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成仙后遇到前夫》 魂魄 华华壁帐,锦锦罗裳。 窗外月眀正圆,花开半遮面。 室内朱红一片,对燃双烛。 “啪哒”一声轻响,桌上的红烛短暂的跳跃了几点火星。 喜烛爆花。 绣罗幔床前露出一点鞋尖,花纹龙凤呈祥。 鞋尖缀着颗晶莹珍珠,浑圆白厚。 只可惜,现在这颗白润珍珠上,仿佛沾染了些污秽,猩红点点。 月光一照,更显刺眼。 江念白脚下漂浮,站在朱红床旁,脑袋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 反应半晌才堪堪醒神。 看着虚坐在床上的美人。 长发盘起,满头珠翠。 只是现在却像是不堪承受这份荣华。 脑袋低垂,靠在肩上,嘴角处还诡异的流出一道血痕。 面色透着惨白,像是死了许久。 仔细看,眉眼越发熟悉。 突然,电光火石间,江念白脑中呈现出一幅画面。 看起来是一场喜宴,正在进行。 有红红的盖头遮在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只有喧闹的吵声和喜婆婆带着恭贺的叮嘱。 “前面是道门槛,姑娘抬脚,小心些。 ”“这是大堂,要在这边拜堂。 ”“”诸如此类的话,直到仪式结束,随着一声“送入洞房”的高唱。 江念白的手被一个人牵了过去。 他的手掌很宽大,指尖细长,稳稳的包裹住江念白的手掌。 江念白整个人感觉都被他包裹着。 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这是她的夫君。 她千里迢迢来嫁他,只盼得以后能相知相伴。 想到这里,江念白的掌心细微的出了些汗。 密密麻麻的,泛着潮湿。 只是没想到,画面一转。 江念白头上的红盖头被揭下,落在地上。 鲜红的血珠从高空不断地低落,滴到红盖头上,浸染了金丝线绣成的成对鸳鸯的脖颈。 江念白迟钝的抬起手,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对面人的脸上。 她的夫君,她本打算相伴一生的人,此刻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神情。 淡漠的就像。 她胸口的那柄短匕首。 不是他插进去的。 江念白意识逐渐模糊,虚无的漂浮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消散。 但转念想了想。 死都死了,人死如灯灭,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只是不知道,林然为何非要杀她不可。 还是一刀毙命。 江念白胡乱的想,莫不是他原有中意的女子,迎她进门只是屈服于父母的逼迫。 亦或者是,他就是想杀死她而已。 -“咔哒”一声响动,轻掩着的洞房门被人推开,鲜红长袍微撩,红靴皂底,长身玉立。 从江念白漂浮在空中的视角,看清来人的长相。 眉舒眼明,鼻梁高挺,一张唇,棱角分明,带着几分薄凉。 一双桃花眼本应含春带露,现在却冰冷异常。 是他,是她的夫君林然。 也是不久前杀死她的人。 只是不知他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难不成不怕有人发现,现在过来收拾残局。 江念白向床上看去。 罗帐床上,双喜红被。 惨白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下一地银光。 林然迈进洞房,又转身将门合上。 隔绝外面吵闹的声音。 整个新婚洞房弥漫着血腥之气,昏暗的烛光下隐约能看到地上流动的血水。 随着月光的移动,显得有几分诡异。 林然迈步向前,不急不徐。 似是对眼前的这副血腥的景象视若无睹。 他步履缓慢,走的小心,不时还会绕过地上流淌的血水。 直到走到帷帐喜床前。 喜床上坐着林念白的尸身,还未倒下。 脑袋歪斜,无力的垂在肩上。 面色发白,透着青紫。 全无血色。 只是嘴角流出的一抹鲜血,昭示着坐在床上的已经是个死人。 满屋的血腥气就是从她周身散出。 身穿喜服的胸口处插着一柄短匕首,深入她的心肺,血液从中慢慢溢出。 尸身的手边歪斜的倒着一个白瓷酒杯,里面的酒还没来得及喝。 随着酒杯落下,染湿了喜帕。 一盆净手的清水也随之倒下,混染了流淌的血液。 变成了血腥的血水。 林然在床边站定,看向床上。 月色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英俊的脸庞。 发丝被高高束起,带着发冠,上系红色发带。 半晌后,他徐徐伸出手,抚上尸身的脸颊。 看着他这般不正常的动作,江念白漂浮在半空的魂魄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似乎是他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尸身冰凉的脸颊,林然的手不自觉的收了收指尖。 眼中浮现出一抹神色。 他的神色太过复杂,江念白也看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 亦或者两者兼有。 林然的手抚着她的脸,过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开始西沉。 江念白百无聊赖的晃动着飘渺的魂体,暗暗想,林然怎么看起来如此奇怪。 她现在死了,他不已经如愿了吗?怎么还做出这副貌似心疼的神色给谁看。 怕不是,林然被鬼上身了吧。 想到这里,江念白顿了顿。 她现在都是鬼了,还怕一个鬼上身的林然做什么。 江念白正想着,林然低声叹了口气,微垂下眼睑。 鸦青色的长睫遮盖住瞳孔的颜色。 正当江念白以为他要对着她的尸身说些什么时。 突然,林然伸手拔出江念白尸身胸口处的短匕首。 胸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不再流出。 原本通体银色,闪着寒光的匕首现在染上了一层血色。 尖端还不时的滴落几滴小小的血珠。 看起来恐怖异常。 江念白难受的移开视线,不想再看。 就是这把匕首,要了她的命。 月光慢慢移动,照在两人之间。 林然抬头看了看月光,突然间,把那柄带血的匕首直直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动作太快,侧头的江念白没有看清。 只能看到胸口流出的鲜血和听到他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 “咚”的一声。 又一具尸体重重的倒在床上。 室内血红一片,窗外银霜一地。 江念白惊异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但这一幕确实真实的发生了。 现在,她的夫君林然也死了,还是自杀的,死在和她同一把匕首下。 江念白觉得煞是荒谬。 眼前发黑,随着意识的昏沉,她五感渐闭,再不知眼前之事。 -江念白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七日后。 这七日里,她意识模糊,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太清醒。 直到那日。 白纸纷纷,如落雪洋洋洒洒,铺满整个长街,队伍绵延百里,哀乐不断。 是个送葬的队伍。 江念白撑伞站在街旁,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人。 手捧牌位。 上写着“北都候府长媳江念白之墓”。 另一块上写着“北都候府长子林然之墓”。 江念白意识有些混乱,她仔细看了几眼。 队伍前面走着的就是两个人,捧着两幅牌位。 分别是她的,和林然的。 死人的魂魄凡人看不到。 江念白撑着伞走在街上,也不理会拥挤移动的人群。 已经七日了。 生前听人说,人死后要过头七,头七之后就要转世投胎。 也不知她下一世能投到哪里,林然下一世又能去往哪里?这一世被林然杀死,江念白心中多少残存着些许怨恨。 正值中午时分,空中的太阳有些灼热。 江念白打着的破旧纸伞遮蔽不了多少阳光,她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了点点黑斑。 不能再走了。 江念白想,应该先找个地方躲避下。 前面不远处有个巷子口,江念白快走几步,想快点过去。 “砰”的一下,似是撞到什么。 奇怪,她不是死了吗,是魂魄了,没有实体了吗,怎么还会撞到人?江念白愣了愣,回过神。 抬眼看过去,面前是一个卦摊,摊前坐着个白须鹤发的道长。 此时正眯缝双眼,饶有兴趣的看着江念白。 江念白有些诧异。 不是,他能看到我,或者说他能看到魂魄。 呆愣了几秒,江念白回过神,也不管道长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她,率先向道长弯弯腰,道了声谦。 然后抬步要走。 没想到道长却出声拦住了她:“姑娘何去?”“”何去?江念白停下脚步,默念着这两个词。 片刻后,她木然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她这样,道长却轻叹声道:“我看姑娘身带仙缘,莫不如寻个道门潜心修炼,日后亦能成仙,修成正果。 ”“”听他这话,江念白愣了愣。 成仙,修成正果?江念白眼中浮现出些许茫然之色,寻道修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虽然前几年天下还未安定,四处战乱。 有很多人也选择上山。 但现在天下大定,上山修仙问道的人大多数也都半途而弃。 重回繁华红尘。 而且,这个什么身带仙缘。 江念白已不是第一次听了,据父母所说,在她刚出生时,曾有下山道长见到她,言说和仙家有缘,要带她上山修道。 但都被她父母拒绝了。 最后那位道长只留下一句:怕是活不长久啊。 便走了。 现在看来,倒也应了那位道长所言。 她果真只活到了十六岁。 还死在了大婚当晚。 想到这里,江念白胸口隐隐作痛。 疼,好疼。 江念白不自觉的伏手触摸到胸口的位置。 那里是被林然用匕首插过的地方,角度掌握的很好,一刀毙命。 不愧是习武之人。 犹记得当年两人年少时,两家临墙而居,他家在西面,她家在东面。 父母长辈世代交好,这才定下了儿女亲事。 只是没想到亲事定下还没两年,就天下大乱。 八位王子为争抢皇帝宝座,各相残杀。 最后演变到平民之家也卷入了这场动乱。 原本比邻而居的两家,在战乱中分散。 直到八年后,新皇登基。 天下改立。 而随着战乱逃到西南的江家,在这时收到一封书信。 落款北都候府。 到那时江家人才知道,曾经的邻居林家在战乱中几经起伏,靠着祖传的武艺,上战场,下杀海,最后竟做到了封侯拜相的地步。 有些混沌的东西在江念白脑海中汇聚成型。 那是两个年长的面庞,一男一女,正殷切切的看着江念白。 眉目慈善。 好半晌,江念白模糊的记起。 这是她的父母,江老夫妇,他们现在还在北都候府。 自从送她来成亲,便寄住在府里。 不知现在,二老是否还在。 想到这里,江念白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自从死后,也不知为何魂魄会飘离了北都候府,中间七日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江念白全然不知。 她现在想回去。 回到北都候府,最后看一眼父母。 自后,魂魄也好安心上路。 游荡 算卦道长轻捻胡须,面容带笑。 见面前的姑娘迟迟不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也并不催促。 眼前的姑娘,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道漂浮的影子。 而且看起来没多少日子,便要消散了。 只是,这姑娘头顶隐约散发金色之气,不似凡人。 若有幸让她拜自己做师父。 说不定能沾染些仙缘。 道长想到,自随师父上山,修练五十载有余。 虽每日勤奋刻苦,却迟迟不得仙缘,无法成仙,修成正果。 无奈之下,这才下山。 没想到运气不错,今日便遇此姑娘。 但有些遗憾的是,这位姑娘看起来已身亡多日,却还有凡世执念。 恐不愿修道成仙。 道长眯眼看着,这位姑娘胸前插着一柄短匕首。 尸身上虽已拔出,魂魄上却还是显现。 如此狠准的手段,倒不知这位姑娘生前得罪了何人。 死于谁人之手。 -阳光暴烈,江念白现在只是个魂魄体,在太阳下待不了太长时间。 胳膊发痛的感觉让她回神。 想到算卦道长刚才修道成仙的建议,江念白默然的摇摇头:“多谢道长建议,但我并无此向,再加上已经身死,尘缘看断,不再贪恋。 ”“”听她前面几句话,道长面色还算和善,轻捻胡须,眯着眼睛轻轻点头,直到听到她说“尘缘看断,不再贪恋”。 眼睛徐徐睁开,轻捻胡须的动作也停住。 他抬头,看了江念白一眼,顿了下才缓慢的说:“缘起缘灭皆是缘,强求不得。 ”说完,他叹了口气。 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江念白道:“你已身死,我却能见。 想必我二人也算有缘,也罢,此物送你,算是不负这份缘。 ”“”江念白看着道长拿出的一个布袋,干干瘪瘪,还有些破旧。 不知是何物。 道长见她不接,笑了下道:“莫怕,这不过是个聚魂袋,你现在魂魄渐散,怕是撑不了太多时日,拿着它能多撑几日。 ”江念白踟蹰了下,还是伸手接过。 不是她起了贪心,实在是还有未完的心愿。 想最后看一眼父母。 袋子很小,就算江念白是魂魄,拿起来也并不费劲。 向道长弯腰道了谢,江念白想要离开。 因为确如道长说的,她时日不多了,要尽快赶到北都候府。 不知最后还能不能看到父母。 江念白还未走远,便又听到道长一句轻叹:“奈何天下痴情人。 ”“”痴情人。 听到这,江念白摇了摇头。 既已死,她可不想做什么痴情人。 -按着模糊的印象,江念白飘飘飘荡荡了好久,才堪堪找到北都候府。 到了之后发现距离也没多远,只是不记得地方。 在附近不停的打转。 原来这七日里,她从未离北都候府太远。 只是没有了意识。 当日大婚,北都候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现在却白绫素裹。 一幅哀穆之象。 门口寂寥无几人。 江念白想了想还是从大门飘入,她想她毕竟是这家明媒正娶来的大少奶奶,只是做了还没一个时辰罢了。 庭院内哀乐不断,悲痛阵阵。 但却不见候府两位老人,和她的父母。 现在暮色西沉,天逐渐暗下来,院内点着圈圈层层的白色灯笼。 显得有几分诡异。 江念白来到后堂,这里是林家祠堂在的地方。 这里人不少,祠堂内外都堆满了人,祠堂内不时传来阵阵啼哭声。 她和林然一死。 江家二老算是早年丧女,林家不仅早年丧子还有绝嗣的可能。 林然是林老侯爷唯一的儿子。 多年前天下大乱,林老侯爷有身家传武艺,趁着各藩王招兵买马,他也参了军。 几年后倒也杀出一番事业。 但战场上毕竟刀剑无眼。 一次战役中,老侯爷九死一生,兵败逃回。 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但却身中数箭,偏偏有一支还射中了下体,伤了根本。 自此,不能人道。 只余林然一子。 现如今,林然一死,林老侯爷膝下再无二子,但他当年沙场拼杀挣下的家业仍在。 怕不是要遭人惦记正当站在一旁的江念白还没想完。 祠堂外就一道声音传来:“我可怜的弟弟啊,这才完婚,怎就,怎就一命去了?”“”来人边走边掩面哭泣,看起来悲痛不已,但手边却牵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梳髻小童。 小童年纪不大,想是没见过这等场面,小脸缩成一团,眼神怯怯。 低着头,咬着手指。 腰间系丧白服带的中年男人哭哭啼啼,连拉带扯,带着小童走到祠堂中间。 一时间,丧乐哀鸣声都被他的哭声掩盖。 只显得他万分悲痛。 江念白看到林老夫妇哭坐在一侧椅子上,看着来人,面色不虞,却不见她的一对父母。 看着眼前一番景象,江念白没心思看,刚想走,去其他地方找找父母。 却见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但却不是朝着上方牌位跪的,而是朝着坐在堂下的林老夫妇二人。 他匍匐在二老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堂弟命苦啊,多年前随着二叔你混迹沙场,好不容易功成名就,本想着成家立业,怎就在大婚当日去了?”“”江念白看着堂下的跪着的男人。 脑海中费劲的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是何人。 但他又对林老侯爷口称二叔,难不成是林家的族内人。 果然,听中年男人这番话。 林老侯爷面色变了几变,神色哀戚,轻抚额角,长叹一声。 看林老侯爷这副表情,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机会。 眼神亮了亮,又掩下。 跪着爬了几步,到林老侯爷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后,神色带着遗憾的说:“只可怜堂弟年幼,成婚后便去了,也未留下个一男半女,可怜二叔,二叔母膝下再无人。 ”听得此话,林老夫人悲痛异常,掩面而泣。 男人回头神色动了动,像是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男人伸手扯了一把身边的小童道:“快跪下,给你父亲母亲的牌位磕几个头。 ”“”这句话一出,想走的江念白都停住脚步。 一时间祠堂内丧乐声和哭泣声都渐小,隐约还有一些听不清楚的议论声。 江念白抬头看看上面摆着的两个崭新的牌位。 分别是她和林然。 又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小童。 小童披麻戴孝,浑身丧服,看起来带了重孝。 只是年纪尚小,不知世事。 这好像,是给她和林然带孝的。 但问题是,她和林然成婚未有一个时辰。 别说洞房花烛了,连交杯酒都没喝成。 又何时有了个如此大的儿子。 男人还跪爬在地,声音有些发闷道:“二叔,叔母。 你们若是不嫌弃,便让这孩子做堂弟的孩子,我来做你们的儿子。 ”此言一出,四周静寂。 “”坐在堂下椅子上的林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几次手锤胸口,差点哭晕过去。 林老侯爷面带怒色,不发一言。 祠堂面外弯月高悬,宛如利剑。 像是在嘲讽的看着这一切。 江念白也被这一幕惊住。 若是她没看错,这一幕像是小时候在乡下祠堂看过的“吃绝户”戏码。 一家无后,或者子嗣早亡。 在族中或堂中过继一人,充当亲生儿子,让他继承那一家的财产。 但那毕竟是乡下人家的做法,而且大多数是冲着那一家的财产去的。 几年之后,那个孩子有的也会换祖归宗了,重回亲生父母身边。 现在这个中年男人上门逼迫认亲,实在是用心险恶。 -“你,你”在一片混乱中,林老夫人捂着胸口边哭边说。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啪哒”一下,从椅子上摔倒下来。 一旁的仆人连忙上前,扶住林老夫人瘫软的身子。 “都闭嘴!”一句低沉的怒吼,众人都看向脸色铁青的林老侯爷。 林老侯爷摆摆手,让仆人把林老夫人扶到后堂。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 眼尾轻扫,只留下一句“赶出门去”。 便拂袖离开。 上门认亲的父子二人被仆人赶出门。 临走前,中年男人神色发狠,目光不善的回头看了两眼。 哭得满脸脏兮兮的小童去牵他的手。 也被他愤恨的甩开。 还低头啐了口,口中念念着听不清的话。 一脚踹在小童的屁股上。 方才离开。 一场认亲的闹剧就此结束,江念白却心中越发苦痛。 林然才将死,就有人盯上林家偌大的产业,只怕以后老侯爷侯夫人二位老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只是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父母。 江念白多少有些失望。 月挂西钩,夜已深沉。 距离她死去的日子过去了七日。 江念白想了想,七日前好像这是十五,月明正圆的时候。 而现在月似弯钩,光辉若无。 她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一切。 想来生死相隔,一切已与她无关。 弯钩似的月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挡住,天空中仅剩的一点明亮也被遮挡住。 一阵冷风起,空中的月亮渐隐渐显。 听说这种月亮发毛的时候,最容易出邪物。 江念白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暂避,目光一扫,便在不远处的屋脊上看到一道黑影。 影子高大,又站在屋脊上,显得更加伟岸。 只见他长身玉立,做仰视状。 风吹过,不见他一摆片刻飘动,宛如一尊雕塑,但却带着几分飘渺。 江念白看着,正想走过去。 刚迈开步子,眼皮一眨,抬眼再看。 前方屋脊上只有几只泥雕枕脊兽,何来人的影子?眼花了吗?江念白暗想。 走近些,看过去。 确实并无黑影。 江念白停住步子,叹了口气。 想是魂魄在人间游荡太久,阳气不在,况且今日是七日返魂,过了今夜,想必她就要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整个北都候府都静悄悄的。 唯有东南角不时传来几声哭泣声,而那里正是灵堂所在的位置。 摆放着她和林然的尸身。 传闻,人死后,魂魄再难靠近原身。 江念白也曾想着去灵堂看看,却几次在靠近时不得向前,便才知道,传闻非虚。 北都候府宅院面积并不算很大。 江念白又游荡了几圈,也没找到父母的任何踪迹。 在当朝,儿女早逝,父母不可守灵。 想必他们也不在她不能靠近的灵堂,只是眼下却不知在何处,难不成在她不清醒的几日中,父母早已返回老家,江念白不由想着。 暗淡无光月光照在地上,还时不时被遮挡住。 莫名给人带来几分恐怖的感觉。 江念白心中不安,正想离开。 忽地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吵闹的呼喊声:“走水了,灵堂走水了,快来人啊!” 飞升 人声杂乱,脚步纷扰。 一时间,北都候府乱成一团,全不见刚才寂静之色。 江念白也停住想要离开的脚步。 不是有端着水盆的丫鬟或者提着水桶的小厮从廊下经过,但都看不到身为魂魄的江念白。 看着匆忙的人群,却无人能看到自己。 莫名的,江念白心底泛起一阵失落感,原来这就是死了,原来这就是阴阳两隔。 她之前还想着,临走之前找到父母,还能好好道个别。 现在看来,她就算能找到,也是见不到了。 江念白无意识的向前飘荡。 魂魄怕火,更何况她这残破到快要消散的魂魄,更是怕火。 直到这时,江念白才更真正的意识到。 自己已经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江念白看到,不知何时,她已经来到北都候府后门外。 北都候府分前门和后门。 前门临一条大街,后门临一条小巷。 这里本是下人们进出的地方,江念白一个外人原应不知。 可偏偏生前时,她到北都候府的第二日,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就迷了路。 身边的丫鬟也不知去了何处。 正在她窘迫的思忖着,怎样向北都候府的下人婆子打探路时。 就遇到了一人。 江念白只记得当时满心慌乱的她,在不经意转身时撞到了他,退后几步,才敢抬眼。 却只看到他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宛若春水拂江面,泛起一波涟漪。 后来丫鬟赶到,把她带走。 之后江念白才知道,她撞到的那人就是她将来的夫君,北都候府的小侯爷,林然。 那是他们相见的第一面,却也是最后一面。 后来不久,她就死在了他的手里,那柄匕首之下。 当日匆匆一见的的含笑眼,在洞房花烛那天化成了刺向她的冰冷刃。 -思绪翻飞间,江念白顿觉的头昏脑胀。 她摇摇头,想要甩出脑海中死去那天的画面,却无济于事。 满目的猩红呈现在她的眼前,耳边还时不时有“滴答”的水声。 正当江念白思绪一团杂乱的时候,忽地感受到一阵刺痛。 紧接着就是被火烧到的灼热感。 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又茫然的抬起头,视线看向前方——北都候府后门靠墙处站着一人,弯曲着腰,身材矮小,靠在墙边,像是在观察什么情况。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火把,烧的很旺。 手边还拎着一个桶,不知里面是何物。 江念白站起身,盯着那人手中的火把。 魂魄怕火,游魂更怕火,她这种死了七天,阳气渐散的鬼魂更怕。 江念白默然后退几步,看着趴在墙角的那人。 他佝偻着身躯,往门里探看,形容猥琐,不时还发出几声窃笑。 吗越看,江念白越觉得此人很是眼熟。 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想着,后门内传出几声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来人不多。 但很匆忙。 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一人说:“快点,眼看火势越发大,快去主堂,侯爷和夫人都在那里,还有西南的江家二老,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西南的,江家,二老。 这几个字在江念白脑海中转了一圈,她打了个激灵,猛然意识到,他们说的好像就是自己的父母二人。 他们还在,还在林府。 他们没有回去。 知道父母在何处的江念白还没来的欣喜。 林府内一道漫天的火光就冲出了围墙,直升天机。 原本趴在后门处,手拿火把的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何时,原本只是在东南角灵堂处的失火,蔓延成了全候府大面积的火势。 这个情况不太对,但江念白也不知原因。 她走近后门,能看到里面熊熊的烈火。 浓烟滚滚。 灼热异常。 江念白看着一靠近火焰,就开始成虚空状消散的身体,她不敢再靠近。 只得后退几步。 想要从这里到主堂,须要穿过灵堂,才可到达。 而灵堂,也是火势最旺的地方。 -绕过长长一条围墙,绕过燃烧的烈火熊熊的灵堂,江念白才来到主堂外。 但看到却是,主堂火势已灭,只剩下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主堂被毁中间地上横摆着十几张草席。 一位老人站在草席旁,垂泪哀叹:“造孽啊,少爷少夫人刚去,老侯爷老夫人又被大火烧死了,还连的江家二老也命丧黄泉,上天不公啊。 ”说着,手柱拐杖,仰天长叹。 死了,都死了。 江念白看着一切,不由顿住。 几个字在她心头来回缠绕。 她的双手禁不住的打颤,早已没有呼吸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压得她流不出眼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晚了,她来晚了。 烧完了,全都烧完了。 被匕首刺中的心口又在不停的发痛,仿佛在为父母的离世而感到悲痛。 但她知道,魂魄是不会悲痛的。 -一场大雨结束了北都候府的火灾。 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大火刚扑灭,它就来了。 谁也不知道大火因何而起,也不知为何烧的这样大。 连官府来人都控制不住。 还是大雨浇灭的。 北都候府在顷刻之间化成了灰烟,只留下满目涕泪的丫鬟和仆人。 江念白离开了那里,不想再看。 梆子响了一声,现在正是一更天。 巷子里人声噪杂,都在忙着处理灾后事宜。 父母已死,江念白在人间唯一的一点念想断了。 她想走了。 倾盆的雨珠从天而泄,江念白觉得她的魂魄都是潮湿的,湿的发冷。 但再不会有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撑起的雨伞。 她蹲在一个墙角,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 却在这时,一片黑色衣角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江念白抬眼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长身玉立,姿态高贵。 漆黑的夜色中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江念白有种直觉,觉得那个人似曾相识,而且是个男人。 江念白正想走过去,询问下来人。 目光一转,却看到墙角处偷摸的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矮小,姿态猥琐。 边走还边转着贼溜溜的眼珠,不知道在躲避着什么。 天空一道响雷,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 借着这点光亮,江念白看清了墙角处那人的面容和穿着。 是他,原来是他。 那人神色戚戚,身穿麻衣丧服,正是今天在堂上要认林老侯爷做父,林老夫人做母的人。 看清那人后,江念白心中一颤。 随即,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原来今晚这场大火,全部出自他的手。 也是因为他,父母双双惨死在大火中。 愤恨的感觉的涌上心头,江念白正想过去掐住那人,身形一顿,却动不了了。 身穿黑衣,长身玉立的男人。 不知何时站到她的旁边。 他一袭黑色长袍,还遮着眼眉。 只有一双冷淡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眼尾上扬,瞥了江念白一眼。 顿时,江念白就瘫软在地。 全身没了任何力气。 在她昏过去前,江念白只看到那人缓步向前,靠近那个放火的中年男人。 但中年男人却像是没看到,或者说没感觉到。 他的靠近。 江念白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疑惑。 那人,到底是人,是鬼。 或许二者皆不是。 -“梆梆”打更梆子响了两声,现在来到二更天。 江念白幽幽转醒,还没来得及看身在何处,就听到一阵痛骂声。 巷子口,站着不少人。 都高举着火把,神情愤恨。 有些还手拿烂菜叶,石子往地上扔。 江念白走近些看到,他们把一人用绳索捆住,围成一圈,正在喝骂谴责的就是那人。 那人浑身衣服被除尽,只留下些许褴褛,遮蔽住隐私部位。 有人正在大骂:“丧尽天良的东西,还亏的是人家的侄子,竟这般恶毒。 ”那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膝,不发一言。 有人上前踢了他一脚,痛恨道:“先是放火烧灵堂,再是放火烧主堂,这人明摆着就是要让林老侯爷家灰飞烟灭。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竟然下这样的狠手,还连累的江家的两位也命丧黄泉。 ”江家的两位。 这是江念白第三次听到这几个字了,每次听到都意味着要发生不好的事。 围成一圈的人见被绑住的那人并不回答,心中气愤,几人上前把那人扯开。 就是这一扯,江念白看清了那人的脸。 心中原本的那一点不确定,在这时也烟消云散。 只因跪在地上的人,确实是今天跪在大堂上的人,也确实是江念白看到的那个纵火之人。 正在这一团混乱中,一声啼哭从人群外传来。 小小的身影,身高才到大人膝盖往上,他拨开拥挤的人圈,哭喊着跑到最里面,然后扑进跪在地上那人的怀中。 江念白看着这个小孩,怔愣几下,想起来。 这是被中年男人带来认她做母,认林然做父的小童。 小童哭的可怜,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糊满了泪水和泥土。 边哭还边摸着中年男人的脸,口中连声道:“摸摸不痛,爹爹不痛。 ”这一幕有些感人,几个手拿烂菜叶的女人也纷纷顿住动作。 眼泪迷蒙。 正在大家都被感动时,中年那人却大吼几声,挣扎着要站起来。 他的双腿双手都被绑着,根本站不起来。 挣扎几下,遂又“啪唧”一声跪在地上。 但这次就算跪在地上,他还是艰难的直起了脊膀。 像是自知最后的结局,中年男人面色并不悲伤。 他仰天长叹声:“天人误我,天人误我啊!!!”听到他的喊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江念白心中更是困惑,这人不是贪恋林侯府财产才来到这里,认亲不成反下死手。 何来天人误他。 中年男人用被绑住的臂膀,推搡着小童让他离开。 口中还念念道:“快走快走,爹爹会去找你的,不要再信他人。 ”小童伸手抹了抹眼泪,跪下向男人磕了三个头后道:“孩儿等爹爹回来,不再相信他人。 ”在众人愣神中,小童撞开人圈,一溜烟不知跑向了何处。 但也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幼童,众人也未再追。 看着小童跑走,中年那人仰天长笑几声,众人被这笑声弄得倍感凄惨,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中年男人一个疾步,冲向一旁的围墙。 “咚”的一声——鲜血直流,从额头到脖颈,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死了。 随着中年男人的死亡,雷雨逐渐加大。 在地上蜿蜒的冲出一道血河。 “轰隆”的雷声不间断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闪电。 不知第几条闪电划过时,狠狠的打在中年男人的尸体上。 霎时间花火四溅,众人纷纷离开。 江念白看着这副景象,心中暗想:这也算是死后鞭尸了吧。 谁知还未想完,下一道闪电就直直冲着她过来。 一阵电闪雷鸣后,江念白魂魄升天了—— 受封 云浪翻滚,黑墨冲天。 只有一道闪电直直劈下来,划破漆黑的夜空。 看着那道闪电落下时,江念白呆愣了下,还未来得及闪开就觉得身上一痛。 脑袋像是炸开了一般。 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耳边有叽叽咋咋的说话声,但她听不真切,也听不懂都是在说些什么。 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不似魂魄状态那般的漂浮,虚无。 “恭贺仙子,祝贺仙子。 ”“贺喜仙子历劫归来,未受苦楚。 ”“”那些声音都在江念白耳边萦绕,而她只觉得烦躁。 她现在是,彻底死了吗,来到地府了吗。 但江念白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对,虽然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却感觉的出来。 这貌似并不是传说中让人胆寒的阴曹地府。 至少,没有能吓死人的恐吓声。 眼前的白光逐渐散去,江念白慢慢能看到眼前的景象。 碧阁画梁,七彩雕筑。 不远处有霞光在飘荡,起伏不定,宛如夜晚的星光。 星光,等等。 江念白想到这里忽地顿住她抿唇眨了眨眼睛,再睁开。 眼前的霞光更加璀璨,还伴随着点点星光,在她身边环绕。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时间,江念白彻底愣住,不知身在何处。 回想起来,这才刚短短七日。 她就经历了做人,做魂,做鬼的全部历程,而现在,却不知变成了什么。 她向四周看去,周边围满了人。 但这些人好生奇怪,虽都长得貌和俊秀,天人之姿,身穿霞光彩服。 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充满了诡异。 这些人表情一致,半含着笑。 仿佛脸上带着一层面具,又像是神殿上雕塑的天神塑像。 不远处有人迎着霞光走过来,围在江念白身边的众人看到来人也纷纷避开。 江念白抬眼看去,只见那人一身素衣,带着淡淡的藕粉。 周身环绕着浅淡的金色,发如墨色长瀑,只用一支淡绿色发簪挽起。 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 步步生莲。 看着向她走来的人,江念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莫不是见到月宫嫦娥了。 “月宫嫦娥”在离江念白两步距离时停住步伐,挥了挥手,围绕在她身边的那层金光潸然飞起。 江念白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光,而是一圈环绕着她的金蝴蝶。 金蝴蝶翩然起舞的飞走了,“月宫嫦娥”轻抬手臂,轻轻遮住了口鼻。 含笑道:“仙子此去人界,看来风尘仆仆,沾染了不少脏污。 ”她说话的语气和音调虽带着柔和的笑意。 但江念白却觉得听的全身都不舒服,刚才才被闪电劈过的脑袋,仿佛又在无声的炸开了。 见江念白只呆呆的看她,并不说话。 “月宫嫦娥”脸上浮现出一抹愠色,她缓慢的放下捂住口鼻的纤纤玉指,轻笑了一声道:“仙子莫不是下界一趟,丢了魂魄。 ”说着她向周围的人笑道:“不然,怎的这般了。 ”“”旁边围着她们二人的“面具人”,听到此言,都微微做出了些许表情。 只是统一上勾着的嘴角,看得让人胆栗。 江念白看着眼前之人,慢半拍的抓住她说的两句话中的称呼。 她好像,对着自己叫什么仙子。 江念白眨眨眼睛,一脸不解的看向“月宫嫦娥”。 迟疑道:“你是对着我叫,仙子吗”“”“月宫嫦娥”看起来已经极度不耐烦,她睨了江念白一眼。 侧过身,嘴角却又轻轻勾起,含笑道:“看来人界果真污秽,沾染不得。 ”她说的每句话江念白都能听清,但就是不知道是何意思。 正想再追问时,一声轻喝从远处传来。 “九重天,天帝召见天女”说话之人只能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正当江念白不知发生了何时时,只见一身素色藕粉的“月宫嫦娥”弯腰下拜,口中道:“天女领旨。 ”然后又听得:“召仙子同去。 ”这道声音明确的向江念白传来,她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就见一人轻扯了扯她的袖角道:“快快领旨。 ”江念白虽有些不解,但也弯腰道了声:“领旨。 ”“”-九重天,巍峨高立,深入云霄。 江念白跟在素衣天女之后,一路来到这里。 走了片刻,一道重叠的宫墙阻挡住前路。 正当江念白不知向何处走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只听他道:“天帝先见仙子,还请天女稍等。 ”站在江念白前面的天女脸色变了几变。 猝不妨的,猛然回头,上下打量了江念白几眼后,不忿道:“谨遵天旨。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很轻柔得体,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十分的不满。 天女转过身,对着宫墙施施然一拜后,退向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她的动作,江念白一脸错愕,却也未多言。 被云层环绕着的宫墙门悄然打开,那道声音指引着江念白走进去。 宫墙里面,层峦叠嶂。 似是到了崇高入云的高山顶端。 飘忽的云雾遮住了视线,江念白只能看清眼前之物。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何处。 正当江念白想转身,看看这是那里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 这道声音仿佛自带穿透力,在迷蒙的宫殿里回荡。 “霜华,即见天帝,为何不跪!”江念白抬眼看去,眼前迷雾般的笼罩。 何来的天帝,为何要跪。 还有,霜华是谁?见她没有动作,那道声音仿佛是有些怒了,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为何?”有噪杂的附和声也从四面传来:“为何?”“为何?”“为何?”“”这些是声音仿若深夜的鬼魅,将她缠绕。 在空灵的大殿里游荡。 这些声音叫嚷的有些瘆人,江念白握了握手指,却意外的发现掌心泛起了一层汗水。 汗水?不对!她不是死了吗,变成魂魄了吗,怎还能流汗。 自从被那道雷电击中,江念白觉得之后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 还是一场没头没尾,看不明白的梦境。 杂乱的声音还在吵扰,江念白深呼了口气,镇定下心神。 坦言道:“不知为何要跪?”“”这句话落下,四周的嘈杂声逐渐渐小,那道回荡在大殿里的威严声也渐渐减弱。 萦绕在江念白四周的白雾开始散开,逐渐向四周散去。 片刻后,雾气逐渐散尽。 露出大殿原本的模样。 富丽堂皇,极尽辉煌。 盘龙浮凤,奇珍袅袅。 两边各自列站着神武威将,装扮恰似人间天神装扮。 看到眼前的一切,江念白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好似是人间话本,图画和殿庙里描述的天庭。 这一切都有些荒谬,江念白脑袋晕乎乎的,几近晕眩。 却又听稳坐在殿上高座的人道:“霜华,你既已历劫完成,重回天庭,理应晋升仙班跪下受封”还没等江念白反应过来,他又说道:“但你此番下界,虽完成劫数却时辰不足,无法晋封,还是做回你的霜华仙子去罢。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叹息。 殿下的江念白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能看到晃动的璀璨珠帘。 -江念白跟着声音的指引向外走时,还有些飘忽。 觉得自己仍身在梦中,不太真实。 什么霜华仙子,什么历劫完成,什么位列仙班。 这些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江念白有意想找人问问,她为何被一道闪雷劈过后。 就飞升了,成仙了。 但举目看去,只有白茫茫一条长路。 铺在她的脚下。 出来宫墙,那道声音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霜华仙子,出了这道宫墙自有人带路,仙子放心前去。 ”还没等江念白问点什么,随着宫墙门的关闭,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天女站在宫墙门口,与江念白擦肩。 见江念白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看都没看她。 天女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她抿了抿唇角,轻声笑道:“仙子下界一趟,怕不是天庭的路都忘了,此去要跟紧了,不要迷了路才好。 ”闻言,江念白抬头看她。 只见她笑脸盈盈,也没注意到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她说不要迷路了。 江念白顿了下,以为她在叮嘱自己,条件反射的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江念白这般反应,让天女也愣了下。 但旋即转回神,嘴角轻扯了下,维持住笑容道:“那真是祝贺仙子了。 ”江念白回礼:“不敢。 ”天女转回身,没再看她,向宫墙内走去。 江念白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正在出神,耳畔就传来低低的一声轻呼:“仙子,霜华仙子。 ”“”连着呼唤了两声,江念白才回神。 听到喊声,她抬眼向前方看去,却未见一人。 那声轻呼还在低低的持续,江念白向周围看了一圈也未见人。 正想着怕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幻听了,就感觉衣角处似是被人轻轻拽扯了下。 江念白稍顿下,低头往下看。 果见一才到她腰间的人儿,俏生生的抬头望着她。 人儿身量虽小,四肢俱全,长相也乖巧可爱。 见江念白低头看到他,人儿松开扯着她衣角的手,后退两步,躬身拜道:“给霜华仙子问安,我叫引路,仙子可随我去往宫殿。 ”引路,江念白轻嚼着这两个字。 不太明白的点了点头。 自从死后,发生的一切都奇怪中透着合理,合理中又透着怪异。 桩桩件件,连父母的死她都看不清楚。 现在也无心追问,点了点头就跟着引路往前走了。 -据引路所说,她的宫殿叫做霖霜宫,在三重天。 那里多是女仙府邸,华美异常。 在江念白问他为何叫做霖霜宫时。 引路抬头看着她,眼里透露着不解,疑惑道:“仙子此去下界,果真丢了记忆吗?”“”看他一脸真诚的发问,江念白有些许尴尬。 她摸了摸鼻尖,小声说:“还记得人间的事。 ”引路闻言,脸色沉重道:“哎,都说下界后会沾染凡世尘埃,看来果然不假。 ”看着他长吁短叹,江念白问道:“为什么这样说?”引路摇摇头,一副可惜的表情道:“霜华仙子你下界历劫回来什么也不记得了,临染天神也只是私自下界走了一遭,便身感重疾,看来人间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引路边走还边频频抬头看江念白,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江念白跟在他后面走着。 思绪逐渐清晰。 现在江念白有些明白了,她原是着天庭上的霜华仙子,但下界历劫做了江念白。 历劫完成后飞升上天,仍是霜华仙子。 但从这些人的反应中不难看出。 她的历劫似乎是出了些许差错,导致肉身全无,魂魄飞升,连做仙子时的记忆也烟消云散,全然记不起。 这似乎,好像。 有些不走运。 江念白正在想着,走在前面的引路却顿住脚步,朝着一个方向,轻声道了句:“给临染天神问安。 ”还没等江念白看到什么人,就听到一道略感熟悉的嗓音。 他回道:“同安。 ”“” 临染 声音平淡,江念白却觉得分外熟悉。 她转过身,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意外的,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里每个地方都像是被白雾笼罩。 只是有的地方白雾较少,有的地方白雾较多。 比如现在,升腾的雾气在慢慢蔓延,遮住了江念白的视线。 她想走过去,看看引路口中私自下界的临染天神到底是何模样。 脚步还没移动,衣角就被人拽了下。 引路抬着一张小脸看着她,疑惑道:“霜华仙子,在看向何处?”江念白回了回神:“你刚才问安的临染天神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引路无奈的摇摇头:“仙子啊,你现在还是凡人魂魄,没进过涤仙池当然没任何仙力,当然看不透这层层仙雾。 ”涤仙池。 江念白想了下追问道:“那何时能进涤仙池?”引路低头掐着手指算了下:“恐怕得三日后了,这几日有人在涤仙池旁的绿林设宴,等宴会结束便可去了。 ”三日后。 闻言,江念白点点头,笑道:“那到时还有劳你指路了。 ”引路笑嘻嘻的走在前面,骄傲的仰起头。 笑着说:“好说好说,到时我带仙子过去。 ”“”-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嬉笑着走远,临染挥散仙雾。 显露出真身。 他身穿一身青衣,长袖宽袍,软素装扮。 长身玉立,静静的看着不远处,似在回想似在眺望。 从他的身后走出一人,手拿折扇,笑得肆意。 “已经走远,不必再看了吧。 ”手拿折扇的人声音带着笑意。 临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地面翻涌的仙雾。 看临染不理他,来人叹了口气道:“杀都杀了,现在后悔又有何用,况且她若知道你是为了助她,想必不会怨恨你。 ”“”临染抬眸看向他,神色不耐道:“没后悔。 ”“噢,是吗?”那人反问道。 临染睨他:“煦扬,后不后悔她都会怨恨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感。 煦扬皱了皱鼻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道:“那不是更好?”见他情绪更低落,煦扬将折扇一甩,“啪”的一声合上,笑眯眯的凑到临染面前:“到那时,她就不会忘记你了。 ”语气分外欠揍。 临染抬头,瞥了他一眼。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煦扬仍旧笑眯眯的,一脸欠揍的看着他。 但看着看着,煦扬本来笑着表情却开始收紧。 直到察觉出不对。 临染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开始流出一道血痕。 在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还是看向不远的地方。 煦扬惊恐的眨了眨眼,后退几步。 拿着折扇指向临染的嘴角,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说:“你,你的嘴角。 ”他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像是很意料不到。 听到煦扬说他的嘴角,临染怔了怔,似是刚回过神。 他抬起手肘,动作有些迟钝的摸了摸嘴角。 霎时间,白净如玉的手指沾染上一片血痕。 看着指尖的那片血迹,临染却像是没看到。 两指轻捻,血痕化为乌有。 看着他的动作,煦扬惊异的扯了扯嘴角。 这人,自从下界回来后,像是被人夺了魂魄。 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异常,现在竟然还开始流血了。 要知道,天人神躯,无灾无难。 更不会轻易流血。 煦扬拿着折扇,轻轻摇头。 真不知道临染这次下界,到底经历了何事。 -三重天距离不近,江念白跟在引路后面。 估算着差不多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路过一片仙雾弥漫的池水,引路停下脚步,向那边指道:“仙子请看,那边便是涤仙池。 ”江念白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一片仙雾缭绕处,半升起一块湖泊。 它上不接天,下不接地,就在半空中漂浮着,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 这样的景象江念白从未看到过。 她有些吃惊的说:“这涤仙池,怎的在半空中?”她这个问话许是有些直白。 引路笑了下,刚要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便听到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有人说,霜华仙子下界一趟,失去了记忆,现在看来所言不假啊。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 江念白抬头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片绿草茵茵的坡地上,站着个身穿华服的人。 头戴高翅,身披彩衣。 在潋滟的湖水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彩夺目。 只看了几眼,江念白便收回了视线。 心道:这天庭的人怎么回事 ,不是穿的素汤寡水便是穿的琳琅满目。 在大俗和大雅之间。 相互走极端还未等江念白想完,身穿彩服的人便来到了眼前。 江念白正想赞叹她仙法厉害,便听她嗤笑道:“霜华,你这下界一趟,怎么弄得如此灰头土脸的”灰头土脸?江念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还是那套大红嫁衣,只是去了华重的外衣。 只剩下柔软的里衣,胜在衣料材质不错,就算单穿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引路看着江念白飞扬的红色衣角。 上前一步道:“姿蓼仙子仙人之貌,自是其他仙子比不了的。 ”引路在天庭多年,自知姿蓼仙子性情。 只要对她多夸奖几句,她便也是个与人和善的。 果然,听引路这么说。 姿蓼伸手扶了扶高耸入云的发髻道:“小引路,还是你会说话。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江念白感慨道:“霜华,想你当年是如何高傲,现如今也落得如此田地,可真是令人唏嘘。 ”“”她的语气带着遗憾。 虽然江念白也不知她在遗憾什么。 姿蓼轻哼一声,转过身低声叹道:“也不知临染天神怎就为了你私自下界,现如今落得在落魂泉受苦的下场。 ”“”临染,天神。 这是自从飞升天庭以来,江念白记忆中听到的最多的名字。 人人都道他私自下界,话里话外似乎还与她有关系。 但她却还从未见过他。 -霖霜宫在绿林之上,靠近涤仙池。 引路带她过去,在门口停住脚步,含笑道:“霜华仙子,这里便是霖霜宫。 ”江念白在宫门口看了几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个似冰窟一般,像是用整块冰砖雕成的地方就做宫,还是供人居住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霎时间冰冷刺骨。 江念白缩回手,斟酌着开口:“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引路抬头看她,一双大眼睛眨呀眨。 肯定道:“是呀仙子,你下界历劫之前便是住在此处。 ”好吧,江念白心道。 看来历劫前她应该是个仙力不错的仙子,不然怎么能承受住这冰寒洞窟。 引路向她拱拱手道:“那霜华仙子,即以到了霖霜宫,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在下这便回去复命了。 ”还没等江念白再问些什么,他便化成了一只白鹭,飞向了远处。 看着引路飞走。 江念白心中五味杂陈,叹息一声。 想到那时在凡间,听到的人间话本。 多是些前世今生,死生相随的才子佳人故事。 那时时局动乱,逃亡路上苦中作乐,多是讲这些的。 现在江念白一朝飞升,成为仙子,也不免感叹那些话本描写的也不全是虚假。 比如现在。 在被林然杀死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只是一道劫难。 -江念白推开宫门,里面白净一片。 冰冷的出奇。 四周洁白透明的冰柱墙体,像铜镜一般,反射出她的样貌。 一身红衣的仙子,站在宫门口。 进退两难。 看着冰柱上的倒影,江念白忽地心口发疼。 整颗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揉搓,连跳动都不能。 江念白疼的半个身子都弯曲起来,匍匐在地上。 片刻后,那股疼痛感消失,江念白勉强站起,慢慢的走出宫门。 她仰头看着似冰窟的霖霜宫。 心道:莫不是因为她现在还未进涤仙池,仙力还未恢复,才进不了这个宫殿的。 一阵疼痛后,衣襟尽湿。 在这个对于她来说非常陌生的天庭。 江念白不知应该去往何处。 她呆呆的看着冰柱墙体中的红衣倒影。 忽然间,江念白很想将这身红衣脱下。 彻底忘记在人界的种种事情。 可现在糟糕的是,她不仅没有忘记人界之事。 却将前世之事忘记了。 正在她苦闷之时,在这冰天雪地中忽然飞出了一只小翠鸟。 江念白也没看到它是从哪里飞来的,只是围着她不住的鸣叫。 又展翅向外飞,似乎想带着她出去。 她想了下,来的路上,在引路的指引下,她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涤仙池。 也见到在绿林设宴的姿蓼仙子。 看了下大概方位。 那些地方都在霖霜宫前面方向,若跟着小翠鸟向后面走,想必不会遇到什么人。 -果真如她所想,霖霜宫后面是一汪泉水。 周围翠竹环绕,泉边长满了奇珍异草。 还没有任何人的足迹。 江念白在泉边蹲下,撩起被汗水浸湿的衣角,轻轻揉洗。 自从成为魂魄后,她就穿着这身衣服。 有的地方已经破旧,也怪不得姿蓼说她灰头土脸的。 她在泉边清洗,小翠鸟也学着她的模样。 将喙放在泉水中,汲上点水。 弯着脖颈梳理它漂亮的羽毛。 看着它的动作,江念白心中一动,伸出手放在小翠鸟的面前。 小翠鸟低头抬头看看江念白,又低头看看她摊开的掌心,小眼睛一转,跳到了她的手心。 它在江念白的掌心蹦跶几下。 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翅膀一展,飞走了。 看着翠鸟飞走的方向,江念白视线一顿。 在泉水的不远处有一道瀑布,再往上看,上面就是仿若冰窟的霖霜宫。 原来这汪泉水,是从霖霜宫流淌下来。 江念白心道:怪不得这泉水这般冰冷,原来是从那样冰冷的地方而来的。 这汪泉水很小,瀑布也不大,像是个缩小的迷你景观。 江念白想着,正想过去看看。 目光一定,看到瀑布下隐约站着一人。 他长身玉立,整个身子半遮在瀑布中,只留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是那张脸,江念白觉得分外熟悉,怎么如此像杀死她的那个前夫。 林然。 落魂 还未等江念白看清楚,瀑布下的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什么。 他原本紧闭的眼睛悄然睁开。 眉眼轻皱,眸光直直向她这边看过来。 在接触他目光的一瞬,江念白呼吸一滞,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就像是那日被闪电劈中,飞升成仙时一样。 眼前的人隔着一汪泉水,还有一面瀑布。 江念白却能清晰的看见他。 冰冷的瀑布水从他的脸上滑过,有些被他鸦黑色的羽睫阻挡,在桃花眼处汇成一汪湖泊。 又被他轻颤的眼睫滴落。 在看清楚他的脸后,江念白心口开始不自觉的泛疼,就像在霖霜宫她看到自己穿着红衣时的倒影。 心脏被人捏着,不住的收紧。 江念白弯下腰,手扶着胸口。 移开看向瀑布那边的视线,疼痛感让她面色发白,似乎要昏厥过去。 耳边有唧唧的鸟鸣,听起来很急躁。 似乎在叫她起来。 江念白忍不住暗想。 本以为成了仙,就能摆脱在人界经历的一切,能够无忧无虑的做个小仙子。 没想到,发生过的事情是掩埋不了的。 就像刺进她胸口的那柄匕首。 就算被拔出来了,伤口处还是会不停的作痛。 就像钉进心口的一枚钉子。 时时在提醒她,经历过的一切。 和被伤害的滋味。 那阵疼痛感过去,江念白勉强打起精神。 她面无血色,额角有汗水渗出,似是经过一场大难。 江念白思绪有些杂乱,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只是看到个和林然长得相似的人,就让她如此难受。 不知为何飞走的小翠鸟又飞了回来,围绕在江念白身边,不停的打转。 江念白伸出手,小翠鸟又落回她的掌心。 自然的就像江念白本是它的主人。 停顿了片刻,江念白抬眸再向对面瀑布看去。 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方才站在瀑布下,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人。 仿佛是她的幻觉。 -泉水寒冷彻骨,就算是站在泉边也能感觉到隐隐冷气环绕。 更不用说还有瀑布不时溅出的水花。 江念白伸手摸了摸小翠鸟的额头,将它放在地上。 轻声说:“小翠鸟,再见。 ”小翠鸟跳到地上,仰起毛茸茸的脑袋。 “啾啾”对着她叫了几声。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东西,江念白逐渐忘记心口的疼痛。 正当她和小翠鸟说完再见,转身想走时,“啪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瀑布上的霖霜宫落下,跌进泉水中。 小小的一汪泉水霎时间泛起一波涟漪。 随着涟漪的消失,表面又恢复平静。 江念白循着声音看去,也只看到平静如初的水面。 小翠鸟似是被那一声吓到,扑扇着翅膀,躲在江念白身后。 只听到声音,什么都没看到的江念白正在疑惑。 恢复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纹路,那圈圈层层的纹路朝着岸边靠近,向江念白而来。 看着泉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朝她这边游来。 江念白下意识的后退,但还没退几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冷。 紧接着。 “唰”的一下,水面上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贴着江念白的小腿。 毫不费力的将她拉入了水中。 -冷,好冷。 泉水刺骨而寒,被匕首插过的心口像是一个黑洞。 源源不断地泉水灌进里面,她的心口比那日被匕首刺入时还疼。 江念白在水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在不住的下坠。 下坠。 自成仙之后,再没感受过的沉重感又再次感到,整个身体仿佛失去控制。 只留下她的意识还清醒。 江念白想伸手捂住破了洞的心口。 但连抬个手都做不到。 小腿处仿佛被沉重的铅坠捆住,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拖着她向下沉。 黑洞洞的地方不见一丝光亮,江念白顿时感觉像是坠进了无底的深渊。 她想张口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片刻后,江念白感觉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有些抓不住的东西从她眼前拂过,有在人界的父母,友人。 和杀死她的夫君。 恍惚间,江念白不再挣扎。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已经远去,只留下她借着残存的魂魄飞升了天庭。 但天庭并不好,连居住的宫殿都透着冰冷。 而且人人都唤她霜华仙子,可她却完全不记得,霜华仙子是谁。 在人界的一幕幕,仿若走马灯般在江念白眼前掠过。 又随着泉水涌起的泡沫消散。 江念白身上的红衣开始消融。 一片片脱落。 她忽然想起在人界时,死后七日遇到那个道士。 那道士说她身带仙缘,要做她的师父。 让江念白拜他为师。 那时江念白不以为意,权当老道士修仙修疯了。 在扯谎。 可现在看来。 那道士倒也所言非虚,一日后,她就真的成仙了。 但任那道士应该怎么也想不到。 她成仙后死在了天庭。 -就在江念白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把她往下拉时。 一道白光劈开水面,投射下来。 不能死,江念白你还不能死。 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生命,放火杀死父母的人还未找到。 难道就要这样平白死了吗?不,我不能。 江念白猛然睁大眼睛,借着那缕白光向下一看。 一只骨骼分明,森森惨白的手拽着她的脚踝。 那只手像是在泉水中浸泡了千年万年,只剩下骨头,没有半分血肉。 而且被它抓住脚踝开始慢慢腐烂。 心口和脚踝的痛感一起袭来。 江念白只能伸出手臂,奋力上涌。 偏偏那只骨骼手死死的抓着她。 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当江念白意识开始涣散之际,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高出一跃而下,墨色的长发飞散。 直直向她而来。 青绿色的衣袍在水中犹如翻滚着的水草。 一路摇曳,只向水底而去。 他墨色的长发将江念白轻轻缠绕,还没等江念白来得及挣扎,就感到脚踝处一松,身体逐渐变轻。 被他缠绕着浮上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江念白湿漉的躺在泉水边,一身红衣被泉水腐蚀的破破碎碎。 她伸长脖子,想要咳出呛进喉咙的水。 咳了几下就停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泉水的缘故,这个胸膛都似被火燎般疼。 正在她努力克制住咳嗽时。 一道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别白费力气了,这是落魂泉。 寒气入体,活不了了。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出的话却让江念白睁大了眼睛。 “活不了了吗?”江念白颤抖着问。 她抬眼还没来得及看到那人样貌,就被一道青绿长袍兜头盖下。 那人轻轻淡淡的“嗯”了声。 江念白呆楞了下,慢慢将盖在头上的袍子扯下来,围到身上。 失神道:“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吗?”“”-江念白低垂着头,神情恹恹的。 似是没了求生的欲望。 站在她旁边的人长身玉立,墨色的长发垂止脚踝,在地上拖曳。 流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江念白的视线定格在那道痕迹上。 不知为何,江念白莫名的想到了死去的那天晚上。 她的魂魄漂浮在半空中,看着林然身穿喜袍走进来。 那时的地上也有一片流动的水痕,只是那时是血水。 是她的血。 被白骨抓过的脚踝已经腐烂,深深见骨,和心口一样,泛着疼。 江念白也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她挪动了下,想站起身。 胳膊便被人扯住。 江念白顺着扯住她的手往上看,他长发披肩,只看见清瘦的下颌和露出一点的鼻尖。 其余的全看不见。 他的脸上带着一面半遮的面具。 看上去是白玉质地,却莫名的透着森森寒意,遮住他的眉眼和半边下颌。 江念白原以为救她的人是在瀑布下,和林然长的相似的人。 但现在看来不是。 他微仰的下颌和紧抿的双唇并不像林然。 连嘴角也不似林然般薄凉。 江念白站起身,定了定神。 向他躬身道:“多谢神君下水相救,虽说有可能还是难逃一死,但总归比死在冰冷的泉水中好。 ”“”听她说完,那人眼眸似有闪动,嘴角轻扯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 见他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江念白有些尴尬。 她侧过头看向一边,又突然发现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 她谦声道:“抱歉,弄湿了你的衣服。 ”好在他并没说什么,连目光都没在她脸上多加停留。 只是轻抬了下下颌,当作点头。 -就在江念白思考着怎样向他道谢时,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泉水边慢慢爬上来一只惨白的枯骨手。 正在它打算悄默的靠近江念白时,一柄利刃飞刺而来,死死的将它钉在地上。 听到动静,江念白转身看。 那只拉她入水的枯骨手整个掌心被匕首钉入,动弹不得,五个犹如树枝的手指还在伸缩又张开,朝着江念白的方向,看起来异常诡异骇人。 江念白回身看向一幅淡然模样,站在旁边的脸戴面具的人。 试探着问道:“它是朝着我来的?”“”似是没听到她的话,那人自顾自地上前,走到枯手旁边。 伸手轻轻一挥,匕首自枯手上脱落,向着他飞去。 在半空中又幻化成一缕发丝,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他看都没再看那支枯手一眼,指尖稍动,仙力凝结聚成一簇小火苗。 朝着枯手一挥,枯手瞬间化成了一摊灰烬。 只是在那摊灰烬中,有什么东西在莹莹的闪着金光。 江念白好奇的凑近些看。 只见一摊灰烬中闪烁着一颗金珠。 米粒般大小,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小金珠在灰烬中不住的颤动。 江念白转身看过去,脸带面具的人双眸紧闭,双唇轻启,似在默念什么咒语。 片刻后,小金珠自灰烬中飞起,落到那人手中。 他两指轻捏,看着小金珠幽幽道:“果真是天女珠。 ” 脚踝 天女珠,那是何物。 江念白心中刚闪过一丝疑问,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衣衫,带着淡淡的藕粉。 周身环绕着浅淡的金色,发如墨色长瀑,只用一支淡绿色发簪挽起。 行走间摇曳生姿。 江念白记得,刚飞升到天庭时。 她见过那人。 也听人唤那人做天女。 难道她便是放出这只枯手,拉她进落魂泉,害她之人。 还没等江念白想清楚,就感觉体内气血上涌,喉间微微发甜。 紧接着,她面色开始发白。 一口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在血忍不住喷出的一刹那。 江念白脑海中浮现出面具人刚才说的话,他说“活不了了”。 江念白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心道:看来真的活不久了。 既然活不久了,江念白有些泄气。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难逃一丝,真不知道折腾来干什么。 她向落魂泉看了看,默默的摇摇头。 这里太冷,她不想死在这里。 江念白低头想了下,她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人。 但他们两人毕竟都是天庭仙神,他还救了她。 算了算去还算有点缘分。 她在心中想了下用词,斟酌着开口说:“这位神君”。 江念白还没说几个字,就看到他眼尾一扫,向她这边看过来。 不经意间,江念白和他对上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虚,连忙低下头,移开视线。 她轻咳一声,调整了下语气道:“这位神君,很感谢你下水将我救上来,但如你所说,我寒气入体活不了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但我刚刚飞升,在这诺大的天庭不识一人,能不能劳烦神君待我死后寻个温暖些的地方,将我下葬?”江念白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 等了好一会,却不见他回答。 江念白叹了口气,刚想说若是嫌麻烦,便不劳烦仙君了。 话还没出口,便到他未被面具遮住的唇角轻扯了下,脸上像是慢慢的浮上来一层笑意。 只听他声音低低道:“好。 ”“”见他这么爽快的答应,江念白愣神了半分。 随即反应过来道谢:“那就多谢神君,劳烦神君了。 ”他道:“不劳烦。 ”“……”-他站在离她两三步的距离,也不靠近。 也不走远。 江念白抬眼看他,只看了一眼,察觉到他要转过来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恰好救了落水的她。 那颗小金珠被他拿走,攥在掌心。 江念白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想到反正快死了,江念白胆子忽然大了起来,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气氛。 迟疑着问道:“敢问神君尊名?”江念白看向他,目光灼灼。 似是察觉到江念白的目光,他原本看向湖面的视线转向她。 犹豫了半分,迟疑道:“不说最好。 ”江念白追问:“为何?”他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他不想回答,江念白也没再追问。 反而开始问另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会死?”他垂眸看她,嘴角轻扯:“一炷香。 ”江念白心中一惊:“这么快吗?”他不置可否:“嗯。 ”“”江念白死心了,在泉水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开始思考人生。 也不知道飞升成仙后再死,魂魄还有没有。 在人界听那些话本说,人死后有魂魄,鬼死后有精魄,也不知道仙死后有没有仙魄。 想到这里,江念白又想到引路说的。 她还没有进过涤仙池,没有仙力,还仍然是凡人魂魄。 想来她死后应该会魂归地府。 和父母团聚。 这样想来,也算好的。 -天庭连日头也没有,时间变化感不强,江念白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只觉得坐的屁股都有些发麻,双腿蜷曲的都开始酸疼。 最糟糕的是,她的脚踝还被枯手抓的留下一道伤痕。 刚才顾着其他地方,不理会还不觉得疼。 现在没事了,坐下来。 倒觉的脚踝似要断了一般。 她抬眼轻瞥了眼站在泉水边的面具人。 见他没往这边看,江念白将藏在青绿长袍下的脚踝露出来。 在人界,女子的脚外男不可见。 只有夫婿一人可看。 现在虽然成为了仙子,但短时间内,江念白心中的想法还是无法轻易改变。 再加上伤成这样,江念白也实在不想让他人看到。 纤细的脚踝处深深印着几根指印。 深度见骨,还萦绕着黑气,看起来恐怖异常。 但意外的却没有任何血流出。 这要是在人界,还是凡人时。 伤成这样,血怕不是要流了一地。 这样想来,江念白觉得成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不会再像大婚那日血流满地。 江念白低头看着脚踝,思索着怎么包扎一下,完全没注意身后情形。 正在她想的苦恼时,一方丝帕轻飘飘的落在她的面前。 江念白有些诧异的捡起丝帕,抬头看。 原本站在不远的面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正低垂着双眸看着她的脚踝。 他的眼眸中闪过几丝诧异,江念白觉得她可能看错了。 刚想收回视线,就听他问道:“何时伤的?”“?”江念白看着他心道: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在水下被枯手抓伤的。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想到他毕竟把她从水下拉出来了,还答应在她死后给她收尸。 江念白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可怜状。 “在水下被那只枯手抓伤的。 ”江念白朝他的手掌抬抬下颌。 示意是被他攥着的小金珠弄的。 闻言他顿了下,眼眸收紧。 攥着的手掌伸到江念白面前,微微用力,还没等江念白看清楚他在干什么。 他又将手掌伸开。 洁白如玉的掌心处金光闪闪,江念白仔细看,原来是一滩散碎的金沫。 江念白有些失望的转回视线。 早就知道小金珠被他拿去了,现在还伸到她面前给她看什么金沫,什么意思嘛。 哎,等等。 想到这里江念白思绪一顿。 金沫。 江念白惊异的眨眨眼睛,又抬眼看他。 却见他面色正常,连眼眸都没多眨几下。 江念白手指轻抬,指着他的掌心磕磕绊绊的说:“你,你把小金珠弄成金沫了?”“”江念白的语气带着难以想象的不可思议。 他弯下腰,说:“把脚伸出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念白都能看清他脸上面具的纹路,心跳莫名的漏掉一拍,听他说把脚伸出来,下意识将不痛的脚挪动了下。 他看了眼,眸中闪过几丝笑意,语气放轻了些说:“是受伤的那只脚。 ”听到他的语气变化,江念白堪堪回神。 低头看了眼完好的脚踝,连忙缩了回去。 她,她刚才脑子里都在想写什么。 江念白敛了敛思绪。 看向他,摇了摇头说:“女子脚踝不能轻易让人看。 ”他看着她,不说话。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那我刚才看到了怎么办?”想到刚才的动作。 江念白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磕磕巴巴:“那,那我问你,让我伸出脚要干什么?”他看上去有些无耐。 轻叹了一声道:“给你治伤。 ”“”-金沫洒在深可见骨的脚踝处,感觉到点点刺痛。 但很快,萦绕在伤口的附近的黑气逐渐消散了。 他扯着她的脚,江念白有些窘迫的抿了抿唇,刚想赞叹声真神奇。 拿在手中的丝帕就被人扯了下。 江念白顺着动静看去,他眼眸轻抬,看着她轻声道:“用丝帕包上,好的快。 ”江念白“噢”了声,丝帕被他扯走。 然后缠绕在了江念白的脚踝处。 最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江念白看着被包裹的严实的脚踝,忽然想到他说她不过一炷香就要死。 可她怎么觉得一柱香的时间早过了。 她抿了抿唇,迟疑着问道:“神君,你不是说我活不过一炷香,还费劲给我治伤做什么?”江念白也觉得现在说这个很没良心的样子。 他救了她,还给她治伤。 她竟然还问那么多。 但自从飞升到天庭以来,他是和她接触最多的人,而且看起来并不讨厌她。 不像最初见到的阴阳怪气的天女和在涤仙池旁看不上她的姿廖。 小引路很友善,但也是完成任务就走了。 她突然飞升成仙,未有任何修炼,任何准备。 连属于霜华仙子的记忆也完全忘记。 对于江念白来说,这个在人界人人羡慕,修仙者做梦都想飞升的天庭。 异常的陌生和冰冷。 闻言,他的身姿顿了顿,抬眸看向江念白。 声音清淡道:“反正闲来无事,试试药效。 ”江念白:神仙的思维果然不同凡人。 愣了下,她微微点了点头:“多谢神君。 ”他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嗯,不必谢。 ”“”听他这样说,江念白内心更加愧疚了。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看向泉水面,思索着应该再说些什么。 目光一扫,忽见泉水面上莹莹的闪着金光。 那些金光围成一簇,飘飘忽忽的向他们这边过来。 看到这里,江念白心觉不好。 这不会又是什么新的手段,要来弄死他们两个。 看着不远处的金光朝这边而来,江念白不知为何自然的摒住了呼吸。 像是怕打扰它们般,她连说话都忘了,伸手轻拍了拍蹲在她面前之人的肩膀,来提醒他。 在金光汇聚在泉面时,他虽然背对着那边,却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天女珠被他碾碎化成药物。 想必她定会找过来,而他就在这里等着她。 被江念白拍了下肩膀。 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片刻诧异,又很快恢复平静。 只有嘴角,轻扯出一个弧度。 眼中的神色全部收敛。 他抬眸看了江念白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看向泉水边。 江念白看着泉水面上金光不断增加,还萦绕着杂乱的吵嚷声。 似是蝉鸣,又似是虫叫。 最后化成一团,紧紧的包裹。 像是一个巨大的金球。 只听得嗡嗡的振翅声,金色球团向岸边飞来。 目标,看起来就是他们二人。 金蝶 金团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聚拢能力很强。 不过片刻,已经遮蔽了整个泉面。 它们的振动还吸引着落魂泉水。 一注注的水花随着金团的变大,飞溅的越来越高。 原本围绕在泉水边的小翠鸟展翅想要飞远。 可偏偏被溅起的水花打住,翅膀一扇。 羽翅就开始脱落。 眼看小翠鸟将要被卷入泉水中吧,江念白像是忘记了脚踝的疼痛,飞身过去,将小翠鸟搂到怀中。 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勉强稳住身体。 小翠鸟在她怀里胆怯的鸣叫。 “啾啾”的鸟鸣和“嗡嗡”的虫声混杂在一起,江念白听的头脑发痛。 她站起来,看向泉水面。 看来这个落魂泉水,果真如她所想,可以溶解生灵。 只是不知为何她被拉入水中,却没被溶解。 只是衣服变得破烂。 但转念一想,应该是那人来的及时,她才没有造此磨难。 想到这里,江念白看向站在泉水边的那人。 他长身玉立,青绿长袍给了她,现在只穿素白中衣。 墨色的长发蜿蜒至地面,在他的脚边盘旋。 每根发丝都仿若有了生命。 不断的生长。 直到触及到江念白这边。 千根发丝将江念白和她怀中的小翠鸟缠绕,然后再将她们轻轻的托起。 江念白看了眼岸边大到将要baozha的金团。 刚想说快跑。 话到嘴边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念白被他的发丝包裹着,宛如一个蚕茧,只留下点稀疏的空隙,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金团逐渐膨胀,终于膨胀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江念白耳边只听得“砰”的一声,像是打满气的皮球轰然崩塌。 千万只金色的蝴蝶自金团中飞出。 扇动着双翅,遮天蔽日。 原本站在岸边的那人一动不动,全身都被金色蝴蝶包围,形成一个金色的人形。 “神君”江念白刚喊出两个字。 就看见金色蝴蝶们像是有了什么察觉。 朝她这边飞过来。 墨黑的发丝外,围满了金色蝴蝶。 每只金蝶看起来都想钻进来,却被包裹紧密的发丝层层阻挡。 它们在外面不住的扇动翅膀。 看起来异常焦急。 密密麻麻的金蝶附在外面,江念白很快向外看不清。 耳边只有金蝶的“嗡嗡”声。 小翠鸟从她怀里探出头,“啾啾”的叫了两声。 听起来也很害怕。 江念白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 小翠鸟这才低下头,不叫了。 视线被阻挡,不知外面情况。 江念白的一颗心脏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这些金蝶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何聚集到这里,为什么非要来攻击他们二人。 江念白思绪翻飞,忽地眼前浮现出一人。 天女。 是天女。 那颗小金珠据面带面具的神君说是叫天女珠。 而现在围绕在外面的那些金蝶,也很像江念白刚飞升天庭时见到的那一幕。 天女从不远处走来,金光在她周身环绕。 再走近了,才发现那些金光是飞舞的蝴蝶。 外面的那些金蝶,就是天女的。 -正当江念白不知道还要被包裹多久时,只听得一声炸响。 缠绕着她的千根发丝尽数断裂。 没了发丝的包裹,江念白从半空中坠落。 还没挨到地面,又被一道力量轻轻托起,慢慢的落到了地上。 站稳后,江念白向四周看去。 千万只金色蝴蝶被一柄柄短刃钉在地上,有些还有些生机,不停的振动着翅膀,想再飞起来。 而有却已经看不清形状,只剩下零散的羽翅,落满地面。 “这些金蝶,全死了吗?”江念白抬眼问他。 “嗯,都死了。 ”他清清淡淡的回答。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的云淡风轻,没受什么伤,只是盘踞在他脚下的长发短了几尺。 墨色的长发现在只到他的腰下。 江念白向他那边走了几步,停住步伐道:“你的?”她想问你的长发怎么短了。 话还没出口,江念白又想起金蝶袭来时,他的长发将她包裹着。 保护她。 现在变的这么短了。 是因为她吗?闻言,他没有回答。 带着面具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江念白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道谢吗,好像说过很多次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 正当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时。 已经平静的泉水再次泛起波澜,这次不是一圈圈的涟漪,也不是一注注的水花。 泉水面似是受到什么吸引,泛起一个个漩涡。 漩涡疯狂的旋转,又从中间裂开,照射出漫天白光,直达上空。 被这一搅,岸边花草乱飞,在半空中盘旋。 江念白承受不住这个风力,后退几步,长袖遮面看过去。 却见他还是站在泉水边。 纹丝不动。 泉水上面的白光中,有人衣袂飘散,从上空飞落下来,脚踏水面。 随着白光的消散,那人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江念白看过去,心下了然。 果然是她,天女。 天女这次周身没了金蝶环绕,也没了金光。 只是一身素衣,仍是藕粉衣裙,样式做了些改变,两袖更加宽大,能遮清风。 她宛如泼墨的长发松垮垮的挽在脑后。 还是用一根玉簪挽起。 看来这个天女很喜欢这样的装扮啊。 江念白心道。 还未等她想完,天女已经踏水而来。 落在岸边。 直到现在,江念白才完全看清她的样貌。 但越看越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想飞升时初见。 江念白差点把她认作“月宫嫦娥”。 那时她面若桃李,动若好女,周身萦绕着淡淡仙气。 不知为何,现在她面色略略发白,唇角轻抿。 似乎带着怒气。 天女走到面具天神面前,轻飘飘施了个礼道:“临染天神,安好。 ”她的语调轻柔的问安,江念白却听的心中一震。 临染,天神。 她叫那人临染天神。 江念白看向岸边脸带面具的人,他脸上的面具半遮半掩,只露出轻巧的下颌和半个唇角。 面具上似有流光滑过,俊美异常。 原来他就是临染天神。 甘愿为霜华仙子私自下界的人。 只可惜,人界历劫一趟,再次归来的却不是霜华仙子。 而是忘了天庭事,只记得人界之事的江念白。 -听天女说出他的身份,临染面具下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 只是一双眼眸收紧了几分。 他抬眸轻扫,看了眼不远处的江念白,见她站在那里,并不靠近。 心中低叹一声。 然后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天女。 天女一双美眸含羞带媚,语调轻柔舒缓,只是平日含春的粉面现在都失了些颜色。 临染掌心动了动,移开视线。 不再看她。 见临染既不回答,也不看她。 天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惨淡。 她轻抬手指,抵住唇角,轻咳了下。 垂眸柔声道:“近几日我身感不适,将天女珠放在涤仙池安养,没想到被人偷去,在这落魂泉做了祸事。 ”说到这里,她看向不远处的江念白,又道:“没想到还伤了霜华仙子,实在万分惭愧。 ”“”江念白看向她,只见她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眼角都含着泪光。 真是人见犹怜。 但天女这一番话,江念白半句也不信。 什么被贼人偷去,她虽不知天女珠是何物,但也知道不是俗物,哪能轻易被人拿去。 就算是被人偷走,也应四处寻找才是。 哪会确切的知道就在这里。 江念白垂眸并不看她,只是望着一地的碎蝶。 问道:“既然你说天女珠是丢失,那我问你这一地金蝶你又作何解释?”天女脸上闪过几丝看不清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眼落满一地的金蝶。 咬了咬唇角,眼中闪过几丝懊恼。 这些金蝶伴随她多年,有些还是亲手养成的。 现在却全数死在了这里。 真是让人分外痛心。 虽她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不显。 这偌大天庭,拥有金蝶的也不止她一人,她咬死不认。 想必失去记忆的霜华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天女低叹了声,眼眸下垂,看起来分外悲伤。 俯下身在地上拈起一片金蝶碎片,拿在手中。 轻捻了下,仅剩的碎片化为灰烬。 江念白看着她的动作,很是不解。 她这是,在做什么?看着手中的金蝶碎片化成灰烬,天女心中划过淡淡的伤感。 这些都是护了她多年的金蝶,现如今却连承认都不能。 天女抬眼,看向江念白。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青绿外袍,想来应该是临染的。 她的还是脸和下界前相同,淡然中透着疏离。 仿佛谁也近不了她的身。 只是神情有了些许变化。 天女也说不上来这种变化到底来自何处,只是感觉和之前的冷若冰霜的霜华仙子有些不同。 金蝶灰烬从她手中滑落。 天女唇角轻启道:“这些金蝶不是我的。 ”江念白一脸惊讶的看向她。 天女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的,我的金蝶都在宫中,未曾来到这里。 ”“?”不是她的吗?江念白心中疑惑。 天女笑了下,又道:“我感知到天女珠碎珠在此处,这才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的态度异常诚恳,江念白有些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假。 在这个天庭,江念白属于什么也不知道的。 若真不是她做的江念白看向临染站的泉水边,现在却不见他的身影。 临染天神,他,不知何时走了。 莫名的,江念白心中划过一丝失落,她也不知她为何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觉得被刺伤的心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霜华仙子,霜华仙子”在几声呼喊中,江念白转回神,敛了敛思绪。 天女看着她,笑颜盈盈道:“不知霜华仙子可曾见天女珠碎珠,就是一颗小金粒,但也很容易看到。 ”她是,来要小金粒的。 江念白一时有些愣住。 她要怎么说,天女珠碎珠已经被临染天神捻成金沫,敷在了她的伤口处。 江念白不想说谎,但也不想将临染天神牵扯进来,于是换了个折中的说法。 她道:“小金珠,倒是见过。 ”天女眸光一闪,追问道:“那现在在何处?”江念白不好意思道:“它,它已经变成金沫了。 ”“”闻言,天女脸上闪过几丝不可思议。 迟疑道:“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江念白抬眼看向她,以为她没听清,刚想再重复一遍。 却见天女原本带笑的脸开始慢慢变化。 丝丝黑气爬上她的脸颊,原本清澈的瞳孔也开始变得浑浊。 长风在她身后猎起。 天女抬眼盯着江念白,厉声道:“找死。 ”“” 骨刺 天女原本还算俏丽的脸上爬满黑气。 这些黑气看起来很不寻常,江念白觉得有些眼熟,很像枯手腐蚀过她的脚踝后,萦绕的黑气。 看她这样,江念白不知那里来的勇气。 站在原地没退。 而是冷眼看着她,冷声问道:“天女,枯手和金蝶都是你放出的吧。 ”江念白这一句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在看到这股熟悉的黑气后。 江念白就确认在幕后操纵之人定时天女,任凭她如何巧辩江念白也不会相信了。 天女原本清澈的瞳孔变得浑浊。 说话的声音都粗糙了几分。 迎着身后的猎风,她朗声道:“是我,那又如何?”“”只是没想到两次下手都被临染阻挡,坏了她的计划。 现如今暂时将他困在落魂泉下。 算是去了一道障碍。 本以为杀死霜华轻而易举。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天女珠被毁了。 虽然那只是整颗珠子的一小粒。 可对于现在这种状态的她来说,却是很有必要的。 江念白看着天女几近疯狂的状态。 感觉她哪里不对劲。 还没想清楚,就看到自天女身上溢出万千金粉。 这些金粉仿佛有生命似的,化成螺旋的风状,朝着江念白袭来。 耳边就是天女近乎痴狂的大笑声。 “霜华,当年的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不要怪我下手太狠,要怪只怪你挡了我的路。 ”挡了她的路,江念白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但大概知道她是说给霜华仙子听的,而不是她江念白。 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 她是历劫归来,受天帝亲封的霜华仙子,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 江念白长袖一遮,遮住一半飞来的金粉。 还有一半在漫天飞舞。 天女腾飞在半空,笑声愈发狂放。 她恨恨道:“霜华,你竟敢损坏我的天女珠,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念白边躲避着金粉,边想。 这天女怕不是脑子坏了,她用天女珠幻化成枯手来害她,现在还怪她将将天女珠损坏了。 漫天金粉中,江念白也只能想想。 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想到飞升一次,连天庭到底长什么样还没看清楚,就连遭祸端。 也不知她就是这祸端体质,还是祸端都围着她转。 江念白没有任何仙力,也不会任何法术。 到现在她又想起了那个老道士,当时若她拜他为师,练习上几年仙术,也不至于现在如此无助。 正想着,小翠鸟自她怀中钻出来。 露出个小脑袋。 江念白低头看了眼,正想唤它别出来,目光一扫,就见小翠鸟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破破烂烂,是个布袋子。 江念白视线一顿,仔细看了看,这好像。 是老道士给她的聚魂袋。 当时在人界,老道士说与她有缘,将这个袋子送给她。 安魂聚魄。 没想到袋子没用到。 江念白当日晚上就飞升了。 而现在,不知这个聚魂袋还有没有用。 但据引路说,她还没有进过涤仙池,没有仙力。 严格算了还是凡人。 若是凡人。 那定是有魂魄的。 -聚魂袋阻挡了外面的金粉,也阻挡了江念白的视线。 她完全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环绕在周围的阵阵猎风,和天女近乎癫狂的大笑。 不知是落魂泉这边有结界,还是真的人烟罕至。 天女在这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愣是没引来任何人。 江念白转念又一想。 天女既然敢在这里出手,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自从她来到落魂泉边。 先后就遭到枯手拉下水,金蝶疯狂袭击。 看来天女,真的恨她入骨。 一心想要她死。 飞在半空中的天女见江念白藏身在破旧的布袋中。 心中泛起一丝鄙夷。 想当年还在天庭的霜华是怎样的高傲冷漠,矜持高贵。 万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躲藏起来。 自霜华飞升天庭后,天女心中就有一个感觉。 她觉得回来的这个不是霜华。 更准确的说。 不是完整的霜华。 但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会放过。 今日便做个了算。 天女眼眸带着几分讥笑,看着地上那个布袋,指尖轻点。 一簇闪着幽蓝光芒的火苗从她指尖闪出。 天女指间掐诀,放在唇边。 笑盈盈轻声道:“去。 ”原本只有一点的火苗倏然变大,蜿蜒着从天女指尖飞出。 游弋着朝地上的布袋而去。 就在它将要挨到布袋,开始燃烧时。 本来收紧的口袋口忽地松开,有什么东西自口袋内飞出,直直的朝着火苗而来。 “砰”的一声——将原本向口袋飞来的火苗打的偏移了方向。 火苗在地上滚动了几下。 滚进了落魂泉里。 在半空的天女只觉指尖一痛,原本燃烧着的火苗咻的一下就熄灭了。 连半分灰烬都没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天女看着只留下一缕青烟的指尖心中疑惑。 霜华她不是还未进过涤仙池,现在不过区区凡人魂魄,怎么能熄灭她的无冥玄火。 天女眼中闪过几丝惊慌。 难道,她真的是霜华。 难道,她回来了。 无法言说的恐惧在天女心中漫延。 但很快,她又定了定神。 就算她霜华回来了又能如何。 凡人之躯怎可抗力天人。 天女看着江念白藏身的布袋,十指结印,大喝一声:“来。 ”万条白光汇成的闪电自她十指间飞出,周身还仿若带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以自身血脉,引雷电。 再辅以无冥玄火。 今天无论布袋中的是谁,也定死不可。 天女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 可她也不再理会。 雷电在她血脉中游走,天女也很不好受。 但没关系,就算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把其他天人招来,也无所谓。 只要能将霜华杀死,天帝也会对她格外开恩。 前提是,霜华能死。 天女衣裙猎猎,在半空中翻飞。 落魂泉上空景象大变。 乌云密布之下,万条闪电自空中而下,汇聚在天女身上。 闪电伴随着火焰向江念白袭来。 她在袋中虽看不到外面情况,但也能从轰鸣的雷声中知晓,天女怕不是对她下了死手。 也不知前世的霜华仙子如何得罪了天女。 竟让她做到这种地步。 雷声阵阵,闪电轰鸣。 连落魂泉水都跟随着闪电的吸引,化成一注注水花,直达天际。 几道闪电落到地上,蜿蜒着爬行。 更多的是在半空游弋的闪电,像万条毒蛇,悬浮在空中,紧盯着地上的猎物。 就在地上的几道闪电要触碰到布袋时。 一柄利刃自布袋中飞出,不偏不倚扎在几道闪电的汇聚处。 随着“嗞嗞”的声响。 几道闪电失去了光芒,隐入地底。 哪是,何物?天女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盯着地上的那柄利刃。 形状弯曲,洁白如玉。 似是冰雕一样刻成,长约三寸,犹如一根冰柱。 这是,骨刺。 天女只看一眼便认出,这是独属于霜华的武器,灭骨刺。 -江念白收起聚魂袋,抬眼看向半空中。 天女似一根被放飞的风筝,摇摇晃晃的挂在那里。 黑气已经遍布了她整张脸。 显得异常恐怖。 白色的光芒自她身上溢出,化成千万条闪电。 有幽蓝色的火焰包裹在她的周围,将她原本素净藕粉的衣裙都染的变了颜色。 天女见江念白将布袋收起。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霜华,没想到如今的你变得如此懦弱。 ”“”懦弱。 江念白正在整理发型的手顿了下。 天女竟然说她懦弱。 江念白都快要被气笑了,她一介天女,向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凡人魂魄的小女子下手。 不知无耻也就算了,竟然还嘲笑她。 江念白气的磨牙。 士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反正快死了,不如拼上性命一搏。 她怒目望向天女,挑衅道:“我也没想到你如此无耻,竟对刚飞升之人下手。 ”“”天女轻轻摇头:“霜华,你可不是什么刚飞升之人,只是忘了些许前尘往事罢了。 ”说到最后一句是,天女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咬牙切齿。 话音还未落下,天女指尖轻挥。 盘旋在半空的闪电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朝着江念白飞来。 站在原地的江念白双眸紧闭。 一动不动。 右手拿灭骨刺,左手五指张开。 对着闪电来的方向。 眼看闪电就要将江念白劈中,似是感应到般,她原本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 拿着灭骨刺的右手举起,狠狠的扎在左手上。 霎时间,江念白左手鲜血直流。 但神奇的是,这些血并不像是在人界时,自上而下滴落。 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吸引般,如一道血柱般。 直直朝天飞去。 只听得一声炸响,鲜红的血柱和幽白的闪电在空中相撞。 激出万道花火。 一时间风云骤变。 原本乌黑的天空变得血红一片,就连空中都下起了点点血雨。 “霜华,你竟不惜以自身鲜血来对抗我。 ”说着,天女大笑起来:“不自量力。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江念白抬眼看向天女,只见她周身气息紊乱,心中暗想:她怕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鲜血不断的从体内流出,江念白面色也逐渐苍白。 正如天女所说,用凡人血肉来对抗天人,确实是不自量了。 可就算是不自量了。 她也想奋力一搏,虽可能搏不出什么结果,但总也比白白等着引颈受死来的好。 在人界时,她是没有搏的机会。 现如今在天庭,不想再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天女周身气息增加,闪电伴着火焰落下。 又在半空中被血雨阻挡。 但天女并不着急。 霜华不过是个凡人,鲜血能有多少,就算耗也能将她耗死。 就在江念白将要力竭,支撑不住时。 恢复了几分平静的落魂泉水面急速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奋力搅动。 还没等江念白看清楚。 就听到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泉底传来:“破——” 黑藤 随着这声低吼,本就在急速旋转的落魂泉水旋转的更加疯狂。 但看着看着,江念白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泉水,似乎在逆转。 逆行倒转本就违背常理,况且现在旋转的这样剧烈。 仿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泉水下破水而出。 还未等江念白想完,在逆转着的落魂泉水全部汇聚到中心一处。 随着那声“破”。 直冲天际。 霎时间,由鲜血和闪电组成的对抗被泉水冲破,漫天的血雨也受到冲击。 点点滴滴的落到落魂泉中。 泉水像是得到了指引,开始倒灌。 在半空中的天女也落到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浮现几丝悔恨。 只怪她太过手软,只将临染困在落魂泉底,没做任何准备。 本以为很快就能将霜华杀死。 没想到她竟敢奋起反抗。 白白耽误了时间。 而困在泉底的临染竟然在燃烧自身神力,使泉水逆转。 想要破水而出。 天女眼中爬上几丝阴毒的冰冷。 临染,我曾心意与你,却被你拒绝。 有心不想让你掺于此事,你偏偏处处与我作对。 她轻抬眼眸,看了眼不远处的江念白。 暗自心道:也不知你一心护着的霜华,若是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领你的情。 我若趁着这个时侯将她杀死,说不定你以后还会来感谢我。 血柱被泉水冲击,直接断开。 江念白被这股力量反噬的后退几步,踉踉跄跄,有些站不稳。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泛着白。 眼神也开始变得飘忽,脚下虚浮,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气血。 天女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江念白咬咬没有血色的嘴唇,强打精神。 就算死,也不能死的狼狈不堪。 江念白看着眼神冰冷的天女一步步向她走来,直到走到她的眼前。 站定。 天女手腕轻转,指尖轻捻。 一缕近似透明的白丝从她指尖冒出,天女将手指伸到江念白面前,嘴角轻翘。 状似天真道:“霜华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她的语气就像是个年幼的稚童,在向人炫耀她新采的小花,问别人好不好看。 但眼神中又透着能杀死人的冰冷。 仿佛别人刚说一句不好看,她就将小花扔到那人脸上,还要踹几脚。 江念白体内堆积的血在不住的翻涌。 她也不知道这是寒气入体,快死的原因。 还是气血耗尽,快死的原因。 反正,她现在感觉。 快死了。 天女见她气息虚弱,连站着都歪歪扭扭。 掩面笑道:“霜华,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何非要杀你不可?”“”江念白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又闭上。 有气无力的问道:“为何?”实际江念白并不想问,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但现在看来,她问与不问,天女都会杀死她。 见江念白顺着她的话问,天女看起来很满意。 她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配合着她爬满黑气的脸有些不搭。 天女笑颜如花,柔声道:“因为霜华你,知道的秘密有些多呦。 ”她的语调还带着几分调皮,但手上动作极快。 白丝紧紧缠绕上江念白的脖颈,接着寸寸收紧。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柔柔弱弱。 一副良善的模样。 贴在江念白的耳边道:“我现在就用你知道的秘密来杀死你,想来霜华应该也不会怨恨我吧,要怪也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多。 ”被白丝缠绕着,江念白呼吸开始不畅,眼底泛起泪光。 她忍不住的暗想:在人界被匕首杀死,到了天庭又被白丝勒死,她可真幸运,短短几日体验了两种死法。 但她也没挣扎。 连身体里的血都用完了,好像再怎么挣扎,也只剩下徒劳了。 -脖颈上的白丝越收越紧,直到深入江念白的皮肉,留下一道深深的细痕。 痕迹处却连血都没有渗出。 天女的眼眸也跟着白丝寸寸收紧。 嘴角的笑容越发绽开。 江念白被白丝勒得气息逐渐减弱,意识也越发微薄。 脑海中硬撑着的一根弦也应声断掉。 她的视线看向落魂泉,那里的泉水还在不停的逆转,隐隐有被破开的迹象。 在这将死之际,江念白又想到了林然。 若是来世再能遇到他,她定要让他也尝尝被人杀死的滋味。 还有答应给她收尸的临染天神。 他悄然离开,也不知是否还记得约定。 江念白实在不想死后被天女随便抛进落魂泉。 那里太冷了。 刺骨的冷。 “咔啪”一声轻响。 是江念白脖颈断裂的声音。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江念白看到落魂泉水像她的血一样,飞上天际。 落下点点滴滴的雨水。 还看到有一白衣男子,长发如墨。 自水中而出。 向她而来。 江念白心道:他果然是信守约定的。 临染破天女封印,自落魂泉底而出。 泉水化成雨水,自空中落下。 天女看着这一幕,心道不好。 但看霜华已死,她便安心些许。 天女站起身,动作极为优雅的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丝帕。 将指尖擦了擦,随手扔在地上。 她轻捻掐诀,犹如春蚕吐丝般,指尖吐出万根白丝。 向着地上的江念白而去。 白丝将江念白包裹,宛如被白布包裹的尸体。 天女眼中闪过几丝快意,手腕微动,江念白的身体就浮在了半空中。 正当天女要将江念白的身体扔入落魂泉时。 一道身影掠过。 犹如长发的黑藤从不远处飞来。 尖端触及到江念白的身体,略微一顿,又飞速的将她缠绕。 粗壮的黑藤缠绕着江念白的腰部,像是怕伤害到她,下面还有几根略细的藤曼在下面托举着。 从黑藤上分出几条,扯住天女的白丝。 只听得“咔啪”一声。 天女的白丝被黑藤全数扯断,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 天女看着将白丝扯断的临染,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这个人,竟真的突破了落魂咒出来。 是她低估了他。 临染抱着江念白的身体,看着她紧闭的眼睛,伸手探了探她的气息和脉搏。 深邃的眼眸紧了几分。 垂眸又看到她脖颈上的勒痕。 便也全部明白了。 临染看向不远处的天女。 心中暗道:她竟然不惜使用白藤丝来sharen。 临染的眼底动了动,左手抬起,口中道:“去。 ”一条粗壮的黑藤自他手臂延伸出,飞速的朝天女而去。 看着这根黑藤朝她而来,天女腾空而起,长袖猎猎,在空中跳跃几次。 才堪堪躲过黑藤的攻击。 在空中稳住身形后,天女不屑道:“临染,你使用神力强硬突破落魂咒,神力一时半会无法恢复,现在的你杀不死我的。 ”说完,她飞身而上,想要逃走。 却在飞到一半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而阻挡。 挡住她远去的路。 天女不甘心,又尝试了几次。 却每次都被阻挡。 她无奈落回地面,盯着临染道:“你做了什么?”“”-临染脸上的面具已经摘掉,露出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此刻闻言。 他一双桃花眼微抬,露出眼底的薄凉。 嘴角轻扯,竟笑了下道:“落魂阵而已。 ”“”天女抬眼看向不断有雨水落下的天空,伸手接下一滴。 定睛一看,心中霎时一片慌乱。 这是,落魂雨。 天女手中的雨水和平常雨水看起来并无异样,只是落到手中后,周圈萦绕着一层血色。 这层血色又慢慢的融入被淋之人的身体里。 让人寒气入体。 看清楚后,天女连忙掐诀,想召唤出金蝶为她遮蔽。 可无论她怎么召唤,也没有一只金蝶。 她有些惊恐的看向临染。 却只见他张开黑藤蔓,为他怀里的霜华遮住这漫天的落魂雨。 而他自己一副混然不觉的模样。 天女看他这样嗤笑了下,开口道:“临染,你这是打算和我同归于尽吗?”“”她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和颤抖。 临染眼眸轻抬,看向不远处一副惊愕模样的天女。 停顿片刻,视线收回。 江念白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凉,临染将黑藤缠绕的更加密集了几分。 落魂雨被黑藤阻挡,未有淋shi她的衣衫。 天女见他迟迟不说话。 眼中的惊恐逐渐转化成怨毒,狠狠的盯着临染。 她的手中白丝藤渐显。 心中暗道,既然他这么想让她死,那就别怪她过于狠毒。 霜华已经死了,临染你便也去陪她吧。 天女脸上划过几丝笑。 指尖飞舞,白丝藤飞速的朝临染的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雷声轰鸣,乌云密布。 一道金光从天际直达地面,直直的照下来。 有人站在金光镶边的祥云上,俯视着下面的几人。 看到有人来,天女急忙收回白丝藤。 抬眼向空中看去。 待看清来人,天女眼睛眯了眯,嘴角翘起一抹微笑。 姿蓼仙子站于云端,后跟侍从两人。 天女看着空中三人,心中暗想:一个只知道与人争风吃醋的仙子,她来这里做什么。 还没等她想完,又看到姿蓼身后走出一人。 他面色晦暗,铁面铜牙。 一副天将装扮。 又见他手捧一道金旨,天女就暗道不好。 这怕不是来擒拿她的。 果然,还未等她反抗。 天降右手拿金旨,左手拿金罩,朝着地下一扔。 将天女罩在金罩中。 又将金旨向空中一抛。 霎时间,翻腾的落魂泉回归平静,漫天的落魂雨也逐渐停住,变成了正常透明的雨水。 临染长身直立站在泉边。 将怀中江念白松开,放在地上。 空中的姿蓼仙子见她气息全无,问道:“霜华仙子,这是”她没有说出剩下的话。 被罩在金罩的天女轻嗤一声。 不屑道:“死了。 ”“” 涤仙 “痛,好痛。 ”江念白再次恢复意识时,便感觉到全身疼痛。 身上的骨头仿佛被拆卸过又重新组装起来,动一下,每一个关节都咯吱作响。 皮肉也青一块,紫一块。 像是经受过什么摔打。 她平躺在床上,眼前只能看到轻幔的纱帐。 鼻尖还能闻到些许幽香。 像是,女子的香。 她转了转有些呆滞的眼睛,乱成一团的大脑也逐渐清醒。 现在,她是在哪里?而且,她不是死了吗,被天女勒死了。 死前的模糊印象在她脑海中回放,天女,白丝,和向她飞来的人。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念白很懵逼。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举起来一看。 发现五根手指包括手掌都被白布缠绕的严严实实。 难道,她身上也被缠成了这样。 江念白越想越觉得不对,挣扎着想起来看看。 她强撑后脑勺刚离开床面,就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脑袋还摇摇晃晃的。 像是要掉下来。 江念白吓得连忙躺回去。 心中不住的犯嘀咕,她现在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没死,真让人搞不懂。 发现动不了后,江念白就静静的躺在床上。 看着风吹起了纱帐的一角,又落下。 看了好几个来回,江念白开始有些无聊。 正思索着要不先睡一觉算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合上,就听到门外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声。 女声道:“醒了吗?”男声道:“还未苏醒,不知是不是伤的太深,仙灵吸收很少。 ”女声又道:“会不会是因为她还未进涤仙池,吸收不了仙灵。 ”“”男声没有说话,好半天后才低叹一声。 低声道:“应该是,但她现在伤成这样,也进不了涤仙池。 ”“”停顿了下,女声才问:“天女何去了?”男声道:“被天将带走了,应该带到天帝面前去了。 ”女声沉吟了片刻,“嗯”了声道:“就是不知天帝会做何处罚?”男声轻哼声道:“谁知道啊。 ”“”听着外面的一问一答,江念白就算闭着眼也睡不着了。 而且门外的这两个声音都听起来很耳熟。 一个是压低的女音,一个是略带些童稚的男音。 这两人,到底是谁?又有风吹过,比刚才的力道强了些许,将放在床案前的书本吹散。 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站在门口的二人听到屋内的动静。 走进来。 江念白眼睛微微睁开,就看到两张硕然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 一张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一张脸上带着些许惊喜。 脸带惊喜的人刚想说些什么。 就被脸带疑惑的人一把推走,边推还边说:“小引路,快去告诉临染天神,霜华仙子醒了。 ”“”江念白无奈的眨了下眼睛。 原来在门口的是引路和姿蓼仙子。 哎,不对。 江念白思绪一转,就觉得哪里不对。 引路和霜华仙子为何在这里,在落魂泉边快要死时。 向她飞来的又是谁?江念白想开口问问,但姿蓼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姿蓼把引路推走后,坐到江念白床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看得江念白都有些发毛,不知她在看什么。 过了片刻,姿蓼像是看够了。 深深叹了口气道:“霜华,你这弄得也太惨了吧!”听到姿蓼说她惨,江念白要不是全身疼,嘴角非得抽一抽。 怎么每次见面,她说的话都差不多。 但想了想现在这个状态,姿蓼说的也没错。 确实很惨。 -听着姿蓼在她旁边鬼哭狼嚎,江念白终于不无聊了。 就是有点耳朵痛。 等她说完一段,江念白瞅着一个空袭连忙打断,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说的还都是些没有重点话。 江念白轻咳声,问道:“姿蓼仙子,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何在此处?”听江念白问她,姿蓼擦了擦泪汪汪的眼睛。 调整了下表情说:“霜华,你下界一趟,丢了记忆也就算了,怎么连如何叫我都忘了?”“”这个丢失记忆的问题,刚才姿蓼在哭诉的时候说了不下五遍。 听的江念白都快吐了。 江念白顿了下,愕然道:“我应该怎么叫你。 ”“”江念白看着姿蓼,视线一顿。 就和她对视在一起。 姿蓼看着她忽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一颤,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而是换成了:“姿蓼,你叫我姿蓼就行。 ”她的声音有点蔫蔫的,江念白也不知她为何忽然变成这样。 看着她,江念白迟疑着说:“直接叫你的名字好像不太好吧,毕竟,毕竟”她这边还没毕竟出来什么。 那边姿蓼脸色越来越黑,语气不善道:“毕竟什么?”“”江念白看着她的脸色,眼睛眨巴了两下。 从善如流道:“没什么,叫姿蓼挺好的,挺好的。 ”江念白觉得她也太不好相处了。 一言不合就黑脸。 姿蓼听她说。 满意的点点头:“霜华你放心,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你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念白懵懵的点点头。 心中暗想:现在看来,之前的霜华在天庭人缘还算可以。 她原本还以为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眼看姿蓼又要陷入长篇大论中。 江念白连忙开口问道:“我记得醒来时似乎看到引路也在,他现在去哪里了?”姿蓼眼皮一翻。 不耐烦道:“让他去给临染天神说一声你醒了,也不知道怎么现在还没回来?”说着,她探身向外。 看了几眼。 江念白也随着她的动作向外看去。 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她的思绪一转,想到刚才提到的临染天神。 斟酌了下,踟蹰着问道:“引路为何要去给临染天神说我醒了?”姿蓼没看到人,转回头。 闻言,盯着江念白看了好几眼,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几次。 最后叹息一声道:“霜华,你不记得是谁把你从天女手中就下来了吗?”“”江念白茫然的摇头。 心道:她怎么能记得,当时她已经被天女用白丝勒死了,之后的事就全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 江念白刚想说不知道。 可脑海中又莫名的浮现出一人。 他脸带面具,身穿长衣,墨色的长发直达脚踝,还有水珠从他发丝滑过。 是他,是答应给她收尸的临染天神。 原来最后还是他救了她。 -涤仙池水温柔和,宛如人界温泉。 周围长满了奇珍异草,颜色种类也比落魂泉边更加鲜嫩美艳。 江念白全身沉在池底。 不想动弹。 脑海中不断想着引路说的话。 那时江念白正在问姿蓼关于临染天神的事情。 话还没说两句,引路就从门外狂奔而来。 他看起来很急切,还喘着粗气。 气还没喘匀就说:“临染天神不在广遥府中。 ”还未等江念白反应过来,姿蓼就脸色一变,拉着引路问道:“那去了哪里?”“”她的神色很慌张。 连带着江念白都紧张起来引路顿了下,才说:“听广遥府中的仙君说,临染天神刚回府中,就被天帝传唤走了。 ”他说完这句,才长长的喘了口气。 “被天帝传唤走了。 ”姿蓼惊讶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江念白疑惑的看向她。 在旁边喝水的引路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打翻在身上。 把水杯方桌子上又说:“别急,你先别急。 这次天女私自对霜华仙子下手。 ”说着引路看了江念白几眼。 顿了下,又接着说:“天帝应该护不住她了,想来叫临染天神前去,应该是做个见证。 ”引路说完,接着端起水杯喝水。 躺在床上的江念白却满心疑惑。 为什么要说天帝护不住天女了,难道天女这次对她下手,天帝也有参与吗?人界候府为了一点家产剩余,都能斗的不可开交。 原来这神圣的天庭也不例外。 看来以后在天庭行事。 要处处留意,万分小心涤仙池果然名不虚传,江念白刚泡了一会就感觉全身充满了灵力。 姿蓼在岸上说:“这涤仙池,对于我们这种天生仙胎的人来说,效果就像泡澡水一样。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但对霜华你,可就不一样了。 ”她喝了口茶接着说,“泡过涤仙池后,你就能仙身重塑,少说能恢复一成仙力”“”江念白认可的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我记得当时在落魂泉,天女对我出手,我好像已经死了,怎么会躺在你的床上?”姿蓼怔了下,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颊。 轻声道:“那时我赶到时,天女已经半入魔,我看你躺在地上,也以为你死了。 ”她眨了眨又说:“是临染天神给你渡了不少仙灵,这才保住了你的命。 想当时我竟然还信了天女的鬼话,真当你死了”眼看姿蓼又絮絮叨叨的念起来,江念白身体一滑,沉下水底。 江念白心中思绪万千,不住的翻滚。 临染天神到底为何三番五次的救她,只因为她是霜华仙子吗?但要是她不是霜华仙子呐,他会怎么办杀了她吗? 梦回 据姿蓼说,涤仙池要泡一天一夜效果才最好。 现在正好是旁晚,江念白只要在池子中睡一晚上就好了。 反正现在飞升成仙的人少之又少,也没人赶着来催促。 当夜,繁星缀空,金光点点。 江念白泡在涤仙池水中,仰望着天空。 她觉得天庭的天空还没有人界的好看。 这里的天空乍一看上去很绚烂,也很夺目,连星星都闪着金光。 可看多了。 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星星的位置不会改变,色彩的浅淡明暗也不会有变化。 连绚丽的天空也是规规矩矩的。 一个时辰变化一种颜色。 但变来变去,慢慢的也能看出规律。 比如辰时是青蓝色,午时是艳红色,末时是奶白色。 它们这些就像是被设定好的。 很好看,不会出错,但也缺少人界的惊喜。 比如雨后的彩虹,初露的清白和旁晚的霞光。 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失,所以分外珍惜。 姿蓼已经回去了,引路守在她的旁边。 但江念白看着引路困倦的小脸,很是心疼,便让他去旁边睡了。 夜色已深。 池水温暖,江念白泡在涤仙池中也逐渐感到些许困倦。 自从飞升之后。 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多到让她应接不暇。 也已经没有好好睡一觉。 不知是不是之前是魂魄的原因,并不觉的困倦,现在成了仙身,倒感到了乏力。 江念白身穿轻薄纱衣,游到一片荷花叶下。 向周围看了看,很是隐蔽。 双眼轻合,江念白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上。 感到无比的惬意。 仿佛又回到了人界,在父母身旁时。 那时虽然生活艰辛,但一家人在一起,还能够苦中作乐。 谁能想到。 不过是应了一场婚事,拜了一个喜堂,便生死两隔了。 涤仙池水轻悠悠的摇晃,像是哄孩子睡的摇篮。 江念白如同在母亲的怀抱中,父亲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在睡梦中,江念白的嘴角渐渐翘起。 她梦见了她还是稚童时期的父母。 然而这份温馨没有持续多久。 战马的嘶鸣声猛然闯入,随后还跟着大片的脚步声。 睡梦中。 江念白像是魂魄一样漂浮着,以外来人的视角看着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和她长的相似的幼年江念白趴在母亲怀里。 看到母亲微笑的嘴角和眼中的慈爱。 还看到父亲眼中的满足和自豪。 听到战马声,看到身穿铠甲之人的闯入。 又看到父亲将那人打死,收拾细软带着她和母亲仓皇逃跑。 这是江念白幼时的记忆,那时八王之乱,战火蔓延到平民。 逃难的路上常见露骨的白尸和饿死的婴儿。 画面一转。 梦中的江念白长大了。 她梳起了长长的秀发,脸上淡施粉妆。 安静的坐在窗前,听着母亲给她说,当年和她们比邻而居的林老爷子成为北都侯。 又说,当年牵着她的手买糖葫芦的林然也长大成人。 愿意履行婚约,娶她为妻。 江念白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羞涩中带着几丝期待。 羞涩的是母亲说到了嫁人,期待的是不知林然长成怎样的清俊少年。 她记得,幼年时的林然就很好看。 小伙伴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时。 江念白还和其他的小姑娘,争抢过做他的新娘。 没想到。 长大后竟真的要成为他的新娘。 -梦中的画面还在变换。 江念白随着父母,经过一路的奔波,终于到达北都候府。 这里的一切与她过往见到的皆不相同。 北都候府高墙林立,院内仆人无数,连带着江念白,也给安排了小丫鬟。 小丫鬟说:“我们公子年轻有为,跟随侯爷上阵杀敌很是勇猛,大家都说公子离封小侯爷怕也是不远了。 ”“”她记得,当时的她听完小丫鬟的话。 是满心欢喜,很期待与他相见。 但最后还是没有见到林然。 父母说现在不比在乡下时,在这里高门大户,什么都要按照规矩来。 直到拜完堂。 林然的匕首插入她的心脏,那才是他们相见的第二面。 这段梦境。 江念白看得很难受。 她觉得心口在痛,痛的她打冷战。 但很快,她又被一股暖意包围,周围都是燃烧的火焰和人们的喊叫声。 温暖变成了灼热,刺痛她的皮肤。 火焰一冲三尺高,直冲天际,烧红了北都候府的半边天。 梦境中的江念白仿佛陷入了无能的挣扎。 犹如泥潭一般。 她知道这是在做梦,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江念白完全控制不了。 转瞬间,她的意识来到小巷子里。 江念白看到一个男人提着什么东西,站在巷子的拐角处,和什么人说这话。 这是她之前没见过的景象。 但很快,江念白就从那个佝偻的背影认出,这是放火烧北都候府的人。 她的父母就死在那场大火中。 看着那个男人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江念白想到那个人最后死时说的花。 当时他将儿子支走,仰天大吼“天人误我,天人误我”。 接着他就决绝的撞墙而死。 还悲惨的遭遇死后鞭尸。 江念白也在那场电闪雷鸣中飞升了。 飞升后,江念白还未来得及想,当时的大火有何异常之处。 就遭遇了天女接连的攻击。 差点命丧天庭。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江念白也开始觉察到北都候府的那场火灾不同寻常。 是人为,也像天灾。 就在江念白思索时,拐角处的男人已经不见。 那边黑压压的,像是还站着一个人,但又看不清楚。 梦中江念白的意识不受她控制。 她只能任由画面变化。 大火已经接近尾声,天空也乌云密布,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江念白有些颓丧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又经历了一次父母的死亡。 而且这次更加无能为力,还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雨水滴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水痕,看着忽明忽暗的天空。 江念白知道天雷将要落下了。 而她,也将要飞升了。 就在这天雷将要降下的间隙,在一旁做壁上观的江念白目光一转。 看到一片飞速而过的衣角。 不知为何,现在的江念白不再被梦境束缚。 她可以自由行动了。 江念白跟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在屋檐上起起落落,一路向主堂而去。 那里,是她和林然父母在的地方。 那道身影在主堂停住脚步。 长身直立在屋脊上,一身黑衣,一双桃花眼露在外面。 有些记忆在江念白脑海中涌现,她记得这个人。 当时江念白有好几次以为眼花看错了。 直到后来她追过去,他只看了一眼,江念白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 就飞升成仙了。 屋脊上的那人似乎注意不到江念白的存在。 他只是安静的站着,向下看。 一双眼睛带着些许的悲悯。 雷声轰鸣下,他的长相显露。 在江念白看清的一刹那,瞬感心中一颤。 那人,和江念白在落魂泉下看到一样。 长着一张和林然相似的脸。 -“霜华仙子,快快醒来,霜华仙子,快醒”接连的催促在江念白耳边响起。 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向周围看了看。 引路一张脸凑到她的面前,眨巴着大眼睛。 见她醒了,笑着说:“霜华仙子,你可算醒了。 ”“咳,咳咳”江念白咳嗽了几声,把淤积在xiong口的闷气咳出来后,感觉好了不少。 她坐起来,发现已经不在水里。 而是在岸上了。 身上还盖着一层绒衣。 很暖和。 江念白缓了缓,问道:“我怎么在这里?”引路挠挠脸颊,笑道:“仙子怕是做了噩梦,在涤仙池中万分痛苦,我这才把你拉了上来。 ”江念白点点头,想到刚才的梦境。 也觉得是个噩梦。 新婚之夜被杀死重现,父母死亡再演。 而且她在火灾现场还看到一个和林然长相相似的人。 但江念白心中有一个直觉,她觉得那不是林然,而是一个和林然相似的人。 比起林然,他更像是江念白在落魂泉下看到那人。 江念白脑袋有些痛,思绪也很杂乱。 引路关切的问:“霜华仙子,你没事吧?”在引路看来,霜华仙子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江念白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引路。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初登天庭时引路带着她去霖霜宫,路过涤仙池遇到姿蓼仙子。 当时江念白本以为姿蓼和天女一样。 嘲笑她丢了记忆。 但却忽略了姿蓼最后说的一段话。 她好像是说,临染天神私自下凡,在落魂泉受罚。 江念白记不清原话,但记得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而紧接着,她就在落魂泉看到一个和林然长得相似的人。 后来她受天女攻击,临染天神出手相救。 出现时就带着面具。 当时落魂泉就她和天女两人。 虽然天女躲在暗处。 但按照天女一现身,就向临染天神问安的举动来看。 临染天神就算带上面具,天庭的众人也都认识。 而只有她。 失去记忆的霜华仙子,现在的江念白。 会认不出。 这些疑点江念白在心中过了一圈,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临染天神就是人界的林然。 或者说,人界的林然就是天庭的临染天神私自下界所幻化。 若真是这样。 江念白实在不敢往下想。 若真是这样,杀死她和救她就是同一人。 而在北都候府和那个放火的男人说话的,也会是他吗?林然,临染。 坐骑 没等江念白想清楚,姿蓼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她看起来跑的很急,气喘吁吁的。 跑到江念白面前,弯腰喘了口气。 有些着急的说:“霜华,好点没,引路说你在涤仙池中梦魇了,怎么也叫不醒,现在好点没?”“”江念白眼睫轻抬,说:“已经没事了,你这么着急的跑来干什么?”听她问,姿蓼才一副想起的模样说:“天帝在九重天召开大会,召我们全去。 ”“”江念白顿了下,问道:“我也要去吗?”姿蓼肯定道:“要去。 ”江念白疑问:“为何?”姿蓼悄声道:“据我打听到的,这次大会有可能就是宣判对天女的责罚,这你不去?”说着,还朝江念白眨了眨眼睛。 “”江念白迟钝的点点头,心中暗道:也不知天帝会对天女作何惩罚。 引路朝她俩靠近,低声道:“那天女可是天帝的女儿,天帝能舍得重罚她吗?”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怕被人听见。 姿蓼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天帝还能为了她,违反天规不成。 ”引路叹了口气:“那也说不定啊。 ”姿蓼还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江念白,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江念白见姿蓼欲言又止的样子,出声问道:“天女和天帝还有这层关系?”“”她虽然也觉得天女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但无奈丢失记忆,什么也不知道。 况且,江念白听天庭的人都叫她天女。 自动的认为这个“天女”和“霜华”一样,都是一种称呼而已。 没想到。 天女竟是天帝的女儿。 姿蓼带着嘲讽道:“不过是几百年前,天帝从战场上带回的遗孤,为安抚众天将,认作女儿罢了。 ”她的声音有些大,引路连忙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才说:“姿蓼仙子,慎言,慎言啊。 ”姿蓼也站起来,大声道:“我一个上古神之后,还怕她一个不知哪来的天女不成?”引路无奈坐下,不想说话了。 这姑奶奶,脾气太爆了。 江念白好笑的拉了拉姿蓼的衣袖,道:“你这当然不怕了,这不是引路怕嘛。 ”引路抬头,附和道:“是的是的,是我怕,姿蓼仙子才不怕她。 ”一番安抚后,姿蓼才消气。 引路抬眼看了看日头,说:“时辰快到了,我们也先过去吧。 ”江念白点点头,表示同意。 姿蓼轻哼声,走在最前面。 引路无奈,跟在最后面。 -这次上九重天,和江念白之前走的路不同。 姿蓼带他们走了一条据说没多少人知道的小天路。 一路上,引路在后面絮絮叨叨。 说走的路不对。 但姿蓼全部充耳不闻。 江念白又人生路不熟的,只能听着他俩不间断的争吵,跟着他俩走。 绕过一片仙雾缭绕的竹林。 姿蓼停住脚步,眼睛盯着竹林道:“这里是不是临染天神的府邸?”临染,天神。 从梦中醒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江念白有片刻的失神。 引路从呆愣的江念白身后探出头。 向四周看了看,说:“好像是的,这里是五重天,竹林深处,应该就是临染天神的府邸。 ”姿蓼转过身,皱起眉:“小引路,你去敲门看看,临染天神在不在府中?”引路不愿去:“昨日旁晚来时便不在,现在能在吗?”姿蓼眉头竖起:“你快去看看。 ”引路叹气:“好吧。 ”“”待引路走后,姿蓼拍了拍江念白的肩膀说:“霜华,我看这次天女对你出手,对半是因临染天神而起。 ”江念白回过神,怔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姿蓼叹了口气,道:“这天庭谁人不知道,天女心悦临染天神,但却被拒绝。 这次你下界历劫,临染天神竟跟随你下界,这其中意味,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吧。 ”“”其中意味,江念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抬眼看向姿蓼,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 姿蓼也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兴奋。 姿蓼心道:若临染天神真的心悦霜华,那天女可得要气死了。 她真的很想看看,天女到时候的脸色。 越想,姿蓼就越开心。 江念白垂眸看向地面,她不知道姿蓼在高兴什么。 就算临染天神下了界,据江念白推算,那他很有可能就是人界的林然。 而林然,是杀死她的前夫。 还有可能是一手造成灵堂失火,导致她的父母惨死的凶手。 一个杀死她,又烧毁她的尸身。 最后还害死她父母的人。 江念白只觉得临染天神要真是林然。 那恐怕是对她恨之入骨,才会趁她下界历劫时,追杀她。 但这些话,江念白并不能说。 至少在真正确认之前不能说,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的只有怀疑。 这些怀疑说出来。 只怕姿蓼都不会相信。 到时有可能还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江念白摇摇头,暗想:还是先调查清楚,拿到准确的证据再说比较好。 -“姿蓼仙子,霜华仙子——”引路从竹林走出来,大声喊着她们二人。 江念比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引路小小的身影走在前面。 后面隐隐约约跟着一人。 引路看起来很高兴。 一步化作两步,来到姿蓼面前,笑嘻嘻道:“临染天神来了。 ”说着,他转回头。 江念白也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白雾弥漫处,有一片翠绿竹林,仙云浮动,半遮半掩。 从里面走出一人,长身玉立,头戴玉冠。 一身青绿色的长袍随着他的走动,宛如有了生命的翠竹,熠熠生辉。 走近后,他负手而立。 能够拖曳到地面的黑色长发在摇晃,身姿挺拔。 面上的玉质面具看起来流光溢彩。 遮住他的半张面庞。 看着他,江念白思绪渐飞,不知为何想起了在落魂泉边,他也是这身装扮。 看了几眼后,江念白收回眼,连带着乱飞的思绪也收回。 姿蓼上前道:“给临染天神问安,天神也要去往九重天?”临染悄然颌首:“是的。 ”姿蓼眼中一喜,转头扯了扯江念白说:“我和霜华仙子也正要去,何不一起同路。 ”他视线一顿,看向后面的江念白说:“也好。 ”“”姿蓼三言两语间就说好了。 江念白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见她一直不说话,姿蓼把她往前拉了拉:“霜华仙子还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天神的救命之恩呐。 ”说着,姿蓼一把把江念白推到前面。 江念白被她推了个踉跄。 差点没站稳。 敛了敛心神,垂眸道:“多谢临染天神相救。 ”“”江念白这声谢说的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过多的语气。 也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着头。 她看不到临染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对于这声道谢,作何反应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顿。 过了片刻,江念白才听到一声浅淡的应答。 他说:“不必谢。 ”“”江念白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又很快移开。 她轻咬了下唇角,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五重天距离九重天并不远了,可临染还是召唤出一只火狐狸作为他们的坐骑。 临染端正的坐在前首,小引路个子最小,坐在最中间。 看着这个坐位,江念白在心中轻轻呼了一口气。 至少和临染之间还有人挡着,不会太尴尬。 江念白想到在临染刚召唤出火狐狸时,姿蓼很是欣喜,推着她往前坐。 江念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直到看到临染坐在前首,她才知道,姿蓼这是让她挨着临染坐。 江念白心中有些不愿,还有些说不清的难为情。 虽然她也不知为何有这种情绪。 但每每想到落魂泉边。 她的脚踝被伤,临染给她治伤的那个场景,江念白总是有些心乱。 最后江念白借口仙力刚恢复,身体不适,靠后坐了下。 小引路坐在中间,姿蓼坐在最后。 江念白坐在了引路和姿蓼中间。 全程安排临染未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似乎对这些都很不关心。 火狐狸四脚生风,口中可喷火,体型可大可小。 坐在上面,犹如乘坐水中帆船,在空中飞行。 一路上,坐在后面的姿蓼就很不老实。 不时的戳戳江念白的背,等江念白转过头去看她时,她又一副什么也没干的无辜表情。 江念白知道这应该是姿蓼在表达她的不满。 不满她没有听她的安排。 江念白低低的叹了口气。 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林然和临染天神的关系,也没弄清楚霜华仙子和临染天神的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 她怎么还敢靠近临染天神。 江念白觉得她多少还是有点惜命的,在落魂泉边,天女快要把她杀死时,江念白实际是有些不甘心的。 不甘心还没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就这样死了。 火狐狸飞行时很平稳,连旋风都很少。 就在快要到九重天时。 忽地狂风大作,升起漫天白雾。 小引路不敢抱临染天神,回身抱住江念白的腰身,大声道:“这都快到九重天了,怎的起了这么大的雾还刮这么大的风?”“”江念白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再加上仙力刚恢复。 抵抗能力小。 也回抱住引路道:“不知道啊,这风都快赶上落魂泉边天女弄出来的风了。 ”听她这样说,引路也想了想,道:“这不会真的是天女做的吧。 ”“”江念白被风刮得说不出话。 坐在最后的姿蓼不屑道:“都快被判罚了,给她十个胆,也不敢再出来弄这一出了。 ”江念白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风很大,动作很小。 坐在后面的三人都风吹得狼狈不堪。 只有端坐在前面的临染衣衫纹丝不动,身着青绿色衣衫还是一副端然姿态。 他眼眸看向不远处,眉头皱起。 漆黑的目光微闪,右手指尖微动,一道白光自他指尖飞出。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破——”“” 神陨 大风逐渐停歇,白雾渐消。 看着白雾慢慢散去,江念白有种拨开云山见月明的感觉。 坐在她前面的小引路长呼了一口气。 拍着xiong脯道:“还好有临染天神在,不然可就麻烦了。 ”“”坐在最后面的姿蓼闻言。 伸长胳膊拍了拍引路,不满道:“就算没有临染天神在,不是还有我啊。 ”“”引路被她拍的差点坐不稳。 回头看了姿蓼一眼,唏嘘道:“是的是的,有姿蓼仙子在也可以的,大不了我们都被刮进这些风里。 ”姿蓼起手,还意欲打他。 江念白伸手拦下。 看了两人一眼道:“行啦,大风刚过,别再被你俩招惹来了。 ”“”“”引路和姿蓼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分开。 转过头去,互相不再看对方。 江念白看着他们两个这样幼稚的行为,摇了摇头。 也转头看向前方。 视线刚一转过,就对上了临染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神。 江念白顿了下,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旋即又回过神来,和他错开视线。 临染看起来也有些惊愕,神情稍愣后,也看向其他地方。 江念白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白雾还未完全散去,大风倒是已经停了。 火狐狸脚下生风,口中喷火。 朝上空飞去。 白雾弥漫中,根本看不清前方。 在这种情况下,向上面飞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火狐狸飞了半晌,白雾不但没有减少。 还有了越来越浓的趋势。 火狐狸停在半空中,嘶吼两声,又转回头,看向临染,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临染伸手抚摸了下它的额头,轻拍两下。 火狐狸嘶鸣一声,喷出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飞速的上升,又上升。 但很快又落下来。 最后在落到火狐狸的口中。 看此情况,临染微皱的眉头逐渐收紧,眼眸中也多了几分谨慎。 小引路脸色也开始微变,坐直了身体。 看向上方。 坐在最后面的姿蓼站起身,半浮在空中。 手指微弹,有什么东西射出去又弹回来,紧接着,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化。 江念白坐在火狐狸上,看着神情越发紧张的三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也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她想直起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被引路一把拉住,轻声道:“霜华仙子,且慢。 ”“”江念白坐回去。 不解道:“为何?”引路这回把头低的很低。 靠近江念白道:“霜华仙子不知,这应该是无上天起了风暴,将神陨碎片刮出来了,现在困住我们的这个,应该就是神陨结界。 ”“”神陨,碎片,结界。 江念白皱眉:“哪是什么?”“”引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他嗫嚅了几下唇角,含糊道:“仙子还是先别问了,现在我们尽早找到办法逃出结界才是,不然要被神陨碎片吸收掉灵力而死了。 ”“”被神陨碎片吸收掉灵力而死。 这是怎么一种死法。 还没等江念白问。 姿蓼略带悲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灵力皆无,会变成一捧灰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临染回过头,看向他们这边。 声音清淡道:“先不要发出很大声音,不然它很快就会过来。 ”“啊~”江念白轻叹了声。 又赶紧捂住嘴巴。 姿蓼在江念白后面,看她这样,莫名靠近些。 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带着些许兴奋道:“霜华,你在害怕吗?”“”江念白回头瞪她一眼。 没有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害怕是假的。 更何况还知道死了就变成灰烬了,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江念白更加害怕了。 她不免有些感叹。 怎么成仙了,还没做凡人时好,至少凡人死后,还有个尸体能够留下。 但转念间,江念白有想到她的父母。 她葬身火海的父母。 不是连尸身都没留下吗。 江念白眼前又浮现出那晚的大火。 那晚的大火是那样的大,连在北都候府的墙外也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还是从灵堂烧起来的。 想必——江念白不愿再想,但思绪却不受任何控制。 想必,她和林然的尸身,也已经葬身火海了吧。 这在人界看来,也算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生同寝,死同穴了吧。 虽然他们从未同寝过——想到这里,江念白思绪连忙收回。 现在被困在结界中,而她都在想些什么。 她咬了下唇角,有些尴尬的抬起眼,却意外的发现另外三人正在齐齐的看着自己。 江念白思绪还未完全收回。 她有些迷茫的看看引路,又看看姿蓼,最后扫了一眼临染划过。 想到刚才想到什么生同寝,死同穴。 江念白眼中闪过几丝不自然,很快收回视线。 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浓郁。 甚至都看不清上方的天空。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中。 罩子里又被放入大量白雾。 出不去。 也进不来。 姿蓼见江念白转回神,轻叹了口气道:“霜华,你刚才是怎么了,我们还以为你被神陨碎片入体了。 ”“”江念白抬眼看向她,刚想解释。 临染清淡的声音就从前面传来:“在神陨结界内不要分神,不然很容易被神陨碎片找到。 ”“”引路也转回头。 一脸担忧的说:“是啊霜华仙子,神陨碎片可会钻空子了。 ”“”被三人接连叮嘱的江念白,羞愧的低下头。 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白雾还在持续。 江念白坐在火狐狸上,连眼前的景象都看不清了,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她不知临染是在半空中还是坐在前面。 也不知姿廖在何处,只能感受到坐在她前面的引路扯着她的衣带。 白雾越收越近,最后都看不见彼此。 引路略带用略带紧张的声音道:“霜华仙子,你莫怕,有临染天神和姿廖仙子在,定然能找到结界薄处,突破出去。 ”“嗯”江念白应了一声。 察觉到引路语气的中的紧张,反握他的手道:“引路也不要害怕。 ”“”江念白感觉引路回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带着强撑的坚定说:“我们都不怕。 ”就算是这样,彼此被困在一起,却不见对方。 还有不易察觉的危险。 江念白还是有些心慌。 但这种害怕和遇到天女时还不同。 天女是硬碰硬的要杀死她。 但现在,在这个结界中,谁也不知道神陨碎片会袭击谁,也不知道谁被袭击了。 江念白很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 就像她的前半生一样。 无法掌控。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江念白只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了。 白雾浓稠的仿佛有了实体。 呼吸吐纳后,江念白感觉有些不好。 她的身形开始有些摇晃,就在快要跌下去时,引路拉了她一把。 江念白倏然回过神,在意识到自己又走神后,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在落魂泉边留下的伤口还未长好,在外力刺激下,更加疼痛。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刺痛,江念白轻呼了口气。 疼痛可以帮助她不再走神。 她看不到坐在她前面的引路,只能感受到拉着她的小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浓厚的白雾压制住。 气氛很是凝重。 江念白听不到什么声音。 耳边只有自己稍显沉重的呼吸声。 正当她在疑惑为何听不到其它三人的声音时。 一道压低的清淡声音传来:“姿廖仙子,可在?”江念白辨认出这是临染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道压低的女声在江念白身后响起:“在的,临染天神可找到结界薄处?”“”临染的声音停顿了下,才道:“应该就在我们正上方。 ”正上方。 江念白顺着他的说法,抬头看去。 却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别说是什么结界薄处,连一寸光亮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临染沉声道:“火狐狸,张开结界,保护引路和,霜华仙子。 ”“”他在说到霜华仙子时,停顿了下,江念白向他的声音来源处看去。 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听到他又道:“姿廖仙子,麻烦你保护好他们二人。 ”然后就是姿廖的应答声。 还未等江念白反应过来,就感到身后有人坐下。 靠的很近。 她低声道:“一会临染天神要硬破结界,可能会造成一些动荡,但很快就会结束,都别害怕。 ”“”江念白知道,姿廖这是话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便也应了声。 答应后,转念一想,刚想问姿廖要怎么硬破结界。 谁知话还没出口。 就听到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劈里啪啦”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的裂开。 像是蛋壳破碎,又像是玻璃碎裂。 在一阵不间断的“劈里啪啦”后。 声音渐消。 江念白抬眼看到有丝丝白光,穿过浓厚的白雾透进来。 仿佛天光乍现。 就在江念白以为困住他们的结界将被打破时,周遭响起了不间断的轰鸣声。 这些声音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江念白向下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正感到奇怪,临染清淡的声音传来:“都捂住耳朵,结界要炸了。 ”“” 碎片 雷声轰鸣,白雾弥漫。 江念白双手捂住耳朵,连眼睛也闭上了,完全不敢看眼前的景象。 火狐狸张开的结界开始逐渐缩小。 看起来灵力渐渐不足。 小引路拉着江念白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姿蓼运用仙力。 帮助火狐狸支撑结界。 随着一阵天塌地陷般的山摇,周遭都平静下来。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江念白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 浓厚的白雾已经散去,此时抬头已经能看到碧蓝的天空,数片似云朵般洁白的碎片从空中落下,又被火狐狸的结界阻挡。 临染又端坐到了火狐狸前首。 看了眼四周纷飞的碎片,道:“神陨结界已经破了,这些都是些结界碎片,不碍事。 ”“”坐在前面的引路点点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追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没事了,临染天神。 ”“”江念白听到引路的话,也朝临染的方向看去。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沉声道:“我是从结界薄弱处突破的,在结界中并未找到神陨碎片,大家还是小心点。 ”“”听到还有什么神陨碎片,江念白有些心累,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仅心道:这个什么神陨,怎么这么麻烦,还这么厉害。 自从结界突破后,姿蓼一直没说话。 江念白转回头想看看她在不在,没想到看过去却吓了一跳。 她侧身坐在后面,双手环抱,眉眼低垂。 一副心事重重,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江念白虽和她认识时间不长,但也大体了解姿蓼的秉性。 她现在这副沉思的样子,实在和平时相差太多。 江念白想了下,扯扯姿蓼的衣袖。 迟疑着说:“你这是怎么了,在神陨结界中受伤了吗?”“”听到受伤二字,坐在江念白前面的引路也转头看过来,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担忧道:“姿蓼仙子受伤了吗?”“”姿蓼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还是维持着那样一副姿态。 江念白觉得姿蓼哪里有些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引路也盯着她看了几眼,旋即想到什么似的。 摇摇头,没再说话。 看着引路这个表情,江念白想了下问道:“引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引路表情带着些许为难。 他犹豫了下,才道:“姿蓼仙子看到这个神陨结界,怕是勾起了她的回忆。 ”说完他还叹了口气,表情带着些许哀伤。 “”神陨结界勾起回忆,江念白反复想着这句话。 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火狐狸张开着结界,还要躲避不时落下的云朵一样的碎片。 飞行速度不算快。 临染坐在火狐狸前首,双眼微眯。 压制着心口沸腾的血液。 前几日,每天都在落魂泉受罚,气血已经开始不稳,还在煦扬面前流过一次血。 那次是回到天上后,再一次看到她。 看到她能够历劫归来,临染觉得他应该是很高兴的。 但心绪却无法安静。 避而不见可能是最好的办法,可她又差点死在他的面前。 临染想,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她。 和天女的那场打斗,并没有耗费他太多灵力。 却为了救垂危的她,临染付出了百年的仙灵。 事后煦扬得知,还来问他,这样做值吗临染也曾问自己,做这些。 她都不知道。 值吗?可每每再看到她,临染跳动的心脏都会告诉他。 值得!硬破神陨结界,也不过耗费了他一甲子的灵力。 对于活了千年之久的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偏偏这是神陨,上古神的陨骨。 这种强大的反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住的。 饶是临染他,也有些抵抗不住。 心血翻涌。 临染背对着后面三人坐着。 和他隔了一个引路的江念白看不清最前面临染的情况。 但她总有些隐隐的感觉到。 前后的这两人。 都有些不对劲。 姿蓼情绪看上去莫名的低落,临染却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江念白拍了拍引路,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出口,江念白余光一闪,就看到一块灰白色的东西直直朝他们这边飞来。 那块东西飞行速度极快。 还未等江念白看清楚。 就听到“啶”的一声轻响,碎片被火狐狸张开的结界阻隔在外面。 江念白顺着碎片飞走的方向看去。 没想到那块碎片在空中转折了下后,又向他们这边飞来。 江念白顿感不妙。 这块碎片怎么看起来就是专门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 难不成——江念白思绪顿了下,她不太想确认那个想法。 但现在看来,已经很确切了。 这就是临染天神所说的神陨碎片。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小块碎片,就能支撑一个结界,还能吸收灵力。 这样看起来。 多少有点恐怖了。 其他三人也看到了这块碎片。 姿蓼已经飞到了半空中,靠近火狐狸张开的结界,观察外面的情况。 江念白看向坐在最前面的临染。 本以为他也和姿蓼一样站起来了,没想到他却还是稳坐在那里未动。 江念白看着临染带着几丝清冷的后背。 眉头渐渐皱起。 临染他,怎么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念白按了回去。 临染天神的能力她不是没见过,比她这个刚恢复仙力的小仙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哪轮得到她来担心。 而且硬破神陨结界时,他也是那么轻松的做到了。 想来他不会有事的。 江念白想到,飞升后发生了很多事。 好像桩桩件件都连累到了他。 被天女攻击,他出手相救。 差点死在天女手中,他给她渡仙灵。 连这次去趟九重天,也莫名其妙的遇到无上天风暴和神陨碎片。 现在想来,总觉得貌似是她在接连连累他。 是吗,是这样吗江念白想。 神陨碎片再一次撞击他们的结界。 又被弹开。 临染坐在前面始终没回头。 只是叮嘱道:“神陨碎片已经出现,大家小心点。 ”引路“嗯”了声,问道:“临染天神,我们还能去九重天吗?”“”临染没有回答。 姿蓼从上面落下,沉声道:“看来无上天的人一时半会还过不来,这块碎片恐怕需要我们处理了。 ”“”听到她的话,江念白瞬间睁大了眼睛。 疑惑的问道:“哪要怎么处理?”“”姿蓼顿了下,抬眼看着结界外的碎片道:“将它引回无上天。 ”-神陨碎片紧紧的跟随着他们几人。 在结界外不停的撞击,想要突破结界钻进来。 临染放出灵力,和火狐狸一同支撑起结界。 姿蓼也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他们一行人改变了方向,朝着无上天而去。 江念白只看到结界外风云变幻,火狐狸飞行速度很快。 她坐在上面勉强维持着平衡。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火狐狸停住,又在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跟在他们后面的神陨碎片飞行速度也极快。 可它完全没注意到前方几人的转弯。 还是急速的往前冲。 江念白顺着它飞的方向看去,一道透明虚无的门在他们后面。 只听得“嗖”的一声,神陨碎片飞进那扇透明的门。 看到这个情景,坐在江念白前面的引路长长舒了口气。 火狐狸也放开了结界。 姿蓼转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 低声道:“它还是回到无上天了。 ”无上天。 江念白看着那道泛着些许白光的门,问道:“这里就是无上天吗?”“”姿蓼默了下,点头道:“那道虚无门后就是无上天。 ”她话音刚落,小引路就转回头补充道:“就是上古神骸骨埋葬之地。 ”“”上古神,埋葬骸骨。 危机刚过,江念白知道现在也不是问东问西,补充知识的时候。 虽然不明白,但也点了点头。 没再追问。 火狐狸从半空降落到地上。 姿蓼从火狐狸下来,走到虚无门前。 正当江念白不知她要做什么时,就见她双手合十,指尖掐诀。 瞬间,一道金色的印记从她额间飞出。 金色印记逐渐变大,慢慢朝着虚无门靠近。 直到和整张门一样大,最后贴合在它的表面。 又逐渐消失,直到和门融为一体。 在它们的融合的瞬间。 虚无门散发出剧烈的金色光芒,闪烁几下,又很快消失。 江念白看得有些呆住,心下充满了疑惑。 姿蓼,她是在做什么?引路从后面探出脑袋,看了几眼,带着疑惑道:“咦,姿蓼仙子这次加固封印怎么有些不同?”“”周遭寂静,没人回答他的问话。 坐在前面的临染也没有说话,但两道英气的眉宇却微皱在一起。 看着姿蓼的动作,临染心中也泛起些许疑惑。 他曾经不止一次看到姿蓼加封这道门,封印的印记闪烁的都是白色,不知为何,这次是金色。 是风暴的原因,或者神陨碎片被刮出的原因吗。 这次的封印才会不同。 引路还在后面给江念白普及知识。 他低声说道:“姿蓼仙子是上古神之后,这道虚无门也只有拥有上古神血脉的人才能封印。 ”“”江念白抬眼看了看站在虚无门前正在封印的姿蓼。 又低下头,很是惊讶道:“那岂不是刚才飞出的那块神陨碎片,说不定和她还有亲缘关系?”“”江念白这话问的有些八卦,引路又把声音压低几分。 轻声道:“所以那时我才说姿蓼仙子怕是被神陨碎片勾起了什么往事。 ”原来是这样。 江念白暗道。 现在看来,姿蓼当时有那种落寞的神态也很能理解了。 江念白想到尸骨无存的父母,眼角也泛起些许泪花。 抬眼看了看姿蓼,很有点感同身受,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在江念白感怀时。 逐渐平稳的虚无门却开始抖动,散发出剧烈的金光。 火狐狸感到不好,带着他们后退几步。 临染眉头紧皱,飞身上前,一掌贴在姿蓼背上。 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