷扰扰的声音传来,学子们如一片云般一涌而下。 陈司悬等了片刻,直到看到陶溯都下来了,却就是没看到宋之衡的影子。以往这俩孩子总是结伴放学的,要一路说话到分叉的街口才各自归家。 “陈哥哥。”陶溯的小脸圆鼓鼓的,他仰着头学着宋之衡的叫法叫道。 陈司悬应了声:“陶溯,你看到我家阿衡没有?” 陶溯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他去院主那收食盒了,我今天家中有事他便叫我不必等他让我先走。” 宋之衡宁肯被罚抄书,也非要给院主送早饭的壮举,在陶溯看来简直是英雄!他就不是英雄了,他抄书好累,这英雄还是阿衡来当吧。他只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 “我上去看看。”陈司悬让陈平等会,他自己迈步往上。 陈平看着自家公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身影,忍不住叹为观止。少夫人便罢了,没想到连对待少夫人的弟弟都是如此。公子真是着了魔了,便是对待自家的亲侄子都没有这般着急去寻呢。 陈司悬一路朝着陶溯指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宋之衡。 宋之衡提着食盒满脸通红,那据说摔断了腿要躺半年的院主司徒清正拉着他的手。看他站立的模样,也就是微微有些站不稳当,但断然跟摔断腿这几个字是沾不上边的。 旁边还有两个人陈司悬也认识,是万大夫和他的学徒。 “宋学子,救人一命是大功德,你可一定要告诉我这位神医到底是谁。我那位病人要是能得到这位神医的救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说话的是万大夫。 他眉宇正一片忧愁。 司徒清看出宋之衡的为难,劝解道:“万大夫,之衡还是个孩子,我们这般同他说话怕是吓着他了,还是得慢慢来。” 万大夫看了司徒清一眼:“慢慢来?院主,您的腿伤是大好了,甚至连视物都清晰许多。可我的病患等不了啊。万一那位神医马上就离开云鹤镇了,我们上哪寻他去?” 如今是司徒清摔伤的第十日。那样重的伤势,哪怕用了最好的药外敷内服,用最好的食材疗养身体,不说费时半年,也需得在床上躺上三四个月才对。 可现在才十日,司徒清的腿已经可以下地,走几步路根本不是问题,甚至痛感也逐渐模糊。而他那双导致他摔伤的昏花眼睛,竟如老树发新芽一般,一日比一日明亮。视物能力看着就跟……就跟二三十岁的人一般。 这不是神医,什么是神医? 万大夫从医三十余年,可不会觉得这是自己医术能达到的地步。 第193章 陈司悬顺手接过食盒,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猜猜你姐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宋之衡吸吸鼻子,从陈司悬的身上闻到一股被浸润的羊肉问,顿时猜到:“羊肉!”猜完他肚子便是咕噜咕噜一响。 “不止。”可能这声音会传染,陈司悬的肚子也跟着响起来,“你姐今晚请客,说要做红烧肉、板栗焖饭、炖鸡,总之都是肉。” “别说了,快走快走!”宋之衡的注意力完全被吃的吸引,转眼就把刚才被逼问的事忘到脑后。 半山腰上,万大夫也准备向司徒院主告辞:“院主,既然有神医暗中为您医治,从明日起我便不来了。” 司徒清连忙拱手,又从袖中拿出诊金递到旁边的学徒手里。 万大夫挡了一挡,心神黯然:“哎,今日我前来并未医治什么,这两帖药我也拿回去了,这诊金自是不必。” 司徒清自然没有收回诊金,只是望着那一大一小下山的背影,感觉他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忽然说道:“万大夫,或许您觉得之衡的话荒唐可笑了些。可这些天我除了用您的药,其他饮食起居,也只有吃他带来的早饭这一桩变化。确实没有用什么旁的药膏。如果您那位病人实在已到山穷水尽之境,不妨去找宋掌柜试试。” 万大夫沉默许久,终是“嗯”了声。如此一意孤行地去怀疑一个孩子的话,万大夫心里升出几分愧疚来。 可吃点包子丸子,喝点汤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治病,这能信吗? 学徒抱着药箱跟在万大夫身后:“师父,我们直接回医馆吗?” 万大夫的脚步顿了顿:“我那套银针可带了?” “带了。” “罢了,先去福娘子家看看她丈夫吧。” 宋家好食。 秋天正是吃板栗的季节,一切肉类跟软糯香甜的金黄板栗搭配起来,都会变成一绝。 因吃饭的人多,又是请客,菜量绝不能小气了去。宋墨玉直接叫人杀了两只鸡,清洗干净将鸡肉剁开后拿去做板栗炖鸡。 为了避免出现谦让鸡腿鸡翅膀这种情况发生,她直接大刀砍下把这几个部位都剁成两节。这下谁都能吃着了。 宋墨玉一边剁鸡翅膀一边想,还是以前好,可以直接去菜市场找人专门买鸡翅膀或者鸡腿。她这人嘴太刁,吃鸡吃鸭,就爱吃鸡腿和鸡翅这两个部位,吃其他部位的肉总是吃两口便腻了。 宋墨玉在锅中放底油加冰糖,先炒制汤色,然后倒入鸡块翻炒均匀上色。鸡肉周身顿时起了微微的焦香。葱姜酱油总少不了,倒里头后继续翻炒增香。 然后把两碗剥好的板栗倒进去,加滚水没过锅里的食材,放些盐盖上锅盖便可以先让它自行焖煮。 其余人有的忙着擦拭桌椅板凳,有的帮忙处理食材,但都无一例外,时不时要朝宋墨玉的方向瞥两眼。太香了,宋墨玉那一双手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真要让他们自己用同样的食材做,可绝对做不出这个味道。 真不敢想象,等会夹一块软烂喷香的鸡肉,舀几颗软糯绵实的板栗和着饭一块吃,会是什么滋味。只怕要香得做梦都是鸡肉板栗味。 对!饭,宋墨玉说要做的板栗焖饭,那是什么味道! “阿衡,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唐惠惠回头一看,宋之衡愣愣的,颇为好笑。 宋之衡回过神来,连忙擦拭,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跑去帮忙打水了。 宋飞鸿在柜台那陪着纪嫣算账,闻着这香味一直摸着自己肚子:“我们阿玉这手艺,比那大酒楼的还好。就是这一顿花费怕是不少,不会把今日的盈利都花进去了吧。” 他自己虽说是个大方的人,平时请客最多也就两荤两素一汤,也没有女儿这样大方的。 宋墨玉像是生怕客人们吃不饱肉似的,除了做肉菜就是做肉菜,整了个鸡蛋炒木耳,炒茭白便说是素菜了。 第194章 他们都是来做工的,过了晌午一人喝了一碗羊肉汤已经是极美,回去都能跟家人说上半天。 没想到今天晚上掌柜的说不出的高兴,一定要摆一桌。几人都以为都和平常一样, 吃一些简单但美味的饭食, 但没想到宋墨玉一出手全是硬菜。 这叫她们如何过意得去? 沈桂也跟着说:“是呀掌柜的,你这做的肉太多了。我在村里时也见过人做红烧肉, 都切得跟指甲盖那么大块,你这一块顶那十块了。” 指甲盖大小的红烧肉???宋墨玉确实见过,在大学食堂。食堂阿姨手一抖,连指甲盖那么大点的红烧肉都吃不着几块,全是土豆。有时候甚至还混进去几块神鬼难辨的姜。姜这东西也是神奇,跟什么菜一起做就长得像什么, 尤其和土豆混在一起简直是双胞胎。 土豆, 我的土豆。宋墨玉在心里哀嚎, 忍不住想起她种在家里院子里的那一小片土豆再,过不久应该能刨出来了,希望是个大丰收,能一解她对土豆的相思之苦。 宋墨玉想到这里笑了笑:“你们放心罢,我心里有数呢。做菜就是求个味美,若是切太小了炖一炖就化没了,没什么吃头。岂不是糟践了这些食材,更违背了我宴请的初心了。” 几人一想到自家掌柜已经是云鹤镇小有名气的“宋大厨”,想必是对厨艺有着自己的坚持的,她说菜该做什么样自然就是什么样,便都不再心疼了。 宋墨玉见锅已经热好,锅里没加一滴油,她直接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慢慢煸炒,直到把油给煸出来为止。 当锅里滋滋冒油时,放入姜和适量葱段爆香,五花肉原本的红白色褪去,微焦卷曲,露出诱人的色泽来。 宋墨玉把肉块和多余的油盛出,锅里留底油放入一小把冰糖炒出糖色,然后加干红辣椒、花椒、八角、香叶翻炒出香味,再把五花肉块倒进去翻炒,加一些酱油增色调味。 又另外加了两大勺料酒,倒入没过红烧肉的滚水,盖上锅盖等着小火先煮上小半个时辰。 趁锅灶都在炖煮的时候,宋墨玉决定先把板栗焖饭做了。 “惠惠,香菇泡好了吗?”宋墨玉说道。 “师父我来了。”唐惠惠从另一个灶台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一个盘子里是已经切好的香菇丁、红萝卜丁、葱末,另一个盘子则装了板栗。她把盘子放到宋墨玉手边,又想去搬泡好的大米。 “惠惠姐,我来我来。”宋之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溜烟从宋墨玉旁边蹿过去,两手一使力气抱起那个木盆。 唐惠惠惊住,本能地想去把盆抢回来:“这是师父让我干的……” 只是她声音不大,宋之衡都没听见。 宋墨玉斜了他一眼:“你姐我在这辛苦半天了,怎么没见你说我来我来?” 宋之衡一鼓作气把那盆大米搬到位,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红了一片:“惠惠姐力气小。” 宋墨玉恨不得给他一锅铲:“去去去,去找他们抱点柴火进来。” 她用之前煸炒五花肉剩下的一些油,把香菇丁、红萝卜丁、葱头爆香,然后下入用酱油腌过一会的肉末以及新鲜的板栗,总体是肉多多、菜多多、饭适中的比例,把它们炒到变色。 然后直接把泡好的大米放进去,又额外加了一些酱油和盐,倒入滚水以及刚才泡过香菇的香菇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后又在锅沿处围了一圈布。 因为人多,宋墨玉开了两桌席面,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两边菜色一模一样,只男的那桌多了两坛子黄酒。 女客那桌放的则是宋墨玉做的甜酒,是用糯米蒸熟加酒药子酿成,满口生津,甜彻心脾,回味无穷。 “饭来了!”孙骅和夏俞兄弟俩合力把板栗焖饭的大铁锅抬到桌边。 方才焖饭的过程中,大家已经能闻到香喷喷的板栗香气。 那锅盖一打开,只见铁锅里粒粒米饭仿若晶莹剔透,融合了肉末的油脂、香菇的浓香还有板栗的清甜。 每人碗里舀上两大勺香气扑鼻的板栗焖饭,配上入口即化的红烧肉,香浓味美的炖鸡,再喝上一口羊肉汤,说今日是过年也不为过。 天已经擦黑,街巷里,万大夫和学徒刚从福大娘家出来。 第195章 一桌人看向她:“大俞朝例法,十二岁满便可定亲,十四岁即可嫁娶。这是正当时的年纪。” 宋墨玉心里暗自抹汗,她虽穿越来几个月,可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教育理念根深蒂固。 十四岁就嫁娶,老天爷啊,十四岁刚九年义务教育完吧。正是身体发育,脑力充沛,学习精力最足的时候。这时候去嫁人叫什么事。 难得还有两个人的想法和宋墨玉相似。 一个是只想招赘继承家业的苏如霜,另一个正是二十岁还未成亲的罗芷。 罗芷舀了一勺鸡肉,看着那色泽诱人的鸡肉道:“嫁人哪有什么当不当时,横竖不如自己一个人快活。” 范香兰语重心长道:“罗芷妹妹,这你便错了。年轻时候不多挑一挑找门好亲事,等到想通了那天再看,便只剩些歪瓜裂枣了。什么鳏夫瘸腿麻子脸的。成亲可是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这时候就莫要和家里人赌气,还是得早点为自己打算。” 因着一桌美酒佳肴,罗芷本来还算高兴的,被范香兰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失了胃口。她淡淡笑了笑,闷声吃饭不说话。 本来热闹的席面上有了些许沉闷,还是纪嫣说起镇上今天新来了个戏班子,在平安客栈落脚,说明天就要搭台唱戏了,这才转开话题。 罗芷借口去厨房看灶火起身走了,宋墨玉和苏如霜便也跟着进去。 “掌柜的,苏小娘子,你们怎么也来了?”罗芷站在那灶台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了好半天才发觉有人进来了。 “罗芷姐姐,你随墨玉一道叫我名字便好。”苏如霜抿唇笑。 宋墨玉则扬了扬手里的汤盆:“甜酒喝完了,我和霜霜再来盛一盆去。今晚又起寒了,大家多喝些热甜酒晚上归家时避寒。你到底怎么了?看你晚上心情不大好。” 罗芷平日总是淡淡的,如今在这后厨中却捂住脸:“我今日回家本是要去告诉爹娘我晚饭不在家时,结果我在门后听到我爹对我娘说,今年一定要把我嫁出去,哪怕对方是村里最穷最穷的人家也不甚要紧。只有我嫁出去,他们才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听到这里,苏如霜咬了咬唇不知道如何安慰。本朝重孝,父母之命大于天。除非有官府见证与父母断亲,不然便是父母要你嫁娶谁便嫁娶谁,自己是做不得主的。 宋墨玉却让罗芷宽心:“你大可放心,你爹娘或许只是说气话。你想想你十八岁的时候他们都没有逼迫你,如今都二十岁了他们何至于还如此逼你。你性情看似淡然,实则倔强。只要你认定的事,想必不会被外人的话轻易改变,更不会在意什么流言蜚语。” 对于大俞朝的女子,十二岁可定亲,十四岁可嫁娶,过了十八岁便是老姑娘。罗芷的父母虽每过一段时间便要和女儿吵闹一番,但从她十八岁到二十岁已过了两年时间。 宋墨玉见罗芷看着她,又道:“你爹娘如今年事已高,只是看你成日形单影只,你哥嫂却已经成双成对儿女绕膝为你着急罢了。若他们百年后故去,无人陪伴照料你,他们只怕不得安生。所以……” “所以掌柜的你也要劝我嫁人吗?”罗芷感觉自己越听越不对劲。 “你想哪去了!所以你要挣钱,你要多多挣钱。你要让你爹娘、哥嫂他们看到,你凭你自己就过得比那些成亲成家的人好十倍百倍。你吃山珍海味,你穿绫罗绸缎,你住白玉堆砌的厅堂,都如此富贵无边了,他们还会觉得你过得不好吗?”宋墨玉一边盛甜酒一边道。 她回头一看,只见罗芷和苏如霜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看她的眼神比刚才热切十倍。 宋墨玉笑了笑:“你若是乐意,愿意学,惠惠是我的大徒弟,你可以当我的二徒弟。跟我学厨学营生,不说能荣华富贵,小康总是没问题的。” 她没说的是,到时候她开了分店,肯定还需要培养分店长。如今这几个伙计里她倒是看罗芷最顺眼。这姑娘有一股坚韧的劲。 “我愿意!”罗芷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完全没有因为宋墨玉比她小几岁,就觉得做她的徒弟跌份。 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这位天底下顶顶好的掌柜在黑夜中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她要抓住这只手,去有光的地方看一看。 只有苏如霜在旁边好奇地问:“墨玉,何为小康?” 宋墨玉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此时也不忘传播思想,化用一番后朗声道:“小康那便是指经济发展、文化繁荣、社会和谐、百姓幸福。” 苏如霜只觉得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话都很有意思,正欲细问,却听到大堂外有人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宋墨玉走出来时,万大夫正候在屋檐下。 “万大夫,您怎么不进去?里头有火,您吃了吗?一块进去用饭吧。”宋墨玉对救死扶伤的人都有一层天然的好感,热情说道。 第196章 万大夫也实在是救人心切,心急如焚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宋墨玉听了却若有所思,看起来像是出神,实则意识已经探入随身空间里。 “药药,福大娘的丈夫包远是什么病?” 片刻后药药给出答案——胰腺癌。 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包远的症状已经演变到出现腹水,腹水一旦产生,表明肿瘤已发生局部或全身转移。早期腹水只是轻微腹胀,有些像消化不良,到了后期腹部出现包块,腹部变大,便真是“腹水”难收了。 “这么严重……”宋墨玉喃喃道。癌症在她那个世界都属绝症一例,更何况是医学不发达的现在。如果她没有这个药膳系统,那包大伯确实就没得治了。 但现在她有系统啊! “药药我突然发现你真好用。”宋墨玉随机挑选一个黑色盒子亲了一口。 角落里的一个盒子声音突然惊恐:“宿主请不要耍流氓。” 宋墨玉意识回到现实时,正听到万大夫再三追问她:“宋掌柜,你便告诉我那位神医的下落吧!” “神医?”宋墨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放心吧。我会跟那位神医说的。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不喜欢见人,平时都是神出鬼没的。您也知道,高人嘛总是有些怪脾气。但是他欠我人情,我去说他肯定会答应。” 她自己就是开了金手指的“神医”,她当然答应了。钱大娘可是她的供应商,又是从小看她到大的邻居,就冲这两份交情,她也得救。 万大夫听后总算松了口气,马上又行了一礼:“那我便替包远他们夫妻俩多谢宋掌柜大恩了。” 在宋墨玉答应今晚就去找神医后,万大夫总算放心离去。 “你看我说的果真没错,那位神医另有其人!”万大夫在路上同学徒说道,他眉宇中的愁绪化开,看起来精神极了。 真不知道到时候他能不能去包远他们家门口蹲守,如果有缘能被神医指点一二,他也算是医途无憾了。 学徒点点头:“师父,还是您料事如神。总归包大伯是有救了。” 走出老远后,学徒还时不时还回头闻一闻宋家好食的饭香,心里有些沮丧。当学徒没有工钱,他兜里一个子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去宋家好食吃一顿啊。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拉长了师徒俩的身影。 宴席过后,大家各回各家。宋墨玉却提着灯笼非说去散步消食,她独自朝着福大娘家走去。 福大娘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却被一阵敲门声惊住。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福大娘给丈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抹了抹眼泪去开门。 门开时,是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差点没赶上0点前更新感谢在2023-10-19 23:56:40~2023-10-20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水 34瓶;一个晚上不睡觉的人 10瓶;e、666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金丝蛇羹 ◎金丝蛇羹还躺在那散着微微热气,却无人问津◎ 第197章 包远却只是摇头。 “老头子,你且忍着,已经托人去找她们姐妹几个了,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一早她们便和姑爷一块来了。”福大娘抓着丈夫的手想给他安慰,可自己的手也是止不住地抖。 包远却难得说自己想起身坐会。 福大娘见状连忙扶他起来:“我去给你倒水,再给你把鸡汤热热。”为了丈夫福大娘这几日很舍得花银子,买了不少鸡鸭做菜,可包远却什么都吃不下了。 “别忙了,你坐着听我说。我走了以后,你看老大老二老三她们姐妹几个,谁愿意接你过去,这屋子以后便留给谁吧。你疼爱女儿,但是挣的那些钱,也不能都给出去,自己留些傍身。”包远一字一句地交待,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一会喘气。 包远见妻子点头一一答应,终于放心地阖上眼睛。 房内黄豆、豆腐、药材熬煮的气息交杂着,缓缓地变为一种死气,叫人闷得心慌。 那碗金丝蛇羹还躺在那散着微微热气,却无人问津。 一场秋雨下得又急又快,天像裂开一个大口子,无数雨点汇在一块倾泄而下。 直到福大娘家的门再次被人砰砰敲响。屋外有女声喊着“爹!”“娘!”。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老三来了。”福大娘晃了晃包远的手臂。包远还剩一口气在,睁开眼睛望了望,果然三女儿一家都在跟前。一个外孙子两个外孙女虽说都才几岁的年纪,也都一块带了来。 三女儿两眼都是泪扑在亲爹床边,实在不敢相信这才两个月没归家她爹就成了这副模样。 几人围在包远旁边说了一会话,包远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福大娘便带着三女儿还有女婿去了中堂。她和丈夫年事已高,寿材是早就备在二楼的一直用布罩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早。 包远屋里便只剩下他和外孙们。 “外公,你怎么了?”大雁和小雁是双胞胎,她俩一人拉着包远的一只手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老人家瘦弱的手背上只剩一片片狰狞的青筋,包远不想吓着他们,想把手抽回去却没力气,他只得艰难地轻摇头。见他这副模样,大小雁都忍不住带了哭腔。 外孙长鸿年纪更小些,不知道何为生死,只知道外祖父是生病了,生病了那便要吃药。他在屋里看了看,把桌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端了过来:“外公,生病了吃药就会好的。你吃药吧。” 包远本想拒绝,可看着外孙们殷切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再如何吃不下,也不能扫了孩子们的心。 …… 一夜大雨过后,云鹤镇上起了萧瑟之意,宋墨玉被这寒意一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好在她热水喝得够快够及时,这风寒还未起便被她压了下去,只是免不了还要咳嗽两声。 宋墨玉见院子里那几只鸡也冷得瑟瑟发抖,顿时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你们放心,等我过生辰就让你们进锅里好好热乎热乎。” 陈司悬过来打热水洗脸,正听到这位刽子手的发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宋墨玉拍拍手上的碎屑,随口和陈司悬说道,“你说这都过了几天了,我那片荒地的事到底是批还是不批了?” 她的养猪场发财大计可等着实施了。 陈司悬道:“于佑下狱牵连者众,且那于介又尚未抓到,只怕县衙里那些人正焦头烂额,你且得等上些时日了。” 宋墨玉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方才听你咳嗽,可需要去抓药?”陈司悬忽然问道。 宋墨玉满不在乎:“不碍事,就是昨晚窗户没关受了点寒,方才我已喝了许多热水。等我们去店里,我煮些菊花雪梨水喝便好了。” 第198章 宋墨玉点头:“不愧是我捡回来的人,就是靠谱。我若不是亲自送去,谁人敢吃门口地上放着的东西。等会你陪我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梨的。除了做雪梨水,还能做些秋梨膏。”她的话题倒是转的极快,不想再就此事多言。陈司悬知道药膳是她做的便罢了,可不能让他知道她还有药膳商城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只怕说的太多,会露馅。 “秋梨膏?”陈司悬一听这个名字便忍不住想到蟹膏,不知是不是同类的东西。 “喝了可以止咳、祛痰、生津、润肺的,反正是好东西。”宋墨玉见他疑惑解释了一番。 “你倒真像个大夫了。”陈司悬听着他的描述笑道。 “那是,本来医食也可以同源。” 两人在早集上逛了一会,因下过雨地面还湿着,摆摊的人少了大半。走了好一会才瞧见几个梨摊。 今年的秋梨个大又饱满,尝了一片,清甜生津,便是入菜也使得。 宋墨玉一问价钱三文钱一斤,几番拣选后挑了二十斤让他送到宋家好食去。来都来了,宋墨玉又去买了两坛菊花酒、五十斤花生还有一些新鲜的蘑菇。 “这花生你觉得做水煮花生好,还是做花生炖猪蹄,醋泡花生或者酒鬼花生好像也都行。”宋墨玉光是花生,都有二十多种做法。平时店里做的最多的是油炸花生米,只因那个最简单,但她也想做些不一样的。 陈司悬给出意见:“酒鬼花生,这名字一听便有不少人会点来做下酒菜。” 店里头花生点的最多的人,便是那些爱喝两口的食客,自然是要考虑他们的口味。 “行。那就做酒鬼花生,就是这个菜干辣椒要得多,我不能做太多。”宋墨玉道。 “那便一半做酒鬼花生,一半做醋泡的。我觉着这两样听着便下酒。”陈司悬回。 两人正讨论着花生,却迎面碰上了刘齐。只见他身上背着两个包袱,正从福瑞大酒楼那出来。 宋墨玉下意识朝福瑞大酒楼门前一看,里头一个客人都不见,只有两名官差在那,正阖上门往那张贴封条。他们身上还各挎着一把官刀,看着便好生吓人。 霍德福背对着他们站在酒楼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掌柜,陈郎君,你们早。”刘齐把自己的包袱放在旁边的推车上,脸色灰败地朝她们打招呼。 “这里怎么会?”宋墨玉问出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也是于佑的产业之一?” 不然这么大一个酒楼没道理会突然查封啊。 刘齐点点头,脸上都是苦笑:“这酒楼于大人,呸,那狗官占了七成,马掌柜两成,我师父一成。按官府的意思,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解封了。酒楼里的伙计昨日便散了大半,今日剩我和师父等着官府来人。里头陈设一样也不让动,只让我们带了自己贴身的东西出来。连我师父那把五两银子打制的菜刀都不让拿。” 宋墨玉不由朝着酒楼门口的霍德福看去。他依然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好似被一根柱子碶在那了。 自云起书院的接风宴后,这还是她第二回看到霍德福。霍德福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许白发,连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若是自己苦心经营半辈子的事业如此收场,只怕心情不会比霍德福好到哪去。想到这里宋墨玉问道:“那你和你师父有什么打算?” 刘齐望了望远处:“其实我也不是学厨这块料。我想了许久,要么回去种田,要么再去找些别的营生。我师父我问过他,他这两日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我等会先帮他把这些东西送他家去。” 霍德福的宅子还是马游之前给他置办的,在十里街那边,是个不大但五脏俱全的小院。只是霍德福孤家寡人一个,那院子看着就跟没人住过似的,清冷得厉害。 刘齐回头看他师父,心里很是难受:“我师父年纪也大了,若是再往前十年,他便是白手起家再干一场又何妨。如今怕是折腾不起了。”人一过四十,便再难如往前了。 宋墨玉不知如何安慰,默然不语。 官差贴完封条,目光落在宋墨玉身上。 “这位可是宋家好食的宋掌柜?”其中一个问道。 宋墨玉看他有些面熟,想来是在县衙里见过,于是点点头:“这位大人您有何事?” 第199章 “嗯。” 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家好食的门口,却另外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我绝不同意吃野生动物!!立场明确,可千万别学感谢在2023-10-20 23:57:40~2023-10-21 23:5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夜归人 5瓶;41236881、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梅干菜饼 ◎那人已经不想跟没吃过梅干菜饼的人说话了◎ “是她吗?” “好像是。我也好久没见墨玉了。” “那你去问问。” “还是你去吧, 我不好意思。” 宋家好食的门口站了两位模样相似的年轻妇人,还带着几个孩子。她们见宋墨玉和陈司悬走过来,那目光便好似黏在了宋墨玉身上。 宋墨玉笑道:“可是来吃早饭的?里边请吧。”她说着往里头一看, 唐惠惠在后厨忙不停地出菜, 来吃早饭的客人已经坐满大半了。 因为下过雨积了水,饭馆门口的两张桌子今日也没摆出来。宋墨玉暗想, 得找个时间把隔壁的铺子也盘下来。只是养猪场一旦开始就会花费甚大,盘铺子扩张店面的事还是明年再说吧。 其中一名妇人连忙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好半天后宋墨玉才想起来, 这两位一个是福大娘的大女儿包芬儿, 一个则是三女儿包香儿。她们还未出嫁时也常到宋家来玩。 只是原主自觉与她们说不上什么话, 总是称病躺在房间里不想与她们一块。倒是她们一点也不计较,反而还时不时从家里拿些豆腐做的吃食过来,关切原主的病情。 “瞧瞧我笨的,怎么把两位姐姐给忘了。”宋墨玉见她们实在不愿意去饭馆里头坐坐,便让陈司悬进去拿几个酥皮糖糕出来给孩子们。 酥皮糖糕是她新教唐惠惠做的一种小吃, 做法和油条有些类似。 只是糖糕要简单些, 只用面粉配白糖便能做得。但配料简单,却对和面的手法要求很高, 需要把面团和得格外光滑才行。油锅也要掌控好油温,太高会炸糊,太低会不够蓬松还显得油腻。唐惠惠揉失败的面团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好不容易和好了面团,下油锅炸糊的也不在少数,好在现在是算合格了。 这炸好的糖糕表皮金黄膨胀, 香味扑鼻, 入口外酥里嫩, 小孩子肯定都爱吃。 果然,只见那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陈司悬拿出来的糖糕,渴望程度丝毫不亚于猫见了老鼠。 但没得大人的允许,她们愣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娘亲身旁不敢伸手。 “拿着吧两位姐姐,我许久没见你们又是第一回见他们几个小的。本来合该是封个红包的,只是今日匆忙未得准备。若是连这糖糕也不要,我真是过意不去了。”宋墨玉笑着,又亲自把那包糖糕递给了年纪大些的一个小女孩,“你拿着和弟妹们一块吃吧。” 女孩见包芬儿和包香儿点头,这才高兴地谢过接在手里。 包家姐妹许久没见宋墨玉,隐隐觉得她性子变了许多,倒是比从前热情多了。包芬儿想起正事,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银子来:“墨玉妹妹,我听我娘说昨晚那份药羹是你送去的,是你师父做的。我们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可否再买些?若是不够,我们姐妹几个合着给你打个欠条,一定给你还上。” 宋墨玉早猜到她们是为这事来的,先问了两句包远的病情。 说来倒真是险,但也是包远命不该绝。 第200章 几个小孩也不馋那糖糕了,跟着掉起眼泪来。 陈司悬拿着把大扫帚在旁边清扫路面的积水和落叶,却侧耳听着宋墨玉有什么说辞。 宋墨玉本来也没想摆多大谱,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这药膳来得不容易罢了,见状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前些日子花费很大功夫,手里正好有能治你爹病的这些药材。能救包大伯这也是缘分使然。” 听她这么说几人都是一喜。 宋墨玉又说:“但要治包大伯的病,至少要连续吃上二十天这种金丝蛇羹,且服用的间隙要在十二个时辰以上。我师父这个人性格怪癖,来无影去无踪,我到时候让他做好放我家里。以后每天晚上你们去我家取好了。至于这诊金,既然你们有五两银子,我便先取五两。多的以后反正还要在福大娘那买豆腐,慢慢来吧。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只管说!” “我师父喜欢清净,不图虚名,他若是真能治好包大伯的病,两位姐姐也切莫声张的好。” 一听这话,包芬儿和包香儿连连答应,更差点没给宋墨玉跪下,带着孩子们千恩万谢地走了。还说得空就去祥云寺给宋墨玉烧柱香,祝她财源广进,洪福齐天。再给宋墨玉的师父也烧柱香,祝师父身康体健,福寿延绵。 见她们走远,陈司悬走过来:“你什么时候上山抓了五种蛇?” “噱头,纯属噱头。不吹嘘吹嘘怎么显得我师父有本事。”宋墨玉提起裙边便朝饭馆走去,“我去看看罗芷和惠惠学得怎么样了。” “你……”陈司悬看着宋墨玉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就知道宋墨玉嘴里没一句实话。 之前宋墨玉还叫罗芷做小罗姐或罗芷姐,但从昨晚罗芷说愿意做她二徒弟开始,宋墨玉便直呼其名了。 宋墨玉进后厨的时候,罗芷正在揉面。 罗芷低头看着盆里黏黏糊糊的面团,默默举起十指:“师姐,这面怎么这么黏。” 惠惠正忙着拌麻辣烫,只得远程指点:“小罗姐,黏糊你就加点面。” 没过一会又听罗芷问:“完了,我好像抓多了。” 宋墨玉忍不住眨巴眨巴眼,得,看罗芷的样子以前在家里是从没进过厨房,一切都从头学起吧。 “师父你来了,这是我奶奶早上让我带来的梅干菜。她说你上次想要来着。”唐惠惠见宋墨玉进来,眼睛一下亮了。 宋墨玉点点头,她就跟邵奶奶提了一回,没想到老人家就记住了。 “师父要我帮你处理吗?”唐惠惠现在的宗旨便是什么事都以宋墨玉为先。 “不用,交给罗芷。”宋墨玉要教徒弟,自然是教一切的基本功。唐惠惠从小跟着邵奶奶长大,厨房的事学了不少,算是有些底子,现在已经慢慢都上手了。罗芷就不一样了,几乎算是从头学起。 宋墨玉倒是不在乎有没有底子,只要罗芷肯认真学,比什么都强。 罗芷把梅干菜放到盆里,看着宋墨玉:“师父,那我洗了。”一晚上过去她也改了称呼。 “洗。我看着你洗。”宋墨玉双手交叉站在旁边。 罗芷看着皱皱巴巴的梅干菜,回忆了一下在家的时候娘和嫂子是怎么洗的,然后直接上手就在水里搓。 宋墨玉娓娓道来:“梅干菜里头有细沙,所以一般要先用温水泡发。草末和杂质会上浮,用手拣净。这样既能减少泡发的时间又能很好的去除梅干菜自身的污渍。等梅干菜完全泡开之后,再用温水清洗一遍就差不多了。” 罗芷没想到洗梅干菜还有这么多步骤,听得不由入神。 “好好洗,等会要做梅干菜饼。”宋墨玉说完便没站在罗芷旁边了,怕给她压力。 她这话却被出菜口外路过的客人听见了。 “宋掌柜,什么梅干菜饼?你可是又要做新菜式了?” 第201章 因为梅干菜吸油,肥肉就是它的绝配,把肥肉和梅干菜剁碎后搅合在一起,放入少量的白糖提鲜。等煎饼的时候肥肉里的油就会让馅料更香,也能让饼皮更油润软和,还吃不出肥腻的感觉,只会让人觉得满口生香。 除此之外宋墨玉又加了一些韭菜末一起调制成馅料。 “你俩过来,看着我怎么做饼。”宋墨玉直接一个现场教学。 她取了一个面团揉圆压扁后擀了一圈,放上梅干菜馅料,用虎口将饼皮慢慢收拢。然后撒上一些干面粉,用手掌正面压几下,反过来也要压几下将它压薄压圆。当然如果嫌慢也可以用擀面杖。 “你们两个也试试,光看有什么用,看又不能看会。”宋墨玉让她俩别愣着了,直接上手做。 没过一会,后厨里便飘起了梅干菜饼的香味。 手抓羊排 ◎上手就抓起一根羊肋骨啃了起来◎ “师父, 我家还有不少梅干菜,我要不要回去拿?”唐惠惠也没想到这梅干菜饼这么受大家欢迎,脸上聚起笑容。 这饼是师父做的, 但里头的梅干菜是奶奶晒的。这梅干菜饼受人欢迎她比谁都高兴。奶奶总是担心师父是因为同情她们祖孙俩日子不易, 才在她那订菜的。奶奶若是知道她做的梅干菜这么受欢迎,心里肯定会好受些。 宋墨玉看着这架势, 不赶鸭子上架卖一回这梅干菜饼大家是不会答应了,便让唐惠惠回家再拿十斤过来,等今天打烊再去结账。 “哎!”唐惠惠应声, 高高兴兴地从后门出去了。 “师父, 你这不是还做了好些饼吗?”罗芷指了指放在灶上的那些。 宋墨玉笑道:“这可不能卖。这一堆是要留给我弟拿去推销的。” 第202章 良久,她还是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闻言,温星窈却笑了。 她定定地看着谢晚烟,扯了扯嘴角,“我跟你不一样。” 她不会三心二意,不会得到了就不珍惜,她守了五年才等到的人,自会用性命去守护。 “我不会因为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模样,就否认对他的爱意,谢晚烟,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得到。” “我留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欠他的,远不止于此。” 说完,她直接挂断,转身朝外走去。 又一年大雪时分。 皑皑白雪覆盖了铺了厚厚一层,为整个海城都穿上了银装。 沈煜踩着满地的鲜花走上舞台,司仪念着他说过无数遍的祝词,见证着又一对新人的结合。 “沈煜先生,你愿意娶温小姐为妻,不论她贫穷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轻亦或是苍老,一辈子爱她,尊重她,相互扶持,共度余生吗?” “我愿意。” “温星窈女士,你愿意嫁给沈先生,不论他贫穷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轻亦或是苍老,一辈子爱他,尊重他,相互扶持,共度余生吗?” 温星窈回眸,看向身侧的沈煜,眼中爱意从未有过消减。 她扬唇,应得肯定,“我愿意。” 这场全程直播的世纪婚礼没有放过海城的任何一个角落,包括关押着谢晚烟的监狱。 次日,谢晚烟被发现自尽在狱中。 n n 第203章 “走了。挣钱去了。”宋墨玉端着那空空如也的碗抽离自己的意识。 药药总觉得自己漏听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宋墨玉也再也没有提起。 正午时分,陆云礼如期而至。 他还没进饭馆就有人拦着他,同时露出一根写着号的红色木签:“公子,买羊肉签吗?” 陆云礼被人一拦还真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签子。 “三钱银子,我就挣个成本价。你要知道宋掌柜的羊肉签可是难抽。一天只限三十个号,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最后一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看你刚来,我跟你透个底,今天羊肉签做的是手抓羊排和羊肚包肉,满满都是羊肉,你绝对不会亏。”那人急促地劝道。 陆云礼又把目光从签子上挪回这人脸上,还是静静地不说话。 那人瞪了他一眼,甩袖走了,边走还边骂:“看穿得挺富贵的,不是个傻子就是个哑巴。” 陆云礼也不生气,见没人再拦他跟着走了进去。 因到中午的饭点了,饭馆里头人头攒动,伙计们也忙得脚不沾地的。点菜的,收拾桌子的,倒茶的,上菜的,个个都有一堆活要干。连带着沈桂洗盘子的手都快洗冒烟了。好在没有一个偷奸耍滑躲懒的,每个人都恨不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就跟宋家好食是他们自己开的一般。 这场景实在看得陆云礼称奇。他不是没去家里的铺子、饭馆看过,可从没有过这样的。 陆云礼环顾四周,只见有些人桌上正放着他刚才听到的“手抓羊排”和“羊肚包肉”。 只见那手抓羊排选用的是上好的羊肋排,用香葱、姜、盐、料酒精心腌渍过,腌渍完后加入鸡蛋、辣椒酱和生粉拌匀,用六成热的油浸炸成金黄色出锅。锅里留底油,下入姜、蒜末、辣椒末炒香,再倒入炸好的羊排翻炒几下,淋上香油,整齐地摆盘。 宋墨玉又用胡瓜削出一朵花,加上两颗切片的小西红柿摆在旁边做点缀,不仅看着整齐好看,羊排的干香、酥香味一股脑地凸显出来了。 因叫手抓羊肉,买到这道菜的食客还真就顺应这个名字,用宋墨玉提供的热帕子擦干净手后,上手就抓起一根羊肋骨啃了起来,啃得那叫一个忘我,那叫一个让人流口水。 还有旁边桌上的羊肚包肉。这菜实在是叫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谁能想到羊肚还能做烹饪的容器,清洗干净后缝成像口袋一样的形状包裹着肉质鲜嫩可口的羊肉,不需要太多复杂的工序。但却能做得唇齿留香,外韧里嫩。 每一口下去都能吃到浓郁、没有膻味的肉香。觉得原汁原味清淡些许的,宋墨玉还提供了自制的辣椒油可以蘸着吃,实在是美味非常,让人叫绝。 吃着吃着,便有人当场即兴赋诗两句:沙晴草软羔羊肥,玉肪与酒还相宜。获得旁人一众喝彩,纷纷上前倒酒。 陆云礼心想自己早上只给了两钱,怕是吃不到这两样菜了,心里不由遗憾。早知道便多给些了。下次还是不要带两钱的碎银子罢,只是一两的银子带多了也沉,银票最低面值又只有五十两……实在是难办。 “咦,怎么就你自己来了?我弟呢?”宋墨玉把一个食盒递了出来,“你拿回家或者拿到书院去吃吧,今天连包厢都坐满了。” 陆云礼面色纠结了半天,似乎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好半天后才说:“因为今日功课不过关,夫子让他和陶溯中午扫地。并不让其他人帮忙。” “陈司悬你怎么教的!”宋墨玉一眼就看到拿着空餐盘过来的陈司悬,“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抽查了两遍吗?” 陈司悬早就盯着陆云礼的动静了,但走过来时也是一头雾水:“第十三篇,确实抽查了两遍。他背得很流利。” 陆云礼连忙解释:“错了错了,夫子让背的是第十四篇,他记错了。” 宋墨玉、陈司悬:“……” “手抓羊排还给他留吗?”陈司悬同情地问。 当宋之衡在书院眼巴巴等着送饭时,可算看到了陈司悬的踪影。早上吃了两个大梅干菜饼,宋之衡本来不算饿,但是他都偷偷跟陶溯说中午有羊肉吃了,两小孩一直翘首以盼。 “啊——怎么是蛋炒饭!”宋之衡的小眼睛一下委屈地睁大了。 “你姐说了,第十四篇记成第十三篇的人没资格吃羊肉。” “啊啊啊啊,陶溯!都怪你!是你告诉我背第十三篇的——”宋之衡转头就找旁边的好兄弟算账去了。 第204章 好在天道没绝了她的路,把她的锅铲菜刀也一块劈了过来,甚至一身修为都还在。 这里灵气枯竭,没有修士,只有一群用刀、枪、剑、戟,斧打打杀杀的武林人士。 说是城池,却如同荒岛,只每隔三天有人从城门结界处丢一堆馒头进来。 为了抢一口吃的,一群人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打得头破血流亲妈都不认识。 宋吃扛着铁锅从旁边路过,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抓的野鸡,刚采的蘑菇。 没过一会荒草堆里传来了小鸡炖蘑菇的香味。 一群人停下你死我活的动作,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怎么着……他们饿出幻觉了? 荒原城是废人之城,是那些败者修士的深渊坟墓。那里灵气衰竭,生长的动植物都有剧毒。荒原城外由世家派人驻守,每隔三日投放少量食物,就为看他们自相残杀,一日一日沦为彻底的废物。 直到一个小姑娘出现后,那些馒头再也无人问津,荒原城的修士反而还一个个红光满面,甚至连修为都开始上涨了。 后来世家派出使者察看,展露在世人眼前的,是一座竹制的小饭馆,还有一群在问“盟主我们今天吃什么”的强悍修士。 一个小姑娘正咬牙切齿地拎着锅铲冲出来:“再不排队都别吃了!” 再后来,这结界被这群修士齐力破开,他们移山填海,一路从不停歇,要为他们的盟主打下一座舒舒服服的城池来。 世家倒台的那日,人间难得艳阳天。 宋吃做了一桌千江百烩日月宴,却发现她好像又要在这个世界渡劫了…… 备注:男主是只饕餮 西红柿炖牛腩 ◎牛腩入口即化,汤汁酸甜可口◎ 等过了饭点后客人渐少, 见没有新的点单后宋墨玉便让店里的伙计收拾收拾,找张空桌子一块吃午饭。纪嫣则打包了两份饭菜,拿回宋家去和守肉摊的宋飞鸿一块吃。 大家忙完手上的活计聚拢过来。 只见桌上摆着木耳炒鸡蛋、清炒扁豆、油煎豆腐、糖醋茄子, 另外还有一盘卤菜和一人一碗雪梨水。荤素搭配, 咸辣清淡均有。 看着倒不像是伙计们的饭,合该是一家人忙碌过后闲下来一块吃饭。 “你们猜猜哪道是我炒的?”罗芷一边端饭过来一边问。学艺第一天宋墨玉就让她上手实操, 她心里实在忐忑。好在有宋墨玉和唐惠惠在旁边时不时看着,总归是炒了一盘还算能看的菜出来。 夏俞是个老实人,当即就指了指那盘油煎豆腐。其他人见状也都指着那豆腐。 罗芷纳了闷了:“你们是不是看见我炒了?怎么猜的都这么准。” 沈桂拉着罗芷坐下, 带笑解释道:“因为只有这豆腐煎焦了, 有股糊味。” 虽说罗芷特意把煎糊的那一面朝下放着, 但那股豆糊味还是遮掩不住。平常的饭菜都是宋墨玉和唐惠惠做的,从来没有火候不够或者过火这种问题。她们可不就一下子看出来了。 罗芷一时间有些沮丧,众人连忙又安慰她。唐惠惠说她第一次做煎豆腐的时候不仅煎糊了还煎得特别散,都直接成碎豆腐了。孙骅说他就更差了,他不知道煎豆腐还要油, 直接吃了一堆豆腐炭。 罗芷知道大家都是在鼓励她, 心里不由感动:“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大家做,早晚有天能赶上我师姐和我师父。” 宋墨玉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她听到罗芷这么说立即笑道:“那行,以后的早饭和午饭,我要是有空就做一道菜,其他的你和惠惠轮流做。”宋墨玉打算给自己减负,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锻炼这俩徒弟。 唐惠惠已经带了这么久,身为大徒弟她的职责就是!帮宋墨玉带二徒弟。 第205章 “掌柜的!你这又做得啥好吃的?给我们也上一份呗!”坐在窗边位置的客人闻着味就过来了。听到宋墨玉说没有了以后只能眼巴巴地又走了。 “掌柜的您看啥呢?快坐下吃饭吧。”碗筷都摆好了,饭也盛上来了,宋墨玉没坐下,其他人也不好动筷,孙骅便起头问道。 宋墨玉转了一圈却没看到陈司悬。 “陈司悬呢?叫他去给宋之衡送个饭,送了一个时辰了都,怎么吃饭都不见回来。”宋墨玉四处望望。 陈平连忙说道:“我知道!掌柜的,陈哥他刚才回来过一趟,听说前边街上有人在卖牛肉他就赶过去了。” 牛肉! 听到这两个字宋墨玉顿时顾不上吃饭了,发话让大家先吃,她找陈平问了个方向后便赶紧往外跑。 她还没跑出这条街呢便险些与陈司悬当面撞上。 好在陈司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好叫她站稳。宋墨玉舒了口气,连忙问买到了吗? 问完才看到有个农人挑着箩筐跟在陈司悬身后,里头装的正是新鲜的牛肉。看那模样,像是今天早上才宰割的。 这头牛据说是昨天从地里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死了,今早由里正验过后农人才敢拉到镇上来卖。 陈司悬赶过去的时候,围着这农人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这镇上可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卖牛的。 一斤鸡肉十三文钱,一斤猪肉十五文钱,一斤羊肉五十文钱,价钱是一个比一个贵。但是都贵不过牛肉去。一斤牛肉竟然要价二钱银子,比有些野味还要昂贵,当真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了。 这农户的牛肉大半都被有钱人家买走,但还富余了一些。眼下这箩筐里约莫还有二十几斤牛肉,是陈司悬好说歹说才让这农人给他留下的。 他去得匆忙,身上就带了十几文钱,便让这农人挑着牛肉跟他一块过来。 浓眉大眼的农户把箩筐放到地上,和气地笑:“这位小娘子,你看看我这牛肉,绝对是新鲜的。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哥拦着,我都一股脑卖给如意坊了。” 其实也是如意坊的人认出陈司悬,知道是宋家好食也想卖,卖了个面子没有全部买走。 宋墨玉按了按那牛肉的表皮看了看纹理,只见这肉色泽呈现均匀的红色,表面微干,触摸时并不粘手,顿时满意地点点头:“行,大叔,这剩下的牛肉我全都要了。” 农人高高兴兴收了银子,用几根编好的草绳把那牛肉一扎便递给陈司悬,他则哼着歌挑着空空如也的箩筐走远了。 “这么开心?”陈司悬提着牛肉跟宋墨玉并排走着,偏头一看发现宋墨玉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那当然了,你知道牛肉能做多少好吃的吗?”宋墨玉掰着手指头说道,“今天记你一功。” 听农人那话的意思,要不是陈司悬及时赶去,只怕等她知道信的时候,连个牛肉渣子都看不见了。 “打算怎么做?”陈司悬还没吃午饭,肚子里正饿得空空。便是听宋墨玉说说他也能解馋了。 “老规矩,一半留着我们自家人吃,一半我拿去卖。”宋墨玉已经想好了这二十几斤牛肉的去处,“我们自家吃那就做西红柿炖牛腩,红烧牛肉面,千层牛肉饼。要卖出去的话,那就卖香菇牛肉酱还有牙签牛肉。” 陈司悬觉得自己错了,他就不该多嘴问宋墨玉要做什么,这一听饿意彻底袭来,光听名字就叫他饥肠辘辘了。实在是好生折磨。 家中虽牛羊不缺,但是家里的厨子却没有做过宋墨玉说的这几样。便是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陈司悬道:“这牛肉二钱银子一斤,你要想回本只怕售价会远远高出。你不是说宋家好食现在还不会卖单价超过一钱银子的菜吗?” 宋墨玉说过这间宋家好食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出品的菜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吃又便宜!八十八文钱的羊肉已经快逼近宋墨玉定价的极限了。 “你对我的话倒是记得清楚。我又没说放到宋家好食卖,我直接卖给陆家不就成了。便是陆家不要,镇上还有其他有钱人呢,比如谢掌柜和苏伯伯。”宋墨玉道。如意坊陶家她就先不考虑了,毕竟人家买走了大半的牛肉,怕是看不上自己这点。 “陆云礼?”陈司悬一说起这个人就想到去书院时,陆云礼揭开食盒露出的那两份羊肉,“你为何给他两份羊肉?” 第206章 “怪我怪我,快来吃吧。”宋墨玉赶紧让他们先别忙活,又再三强调,“下次我让你们先吃你们就先吃,可千万别再等了。我们店就没有这规矩,不然我就生气了。” 见大伙点头后,宋墨玉这才满意。 当天晚上,宋墨玉一从宋家好食回来便钻进厨房。厨房的砧板上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 宋飞鸿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晃悠,时不时往厨房看上一眼:“阿玉做菜怎么就不知道累?在外头做了一天了,回来还要做这么麻烦的菜。” 往常宋墨玉多是下午在饭馆做菜的时候多留几道菜出来,打烊后带回家热一热全家人再一起吃。没想到今天又开始劳神费力了,宋飞鸿心疼女儿,本想一拍大腿说别做了,奈何肚子不争气,已经咕噜咕噜叫起来。 陈司悬帮他磨屠刀,抬头笑道:“今天不一样,得了牛肉她高兴。” “说我什么呢?”宋墨玉从厨房里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宋飞鸿立马从躺椅上站起来:“宝贝女儿渴不渴,爹这有茶喝,可是你娘亲手泡的。”宋飞鸿以前也不爱喝茶,只觉得一把绿芽放进去,苦兮兮的。但纪嫣不喜他饮酒,说是伤身,便让他想饮酒时多喝些茶水。日子久了宋飞鸿倒是也习惯这个味了。不过酒还是要喝的,逢年过节或见好兄弟老朋友,少不了浅尝辄止,量确实比以前少多了。 宋墨玉顺手接过仰头便喝下,犹如牛饮。喝完后发出一声长叹:“我正好渴了。还得是我娘泡的茶,就是香醇。上次我在霜霜那喝了一种叫仙台双井的茶,回甘绵长,就是这边没得卖。霜霜说她再托人去江州带些过来。” “你若爱喝茶,我知道有种雪山云雾茶汤色明亮、香凛持久,醇厚味甘,堪称一绝。”陈司悬终于将屠刀磨得锃光瓦亮,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 “雪山云雾茶?听起来名字倒是挺美的,贵吗?”宋墨玉最关心的就是价钱。 纪嫣从书房里走出来:“你这孩子。雪山云雾茶产自镜州,与南城的顶级雨前龙井有南北双绝的称号,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绝顶好茶。” “那便是极贵极贵了。”宋墨玉上前搂住纪嫣的胳膊,“那等我挣钱了,我就把这南北双绝都买来,咱家也喝一回,看到底衬不衬得上它俩的名气。” “好。”纪嫣被女儿哄着,笑得眉眼温柔。 门在这时被人敲了敲。 “宋之衡开门!”宋墨玉大喊。 “我在茅房——”宋之衡的声音压抑又痛苦,吃多了真是便秘啊! “……”宋墨玉还没骂他一回家都上了两回厕所了,就见陈司悬已经把门打开了。 “墨玉妹妹在吗?我们家新做了些豆腐干,特地给墨玉妹妹送过来。”门外是早上打过照面的包芬儿,她手里抱着一背篓豆腐干子问道。 “是芬儿吗?许久未见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纪嫣听出包芬儿的声音,连忙招呼她进来。 包芬儿连连摆手,只说家里还等着她回去吃饭,改天再来玩。 宋墨玉自然知道她的来意,把那些豆腐干放进厨房后,出来时拉着包芬儿走到门外,递还了背篓。而背篓里头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金丝蛇羹。包芬儿见状两眼含泪,握了握宋墨玉的手,很快便走了。 “阿玉,芬儿什么时候和你这般要好了?以前她来咱家都是找你娘说话的。”宋飞鸿觉得有些奇怪。 宋墨玉理直气壮:“我做饭好吃呀,方才芬儿姐问我有道菜怎么做,所以还特意送了这些豆腐来。” 众多邻居如今都知道宋墨玉做菜厉害,时不时地会来讨教两招也是有的。宋飞鸿和纪嫣便只当包芬儿真是为这事来的,只是觉得她这豆腐干送得太多了些,嘱咐宋墨玉赶明儿也要送些回礼过去。 宋墨玉连声答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半个时辰后。 “宋之衡——你今天是不是要在茅房里过夜!”宋墨玉的声音响彻天际。可以说这一声,不少邻居都听见了。惠惠家自然也是不例外。 宋之衡通红着脸从茅房出来,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到隔壁镇了:“姐!你就不能小点声。” 纪嫣都有些担心儿子了:“阿衡,你这都是第三回去了,可是肠胃不舒服?要不要让你爹带你去万大夫那看看。” 第207章 “你这么爽快不会有鬼吧?”宋之衡警惕地说道。 宋墨玉白了他一眼:“没有啊。我说真的。” 宋之衡再三确认:“真的真的是真的?那可就一言为定了。” “当然了,不过你要记得,你说的是这顿牛肉,可不是明天那顿和后天那顿。”宋墨玉盛了一勺西红柿炖牛腩放到纪嫣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明天也有?后天也有?我刚才说了什么糊涂话啊! 宋之衡望着桌上那锅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炖牛腩,氤氲的热气间,不知道流下的是他的口水还是他的泪水。 “我今天要吃三碗饭!不,我要吃五碗!”宋之衡火速加入舀牛肉的行列中。 星光黯淡,明月高悬。 明月之下,牛腩入口即化,汤汁酸甜可口,寒风吹过,一家人围在一块大快朵颐。 又是美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又是日常的一章——只有宋之衡受伤的世界出现了。感谢在2023-10-23 23:57:01~2023-10-24 23:5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郄绿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是番薯猪嘛 10瓶;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牙签牛肉 ◎两人你一根我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因要趁着牛肉新鲜的时候做起来才好吃, 宋墨玉吃过晚饭后又忙活起来,根本不带歇气的。 她先把牛里脊顺着牛肉的纹理切成成条,先放点料酒抓一抓, 然后放入生粉、酱油、葱姜汁、辣椒粉和牛肉一起搅拌均匀静置在一旁腌制。 一家人齐上阵, 削牙签的,打水的, 洗葱姜蒜的,串牛肉的,各自自觉认领分工, 很快就把准备功夫做好了。 至于上手做菜的步骤, 他们便是有心无力了。 之前宋墨玉做菜他们不是没帮过忙, 只是一个两个的都不是这块料,帮忙不成反添乱,得不偿失。 宋墨玉便让家里人先去洗澡睡觉,她自己弄。 “阿玉,明儿再弄吧,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宋飞鸿极力忍住哈欠, 想让女儿也休息。 “没事,不弄完我睡不踏实。你们快去睡吧。”宋墨玉满不在意。 纪嫣拉了拉丈夫, 没让他再劝,只嘱咐宋墨玉有事就再叫他们,又另外沏了一壶新的茶过来。 宋之衡这小子也算是贴心,临走前还给宋墨玉剥了两个橘子放在一边,把白色的脉络细细择干净,嘱咐她得空记得吃后才去睡觉。 至于陈司悬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早就没看到人影。 宋墨玉见人都走了, 顿时觉得厨房里宽敞不少, 取用起空间的东西也随意起来。转眼间就从空间里取了些干辣椒和孜然出来。 她将葱姜蒜、干辣椒切到极细后分别装到碗里。 第208章 陈司悬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一碗素面装在普通的陶碗里,只能卖两文钱。但若装在金银玉制的碗中,便是翻上十倍百倍的价钱也是合理的。 云鹤镇上这样一个漆面盒子少说也得四钱银子。外头包装华丽,加上牛肉珍贵,味道更是顶天地好,怎么可能有人不买账呢。 陆家作为宝陵首富,富得流油,自然要这样才衬他们的身份。反而还会更捧这牙签牛肉的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三两银子都便宜了。”陈司悬叹。 宋墨玉瞪大眼睛:“你倒是比我更有做奸商的气质。要不我们卖五两?” 最后宋墨玉越想越觉得五两银子也是值的,直接拍板定价改成五两。 一盒牙签牛肉约是一斤的份量,但是要制出这一斤却至少要花费两斤牛肉。成本算起来,两斤牛肉四钱,一个漆木盒子四钱,加上那些调味品、竹签、人力成本什么的,五两银子卖出去,还能净赚四两一钱。抵得上店里一日的纯利了。 而宋墨玉做的那一盆牙签牛肉,除去留出来的两碟外,至少还可以装出来五份。五份纯赚二十两五钱,宋墨玉便是做梦都要笑死了。 “哎,我香菇牛肉酱还没做呢。”宋墨玉算着剩下的十几斤牛肉,打了个哈欠。做牙签牛肉用掉十斤牛里脊,做西红柿炖牛腩用掉三斤牛腩。眼下篮子里还放着十二斤牛肉可用。 “别做了,睡觉去吧,你明天还去不去店里了。”陈司悬见宋墨玉困得都流出两滴眼泪了,连忙劝她。 “那也行吧,等把这些牛肉卖出去再做香菇牛肉酱也不迟。”宋墨玉心里一旦没有绷着铆足劲干活的弦,疲惫感便瞬间袭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茶水对我无用,陈司悬我好困。” “去吧。”陈司悬揭开另一口灶上的锅,从里头舀了几瓢热水出来。 宋墨玉提着这桶热水回房洗澡去了,陈司悬则留下来打扫厨房的战场。 他按照宋墨玉临走前的要求,把做好的牙签牛肉用盆罩着压上石头谨防老鼠,灶台擦过,地面扫过,一切都做完后,陈司悬轻轻关上了厨房的门。 主街上隐隐约约有更夫的声音传来,已经三更天了,正是绝大多数人都睡熟的时候。 陈司悬躺在床上,却根本没有阖上眼睛,而是侧耳细听着寂夜里的动静。 屋外最先叫起来的是来福。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家养狗,来福的叫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 陈司悬拿起之前就放在床边的杀猪刀,推开门便一跃上了墙头。 黑夜中一个人影正在与来福对峙。 这人压低着声音,嘴里骂着“死狗”,语气狠厉,他正用手里的火把试图吓退来福。 那火把光照之处,地上还散落着几个肉包子。只是这人没想到来福居然看都不看这些包子一眼,一心只想与他缠斗。围墙下丢着一捆柴,上头还弥漫着酒气。想来这人是想趁夜深人静之时放火烧宋家。 “死狗,你别逼我。这肉包子我攒了两天都没舍得吃,你他娘的看都不看。”于介眼皮一跳,打算趁来福叫唤的时候把火把直接插进它的喉咙里,好叫它再也叫不出来。 陈司悬跃下墙头,身手快得根本看不见残影,在黑夜中隐秘至极。 来福却在这时候忽然不叫了。黑夜中它那只半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于介,大半个身躯都挡在那捆带酒的柴前。 一只狗愣是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等于介反应过来有人靠近时,他已经被一把宽大的杀猪刀抵住喉咙。只要他一动或者一叫,这把杀猪刀就会立马割破他的喉咙,送他去见于家的列祖列宗。 于介在生死之间,忽地笑出来:“好汉,好汉饶命。我……我有钱。你拿钱,我办事,咱俩互不干涉你看怎么样?你放心,我带的都是金子,你肯定不会亏。” 他边说着边试探着放慢动作,见身后的人没吭声,于介便将一只手探到衣襟中。当那只手拿出来的一刻,两支毒针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逼身后人的面门。 这是于介的保命符。这两支毒针只需按一下便能从极细的竹筒中发射而出。即便他面对的是什么武林高手,只要对方一个不查,这毒针也能保于介无虞脱身。 第209章 云鹤镇外的垂杨柳下,陈平正等在那。 “公子。”陈平拱手行礼。 “书信可到手了?”陈司悬问。 陈平点头,将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奉了过来:“藏在山上一个破屋的地窖里。公子请过目。” 于介本来只是脖子疼,现在忽然觉得连五脏六腑甚至骨头都疼起来了,一股冷气从脚心直蹿脑门。 书信!除了大伯和他,整个宝陵县应当都没有人知道他手里还有书信啊!毒针这种小玩意比起书信这种真的保命符来说,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书信被拿走,他和叔叔还有他们于家便当真是完了。 这个长工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知道他藏身的地方,知道他今夜突袭,知道书信所藏的位置。 等等,姓陈?! 于介一下子打了个冷颤,跟见鬼似地看着陈司悬,面如土色。 陈司悬却懒得看他,只是拿出帕子擦了擦刚才提溜于介的那只手,扬扬手示意陈平接手,也并不看那封信:“信,人,衙门。” “是。”陈平领命,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条粗绳子将于介捆了个结实,“别挣扎了,这是猪蹄扣,越拉越紧。” 陈司悬回到宋家时,来福还站在那捆木柴前踱步。 “没事。”陈司悬蹲到来福身前轻声说了两字,然后便提起那捆柴丢进了不远处的河道。来福见状这才趴回原来的地方继续睡觉去了。 陈司悬在打更人巡过来前又一跃回到院内,这回他才是真正地脱衣服睡觉。枕头下放着宋墨玉之前送他的那个靛蓝钱袋子,睡得很是安稳。 第二日。 早上宋墨玉特地让宋之衡带了一点牙签牛肉去书院,千叮咛万嘱咐是给陆云礼的。 “那我的呢?”宋之衡哭丧着脸闷闷不乐。 宋墨玉推着他出门:“你的早饭和午饭我不是都放食盒里了吗?” 宋之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早饭就两个白水煮蛋一个蒸玉米还有两个橘子,午饭就清炒白菜,烧豆腐,青椒肉丝和半碗米饭。这还是人吃的吗?” 这对比下来,另外那份给院主大人的灵芝小笼包都比自己的菜好些。他早跟着家里吃惯了煎炸烹炒麻辣鲜香的菜,一看今天的菜色这么素,感觉嘴里都寡淡起来。 宋之衡本来以为宋墨玉说给他做减肥餐食说着玩的,没想到是来真的! “给狗吃的,爱吃不吃。”宋墨玉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把食盒夺回来。 “哎哎哎我也没说不吃啊。”宋之衡连忙誓死守卫他的早午饭。 “你等会,要是陆云礼问你这牛肉怎么卖,你记住怎么说了没有?”宋墨玉拽住他。 宋之衡跟背书一样:“记住了记住了。天底下最好吃最独一无二的牙签牛肉,数量有限一共五份,每份五两银子。他若是要订,我便中午下山一趟送去给他。背书我是不太行,背这个我什么时候错过?” “行,去吧。”宋墨玉挥挥手,看着弟弟越走越远。 早上饭点刚过,陈司悬便把宋墨玉要的漆木盒子买了回来。他要了五个一模一样的,掌柜的还给他便宜了二十文钱。 “有进步,还会讲价了。”宋墨玉满意地点头。 “那是,能省一点是一点。”陈司悬把多出来的零钱交过去。 第210章 “刚才客人点的那道香芋排骨你做了吗?”宋墨玉又道,“你做完这个再把上次我教你做的拔丝地瓜做一遍,九号桌的客人点了。” “我这就去!”唐惠惠想起客人的单子连忙走进后厨。 “孙骅,十四号和十五号桌客人都要一包糖炒板栗和一叠酒鬼花生,你记得送过去。”宋墨玉站在大堂里一边把事情交待得井井有条,一边把那几盒牙签牛肉交待给陈平和夏俞。 嘱咐他俩带着陆云礼的字条安安稳稳把礼盒送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见这两人依言出门,宋墨玉微微眯起眼睛唱起《好运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她正唱着,却听见有两个刚进门的客人议论。说是今天早上那在逃的通缉犯于介不知被谁抓了,直接捆着扔到县衙门口,可把县衙的人高兴坏了。眼看着于家的最后一个人落网,大家都在猜是哪路高手行侠仗义不留名。 宋墨玉心想,她这《好运来》唱得也太灵了吧,要不多唱几句?说不定直接把财神爷都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更新感谢在2023-10-24 23:51:26~2023-10-25 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夜归人 6瓶;萌新小白、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县衙过契 ◎用竹竿挑着一面红布做的旗子“情系百姓,为民解忧”◎ 到了约定好要去县衙过契那日, 宋墨玉邀了老爹还有陈司悬一道去。 养猪场日后是要交给宋飞鸿打理的,少不得要跟衙门打交道。如今让宋飞鸿一块去正好让他上手,宋墨玉权当自己是个中间人。 契约签过后, 搭建猪舍、护栏, 挖粪沟和化粪池,打水井, 选猪种,找人手这些都要尽快办好。 宋飞鸿知道今天要进官府去见那些大人,为了显得体面特地穿了一件崭新的衣裳。一件青褐色的直襟长袍, 腰间系着缀有铜扣的革带, 内松外紧十分合身, 连着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一眼看过去不像是个用杀猪刀的粗鲁屠夫,倒有三分像个果敢英武的武举人了。 临出门前宋飞鸿还再三问纪嫣,他这样穿着打扮是否得体,惹得纪嫣都嫌他烦了,忙推了他一把。推人出门后又多拿了一叠银票塞到他手里, 唯恐他们这次进县城不够花用。 宋墨玉已经走到骡车旁边, 看着她爹这副打扮忍不住笑:“我说前几天做的新衣裳大家都穿了,就我爹非要留着呢, 原来是等着今天。” 天气越来越冷,宋墨玉不仅把家里人的被褥都换成新棉花做的,而且去铺子里选了布匹,给家里每个人都裁了两身秋衣。一件单薄些,一件加厚。另又做了两双鞋。甚至连来福都得了一个用几块碎布头还有稻草做成的狗窝。可以说是人人有份。 “前几日还见你穿那云英色罗镶花边的袄裙,今天又怎么换了这件旧的。”陈司悬问道。那件云英色的袄裙颜色鲜亮, 比如今身上这件黄褐色的更衬宋墨玉的气色。 说起这个宋墨玉面上闪过一丝心疼:“还说呢, 那袄裙料子舒适颜色也好看, 但做饭时没留意,溅了些油上去,还勾坏了一处。早知道我该留着生辰再穿的。不对,就不该买这么贵的。” 这件袄裙乃是用散花锦做的,造价便要五两银子,算是宋墨玉所有衣服里头最贵的一件了。那油污是洗掉了,可是勾坏的那处却难以补全。宋墨玉拢共才穿了一回就成了这样,自然气恼。 陈司悬见她气愤便伸出手。 “干嘛?”宋墨玉狐疑地看着他。 “听说宝陵县城新开了一家织造坊,那里绣娘的手艺巧夺天工,或可缝补得别无二致。”陈司悬道。 宋墨玉听了半信半疑,犹豫一会后还真进屋里将那叠好的袄裙用包裹包好带了出来:“贵不贵啊?”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无非是费些针线,再贵还能贵过你这裙子去。” 宋墨玉听他这么说觉得颇有道理。缝补不好,这五两银子的裙子便再也没法穿出门。缝补好了即便花点小钱那也值了。 第211章 再没有人比家里人更知道宋墨玉多辛苦地挣钱了。 先是白手起家摆摊打出名气,积累一批回头客后当即开了饭馆。而自打开了饭馆以后又是从早干到晚,一个月便只歇息一天。可以说现在宋家好食账上的每一个铜板上都有宋墨玉的汗水。 宋飞鸿又哪里能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再多费两个月的人工钱!女儿都不怕他怕个屁!干了! “好!一言为定!”宋墨玉见老爹应下,在朝霞映照下笑容活泼而又明媚,带着一点计谋得逞的愉悦。 “吃板栗吗?”宋墨玉又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包油亮亮的糖炒板栗,上面还有些热乎气。 上回宋墨玉和霜霜一块在县城里头买了糖炒板栗吃,把她馋得不行,回去后便自己琢磨着炒出来,然后把这道零食添进了菜单子里,和瓜子花生核桃一类的放在一块。 一斤生板栗八文钱,她卖的板栗半斤十二文钱,没想到也卖得十分畅销。且炒板栗不是什么难的手艺,罗芷一上手就会,眼下她带出来的这包正是罗芷的手艺。和宋墨玉做的只有细微的差别,不是非常挑剔敏感的客人根本吃不出差别。 “我不吃,吃多了嗓子渴。”宋飞鸿脑子里还在想着养猪场的事。 陈司悬笑了:“这板栗你不是说要拿到县衙去送给县令和主簿的吗?你怎么路上还吃起来了。” 别的商户好容易见到官爷,都恨不得又送金又送银的,就宋墨玉送些不值钱的吃食。只不过以那匡英州和邵仲平的为人,只怕连这点不值钱的吃食都是送不出去的。 “我带了好多,除去送他们的还多的是,你吃不吃?”宋墨玉嘴里嚼着板栗,又把手中剥好的那颗递到陈司悬面前。 陈司悬一只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掠过宋墨玉的手心取走那颗尚且温热的板栗。 板栗好吃,陈司悬只觉得这条去县城的路再长一点才好。 说来也巧,今天在县衙门口值守当差的,其中有一位便是那天去云鹤镇告知宋墨玉过契事宜的差役。 “两位大人。”宋墨玉行了个礼,宋飞鸿和陈司悬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点了个头,仿佛两个护卫一般。 “宋掌柜你可来了,方才我们大人还差人来问过,说要是见你来了即刻请进去,没想到你们倒是提早来了。”那衙役倒与他旁的同僚不同,是个爱笑且健谈的,穿着这身差役的衣裳,没有一点架子,一派随和的模样。 对方好打交道,宋墨玉脸上也是笑盈盈:“与大人约定晌午,自然不敢迟来,早到了半个时辰只望不要打扰大人才好。”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板栗递了两包过去,门口两位当差的,正好一人一包。只说是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 差役本来是笑着的,见状顿时神情大变连忙摆手,甚至恨不得远离宋墨玉三丈:“宋掌柜你这可使不得。自打于佑下狱,县衙上下便下了禁令,若是再有人敢贪墨百姓的东西,价钱小的先打二十个板子,受完罚要站在县衙门口举着我再也不敢了的牌子供人观看,且还要亲自去农户家里帮忙种地。重则可是下狱或者流放。” 宋墨玉几人听了都有些不敢相信。 往前都说县衙里就是黑漆漆的无底洞,雁过还得拔毛呢。即便是匡英州上任后这股风气似乎也一直存在。现在想来,或许是匡英州为了一击即中一直隐忍不发,直等到于佑入狱才开始这等大刀阔斧的改革。 收受贿赂便要下地务农,这倒不失为一个让这改革循序渐进的好办法。陈司悬暗想。 宋墨玉只得把那两包收回到袋子里,差役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他们进去。 “爹,一会进去以后就由你和邵大人他们交涉吧。”宋墨玉看了她爹一眼,自己默默退后两步让宋飞鸿向前,她则和陈司悬站到了一排。 宋飞鸿瞪圆了眼睛,还想退后让女儿向前却发觉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一只脚迈进了两位大人正喝茶交谈的大堂内。 宋飞鸿只得硬着头皮向前,率先朝上座的大人拱手:“草民见过大人。” “无须多礼。”邵仲平温润平和的声音传来,“诸位请坐。” 他说着却往旁边看了一眼。 “既然邵大人有事,我便先告辞了。”许斥本坐在邵仲平身旁,见状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只是在走过宋墨玉身边前微微一滞,觉得这小娘子好生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最终还是一甩袖子走了。 许斥出了房门走了一段路,揪住刚才领着宋墨玉进来的差役便问:“方才去见仲平的客人是谁?” 第212章 只是lt;a href=tags_nanguanghtl tart=_bnk gt;官场上的事宋墨玉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把买卖做好。 宋飞鸿开始还有些不自在,随后就着平时收猪卖猪和人打交道的经验,结合着宋墨玉那份养猪场的规划书竟也说得头头是道。 邵仲平并未因为他是个屠夫就觉得他粗鄙,反而还侧耳认真听着,甚至直视着宋飞鸿的眼睛,极有耐心。 等宋飞鸿说完,邵仲平也从一旁的文册内取出两张纸来递了过去:“上回宋掌柜说完她要办养猪场的想法后,我们几经商议想另外加些条款,几位可以先看一看。” 宋墨玉和陈司悬听了便站到宋飞鸿身后一块去看。 只见那白纸黑字写着:1、养猪一百头以上税收百中取四,养猪三百头以上税收百中取三。2、若养猪场投建款项不够,可由官府担保出资,认领生猪,届时如若无法按期还款,官府有权以最低成本价买走认领数量的成熟生猪。3、官府会提供煽猪技术、动物疫病防治配方,贩运、销售、随意丢弃病死牲畜将依法治罪。4、猪肉价格由官府负责调控,若低于往年最低值,官府将酌情按头数进行贴补…… 一条条看下来,宋墨玉大致明了。这第一条是官府的税收减免,第二条是政府的资金支持,这第三条则是动物疫病防治。几乎每条都是对养猪场有利的,这么看下来官府倒像是“吃亏了”。 宋墨玉纳罕地看了眼邵仲平。她对邵仲平和许斥的印象完全相反。她第一眼看许斥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第一眼看邵仲平却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后来打了交道,她又觉得邵仲平跟个老谋深算的奸商似的,事事都得占利才是。 可这条款上都是对养猪场的扶持,真是让人恍惚觉得做梦一般。 “几位若无异议,我便去请匡大人了。”邵仲平知道他们已经看完,倏然一笑。 没过一会匡英州便来了。 许久没见匡英州看着比之前瘦了两分,他眉头紧锁,眼下青黑,想来是官务缠身许久没有睡好了。但匡英州一见她们几人却露出两分笑来。 宋墨玉一心在那条款上,只想着向匡英州问个清楚,唯恐其中有诈,倒是没注意到匡英州投向陈司悬的那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些探究又带着一些敬重,实在难以看明白。 陈司悬却一言不发也未多看一眼,只站在宋墨玉身后。 匡英州看出宋墨玉心有顾虑,顿时爽朗大笑解释道:“宋掌柜莫要误会,这条款上都是县衙几位主事官员多次商议后才定下的。既然你们有想办养猪场的这个想法,自然也知道省城有个官办的养猪场,那里规模甚大,养有上千头猪,最多时能达到两千余头。不止能供给省城,还能供给临近州县。旁人都说,做个芝麻官县令不如去做那养猪场的主事啊。我们宝陵地大物博,有山河有竹林有良田,却唯独猪肉价格一直较贵,许多穷苦老百姓一年到头才舍得割上一回肉。我和仲平早在初上任时便有过这种想法,若能办一个大规模的养猪场,于官府增加税收,于老百姓多了做活去处且肉价或可降低,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只是实在不瞒你们,若要官办这养猪场,所需呈报手续繁多,怕是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 所以宋墨玉提出要租地办养猪场时,就好像干旱土地上迎来一场及时雨。 宋墨玉出钱出力担风险,官府自然也不会让她太吃亏。 宋飞鸿听明白了,心里大为触动。他其实和大多数老百姓一样,都觉得县衙里坐的是群官老爷,只想着升官发财,看不见底下人一点死活。可是想不到匡英州他们甚至连老百姓能吃上几回肉这事都考虑到了。 连陈司悬听了都有几分动容,宋墨玉更甚。 因是租的官府的荒地,一切手续都办得很是顺利。往常或许需要十天半个月都办不下来的事,如今不到一个时辰便办好了。 匡英州嘱咐宋飞鸿他们只管放手去做,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上官府来说,随后便又匆匆忙忙回去理事去了。 宋墨玉见县令大老爷这么忙,想叫住都怕给人家添麻烦,更何况是把带来的板栗送出去了。 邵仲平见宋墨玉伸手又缩手的,便朝那桌上的袋子多看了一眼:“宋掌柜带了何物?” 宋墨玉对邵仲平的印象好转,立即高兴地拿了几包板栗出来:“我们店里的糖炒板栗,邵大人可有兴趣?” “你可知……” “知道知道,你们不让白收。我自然不是送的,卖你。”宋墨玉也早有说辞。 “……”邵仲平看到堆到他桌上的糖炒栗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等到要给钱时,宋墨玉却又说这八包糖炒栗子只要三十二文。 邵仲平掂量着板栗,一过手便知道重量,一包约是半斤,八包四斤。品质差些的生板栗最少也要六文,宋墨玉这些生板栗饱满圆润,只怕会更贵。三十二文钱,宋墨玉根本是赔钱的。 第213章 “小五,把这些拿去给大家分一分。”邵仲平自己留了两包,其余的都让人拿走。 一包给匡英州,一包他自己留着。 这糖炒栗子已经有些冷了,虽然还是香甜,到底比不上刚出炉最热乎的那会。邵仲平又吃了几颗,喝了一口茶。喝完茶后难得闭上眼歇息了一刻。 他还没睡多久,又被下属进来的脚步声吵醒了。 “大人。”小五以为自己的脚步已经够轻,没想到还是把邵仲平吵醒了。 “何事?” “那宋掌柜去而复返,让人送了一面旗子过来。”小五面露纠结之色。禁令不让收东西,那这旗子到底算不算能收的东西啊?因着这个,小五都没敢把那旗子那进来。 “旗子?在哪。” 等邵仲平走到县衙门口一看时,并不见宋墨玉等人,却只看到门口用竹竿挑着一面红布做的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情系百姓,为民解忧。” 后来这面旗帜一直被收到县衙内妥善珍藏,再后来大家有样学样这样的旗帜越来越多,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我的衣裳补好了吗?”宋墨玉在县城又逛了一圈后,才去织造坊取自己刚进城就送过去缝补的衣裳。 那秀丽温柔的绣娘点点头,让人去屋内把宋墨玉的那件衣裳取了出来。 宋墨玉仔细一看,顿时睁大眼睛,为了遮掩住那勾坏的地方,短短时间内绣娘竟又在那处缝补出了云纹和一小只云端的玉兔,看着竟比之前更好看了些。 宋墨玉满意极了,掏出钱袋:“多少钱?” “四两银子。”绣娘依然秀丽,依然温柔。 宋墨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地拽着自己的钱袋:“多多多……少?” 绣娘温柔颔首:“姑娘,四两银子。我们用的是比散花锦更好的织云线,而且您要得急,我们的师父赶工才做出来的。” 宋墨玉颤抖着手把四两银子交了出去,才精神不济地抱着自己的衣裳出门,便一眼锁定正坐在骡车上等她的陈司悬。 宋飞鸿远远看到女儿的脸色,对陈司悬道:“我怎么觉得阿玉好生反常,似笑非笑,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 陈司悬一个心惊,再抬眼时宋墨玉已经杀到他身前。 “陈司悬你这个杀千刀的老贼!谁告诉我再贵贵不过我的衣服的!”宋墨玉揪住陈司悬的胳膊。 宋飞鸿在旁边劝架:“阿玉,阿玉,温和些,回家再打。” 陈司悬:“……” 宋墨玉:“……” 陈司悬跑得飞快,宋墨玉追得飞快。眨眼间两人已经打远。 宋飞鸿拍了拍骡子的头:“四两,怕不是用金线绣的,你说是不是?” 骡子懒洋洋地抬了个头算是回应。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我有章子了,红包红包来了感谢在2023-10-25 23:58:44~2023-10-26 23:5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妍 20瓶;昨夜归人 6瓶;萌新小白、e 1瓶; 第214章 这十五个被选中的人领了牌子,高兴得跟白捡了钱似的,赶紧把牌子当宝贝一样揣好,立马就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准备农具去了。 其他排队的人见这好差事被人捞走,都在原地垂头丧气还不肯离去,都七嘴八舌地问陈司悬那片荒地要用来做什么,可还有别的活计可做。 陈司悬将第一张写满字的纸收好,又另拿了一张纸出来,笑道:“自然是有的。” 接着他又替养猪场把会打井、会挖沟的人找齐了。另外还找了两个会做饭的婆子,到时候开工以后这两婆子便要负责荒地那边所有人的早饭和午饭。 宋家找人做工出手阔绰,惹得宋家好食附近几个铺子的伙计都忍不住心动,只恨自己脱不开身,不然说什么也要把这笔银子挣了去。一时间人心涣散,一个劲地羡慕嫉妒恨。 至于木工瓦匠,则由宋飞鸿联系了之前相熟的人。宋墨玉把孙骅和陈平派了出去帮忙,他俩主要负责采买所需的石料、木料以及一切需要使银子的采买。就连之前买的那头骡子都被征用到荒地上去了。 宋飞鸿作为养猪场的主事人,一开始每天都早出晚归,后来等养猪场那边木棚子搭了起来,他便直接住在那,几乎十天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也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银子如同流水一般用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开展起来。 对宋家好食现在唯一的影响是,如今宋家猪圈里还关着最后一头猪,等这头猪用完后,宋墨玉所需的猪肉就得从云鹤镇另外那位屠夫那里采买。 买猪肉的成本自然就比之前高多了。宋墨玉也不得不在那些二十文钱以上的肉菜里适当增加了两三文的卖价。涨得不多,但还是有客人发现了。 宋墨玉本来以为这以后点肉的客人会少很多,却没想到点单量还是和往常差不多。甚至还有客人一副欣慰模样,居然说出“可算是涨价了”这种话。 “宋掌柜,你这些菜又好吃又便宜,我们是真怕你哪天亏本不做了。你说说,谁家二十多文钱三十多文钱的肉菜里加这么多贵价香料啊。”说这话的客人自己就是玩香料的,自然知道胡椒、香叶这些香料的贵重。 尤其是那胡椒磨成粉末后,价钱直比黄金。宋墨玉这么大手笔,肉菜却卖得这般便宜,和做善事有何区别。 这话给宋墨玉都听懵了。香料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贵重,普通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舍不得买上一点,更何况是做进菜里。 但她的随身空间里头,胡椒、花椒、八角、香叶之类的调味品,甚至还有精盐、老抽、生抽、蚝油、木姜子油等等,至少还够用一二十年。这正是她菜品的优势所在。一道菜好吃的关键有很多,食材、烹饪手法、细节处理,然后便是调味品的微妙搭配了。 这不要钱却能让菜格外好吃的优势,只她一人可以做到。 宋墨玉炒完一盘回锅肉后,后厨暂时没有新的单子,她便擦了擦手走到大堂里。 她往柜台一望,顿觉得有些新鲜。娘亲算账的时候经常是聚精会神的,鲜少像这时候出神地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宋墨玉一连喊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轻晃了晃纪嫣的胳膊,纪嫣才回过神来。 “阿玉。怎么了?”纪嫣转头问道,都没注意到女儿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旁的。 宋墨玉不会用算盘,但却看得懂账册上的字,她道:“娘,刚才那桌客人点了一份冬瓜炒肉片还有一份豆腐酿肉,临走还打包了一份酒鬼花生,一起一共是三十八文。您记成二十八文了。” “啊。”纪嫣低头看了一眼算盘又看了眼账册,心里一紧,“阿玉对不起,是娘糊涂了。” “娘,您怎么了?以前您可绝对不会算错账。是不是心情不好?”宋墨玉挽住纪嫣的胳膊,把头轻靠在上面。 纪嫣温和地拍了拍她:“没事,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吧。” 以往宋飞鸿在家时,夫妻俩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说好些话。天冷她怕寒,宋飞鸿会端热水给她泡脚,还会先自己把被窝暖热再让她躺下。 但最近宋飞鸿忙得根本没空回来,每天回家以后屋子里突然少了个人空荡荡的,被窝也是冷的,纪嫣才突然意识到,那习以为常到有时候会生出厌烦的日子,其实很好。一直都很好。 宋墨玉眼睛一转溜,忽然哎呦一声,倒把纪嫣吓了一跳。 “阿玉你怎么了?”纪嫣还以为宋墨玉突然生病了,连忙去探宋墨玉的额头。 “娘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有东西忘记给我爹了!那东西可重要了,可是今天店里大家伙好像都没空。”宋墨玉满面愁容。 陈司悬去米行了,夏俞去送外卖了,至于孙骅和陈平也一直在为养猪场奔波。剩下的都是些娘子姑娘,惠惠和罗芷都在后厨忙碌,沈桂要洗碗,范香兰一个人跑堂颇为吃力,如今店里一个能跑腿的人都没了。 第215章 纪嫣还在犹豫:“我走了店里的账怎么办?” “不就结账清账,我不是在这吗?就算我忙了,过不久陈司悬也会回来的,您就放心去吧。”宋墨玉把车钱给了车夫,然后朝着纪嫣挥了挥手。 今天也是为爹娘爱情努力的一天呢。宋墨玉负手站着,对自己的贴心很是满意。 她一回头正看到陈司悬跟着米行伙计推着的车一道走来。米行伙计把宋家好食订的米和面一袋一袋地搬进后院。 陈司悬走到宋墨玉身旁:“你在这摇头晃脑干什么呢?” “跟我娘再见啊。”宋墨玉指了指远处。 “师娘上哪去了?”陈司悬望向远处,立即想起来那是去养猪场的方向。 养猪场离县城约有十几里地,离云鹤镇这里至少也有五十里路。师娘好不容易去一趟,师父肯定高兴,怕是明天才会回来了。 “那账谁算?”陈司悬忽然问道。 宋墨玉上下打量着他,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我还炒菜呢,你赶紧的,上岗去了。”宋墨玉指了指柜台。 “行吧。谁让我是二掌柜呢,乐意为大掌柜效劳做个临时账房。”陈司悬边说边捂了捂腹部,“那能不能给临时账房做点好吃的?” 宋墨玉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一笑:“也不是不行。” 两人正一前一后进了饭馆,忽然却看到饭馆门口进来一对老夫妻。 宋墨玉正要喊范香兰去招待一下,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司徒清院主吗?宋墨玉飘忽两眼看了看司徒清的腿。药膳前两天就停了,眼见司徒清走路稳稳当当,想来是已经大好了。 而他身旁那位就是他的夫人吧。 宋墨玉第一个反应是完了,宋之衡这臭小子不会闯了什么塌天大祸,惹得院主腿伤一好就亲自上门告状吧? 她硬着头皮走到司徒清夫妇面前:“院主、院主夫人。” “宋掌柜。”司徒清呵呵笑着,忙向身旁的夫人介绍,“夫人,这就是之前和福瑞大酒楼一快办过接风宴的宋掌柜。之前你吃的那些糯米饭、酱香饼什么的,都是她的手艺。” 司徒夫人穿着一件葱绿织锦的长袄,乌黑的头发上簪着两支朴素的银钗,笑容随和慈祥。 她看着眼前宋墨玉,十六七岁的年纪,如墨玉一般的眼睛,赛雪一般的肤色,甚是清秀绝丽,却又有着一身烟火气。更让人多了几分好感,平添了喜爱。她道:“早就听闻墨玉姑娘厨艺高超,却没人告诉我是这么一位年轻标致的小姑娘。” 宋墨玉听着听着心里暗想,怎么不像是来家访告状的,倒像是专程来夸我的。但心里好歹是松了口气。 “院主,夫人,你们上坐。”宋墨玉本来想把人请去包厢,但司徒清却说靠窗的位置便很好,便选了角落里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了。 司徒清看出来宋墨玉有两分紧张,连忙解释:“宋掌柜,你误会了,今天我和夫人就是路过这里,想来吃顿便饭。还略备了两份薄礼,想送给你和你的师父聊表谢意。” 司徒清把之前提进门的两个锦盒给宋墨玉递了过去。 我和我的师父?宋墨玉顿时了然,原来是上门道谢的。 “院主,我师父他如闲云野鹤,不在乎凡俗之物,您的心意还是收回吧。至于我,您是之衡的恩师便也是我们一家人的恩师,实在当不得一个谢字。”云起书院院主送出的谢礼岂能不贵重,但宋墨玉也不是什么钱都想挣的 司徒夫人却站起身,把那两个锦盒郑重地交到宋墨玉手里:“墨玉姑娘,你便拿着吧。为了挑这两件谢礼,他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不是小恩。你们若是不收,只怕他回去,又要两天两夜不合眼。” 晚上女儿一家就要到云鹤镇了,能让女儿看到一个身康体健的父亲,不至于自怨自责不能尽孝于床前,这便是司徒夫妇心里真正的大恩了。 第216章 “师父你都出汗了,要不我来吧。”唐惠惠见宋墨玉压面压得这般吃力心疼不已。 宋墨玉一言不发,力道和注意力都只在竹竿下的面团上,直到压出的面成为薄薄的长条宛若一条摊开的毛巾才作罢。 她让两人把竹竿拖走,挥舞起菜刀将面切成一根根细丝,细长而顺直。 “师父,这叫什么面,怎么比热干面细了那么多?”罗芷惊喜地问道。 宋墨玉笑了笑:“竹升面。” 竹升面煮面和放面也有讲究的。 煮的时候一定要在水大滚的时候下面然后快速把面弄散。然后马上捞上来过冷水,最后又放进那大滚的水里面稍微焯一下即可。 宋墨玉在两个面碗中舀入一勺猪骨汤,然后放面的时候也有讲究,先在碗里加适量的汤,然后放汤匙,最后再加入煮好的面。 “院主,夫人,你们的面好了。”宋墨玉亲自把这两碗面条端了过去。 “好细的面条。”司徒夫人看着眼前金黄色的面条,还有这淡淡的汤底,虽觉得清淡,可却有一种直觉,这面和这汤一定都十分美味。 司徒夫人轻轻挑起一筷子吃下,只觉得面条带一点鸭蛋清的晶莹,咬下去就干脆利落地断开。面尝起来很弹牙,爽滑可口,口感细腻,也不会软软塌塌的。 再喝了一口这汤,汤看起来虽淡却鲜香味十足。 “吸溜——”便是连一向觉得吃饭不该发出声响的司徒清院主,都忍不住快速吃起这面条来,“好面啊,虽然细却韧性十足,清香爽口,好面。没想到宋掌柜不只做辣菜是一绝,这清淡的也是不在话下。” 临走时,司徒夫妇实在想让女儿一家也尝尝这味道,豁出去一张老脸问宋墨玉这干面条能不能卖他们一些。 宋墨玉自然乐意,这面做起来费力,她本就多做了许多。宋墨玉在面条上撒上一些干面粉,嘱咐了两句如何下面后送他们二位出了门。 一回头便看到陈司悬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又看了看厨房。 宋墨玉忍俊不禁:“走吧,我也给你做了。” 作者有话说: 广东的竹升面!我爱吃。坏消息,我周日下午要出差去了,要去一个月左右,希望我不要那么忙吧。。。感谢在2023-10-26 23:58:38~2023-10-27 23:5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壶闲茶 20瓶;昨夜归人 7瓶;简单 6瓶;666的小仙女 3瓶;晚来天欲雪 2瓶;e、毛毛宝贝、大大今天加更了吗、晨熙麻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香菇牛肉酱 ◎他这一坛子牛肉酱不会今天就要见底了吧?!◎ 宿州, 麓山书院。 麓山书院作为大俞朝四大书院之一,坐落于宿州麓山九老峰上,占地约有六十余亩, 坐北朝南, 气势恢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四座上盖琉璃宝顶, 名为“天地玄黄”的巍峨藏书阁。 据说这里藏书万卷,可比大俞朝皇室的天一藏书楼。是麓山书院学子们课后最常去的地方,随处可见有人在阁中看书、抄录、沉思。若遇到疑惑之处, 还会记录下来拿去问夫子。 陆云宝今天是头一回踏进藏书阁的地界, 一进去便觉得四处都弥漫着低沉的读书气, 叫人头皮发麻。 “陆兄,你今日竟也来了此处。”有认识陆云宝的人见他过来都忍不住发问。 麓山书院准入条件严苛,一般来说需要参加多种考试才能进入。是以这里的学子大多勤学好问,肯下苦功,人人以读万卷书他日报效家国为己任。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乃是商贾之家的子弟, 他们只等着在这混上几年, 将来迟早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是以很少对学业上心,更遑论到这只有各类藏书的地方了。 第217章 “香菇牛肉酱?宋墨玉做的?”陆云宝看着信,一边看一边皱眉。 拌饭多是穷苦人家才会吃的玩意。用一点菜汤或者一点肉汤,更甚的只放一点酱油拌着粗得剌嗓子的糙米饭一块吃。 他什么身份!陆家商号的大少爷,宝陵县的小陆爷,会吃拌饭?开什么玩笑!弟弟果然在小镇子上待久了,连吃东西都这般小家子气了。 但牛肉难以搞到,麓山书院从来就没见过用牛肉做的菜,这对他的吸引力还是有些大。 陆云宝把信收起来,揭开那瓷坛紧封的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瞬间,香菇独有的鲜美香气和牛肉混合在一起,酱香浓郁,更交叠出一种更香辣美味的气息。 他往坛子里头一看,里头都是用香菇丁和牛肉碎末为主料,加上一些蒜末、白芝麻、辣椒面等调味品炒制出来的酱料,红油透亮,鲜美酱香与辣椒的融合,造就出咸香鲜辣的刺激,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增。 只从这酱的色香来看,只怕不管是拌饭、下面还是用馒头蘸着吃都是美味。 眼下已经到了饭点,陆云宝本来不是很饿,看到这酱料却瞬间觉得饥肠辘辘。陆云宝顺手拿起一个瓷罐子便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 晚饭饭堂里共供应四道菜,分别是烧茄子、鲫鱼豆腐汤、扁豆炒肉还有清炒地瓜叶。 除了扁豆炒肉放了些水蓼叶增了些辣味外,其他三道菜均是清淡非常,基本只有盐和食材本身的味道。 麓山书院的菜大多都是像这样两荤两素的搭配,烹饪手法多年如一,很是清淡。 陆云宝来这里两年,早就吃腻了这里的饭菜,一天三顿饭有时候只吃两顿,有时候还会偷偷花银子找人去宿州的酒楼买些好酒好菜进来,和这里几个要好的同窗一块吃。 但近来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书院加强了守卫,送酒菜的人现在根本进不了山路,陆云宝最近嘴里没味,身形都比以前瘦了两分。 这香菇牛肉酱来得巧,来得妙,来得正是时候! 陆云宝装了一大碗饭菜回来。本来想找个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刚要落座便改了主意,一屁股坐到了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一勺红油香辣的香菇牛肉酱浇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几番搅拌后米饭也由白乎乎变成了红润润。 那红油带着香菇和牛肉的香味一点一点把米饭和菜浸透,瞬间就让寡淡无味的饭菜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陆云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这一口拌饭下去,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香菇牛肉酱中除撒了芝麻外还另外加了一些熟核桃仁,吃起来多了一层干果仁的香气,简直更加味美。 陆云宝一边吃一边想,弟弟给他这寄了两个瓷坛子的香菇牛肉酱,怎么也够他吃到过年回家了。想到这里陆云宝顿时觉得弟弟实在贴心,他那书也抄得心甘情愿了。 他正美美吃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陆兄,我俩四处找你不见,原来你跑这来了。”说话间便有两个和陆云宝年纪差不多的学子在他身旁坐下。 这两人是陆云宝在这的好友,都是宿州下面县里头的富商豪绅之子,家境富庶又不爱读书。他们还用了些关系将三人的房间调在了相邻的地方。平时没事都待在一起。 两人一坐下便注意到陆云宝饭食的不同。他们的清清淡淡的,陆云宝的则分外有食欲。只见那米饭拌着香菇还有大颗的牛肉丁,怎一个让人垂涎欲滴了得。 “陆兄!你哪来的门路搞菜!不是说山路都派人守着吗?”其中一人名叫吴成清,他惊呼着问。 “是啊,这是宿州哪家酒楼的菜,我们此前怎么没见过?”另一人名叫孟泽也好奇。来这两年,宿州城酒楼里鼎鼎有名的那些菜他们弄了不少来,却没见过这样的。 “陆兄,我们说你怎么今天跑这来了,不会是想背着我们吃独食吧?” 陆云宝把嘴里的饭咽下,道:“那山路酒楼饭馆跑腿的人是上不来,但驿站的人书院又不会拦。这是我弟从老家给我捎来的。我们老家有一饭馆,手艺了得,我弟知道我在这受苦,便找那掌柜做了这香菇牛肉酱给我带来。” 他指了指桌上那青花瓷罐子,说起弟弟时脸上的表情颇为自得。 第218章 这些人平日里很看不上陆云宝一众,没想到今天却因一坛子香菇牛肉酱过来主动攀谈。 陆云宝面上逢迎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在暗自滴血,一勺、两勺、三勺……他这一坛子牛肉酱不会今天就要见底了吧?!可他还是要点面子,也不好拒绝,面上笑得都快僵硬了。 其他人尝了一口这美味拌饭,都纷纷问陆云宝这酱料何处可以买到,当即就想下订单了。 饭堂门口走来两个面容相似的人,正是苏如霜的大哥和二哥。他们在三年前的秋闱便已经一同中举,因为他们是兄弟,书院里的人都称他们二人做苏家双杰。这三年里他们一直在准备明年的春闱,没有一日敢懈怠。 “大哥,他们在那边做甚?”苏家二哥苏如彦看向饭堂角落,生出几分好奇来。 那角落偏僻,平常鲜少有人会坐那,没想到今天出了奇,不少人都争相捧着碗围在那里。而且他们个个脸上带着笑,碗里的饭菜红润润的,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空中也隐隐约约传来一股辣油和牛肉的香气。 苏家大哥苏如桓远远看过去,收回目光淡淡道:“想来是那陆家少爷做人情,送些新鲜吃食,我们不必理会。口腹之欲日后再满足也不迟。还是快些吃完,今晚还要默功课。” “是。”苏如彦一向最听大哥的,立马应道。 兄弟俩也不嫌饭堂的吃食寡淡无味,张口便吃,一边吃还要一边看着手里的书。 角落里陆云宝看着自己只剩下小半坛子的牛肉酱,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把自己的饭吃完后,抱着这瓷坛就想往卧房去。心里暗想,下次在饭堂打了饭还是端回卧房去吃才好。 不知道他再捎信给弟弟,让弟弟找宋墨玉再做个一百坛子的香菇牛肉酱可不可行。反正价钱不是问题。 无论多少钱,这书院里头总有些富贵人家会乐意买单的。 宋墨玉尚不知道遥远的麓山书院里,已经有人为她揽了不少生意了。 她正在后厨教罗芷练习刀工时,忽然听到陈司悬来叫她。 “何事?” 宋墨玉往饭馆门口一看,前几天来过的司徒夫人正在那站着。司徒夫人笑意盈盈,手里还牵着两个孩子,她身旁则站着一个妇人和一位郎君,想来是她的女儿和女婿。 司徒院主的家眷自然不比旁人,宋墨玉迎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陆爷当主角了,短小的一章,我检讨。 放个基友的文:《一脚穿进霸总文,我躺了算了》by怅江月 包西西一觉醒来,穿进了自己初中时看过的古早狗血霸总小言文里。 当然,她连个女配都混不上—— 苏滢雪泪眼盈盈,指着自家楼下的包子店:“你还不懂吗,你的早餐只会是三明治,而我们这种平民,只会吃包子,包子和三明治,永远不会在一起!” 霸总强行搂过自己的小秘书,红着眼睛,心疼地低吼:“女人,我这就把这家包子店买下来,改做三明治!” 包西西,就是那个一笔带过的包子店老板娘。 我亲娘,这真是惹了谁了——包西西痛不欲生,拿着总裁的钱,麻溜地跑了。 换了个地方开馒头店。 倒也不是怕了总裁,纯粹是包子做起来麻烦呢。 馒头馒头,又大又香,一元四个,两元九个。(初中物价) 霸总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刚找回来。 第219章 司徒璇手一指要了三荤两素一个汤,又给两个孩子要了一份马打滚还有一份拔丝地瓜:“今天便要间包厢吧。我爹还在书院忙着,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妻子点菜时,步元明左右打量着这间小饭馆。这里头不大,但胜在布置得温馨雅致, 四处的墙角都放着一盆兰花。上楼的扶梯还有窗沿上都雕着一些简要的花纹。 宋墨玉也舍得花银子, 只要客人一进门便能感受到那炽热炭盆带来的暖意, 与外头简直两个世界。 来吃饭的客人很多,而且个个点菜的模样驾轻就熟,一看就是熟客。小饭馆里头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甚至连伙计脸上都是时常挂着笑的,叫人见了都高兴。 步元明匆匆一瞥客人桌上点的那些饭食,有荤有素有甜品,很多都是常见食材的不常见做法,看着颇有食欲。靠近后厨方向还摆着一张独特的大长桌,旁边还有一个菜架,墙上贴着“麻辣烫”的字样。那红油滚滚,各类菜品在不同的锅中温火慢煮,整个店里都是一阵麻辣鲜香的气味。 今日来这吃饭就是步元明提议的。 只因岳父大人带回家去的那竹升面味道着实不错,口感爽滑细腻,兼具了竹香、蛋香,在别处从没见过。 步元明便起了好奇心,想来看看这偏僻小镇上的饭馆里头是不是还有其他珍馐美味。 如今还没吃上,只是看一看听一听他就觉得自己来对了。 “夫人,可还要些茶酒甜饮?”宋墨玉记下她们点好的菜又多问了一句。 步元明心头一动:“茶酒甜饮都有什么?” “酒主要是黄酒、菊花酒、桂花酒,茶有两类,一是茉莉花茶,用的是云山小茶做茶胚。二是相思茶,用的是牛乳和红豆做成的甜口奶茶。甜饮有甜酒、相思一盏。这相思一盏又叫做双皮奶,自然也是用牛乳做的。牛乳价高难买,相思茶和相思一盏这两样奶制品只对包厢的客人限量出售。”宋墨玉道。 “爹爹喝牛乳~”两孩子听到牛乳,又忍不住馋了,仰头看着步元明。 “好。那便来二两菊花酒,五份相思一盏吧。”步元明笑着说道。 随后宋墨玉让陈司悬把他们带去二楼包厢,她则进了后厨备菜。 最先送上去的便是酒和双皮奶,还有拔丝地瓜、马打滚这两样小吃糕点。 “这是我们掌柜额外送的醋泡花生,几位慢用。”范香兰将几样菜品摆好便退了出去。 司徒清赶来时,正听见女儿在同两个外孙女说话。 “娘,外祖父什么时候来呀?” “我们想外祖父了。” 她们俩少不记事,却偏偏和司徒清很亲近。若不是司徒清书院中还有事,只怕她俩都能跟在司徒清后头一整天。 司徒清连忙进去,见大家还未动筷子,连忙坐下:“不是让你们别等我了,快些吃吧。” 两孩子见他来了,都从椅子上跑下来,一人一只手拉着他,非要坐在他的两边不可。司徒清被她俩围着,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给这个夹一块糕点,又给那个喂一口双皮奶。 “元明,这里的菜可还合你的口味?”司徒清问。 比起对女儿外孙女宠溺的语气,他对女婿说话更像是书院夫子问学子。 只因这步元明,当年确实来云起书院研学过一段时间。原本只是待上半年时间就要回自己的书院去,没想到这一走把司徒院主最心爱的女儿都带走了。 司徒清表面上尊重祝福,可心里终究是有几分介意的。若不是这小子,他和夫人又何须忍受与女儿分离之苦。 步元明正夹着一颗醋泡花生,连忙放下筷子回道:“回岳父大人,虽热菜还未上,但这几道小菜和酒饮着实是不错。与那竹升面各有千秋,此间的掌柜确实不同凡响。” “嗯。”司徒清淡淡道。再多的话是一句都没有了。 “元明,你既喜欢便多吃些。”司徒夫人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她转头瞪了司徒清一眼。 第220章 登明书院地处闹市,饭堂临近街区。若是能在那卖些难得的美味佳肴,虽然不免为人诟病,但是却可以为书院求得一线生机。再拖个半年,只怕书院只能卖掉部分房屋瓦舍才能维持。 而这些房屋一旦卖出去,在那样繁华的地界再想买回来便是难上加难。 司徒清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叹了口气。其实当初他同意女儿远嫁,也是因为看中步家人的品性。 哪怕到这种困难的地步,步元明想到的也是继续休息想办法,而不是将书院关停。现在一看果真没有看错人。 包厢内一片沉默,两个孩子也有些无措。司徒夫人摸了摸她俩的头,她俩便拿着汤匙舀起双皮奶,一个去了司徒清面前,一个去了步元明面前。 因着她俩,这话题暂且中止,包厢里又是一派天伦之乐的模样。 “酒没了。”司徒清拿起桌上的酒壶起身。 “岳父大人我去吧。”步元明连忙起身,哪敢让司徒清自己去。 司徒清却不理会,兀自拿着酒壶出了门。 过一会后,司徒清和端着菜过来的夏俞一道过来了。 夏俞揭开盖子,登时一股热气混合着香辣的猪蹄气味四散而出:“这是拉丝豆腐猪蹄,本店的新菜,趁热吃时味道最佳,各位慢用。” 一家人的目光顿时被正中间的菜吸引。 只见砂锅里的猪脚炖得肥而不腻,满布红油,加了蒜苗点缀,看着就香辣入味。而旁边还放着用卤水卤制过的拉丝豆腐干,夹起一块便往下滴着红油,看着竟是比猪蹄还要好吃些。 “吃~吃~”两孩子拿起汤匙就想去舀猪蹄。 “你们不能吃,这个太辣了,吃了嘴巴会肿的。”司徒璇连忙拦住。这菜光闻着就辣味逼人,她都不敢轻易尝试,两个孩子如何能吃。 两孩子噘着嘴委屈地看着她们的娘。 “也让她们尝尝罢。用清水先洗一遍就是。”司徒清替外孙女发话。 她俩眼巴巴看着那带皮的猪蹄肉浸入清水中,洗去一身辣油,唯独还剩下酱色,依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 “吃吧,里头可能还有些辣,你俩吃了可不能哭。”司徒璇把洗好的猪蹄夹到两个女儿的小碗中。 外面是洗干净了,里头的辣味依然在,果不其然她俩都呼着气喊着要喝水。司徒璇本以为她俩不会再吃,没想到她们不止边喝水边吃完了,还眼巴巴等着下一块。 “真这么好吃?”司徒璇看着碗里司徒夫人给她夹的一块猪蹄。 “你尝尝便知。”司徒夫人把孩子们招呼到她那边去,让司徒璇自己先吃个饱。 司徒璇也有些怕辣,皱着眉头夹起一筷子,硬着头皮咬了一口。麻辣鲜香是第一感觉,软烂弹牙是第二感觉。因为炖得十分入味,轻轻一抿就能轻松脱骨,那辣味只需就着米饭就能缓解一二。 吃了一口便让人想吃第二口。 司徒璇又夹了一块拉丝豆腐,一不留神两口就吃完了。她吃饭是属于细嚼慢咽的人,没想到第一回吃这豆腐竟然吃得这般不注意形象。 司徒璇看了步元明一眼,犹犹豫豫道:“相公,要不这道菜的配方也买了吧。” 步元明碗前的碟子里已经堆起不少猪蹄的骨头,这道拉丝豆腐猪蹄肥而不腻又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加上其中带出的汤汁拌饭更是好吃。只是这道菜要六十文钱,只怕配方也不会便宜。 厨房里,罗芷还拿了张纸在记笔记:“师父,刚才那道猪蹄,为什么干辣椒要先用温水泡?”自打学做菜起,她便总有许多问题要问。宋墨玉还送她一个外号“十万个为什么”。 宋墨玉正在做炒农家一碗香,回道:“惠惠你说。” 二徒弟问的问题让大徒弟回答,正好可以考教一下大徒弟学得扎不扎实。 第221章 小半个时辰后,司徒一家吃完饭从楼上下来。因为分量太足有些没吃完的菜他们还打包了。 步元明自觉走到柜台前结账。 纪嫣笑道:“味道可还行吗?拉丝豆腐猪蹄六十文,农家一碗香十八文,红油肚丝八文,冬瓜排骨汤十五文,拔丝地瓜八文,马打滚十文,清炒丝瓜三文,清炒白菜三文。另外茶酒甜品一共是一钱银子。一共给二钱银子吧。” 这一抹就直接抹掉了二十五文钱,都能买一斤半的猪肉了。而且还没算白送的醋泡花生还有两碗鸡蛋羹的钱。 步元明知道人家是卖的他岳父大人的面子,痛痛快快把帐结了。但是如何跟宋墨玉提起想买配方的事他却有几分踌躇。 他也只是个读书人,未曾从事过商贾买卖。实在难以开口。 步元明脑中正天人交战时,忽然听见司徒清叫他。步元明连忙跑了过去。 宋墨玉和司徒清一个是饭馆掌柜兼大厨,一个是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书的院主,却也相谈甚欢。 司徒清惭愧无比:“宋掌柜,前头的人情还未还完,眼下便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宋墨玉摇摇头:“院主您言重了。您为云鹤镇的学子操劳半生,您的女婿也跟您一样,你们都是高义之人。” 步元明听到这话感激地看向司徒清,又转头拱手朝宋墨玉行礼:“先多谢宋掌柜了。” “内院说话吧。”宋墨玉把他们请到了内院。 那里她让人另摆了一张茶桌,平时要是有朋友来,倒是可以在那里说说话喝喝茶,吃点小点心。如今正好用来议事。 “竹升面的配方三十两银子买我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店主营炒菜,面食并不十分重要。但是拉丝豆腐猪蹄的话,这是我们店接下来的主打招牌菜,恐怕……”宋墨玉面色一副为难的模样。 等明年养猪场走上正轨,这道拉丝豆腐猪蹄不止会成为她的堂食主推,更会成为外卖的主推。她对拉丝豆腐猪蹄的美味有十足的信心,自然是不能卖的。 原本步元明就只为了竹升面而来,这竹升面清淡却极其鲜美,很适合灵州人的口味。拉丝豆腐猪蹄虽然重辣了些但胜在口味绝佳,让人欲罢不能。若能买下是意外之喜,买不下倒也不强求。 却没想到又听宋墨玉说道:“我这里倒是还有另外一样,也许比猪蹄更适合登明书院,薄利多销徐徐图之。此吃食叫做麻辣烫。” 宋墨玉话音一落,陈司悬便把已经准备好的麻辣烫长桌的设计图展现出来。 宋墨玉就着这张图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麻辣烫如何制作,如何盈利,有如一位成功学讲师。 简单易做,种类繁多,成本低盈利快,这就是麻辣烫最大的有点。不止司徒清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陈司悬都想给宋墨玉鼓掌了。 接下来宋墨玉又带着他们参观了麻辣烫的实物,看得司徒一家心潮澎湃。 麻辣烫是宋家好食最盈利的菜品之一,根本没有人能拒绝。更何况麻辣烫还可以根据调料为不同的客人调配口味,根本不用担心适不适合灵州人口味的原因。 司徒璇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麻辣烫的配方如何卖呢?” 宋墨玉笑着摇摇头:“麻辣烫的配方不是卖,是加盟。换言之等于我这里是宋家麻辣烫的总店,你那里是宋家麻辣烫的连锁分店。我会向你们提供麻辣烫所需的一切技术支持,我也会手把手教会你们怎么做。但是有两个要求。第一麻辣烫锅底所需的一切调味品你们要从我这里进货,第二你们每年要在我这里交一笔加盟费。放心,这笔加盟费的费用也不高,一年十五两银子,期限五年。五年以后你们便不用再给我交加盟费。你们考虑一下吧。” 加盟费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宋墨玉主要靠的是调味品挣钱。 司徒家的人都看向了步元明。 登明书院是步元明的,饭堂做买卖的主意也是他想的,所以现在要不要加盟这个麻辣烫,决定权都交由他了。三十两银子的竹升面配方,十五两银子的加盟费。这俩加起来,对于步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我同意!”步元明做出决定。他知道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 若是别的事情,他或许会慎重再慎重,瞻前顾后。可是现在整个登明书院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必须抓住一切可用的机会。为那些一心求学却条件不济的孩子们谋一条出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