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海岛:资本家大小姐的随军日常》 第1章 1966年,沪市。 许相思走进国营饭店,饭点刚过,人不算多,但也稀稀拉拉坐了几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饭香还是油烟味儿的气息,混杂着人声,有些嘈杂。 她一眼就瞧见靠窗那桌坐着个年轻人,背影挺拔,穿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手肘搁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正偏头看着窗外。 就是他了!媒婆王婶子说的,穿干净衬衫,独自等人的年轻男性! 许相思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她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好端端一个现代独立女性,前几天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进了一本叫《娇软美人被香江大佬宠上天》年代文里,成了书中女主那个刁蛮任性、胸大无脑的恶毒继姐!专门给女主送温暖、送机缘、送启动资金的炮灰! 这叫什么事儿啊! 龙沛野正出神地等着他约好的战友,冷不防面前光线一暗,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香的馨香钻入鼻腔。 他抬起头,一个女人已经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女人明眸皓齿,皮肤白、皙得晃眼,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就是这表情忒严肃了点,像是来寻仇的。 龙沛野眉头微蹙,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同、志。 刚想开口问一句“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对方却先声夺人。 “你好,我就是许相思,你的相亲对象。” 龙沛野:“???” 他今天约的是他生死与共的战友老李!什么时候变成相亲了? 这女同、志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但“许相思”三个字钻进耳朵里,龙沛野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对面的女人,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此刻虽然写满了不耐烦,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是她! 龙沛野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许相思,就是小时候在河边救过他一命的那个小姑娘! 可这“相亲对象”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当年落水被救后,家里很快就因为成分问题举家搬迁,再也没能跟小姑娘道一声谢,一直是他的遗憾。 许相思可不管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惊涛骇浪,她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 她自顾自地继续开口:“我的情况,媒婆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我就一个要求,立刻结婚,今天!明天!越快越好!婚后我的户口要立刻迁到你家去。” 龙沛野:“” 他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许相思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内容依旧惊人:“当然,我不是白让你帮忙的。我们是假结婚,有名无实的那种。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提。” 这话一出,龙沛野反而不急着解释了。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哦?既然是相亲,我肯定是奔着正经过日子去的。这位许相思同、志,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媳妇不要,跟你假结婚?” 这男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许相思心里嘀咕,媒婆不是说对方家里条件一般,急需用钱吗?怎么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因为我们彼此都不熟悉,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啊!直接真结婚,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龙沛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是许相思同、志,我想找个真心想要跟我过日子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只想要我户口本的合作伙伴。” 许相思被他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她柳眉一竖,小脸也垮了下来,语气也冲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找个愿意的!” 真是浪费时间!她还以为能速战速决呢! 说着,她“蹭”地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哎,等等!”龙沛野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及时叫住了她。 许相思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我赶时间!” 龙沛野看着她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嘴角勾了勾:“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假结婚?理由充分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他倒是真想听听,这个当年救了他,如今又主动送上门来的“小恩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许相思闻言,动作一顿。 她紧紧抿着唇,眼神闪烁,沉默了一下。 罢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抬起头,迎上龙沛野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却异常平静。 “因为我外公家出事了。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世道,有些身份是很敏、感的,我外公,解放前是沪市有名的资本家。” “虽然解放后,他老人家一直很低调,也响应号召捐了不少家产,但树大招风,前段时间还是被人给举报了,结果就是,全家下放。” “虽然我爸当时就登报断绝关系了,但是他还是想要搬去香江,”她耸了耸肩:“我不想去香江,但是我这个情况,一个人留在这里,要么被下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要么就下乡去当知青建设农村——我一个都不想选,就只好嫁人了!” 许相思是实在没办法了。 原主的妈妈五年前就病逝了,第二年,原主的爸爸许荣昌就娶了第二个老婆林娇嫣,还带回来一个比她小三个月的继女,许婧婧,也就是原书女主。 原主外公家一出事,许荣昌怕受牵连,第一时间就登报跟她外公断绝了关系,但他还是不放心,打算举家迁往香江,去投奔原主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宋盛泽,也就是原书男主。 想到到这里,许相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原书里,原主就是在去香江的船上“失足”落水。 而许婧婧也是那个时候,拉下了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同时把手勒出了血,开启了空间。 至于现在许相思一穿越过来就立刻滴血开启空间了。 她可不想重蹈覆辙,刚穿越过来就去喂鱼,所以她私底下去找了家附近的媒婆,让她给自己介绍一个对象。 龙沛野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许相思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担心,我说了是假结婚,有名无实,等风头过去,或者我找到别的安身立命的法子,又或者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婚,我也可以帮你去跟对方解释。” 龙沛野听完她这一番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目光深沉,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相思心里有些打鼓,这男人不会是临时反悔了吧? 她都把老底都快掏干净了! 半晌,龙沛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可以答应跟你假结婚。” 许相思心里一松,差点就要欢呼出声! 可还没等她高兴,龙沛野又补了一句:“但是,有一个条件。” 第2章 许相思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龙沛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跟我结婚,因为我工作的特殊性,婚后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海岛随军。” “去海岛?”许相思直接愣住了,漂亮的杏眼也瞪圆了。 随军?去海岛? 这跟她预想的,在沪市找个依靠,安安稳稳待着可不一样啊!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海岛 等等! 她猛地想起来,原著里,她外公一家被下放的地方,不就是南边的一个偏僻海岛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但起码离得近,将来万一有机会,她还能想办法照拂一二! 这个念头一起,许相思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我答应你!去海岛就去海岛!” 反正比下乡或者去香江送死强! 龙沛野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许相思清了清嗓子,又问:“那,报酬方面” 她还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有纠纷。 龙沛野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报酬就不用了。” “啊?”许相思又是一愣。 这男人怎么回事?不要钱?图啥? 龙沛野嘴角勾起:“我家里也催得紧,天天逼着我相亲结婚。跟你假结婚,刚好也能堵住他们的嘴,让我清净清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各取所需。”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她心里也踏实多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许相思追问道,生怕夜长梦多。 龙沛野干脆利落:“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户口本和单身证明。” 许相思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 事情谈妥,许相思只觉得浑身一轻,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后天见!” “后天见。”龙沛野微微颔首。 许相思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国营饭店,背影都透着一股雀跃。 她前脚刚跨出饭店大门,一个穿着同样半旧军装的年轻男人就从角落的另一张桌子旁“噌”地一下蹿了出来,几步就到了龙沛野桌前。 “我说老龙!你小子可以啊!”男人一屁股坐在许相思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 这人正是龙沛野约好的战友,老李。 老李挤眉弄眼地说道:“我刚才瞅着你跟那女同、志聊得火热,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啧啧,那女同、志长得可真俊!” 龙沛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老李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脸色也严肃起来。 “不过老龙,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刚才我可断断续续听见那女同、志说什么资本家外公,什么下放,成分好像不太好啊!” “你可是军人,前途一片光明!娶个成分有问题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组织上能批?” “万一影响到你,这可就等于断了你自己的仕途路啊!你可得想清楚!” 龙沛野放下搪瓷缸子,沉默了片刻。 就在老李以为他会重新考虑的时候,龙沛野却忽然笑了笑。 “老李,”他开口,声音平静,“有些事情,总归是值得的。” “值得?”老李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啥事儿值得你拿前途去赌啊?你可从来不是那种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啊!” 他印象里的龙沛野,冷静自持,比谁都拎得清! 龙沛野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老李的肩膀一下。 “行了你,少操心我的事儿。赶紧吃饭,吃完滚蛋!”他带着几分笑骂的语气说道。 老李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只能无奈地撇撇嘴。 “得得得,我懒得管你这档子破事儿!回头吃了亏,可别哭着来找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 而这边,许相思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她的父亲许荣昌,正和继母林娇嫣,还有继女许婧婧,围着几个大开的樟木箱子,埋头“清点”着什么。 那些箱子,许相思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母亲当年的嫁妆! 她心头火起,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哟,都在呢?”许相思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让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我妈留下的东西,你们倒是清楚得很嘛!” 许荣昌猛地抬起头,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发作。 他旁边的林娇嫣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脸上堆起虚伪的笑,“相思回来了啊。” 许荣昌却甩开她的手,指着许相思的鼻子就骂。 “许相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死了这么多年,她留下的东西,自然就都是我的!我清点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不懂事了!” 许相思冷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林娇嫣见状,又赶紧出来打圆场,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相思啊,你爸也是一时心急,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一家人? 许相思在心里嗤笑。 好一个“一家人”! 一家人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一家人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扫地出门,然后霸占她的一切,包括那个婚约? 原书里,许相思可是在全家去香江的渡轮上失足掉进海里淹死的,现在想来,这“失足”二字,水分可太大了! 她要是死了,许婧婧这个“善良单纯”的好妹妹,不就能名正言顺地顶替她的身份,以宋家未来少奶奶的姿态,风风光光地去香港了? 毕竟,原书里可是把许婧婧这个角色写得跟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似的,真善美三个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呸! 她穿越过来,接收了原主那破碎又憋屈的记忆才知道,什么真善美!整个一工于心计的绿茶小白莲! 而原主许相思被作者描绘得骄纵任性、刁蛮无脑、专门衬托女主美好的存在! 就说许婧婧脚上这双小皮鞋,刚买没多久,许婧婧三天两头暗示想要。 原主见她喜欢,就直接送给她了。 结果呢? 许婧婧转头就跟大院里的小姐妹们哭哭啼啼,说许相思把自己穿旧了不要的破鞋“赏”给她,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 一来二去,原主“骄纵跋扈、刻薄继妹”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类似这样颠倒黑白、暗中下绊子的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简直数不胜数! 许相思想到这些,牙根都恨得痒痒! 就在这时,一直低眉顺眼,扮演着温柔小妹妹角色的许婧婧,也柔柔地开了口。 “姐姐,你别生气嘛。”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讨好, “云姨留下的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有姐姐一份的。毕竟,姐姐才是云姨唯一的血脉呢。再说,这次我们全家能去香江,也都是托了姐姐的福。我们呀,可都是去投奔姐姐的未婚夫宋盛泽先生呢。” 许相思抱着胳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她学着原主记忆里那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姿态,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睥睨。 “哦?你们还知道是托我的福,是去投奔我未婚夫啊?那刚才对着我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又是哪来的脸呢?” 第3章 许婧婧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怨毒和不甘,但很快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柔弱:“姐姐,你误会了。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对你大小声,就是就是清点这些东西,太累了,一时有些心烦。” “是吗?”许相思嗤笑一声,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几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料和首饰。 “我妈当年可是十里红妆嫁进许家的,留下的好东西自然不会少。这么卖力地‘清点’,挖空心思地想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能不累嘛!” 许荣昌一听这话,那老脸更是挂不住了,眉毛拧成了个疙瘩。 “你今天吃枪药了?!”他厉声喝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相思脸上了。 “谁惹你了你又发你的大小姐脾气!你别忘了,你外公都已经下放下去了!你现在还端着你那资本家大小姐的臭架子给谁看!” 许相思闻言,脸上的讥讽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凉。 “我怎么会忘呢?毕竟,我外公被下放之后,你,还有你那个好老婆,对我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不就是觉得我没靠山了,好欺负了,可以随便拿捏了嘛!” 许相思可比那个傻乎乎的原主聪明多了,扫一眼就能猜到这家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估计,他们从准备去香江那天起,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让许婧婧顶替她的身份,嫁给那个宋盛泽! 毕竟,比起她这个名声不怎么好、又“刁蛮任性”的原主,许婧婧可是林娇嫣的亲闺女,又会装小白莲,显得“听话懂事”,不是吗? 许荣昌被她这话噎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都哆嗦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厚的逆女。 许相思却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悠悠然地开了口。 “我可没有你们那么无情无义。我外公一把年纪了,被下放到那种地方,我放不下他,所以,香江,我不去了。” 这话一出,许荣昌当场就急了眼! “你不去?!”他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尖叫起来。 “你不去香江,那你跟宋盛泽的婚约怎么办?!那可是你外公当年亲自给你定下的!宋家那边怎么交代!” 许相思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办啊。” 她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没出声,但耳朵竖得老高的许婧婧,那丫头此刻正紧张地绞着手指。 “爸,你不是一直都说,你这个继女许婧婧,比我这个亲闺女更听话,更懂事,更孝顺吗?既然如此,”许相思拖长了调子,“让她去嫁给宋盛泽,不就好了?” 这话一落,许相思清楚地看见,林娇嫣和许婧婧的眼睛,噌地一下,同时亮了! 尤其是林娇嫣,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演都不演了! 这对母女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许婧婧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捏着衣角,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我怎么能抢姐姐的未婚夫呢?这不行的呀宋先生他喜欢的也是姐姐你” 许相思差点没被她这副假惺惺的嘴脸给恶心得吐出来。 宋盛泽怕是连原主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吧!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 “怎么能算抢呢?”她笑眯眯地看着许婧婧,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就算我这个做姐姐的,把这桩婚事,‘卖’给你吧!” “卖”字一出,许荣昌和林娇嫣都愣了一下。 许相思顿了顿,看着三人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知道,我放不下外公,所以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就算最后没办法,我也得去下乡,尽量去离外公近一点的地方,好歹能照应一下。”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一人去下乡,人生地不熟,总得有点安身立命的本钱吧?你们风风光光去香江投奔‘我’的未婚夫享福,总不能让我在这边吃糠咽菜,喝西北风吧?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许荣昌和林娇嫣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意动和算计。 这死丫头不去香江,他们还省心了呢!免得带个拖油瓶过去,还要担心她惹是生非,坏了婧婧的好事! 至于补偿只要能让婧婧顺利嫁过去,成为宋家少奶奶,那点补偿又算得了什么! 将来婧婧发达了,还怕没钱吗? 许荣昌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激动,故作沉稳地问道:“那你想要多少补偿?” 许相思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然后才缓缓开口:“钱,一万块。” 一万块?! 许荣昌和林娇嫣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许婧婧也忘了装可怜,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这死丫头是狮子大开口啊! 许相思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另外,家里的各种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什么的,也全都给我。反正你们去了香江,那些东西也都是废纸一张,留着也没用。这就算是你们买断这门婚事,以及我留下来的补偿。” 第4章 林娇嫣一听这话,当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起来:“一万块?!许相思,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许婧婧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柔声细语地劝道:“姐姐,一万块是不是太多了?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也不安全呀。万一万一路上被人盯上了,可怎么办才好?” 许相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人盯上?被谁盯上?”她好笑地看着许婧婧那张故作担忧的小脸,“这屋子里就我们四个人,你们要是不出去到处宣扬,谁会知道我身上有这么多钱?”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难不成,你们还打算故意把消息散播出去,好让我被人劫财,甚至害命?” 许婧婧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噎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相思冷哼一声,目光转向许荣昌和林娇嫣。 “怎么?一万块你们都觉得多,都舍不得?”她挑了挑眉,“是觉得我那个未婚夫宋盛泽不值这个价钱?还是觉得你们宝贝女儿许婧婧,不配嫁给一个香江的青年才俊?” 这话可真是戳到了许荣昌和林娇嫣的肺管子!他们可不就是指望着许婧婧嫁过去当阔太太吗? 许荣昌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够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可以。”许相思很是干脆,“不过,我时间不多,你们最好快点商量。”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商量好了之后,顺便再签个断绝关系的证明。” “什么?!”许荣昌一听这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逆女,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许相思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我可是要去偏远乡下,投奔我那被下放的外公的。你们呢?你们是要风风光光去香江当人上人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荣昌,“你们去香江,那可是要进行严格的审批程序的。如果上面的人知道,我这个‘资本家’的后代,你觉得你们的赴港审批,能顺利通过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许荣昌的身上。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许荣昌的怒火。 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这死丫头说得没错!他们去香江,可不是偷渡,是要经过组织审查的!要是组织知道他们家还跟一个成分不好的亲戚有来往,尤其这亲戚还是个要去投奔下放外公的“资本家小姐”,那他们的申请肯定要黄! 这死丫头,说得句句在理,简直是掐住了他的命脉! 许荣昌再也顾不上生气,也顾不上那点可怜的父女情分了,赶紧转身就去找纸笔:“我写!我现在就写!” 为了能顺利去香江,别说断绝关系,就是要他干什么都行! 许相思却不急,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刚要落笔的纸张。 “不急。”她慢悠悠地开口,“断绝关系的证明可以慢慢写,先把那一万块钱和票据给我吧。” 许荣昌动作一僵,抬头看着许相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那个恨啊!这个小畜生,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但他能怎么办?只能忍!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看在你今天这么‘明事理’的份上,我给!” 许相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一直都很明事理的,毕竟我跟我妈,那都是我外公从小富养出来的,眼界和格局,岂是你们这种见钱眼开、鼠目寸光的人能比的?” 一句“鼠目寸光”,直接把许荣昌、林娇嫣和许婧婧三个人都骂了进去。 这话一出,许荣昌、林娇嫣和许婧婧三个人的脸,齐刷刷地黑了下来,跟锅底似的。 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只能憋着一肚子气。 许荣昌铁青着脸,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饼干盒子出来。 他把信封和盒子“啪”地一声摔在许相思面前的桌上,没好气地说道:“这里是一万块现金,还有家里所有的粮票、布票、工业券,你点点!” 林娇嫣在一旁看着那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晃得她眼睛疼,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的心都快疼死了!那可是一万块啊!还有那些票据,在如今这个年代,那可都是硬通货!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狠狠地剜了许相思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嘭”地一声甩上了门,眼不见为净,生闷气去了! 许婧婧见状,连忙小碎步跟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林娇嫣的房门,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了。姐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她推开门,凑到林娇嫣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憧憬。 “妈,您想啊,等我嫁给了宋先生,成了香江、宋家的少奶奶,那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这点钱和票,又算得了什么呢?到时候,我加倍给您挣回来!” 林娇嫣坐在床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显然许婧婧的画饼并没有完全安慰到她。 “那也是钱啊!白花花的钱!还有那些票,拿到黑市上也能换不少好东西呢!”她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死丫头,真是和她妈一样都是贱人!” 一想到这么多钱和票据就这么便宜了许相思,她就心如刀割。 但是想到许婧婧能代替她嫁给宋盛泽,她才勉强压下了火气。 第5章 格外醒目。 许相思的名字,也顺理成章地从许家的户口本上划掉,落到了龙沛野的户头下面。 揣着崭新的户口本,许相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一家子吸血鬼! 龙沛野倒是满脸关切地开口:“三天后我就要动身去海岛了,你这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许相思嘴角一勾,眼神里带着一丝轻松和笃定:“我随时可以出发。” 龙沛野微微颔首:“那就好我送你回家?” 许相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现在这个“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过几天就不是什么家了。 龙沛野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得自嘲一笑。 看来,这假结婚就是假结婚,连她家住哪儿,都不想让他知道。 “行吧!”龙沛野摇了摇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谢了!”许相思洒脱地摆了摆手,“我们三天后见。” 看着她毫不留情地离开,龙沛野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觉得他挺优秀的,长相也不错,怎么自己这位新婚的女同、志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让龙沛野有点挫败。 而许相思回到许家,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作为一个被外公和舅舅们无限疼爱的人,许相思的东西可不少,值钱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傍晚时分,许荣昌一家三口一脸疲惫又带着几分兴奋地回来了。 看见许相思在整理行李,林娇嫣撇了撇嘴,不过他们也知道她是在为下乡做准备因此也没多问。 他们巴不得她赶紧滚蛋呢。 许荣昌他们显然也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 第二天,许荣昌就宣布,要带着林娇嫣和许婧婧回一趟乡下老家,祭拜祖宗。 美其名曰,去了香江,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得跟列祖列宗告个别。 许相思心里冷笑,这三人还真是有脸,尤其是许荣昌,一个靠娶了她妈才过上好日子的凤凰男,她外公一出事就赶紧撇清关系的人,这个时候倒是装得有情有义了起来。 他们前脚刚走,许相思后脚就把大门一锁。 她摸出胸前一直贴身戴着的玉佩,心念一动,熟悉的吸力传来,人已经进入了那个雾蒙蒙的空间。 书中这个玉佩是女主最大的金手指!还好她来了及时绑定没让许婧婧抢走! 下一秒,她就重新出现在许家客厅,然后,就开始了她的大扫荡! 许荣昌他们为了方便带走,早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归拢到了一起,这可真是大大方便了许相思。 什么祖传的古董花瓶、前朝的字画、还有偷偷藏起来的金条、银元宝许相思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一挥,通通收进空间! 这些东西,本就有很多是外公当年资助许家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可当她看到梳妆台上,那些原本属于她母亲的珠宝首饰,如今却被林娇嫣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准备带去香江的时候,许相思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些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光彩夺目的钻石胸针,还有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哪一样不是精品? 这些,都应该是自己的! 许相思二话不说,将那些珠宝首饰一件不留地扫入空间。 她压下怒火,又摸进了许婧婧的房间。 哼,她倒要看看,这位“冰清玉洁”的继妹,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许婧婧藏私房钱的本事可真不小! 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被她轻易撬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竟然全是一沓沓还没来得及兑换的人民币,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两万! 旁边还有几个小锦盒,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大黄鱼,足足有七八根!还有各色宝石首饰,珍珠玛瑙,晃得人眼花! 许荣昌那个老东西,问他要一万块给亲闺女,他都肉疼得跟要割他肉似的!没想到啊,对这个继女倒是真大方! 怕不是把原主母亲留下的好东西,都偷偷贴补给这对不要脸的母女了吧! 这钱,恐怕也是许荣昌这些年从外公那里抠出来,又舍不得给她,最后都进了许婧婧的腰包! 许相思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全都扫进了空间。 连带着许婧婧那些时髦的的确良连衣裙,羊绒衫,小皮鞋,一个都没放过! 想拿着她妈的钱去香江享福?做梦! 没一会儿工夫,原本还算得上精装修的许家,就已经被她搜刮得跟个毛坯房没什么两样了。 墙上光秃秃的,柜子空荡荡的,连被褥都被她收走了。 她拍了拍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6章 但这还没完,她许相思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 想让她就这么轻易放过许荣昌那一家子,门儿都没有! 等到跟龙沛野约好要出发的那天,许相思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没急着去码头,反而先溜达到了知青办。 她掏出许家人的户口本,往办事员面前一放,声音清脆:“同、志你好,我来替我妹妹许婧婧报名下乡。” 知青办的同、志一看有人主动报名,还是替妹妹来的,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主动要求去艰苦地方的年轻人,那可是凤毛麟角! “哎呀,你妹妹这觉悟可真高啊!”办事员同、志一脸欣慰,手脚麻利地就开始办手续。 办事员同、志一边办手续,还一个劲儿地夸:“你妹妹真是好样的!是咱们青年学习的榜样!” 许相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那是,我妹妹许婧婧,从小就有一颗火热的心,一直都想着要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呢!” 她眼都不眨地开始胡诌:“这不,前些天还特地跟着我爸,去乡下提前考察了一下环境,就是为了能更快适应。” “临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帮她把名给报上,她说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农村发光发热了!” “我相信她,她一定会在乡下努力奋斗,成为一名优秀的劳动者的!” 办事员同、志听得连连点头,对许婧婧的“崇高理想”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乡补贴很快就发到了许相思手里,一张张崭新的人民币,还有一些票证。 许相思拿着许婧婧的“卖身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知青办。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许婧婧得知自己“被自愿”下乡时,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了。 哼,想去香江享福?下辈子吧! 等她晃悠到码头的时候,龙沛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衣服,身姿挺拔,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看到许相思姗姗来迟,龙沛野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临时变卦,不来了呢。” 许相思白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开什么玩笑?结婚证都跟你领了,我的户口本可都落在你家名下了,我不来,难不成还让你打光棍?” 龙沛野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许相思脚边那个小巧的皮箱上,有些意外:“你的行李就这么点?” 许相思拍了拍皮箱,一脸神秘:“浓缩就是精华,你别看我这箱子小,里面的东西可不少,足够用了。” 龙沛野也没继续追问。 毕竟,他们这婚结得仓促,现在还算不上熟稔。 他点了点头:“走吧,船快开了。” 上了船,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龙沛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人群,直接去了二等舱的楼层,到了一个编号3086的房间。 他推开门,示意许相思进去。 许相思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隔间,虽然不大,但比起外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三等舱,四等舱,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你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啊?”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龙沛野靠在门边,看着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对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这么草率地跟我领了证,也不怕我是个骗子,把你卖了还帮着数钱?” 许相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怕什么?” “当初介绍人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你为人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家里还是双职工,爹妈都在厂里上班,你自个儿也在机械厂当小组长,前途一片光明。”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所以我当时就猜到,你家条件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嘛”许相思摸了摸下巴,“我本来以为,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小钱钱的诱惑才对。” 龙沛野一听就知道她还误会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行吧,你说得也对,我家条件,的确还不错。” 许相思听到他亲口承认,心里倒是“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介绍人不是说他缺钱么!怎么现在不缺了? 她一开始的如意算盘是,她有空间,不缺钱不缺物资,所以结婚后家里的日常花销她可以全包。 作为交换,龙沛野就得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家务活。 可现在看来,龙沛野要是不差钱的话,她这个“出钱换清闲”的计划,怕是有点悬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她可不想操持繁琐的家务事! 龙沛野看她那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挑了挑眉:“又在想什么呢?脸都皱成一团了。” 许相思也不准备跟他藏着掖着:“龙沛野,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人吧,在家里,是半点家务都不碰的。” “洗衣做饭,扫地擦桌,我都不会,我也不想做。” 她叹了口气,小脸更苦了:“原本听介绍说你缺钱,我是打算,我包家里的开销,你负责干活。” “可现在看你也不是缺钱的样子,我这‘出钱’计划,怕是要泡汤了啊!” 龙沛野听完她这番“肺腑之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含笑开口:“没事儿,我来做。这些活儿我都做惯了。” 许相思一听这话,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真的?” 龙沛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嗯,我做。” 许相思那颗悬着的心“咚”的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大方的拍了拍龙沛野的肩膀,语气轻快。 “兄弟!那可说定了啊!” “以后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包了!你就安心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至于你的工资,你就自己攒着吧,当你的小金库!” 龙沛野看着她那一脸“不差钱”的豪气,觉得这姑娘真是可爱。 他点了点头,嘴角噙着笑:“行,拿以后我就靠你养了。” 许相思心满意足,准备好好看看舱室,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这里居然只有一张床! 虽然说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是 她跟龙沛野是假结婚啊。 毕竟龙沛野是军人,肯定不会欲行不轨。 但是她怕自己啊!毕竟自己晚上的睡姿什么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第7章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龙沛野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很自觉地开口:“你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许相思立刻眉头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大方地一挥手:“看在你这么上道,到时候奖励你一块钱!” 龙沛野:“???”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是被这一块钱的“巨额”奖励给砸懵了。 许相思看他那副呆愣的模样,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这一块钱,都顶你一天工资了!” 龙沛野看着她那副“我很大方”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他笑着点头:“满意,非常满意。多谢许同、志的慷慨。” 船在海面上不紧不慢地开着。 不一会儿,许相思就从小皮箱里摸出一包瓜子,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像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还摸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起了皮。 龙沛野本来闭着眼睛假寐,闻到那股清甜的果香,也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相思那个小皮箱上,也有些诧异。 这箱子瞧着不大,怎么跟个百宝袋似的,什么都能往外掏? 不会这里面只有零嘴,没有别的东西吧? 许相思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眼神,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她扬了扬手里的苹果,对他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戏谑:“想吃?” 龙沛野倒也不客气,直接点了点头。 许相思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塞到他手里:“给,赏你了。” 龙沛野接过苹果,入手微凉,果香浓郁。 他掂了掂,问道:“多少钱?” 许相思大方地摆了摆手:“给你吃,不要钱!我说过包你生活花销的。” 龙沛野拿着苹果,看着她那一脸“姐不差钱”的表情,哑然失笑。 他只是很好奇许相思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么好的苹果的,没想到许相思却是误会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接过了许相思递过来的水果刀,细致地削了皮。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船舱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海浪声和两人啃苹果的声音。 许相思啃着苹果,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船开得也太慢了吧!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龙沛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对这航程的快慢并不太在意。 许相思撇了撇嘴,觉得这人真是有些无趣。 就在这时,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打破了宁静。 “吵什么呢?”许相思耳朵一动,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龙沛野也皱了皱眉。 两人对视,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只见走廊上,一个女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子怒目而视。 那老婆子瘦骨嶙峋,脸上布满褶子,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只是身上的味道是在是有些大。 “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二等舱是你们能随便进来的吗?赶紧给我滚!”那女人声音尖利,满脸的鄙夷和嫌恶。 老婆子也不甘示弱,一手护着孙子,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女人:“你个黑心肝的烂、货!我们不过是路过瞅瞅,你凭啥骂人?!” “孩子馋糖,想拿一颗怎么了?看你穿的人模狗样!没人性的,连块水果糖都舍不得给孩子!” 许相思和龙沛野站在不远处,很快就从两人的争吵中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老婆子带着孙子,不知怎么摸到了二等舱这边,探头探脑地往各个房间里张望。 小男孩眼尖,瞧见了女人房间小桌上放着的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猛地冲过去想伸手去抓。 结果被这个女人发现了,女人嫌他们身上脏,说话就有些难听,让他们赶紧滚。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小男孩“哇”地一声哭起来,老婆子一看孙子吃了亏,当即就跟女人撕掳开了。 许相思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哼,一个尖酸刻薄,一个倚老卖老还纵容熊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可没打算多管闲事,看戏就好。 龙沛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脚,似乎是想上前去劝解几句。 许相思眼尖,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龙沛野疑惑地看向她。 许相思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别多管闲事。你上去掺和,小心惹得一身骚。” 龙沛野看了看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又看了看许相思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乖乖站了回去。 许相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男人,关键时刻还挺听话的,不错不错。 然而,许相思万万没想到,她这吃瓜群众当得好好的,战火居然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那被女人打了一下手的小男孩,哭声渐渐小了,鼻子却使劲嗅了嗅。 下一秒,他那双贼亮的小眼睛,就跟雷达似的,一下子锁定了许相思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 “哇!大苹果!我要吃大苹果!” 小男孩像只离弦的箭,猛地挣脱了老婆子的手,张牙舞爪地就朝许相思扑了过来,目标明确,直指她手里的苹果。 “小心!”龙沛野低喝一声,反应极快。 他猿臂一伸,一把就将许相思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许相思只觉得眼前一花,鼻尖就撞上了龙沛野坚实的后背,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 第8章 小男孩扑了个空,没抢到许相思的苹果,一抬头,又看见了龙沛野手里那个更大更红的。 他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地转移了目标,小短腿一迈,又朝着龙沛野手里的苹果扑去! “我的!苹果是我的!” 龙沛野眉头一蹙,刚想抬手避开。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许相思却动了! 只见她快准狠地一脚踹在了那小男孩的大腿外侧。 她没怎么用力,但那小男孩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踹,立刻“哎哟”一声,踉跄着往旁边跌开了好几步,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苹果,自然是没抢到。 龙沛野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显然没想到许相思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动手。 这这女人,也太彪悍了吧?! 那老婆子本来还在跟时髦女人对骂,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宝贝孙子被人踹倒在地,顿时炸了毛! “哎哟喂!我的乖孙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也顾不上跟那个女人吵了,转身就朝着许相思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你个小贱蹄子!敢打我孙子!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那枯瘦的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像是要挠花许相思的脸! 龙沛野眼神一冷,刚想将那疯婆子制住。 谁知许相思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之前那把锃亮的水果刀。 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不偏不倚,直直指向扑来的老妇。 老妇那干枯的手指离刀尖不过寸许,堪堪停了下来。 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刀尖,又看看许相思那张没有丝毫退让的俏脸。 这小娘们是来真的! 她要是不停,这一头撞上去,非得开个血窟窿不可! 老太婆吓得倒退一步,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咒骂:“你个杀千刀的小娼妇!敢拿刀子对着老娘!” 许相思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比刀尖还要冷上三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居然敢在船上公然抢劫?”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寒气,“船上的安保呢?都死了吗?” 老太婆被她这副模样镇住一瞬,旋即又撒起泼来,唾沫横飞:“我呸!抢劫?我孙子不过是馋你一口苹果!你就下狠手打他!现在还敢动刀子!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相思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嘲讽:“他馋苹果你不知道花钱去买吗?抢别人的东西,还找这么多理由!” 龙沛野就站在许相思一旁,看着许相思心里啧啧称奇。 他这便宜媳妇儿,真是够野的! 一言不合就动手踹人。 二言不合,直接亮刀子! 先前那个被老太婆纠缠的女人,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立刻找到了同盟。 她双手叉腰,尖着嗓子嚷嚷起来:“这孩子刚才直接冲进我房间里就要抢!老太婆还跟着抢!这孩子现在不教训,以后大了还得了?怕不是要被拉去枪毙的料!” “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老太婆一听敢咒骂自己的宝贝孙子,那还得了! 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也顾不上许相思手里的刀,猛地一转身,就跟那只斗鸡似的,朝着时髦女人扑了过去! “你个烂了舌根的臭婆娘!你敢咒我孙子!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 许相思见状,冲着龙沛野得意地耸了耸肩。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看,现在又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龙沛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姑娘,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然而,就在许相思收回目光,准备和龙沛野说点什么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小男孩,自始至终,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许相思的苹果。 此刻,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他再次动了! 小小的身影又一次恶狠狠地扑向了许相思。 目标依旧是——她手里的苹果。 “嘿,你还没完了是吧!” 许相思下意识地低骂一声,水果刀根本来不及收,刀尖直指那小男孩的胸口。 “!” 电光火石之间,龙沛野根本来不及多想,瞬间攥住了许相思的手腕,同时猛地往上一抬。 刀尖险险地从小男孩的头顶擦过! 龙沛野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小男孩后颈的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毫不费力地就把他给拎了起来,然后往旁边一甩! 小男孩“咚”的一声,又摔了个屁股墩儿,这次是彻底懵了,坐在地上张着嘴,忘了哭。 许相思被龙沛野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给弄得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地上的小屁孩。 她才反应过来,冲着龙沛野挑了挑眉:“嘿,你反应还挺快。” 龙沛野只觉得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他松开许相思的手腕,声音还有些发紧:“我要是没反应过来,你刚刚那一刀,就直接捅他心窝子上了!” 许相思尴尬的收回了手,弱弱的说:“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么。” 就在这时,那刚被龙沛野给扔到了一遍的小男孩,终于从懵圈中回过神来。 “哇”的一声,惊天动地地哭嚎起来! 他奶奶一听宝贝孙子的哭声,也顾不上跟人撕扯了,她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孙子坐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再看看许相思和龙沛野,尤其是许相思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水果刀。 老婆子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她一拍大腿,直接躺下,嚎起来:“杀人啦!天杀的要杀人啦!没天理了啊!船上有人要杀我的乖孙啊!” 第9章 许相思蹙了蹙眉。 “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不过,”她看着着老婆子,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你们要是再这么不知好歹地胡搅蛮缠下去我说不定,手滑了呢。”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巧一翻。 那把水果刀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划出一道雪亮而漂亮的银色刀花。 老婆子的哭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浑浊的老眼珠子死死盯着许相思手里那把还在微微晃动的刀。 一股彻骨的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婆子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哪还敢再撒泼耍横。 她一把捞起还在地上的孙子。 “走!我们走!不跟这小贱人一般见识!” 她抱着孙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二等舱的范围。 龙沛野的目光,却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许相思那只刚刚收起刀的手上。 刚才那毫不犹豫的狠辣,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也一点都不了解她。 她身上,仿佛藏着太多的秘密。 先前那个和老太婆打架的女人,见许相思三言两语,一个刀花就吓跑了那对难缠的祖孙,眼睛顿时一亮,看向许相思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佩服和热络。 她款款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哎呀,妹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刚才真是多亏你了!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我请你吃糖?我那儿还有从沪市带来的高级点心呢!” “不用啦,谢谢,我有点不太舒服。” 许相思淡淡回了一句。 龙沛野对那女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面色平静地跟着许相思走了进去。 房门“砰”的一声,在女人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讨了个大大的没趣。 “哼!”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倒是出乎意料的安稳。 那对祖孙再也没敢露面,时髦女人也识趣地没再来打扰。 许相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的舱房里。 不是用意识在空间里整理那些从许家老宅“搬”出来的各种古董宝贝,就是从行李箱里拿出各种吃的喝的,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偶尔,她也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本书来看。 龙沛野起初没太在意,毕竟她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足为奇了。 可有一次,他从外面透气回来,无意中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皮。 按照许相思这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就敢亮刀子的彪悍性子,他原以为她看的会是什么这会打压得比较厉害的民间禁、书,或者至少也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月话本,用以打发这无聊的航程。 结果,他定睛一看,书名赫然是《论持久战》。 而且,许相思看得还津津有味,时不时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在认真钻研什么重要的战略部署问题。 龙沛野:“”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仿佛缓缓地,冒出了好几个大大的、实体的问号。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船行的速度在许相思看来依旧慢吞吞,但两天时间也一晃而过。 很快,一声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划破海面的宁静,客轮乘风破浪,缓缓驶入了南方一个重要的军港。 许相思跟着龙沛野下了船,第一次踏上这片的土地,海风带着与沪市截然不同的湿、热气息。 她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新奇,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朴素的工人和穿着制服的军人,充满了与沪市截然不同的粗犷而蓬勃的生命力。 龙沛野没让她在原地多做停留,让她拿好皮箱,便径直领着她朝着码头一侧停着的一排车辆走去。 最终,他在一辆看起来半旧不新的军用吉普车前停了下来。 车旁站着一个精神抖擞的年轻小战士,皮肤被海风和日光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 看见龙沛野领着一个年轻姑娘过来,他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挺胸敬礼,口呼首长。 龙沛野却先一步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过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声张,一切如常。 小战士虽然满腹狐疑,不知道自家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首长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家属? 他立刻领会,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透着几分憨厚。 许相思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 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军用吉普车,虽然旧了点,但擦得锃亮,很有气势。 “行啊你,龙沛野。”她嘴角一勾,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和打趣:“还挺有门路的嘛,居然能让军车来接你,看来你在这边的面子不小啊。” 龙沛野听了许相思带着戏谑的调侃,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耸了耸肩。 “我以为你行李会很多,”他啧了一声,语气有点无奈,“毕竟从沪市那么远过来,又是女同、志早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小皮箱,咱们搭顺路的车回去也一样。” 许相思挑了挑眉,没接话。 两人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 “哎,同、志,同、志!等一下!”一个有些尖细,却又刻意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 第10章 许相思回头一看,哟,这不是船上那位爱吃糖的女人么? 只见她扭着腰肢,快步凑了过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军用吉普车和龙沛野身上打转。 “两位这是要去部队吧?”她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我也正好要去部队探亲呢,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怎么走,能不能捎我一程啊?” 许相思还没开口,龙沛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种自来熟不太感冒。 许相思则是干脆利落。 她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去部队,你还是自己找车吧。” 说完,她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龙沛野对那女人略一点头,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小战士麻利地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突突突”地喷出一股青烟,轮胎在码头的水泥地上碾过,绝尘而去。 被甩在原地的时髦女人看着车屁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呸!”她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都坐上军车了,还说不是去部队?骗鬼呢!自私自利的小家子气!一点互助精神都没有!” 她越想越气,跺了跺脚。 “等老娘到了部队,非得好好跟人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 女人恨恨地想着,一边四下张望,开始琢磨怎么去部队。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许相思一手扶着车窗,一手护着自己的小皮箱,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窗外。 这海岛跟沪市可真是天差地别。 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亚热带植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湿又清新的味道。 “哎,龙沛野。”她扭头看向龙沛野,“这岛上是不是有很多厂啊?” 龙沛野倒是回忆了一下:“真要说的话,是不少。” “那你刚调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被人欺负了啊。”许相思一副老大姐的口气。 她还伸出手,隔着座椅,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龙沛野的肩膀。 “你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就跟我说!我去帮你出头!” 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在船上吓唬人时的那种小得意。 龙沛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那就先谢谢你了?” 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保护神了? 许相思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还以为他真领情了,满意地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许相思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路边的景象,怎么看怎么不像去什么工厂农场的路。 吉普车很快就路过了一片用高高的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门口还有持枪的哨兵站岗。 “军营?”许相思心里嘀咕了一声。 还没等她细想,吉普车一个拐弯,竟然一头扎进了军营旁边一个看起来齐齐整整的院子。 院子门口挂着“军属大院”四个大字。 车子在院子里七拐八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 这房子,虽然朴素,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般工厂职工能分到的。 许相思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独立的小院,眉头蹙了起来。 她刚想开口问龙沛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个一直默不作声开车的小战士,已经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龙沛野面前,双腿一并,“啪”的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营长!我先回营地了!” 龙沛野随意地挥了挥手:“嗯,去吧。” 小战士又敬了个礼,转身跑步离开了。 龙沛野一转身,就对上了许相思那双写满了问号,不,是写满了惊叹号的眼睛。 “营长?营地?龙沛野,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许相思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龙沛野看着她那副活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到许相思面前,站定,脸上带着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的神情。 “忘了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了,许相思同、志,”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沉稳,“我是驻云空岛第三军二团一营的营长,龙沛野。” 许相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营长?”她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可是,介绍人不是说,你是机械厂的小组长吗?” 龙沛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推开了身旁小院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侧过身,示意她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从一开始,你就找错了人。” 许相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沛野:“所以所以那天在国营饭店,你根本不是来跟我相亲的?!” 龙沛野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对呀,我是跟战友约在那里吃饭的。” 许相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龙沛野!”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所以我这是白白损失了一个我随时都能用钱和票证轻松收买的假丈夫?!” 她亏大了! 龙沛野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哦?难道,我对你不够言听计从吗?” 第11章 许相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确实,从假结婚到现在,这个龙沛野看起来还真的挺听她话的。 可是一想到他这“营长”的身份,她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 许相思的出身,让她对穿着这身制服的官方人员,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排斥和警惕。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 不对啊,她都已经穿越了,现在的许相思,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再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家庭成分好像也算不上根正苗红的良民。 可她许相思本人,骨子里还是个好人嘛!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一想,许相思心里那股莫名的郁结倒是散去了不少。 但对于龙沛野这种刻意的隐瞒,她还是非常、非常地不爽!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解释清楚?”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质问。 龙沛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依旧淡然:“你也没问呀。” “这根本就不是我问不问的问题好不好!”许相思觉得自己的血压又要飙升了,“难道不是我一开始认错了人,你就应该立刻、马上、当场解释清楚的吗?!” 这人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 龙沛野见她真有些炸毛了,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嗯,你说得对。”他点点头,认错态度倒是良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主要是当时,听到你的名字是许相思,我有些意外。后来知道你需要帮忙,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直接同意了。” 龙沛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幽深,带着一丝探究,和一种许相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不记得我了?”他轻轻地问,声音低沉。 许相思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完了完了! 她心里的小人捶胸顿足地哀嚎:这原主不会还欠着什么风流情债吧?! 看着许相思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表情,龙沛野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我小时候,有一次贪玩,不会游泳却掉进了河里。是你,路过那里,找了根长长的竹竿,把我从水里拖了上来。你都忘记了?” 许相思脑海中飞快地翻找着,那些属于“原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依稀记得,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夏天,她好像是去河边摸鱼还是干什么来着,确实有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掉进了水里。 当时周围没人,她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了根长竹竿递了过去。 念头闪过,许相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荒诞的猜测。 她狐疑地盯着龙沛野,像是要从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 第12章 许相思的语调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揣测:“不会是我小时候救了你,所以你就对我一见钟情,哦不,是念念不忘,把我视作你生命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然后,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遇到我,救命之恩加上对白月光的纯纯爱恋,让你激动得无以复加,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决定跟我结婚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剧情走向,怎么那么像她以前看过的那些狗血! 龙沛野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他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相思同、志,”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时候,我才多大?连十岁都不到。” 龙沛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哪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会懂什么爱不爱的?我承认,我是想着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这是肯定的。”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但这跟你说的那个什么白月光,什么爱情,可真没什么关系。” 许相思本来还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抢了原主命中注定的良缘,结果却是个乌龙。 一听这话,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但紧接着,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她立刻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不信:“那你为什么要同意跟我结婚?咱俩除了这件事,可就再也没别的感情基础了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不对劲。 龙沛野见她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然后随意地一摊手。 “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在国营饭店,我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家里催我结婚,催得紧。” 许相思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下来。 她磨了磨后槽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就就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 她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理由呢! 搞了半天,她在他这里,就真的只是个应付家里催婚的工具人? 亏她还以为龙沛野说了过往经历后还真的有什么白月光情节呢 龙沛野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小脸气鼓鼓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啊,”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他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再多做纠缠,目光转向了院子。 “好了,”他轻轻推了推许相思的肩膀,示意她往里走,“先进去看看吧。你要不然先仔细瞧瞧,咱们未来的家,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或者缺了什么东西。” 龙沛野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也好让我另外做准备,尽快添置齐全。” 许相思本来还憋着一肚子气,准备跟他好好理论理论他蓄意隐瞒身份的问题。 可一听到“家”、“添置东西”,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成功地转移了。 毕竟,这可是她未来要生活好几年的地方,马虎不得! 她抬脚便迈进了院子。 院子确实不算小,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海棠。 “嗯,还行。”许相思点点头,至少比她想象中荒凉的军属大院要强上不少。 第13章 她推开正屋的门,一股带着些微海风咸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充足,正对着门的是个不大不小的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两间房,格局方正。 “这房子倒是敞亮。”许相思一间间看过去,嘴上不咸不淡,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 左手边第一间,朝南,窗户大,采光最好,应该是主卧。 龙沛野见她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满意,而不是那种客套的笑容,心里也松快了些。 他跟在她身后,指了指那间朝南的房间:“这间主卧采光好,你住这儿吧。我一会儿把我的东西搬到隔壁那间去。” 许相思闻言,下意识地客气了一下:“哎,不用不用,我住旁边那间就行,你一个大男人,东西肯定比我多。” 她嘴上说着,脚下却已经挪到了隔壁那间所谓的“客房”门口。 探头一看—— 好家伙! 客房明显比主卧小了一圈,窗户也小,光线都暗了几分,里面更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光板床,啥也没有。 许相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秒。 她立刻缩回头,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得有些虚假的笑容,对着龙沛野道:“哎呀,龙营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这主卧确实不错,采光好,对女同、志身体好!” 她拍了拍龙沛野的胳膊,语气那叫一个真诚:“那就辛苦你了,把东西挪一挪!” 龙沛野:“” 他看着许相思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有些好笑。 这女人,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咳,”他清了清嗓子,忍着笑道:“我东西不多,几件衣服而已,谈不上辛苦。”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主卧:“你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吧,看看都带了些什么。” “等会儿整理好了,列个单子,看看还缺什么日用品、锅碗瓢盆之类的,我带你去岛上的供销社转转,一次性买齐了。” 龙沛野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小巧的棕色皮箱上。 “你这一个小皮箱,”他略带审视地道,“应该也没装多少东西吧?” 许相思闻言,神秘一笑:“别看这箱子不大,还是挺能装的。” 龙沛野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身先去客房,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从主卧搬了过去,顺便把客房那张光板床给铺整齐了。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妥当。 等他从客房出来,想问问许相思列好单子没有,一抬眼,就看见主卧那张大木床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鲜艳的的确良衬衫、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挺括的卡其布裤子,还有好几双不同款式的皮鞋、布鞋,码得整整齐齐。 许相思正在整理着衣服,小皮箱已经合好了放在一边,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龙沛野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是那个小皮箱。 没错,是那堆积如山的衣物鞋履。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龙沛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许相思同、志,你这皮箱是孙悟空的乾坤袋吗?” 这他娘的,也太能装了吧?! 第14章 许相思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梢轻挑。 “我都说了,”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这个箱子,它就是很能装。” 龙沛野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堆小山似的衣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貌不惊人的皮箱。 “那这也太能装了点吧?”他咕哝了一句,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他上前一步,目光在那些色彩鲜亮的衣物上扫过。 “需要我帮忙整理吗?”龙沛野问,语气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许相思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归拢着她的宝贝们。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开玩笑,这些可都是她的家当,怎么能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随便碰。 龙沛野“嗯”了一声,也不勉强。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那要不要现在去一趟供销社?把缺的东西买回来?” 许相思叠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舒服的喟叹。 “哎哟喂,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她揉了揉肩膀,抱怨道,“从沪上到这儿,坐船坐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瞥了龙沛野一眼,懒洋洋地说:“供销社的事儿,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只想躺平。” 龙沛野看着她那副慵懒如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也好。”他点点头,从善如流,“那你先收拾,收拾好了就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得回部队去报个到,销个假,顺便处理点事情。” 许相思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啊,他走了自己更自在。 “晚饭我从食堂打回来,”龙沛野补充道,“你别操心了,也别乱跑。”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许相思爽快地挥了挥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龙沛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军属大院。 他先回了二团团部,向值班军官销了假,报了备。 紧接着,他便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政委办公室。 办公室里,政委赵振邦正和一团的团长、二团的团长,还有一位师部下来的参谋围着一张地图讨论着什么。 “报告!”龙沛野在门口立正敬礼。 赵政委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哟,沛野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还顺利吧?” 龙沛野迈步走进办公室,再次敬礼:“报告政委,各位首长,我回来了,路上一切顺利。” “嗯,回来就好。”赵政委满意地点点头。 龙沛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政委,我来销假。还有我结婚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赵政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团团长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图上。 二团团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位师部参谋也惊讶地张了张嘴。 “什什么?!”赵政委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变调,“结婚了?!” 第15章 “沛野,你小子!”二团团长,也是龙沛野的顶头上司张卫河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团团长也急忙问道:“是啊,沛野,这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啊?哪儿的姑娘?怎么就说结婚就结婚了?” 几个首长七嘴八舌,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龙沛野面不改色,依旧站得笔直。 “报告首长,”他声音平静,“对方成分可能不太好。”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赵政委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是,”龙沛野话锋一转,“她是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我们是成年后,你以后想要再往上走,怕是会在这件事情上被人死死地卡住脖子啊!” 他越说越是忧虑,语气也越发痛心疾首:“你这你这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的晋升之路,给生生堵上了一大半啊!糊涂!太糊涂了!” 龙沛野闻言,却只是洒脱地笑了笑。 “张团长,”他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地迎向众人,“我觉得,做个营长就挺好的。” 办公室里,几个首长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发懵。 龙沛野继续说道:“不管身处什么职位,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群众服务。” “咱们当兵的,不就是图这个吗?” “也不一定非要爬到多高的位置,才算是实现了人生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那几个刚刚还替他扼腕叹息、痛心疾首的首长们,都齐齐愣住了。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政委赵振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第16章 二团团长张卫河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龙沛野,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团团长反应快,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龙沛野,笑骂道:“好你个龙沛野!” “你小子这是拐着弯儿在点拨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说我们格局小了,就只盯着那官帽子,思想觉悟还没你这个营长高呢!” 龙沛野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首长您可千万别误会!”他赶紧解释,“我哪儿敢有那个意思啊!” “我就是就是肺腑之言,随口这么一说,您可别给我扣大帽子!”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二团团长张卫河,那是真心实意地看重龙沛野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兵。 他不忍心就这么看着龙沛野自毁前程,眉头拧得死紧,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沛野,”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你们这不是才刚领证,刚结婚吗?这米已成炊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试探着问道:“你看,有没有这个可能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这婚给离了?” “趁着事情还没完全传开,知道的人不多,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龙沛野听了,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人,我已经从沪上接到岛上来了。” “什么?!”张卫河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这动作也太快了点吧!” 他简直要被这个不开窍的兵给气乐了。 龙沛野的脸色却在此时严肃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深沉。 “张团长,政委,各位首长,”他沉声说道,“就算人没有接过来,这个婚,也不可能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许相思她家里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她父亲,在她母亲病逝后不久就续弦了,还带了个继女。” “之前,碍于她外公家在沪上还有些脸面和人脉,她父亲和那个继母对她,表面上还算过得去,至少不敢做得太过分,多少对她还有几分‘忌惮’。” “可自从她外公一家被打成典型,全家下放农场之后,她那个父亲和继母一家,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她在那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我要是这个时候,刚刚把她娶过门,就把她给离了,再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送回沪上” 龙沛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和坚决。 “我根本无法想象,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要怎么去面对那样一个狼窝虎穴般的家庭,往后的日子,又会遭遇些什么不堪的对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第17章 几个首长都是人精,龙沛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一个年轻姑娘,亲妈早逝,外公家又出了那么大的事,等于是彻底失了依仗。 亲爹靠不住,又添了个虎视眈眈的后妈和继妹。 好不容易以为结了婚,有了个依靠,结果转眼间就被夫家给休弃了。 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未来的境遇,简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定然是凄风苦雨,甚至可能比下放农场还要悲惨。 政委赵振邦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了。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龙沛野跟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沛野啊,”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自己心里有数,考虑清楚了,下了这个决心,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们啊,也只是替你这大好的前程,感到有些可惜,担心你将来要走的路,会比别人更艰难一些。” “毕竟,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啊。” 龙沛野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和暖意,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谢谢政委,也谢谢各位首长的关心和爱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爽朗和无畏。 “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好可惜的。” “我相信,只要我以后在部队里好好干,踏踏实实地训练,争取多立功,为部队,为国家做出重大的贡献” “那该晋升的时候,组织上不还是得给我晋升吗?” “总不能因为我娶了个成分不太好的媳妇儿,就故意埋没一个真正有能力、有功劳的人才,您说对不对?” “哈哈哈哈!”他话音刚落,一团团长就再也忍不住,抚掌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爽快,驱散了办公室里先前那略显压抑的气氛。 他一拍大腿,指着龙沛野,满脸赞赏:“好小子!说得好!说得有气魄!我就欣赏你这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永远乐观向上,敢想敢干的劲儿!” 一团团长那洪亮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好一阵儿才渐渐平息。 政委赵振邦欣慰地注视着龙沛野,脸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行了,沛野,你的决心,你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清楚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一转,变得郑重起来:“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陪陪你爱人。” 第18章 “至于许相思同、志的具体情况,”赵振邦沉吟了一下,“我们会尽快安排人去沪上再详细核实一遍。” “这也算是给你补一个迟来的政审程序。” 龙沛野闻言,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身板:“是!谢谢政委!给组织添麻烦了!” 赵振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我们这边会仔细研究,尽量想办法。” “只要咱们这边操作得当,到时候把许相思同、志的形象,塑造成一个虽然出身资本家家庭,但思想进步,坚决与其反、动外祖父划清界限,并积极投身到伟大的阶级斗争洪、流中来的先进无产阶级青年,” “这样一来,对你龙沛野同、志的个人前途,应该应该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政委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二团团长张卫河就忍不住“嗤”地一声,带着几分没好气地斜了龙沛野一眼。 他伸手指着龙沛野,对政委和一团团长笑骂道:“好你个龙沛野!” “你小子这闷声不响地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回头倒要我们这帮老家伙绞尽脑汁地跟在你屁股后头,想法子给你擦干净!” 龙沛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硬茬茬的短发,没敢接这个话茬。 张卫河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惋惜和几分恨铁不成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沛野啊,”他眉头紧锁,“本来,我是盘算着,等下次有机会,就该轮到提拔提拔你了。” “让你小子再往上好好地窜一窜,也给咱们二团挣点脸面,添点光彩。” “现在可倒好”他重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这一耽搁,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团团长,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龙沛野。 “是啊,沛野,”他语重心长地开口,“这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小子以后,可千万别后悔今天这个决定才好。” 龙沛野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报告首长!我龙沛野做事,从不后悔!” 政委赵振邦看着他们几个,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你们俩也就别替他瞎操这份心了。” 他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老龙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那脾气,那脑子,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所以啊,”他指了指自己,“你们没看我刚才从头到尾,都不乐意多劝他一句嘛?” “为什么?因为劝也白劝!根本就劝不住!浪费口舌!” 这话一出,两个团长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再看向龙沛野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龙沛野再次向几位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谢谢各位首长关心!那我现在就先回营里去了!” “嗯,去吧,”赵振邦温和地挥了挥手,“先回去,好好安顿你爱人,别让她受了委屈。” “是!” 第19章 龙沛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团部办公楼,他才刚踏进营区的大门,还没等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那些个消息比兔子腿还快、耳朵比狗还灵的兵蛋子们,就跟一群闻着腥味儿的猫似的,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营长!营长回来了!” “营长!您可算从沪上回来了!” 一声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热情的呼喊,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尤其是他手底下直属侦察连的那帮无法无天的小子,更是个个兴奋得双眼冒光,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崽子终于见着了肉骨头。 “营长,营长!听说您您这趟去沪上,是办了件天大的喜事儿啊?”一个胆子特别肥的小战士挤眉弄眼,凑到龙沛野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龙沛野被这群猴崽子闹得是哭笑不得,只能虎着一张脸,故作威严地喝道:“嚷嚷什么!一个个的都吵吵什么!看你们闲的!训练任务都完成了?操练都达标了?” 兵们嘻嘻哈哈地嬉笑着应付着,嘴上说着“完成了完成了”,脚下却一步都不肯挪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闪闪发光的八卦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营长。 龙沛野心里无奈,面上却不显,只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给我滚蛋!该干嘛干嘛去!晚点有重要事情宣布!” 他不再理会这帮好奇心爆棚的兵,径直走向自己的营部办公室,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通讯员吩咐道:“去,立刻把咱们营里几个连的连长、指导员,还有侦察排、警卫排的排长,都给我叫到办公室来,开个短会。” “是!营长!”通讯员清脆响亮地应了一声,敬了个礼,然后就像阵风似的,飞也似地跑了出去通知人。 没过一会儿,营部的几个主要干部便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龙沛野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一关,等所有人都到齐了,龙沛野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得笔挺的众人。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有一件我的私事,同时呢,也算是一件大喜事,要正式向大家宣布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破天荒地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柔和笑容。 底下坐着的几个连长、指导员和排长们一听这话,顿时都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熊熊燃烧的好奇之火。 乖乖!他们营长这表情这语气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百年难得一见! “我,龙沛野,”他微微顿了顿,似乎还有那么点儿不习惯当众宣布这种事,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结婚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毫无预兆地在小小的营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什什么?!” “营长?!您您说您结婚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啊营长?!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第20章 要知道,他们这位龙营长,那在整个海防团,乃至整个军区,都是出了名的“铁血硬汉”,“钢铁直男”,“不近女色”的典型先进代表啊! 短暂的死寂和极致的震惊过后,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道贺声和各种惊叹。 “恭喜营长!贺喜营长!祝营长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营长,您这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我的妈呀!太突然了!营长,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天大的喜事儿,居然都不提前跟兄弟们透露一点点风声!我们这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龙沛野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嚷嚷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提高了声音:“安静!都给我安静一下!” 等办公室里的声音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一些,一连长李大勇是个急性子,最先憋不住心里的好奇,探着脑袋问道:“营长,那那嫂子呢?我们的营长夫人呢?嫂子是哪儿人啊?” “是啊是啊,营长,快跟我们说说,嫂子长得漂不漂亮啊?有没有照片给兄弟们先睹为快瞅上一瞅啊?”三排长也跟着大声起哄,满脸的期待。 一时间,办公室里又一次热闹了起来,所有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问着关于“新晋营长夫人”的一切,那热情劲儿,比讨论军事演习方案还积极。 龙沛野看着这群兴奋过度的手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藏着一抹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我爱人,名叫许相思,是沪上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这次跟着我一起,从沪上坐船过来的,已经到岛上了。” “这几天在船上风浪大,她有些晕船,身体比较疲乏,所以我让她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调整一下。” 他看着众人那一双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睛,不由得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样吧,等三天之后,我家里那边也都拾掇得差不多了,大家伙儿就都到我家里去,认认门,也见见你们嫂子。” “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弟兄们做顿家常便饭,好好款待款待大家。” “那时候,你们不就能见到你们心心念念的嫂子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好啊!太好了!营长亲自下厨!那我们可有天大的口福了!” “一定到!营长,我们保证准时到!一个都不会少!” 龙沛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营里的日常工作和训练上的事,这才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就都各自去忙吧,三天后,别忘了到我那儿去就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营长!” 第21章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营长办公室。 只是,他们这群人高马大的汉子们,刚一走出办公室的门,还没走远几步路,就都忍不住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小声议论起来。 “哎,我说哥儿几个,你们刚才都听清楚了吧?营长他老人家亲口说的,三天后他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一个连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旁边的指导员若有所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嗯,听到了,听得真真儿的。啧啧,由此可见咱们这位龙大营长,以后在家里,这地位嘛堪忧啊!” “可不是嘛!谁敢信啊!以前营长自己就是在食堂里混一日三餐的,现在都结婚了,还要自己做饭啊!”另一个排长也凑过来说道,语气夸张。 “啧啧啧,真是想都不敢想啊!咱们那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挥斥方遒、能把新兵蛋子骂得狗血淋头的‘龙阎王’,居然居然也有今天!” “说真的,我现在这脑子还有点懵懵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咱们营长,这就这就突然结婚了?” “太好奇了!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你们说,这位新来的嫂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咱们营长这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疙瘩给彻底融化了,还让他老人家心甘情愿地下厨房,洗手作羹汤!” “就是啊!你们还记得不?以前那些个文工团主动送上门来的漂亮女兵,还有军区总院那些个水灵灵的小护士,哪个不是哭着喊着被咱们营长那张冷脸给硬生生吓跑的?” “咱们营长对所有主动贴上来的女同、志,那向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唯恐避之不及’的冰山冷淡模样啊!” “不行不行,三天后,我一定要睁大我的钛合金狗眼,好好瞧一瞧这位传说中的嫂子,看看她到底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居然能把咱们的‘龙阎王’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一群五大三粗的军官们,一边兴奋地嘀咕着,交换着彼此的猜测和震惊,一边朝着各自的连队办公室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好奇、期待和即将见证奇迹的八卦兴奋。 而此刻的许相思,在新家中,正忙着将自己的小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先是把自己带来的行李箱打开,衣物一件件挂好,用品一一归位。 随即,心念一动,又从那旁人无法窥探的随身空间里,悄悄取出了不少好东西。 几件柔、软舒适的纯棉床品,一个针脚细密的苏绣抱枕,图案是憨态可掬的猫咪。 还有几本她平日里爱看的闲书,几样精致却不扎眼的小摆件。 不多时,原本略显单调的军属房卧室,就被她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充满了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气息。 许相思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笑。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大大地敞开,让带着海岛特有咸湿味儿的微风尽情地吹进来。 透气,散味,也散散她从沪上带来的那一身疲惫和压抑。 忙活了这一通,又兼旅途劳顿,倦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直接往那铺着柔、软床单的床上一躺。 身上只盖了一条轻薄的空调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龙沛野回到家属院,推开自家房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屋里静悄悄的。 第22章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一眼就看到了许相思卧室的房门虚掩着。 他以为她醒着,正要开口,却在门缝里瞥见了里面的情景,顿时脚步一顿。 只见许相思正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 南方的天气依旧有些燥热,即便是傍晚,屋里也有些闷。 她身上那条原本盖得好好的薄毯,不知何时被她不安分地蹬到了一边,皱巴巴地堆在腰下。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件轻薄的睡衣,大概是睡梦中翻滚所致,下摆向上翻卷起来,露出了她一小片平坦而洁白的肚皮。 那片细腻的肌肤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有些眼晕。 龙沛野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一愣。 一股莫名的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有些黝黑的脸膛,不受控制地迅速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这这这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飞快地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丝慌乱地将许相思的房门彻底关严实了。 然后,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站在客厅里,龙沛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而房间里的许相思,却是被骤然的闷热给生生热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咦?被子呢? 再一抬头,便看见原本敞开通风的房门,此刻竟然严丝合缝地关着。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灯塔光芒,一闪一闪地透进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过来——龙沛野回来了。 许相思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亮着灯。 果然,龙沛野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饭桌旁,背对着她的方向,似乎在低头写着什么。 饭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个军绿色的搪瓷饭盒,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第23章 许相思的目光从饭菜上挪开,落在他微低着的头颅上,带着几分审视。 “是你把我房门关上的?”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龙沛野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相思挑了挑眉:“怎么?我开着门通风,碍着你了?” 龙沛野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声音也低了几分:“不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种事,瞒也瞒不住,反而显得他小家子气。 “我回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 “你你身上的毯子滑下去了,衣服也也卷上去了点。” 他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但脸上的不自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寻思着,一个女同、志,这样不太好,万一着凉也不行,所以就就顺手帮你把门带上了。” 许相思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哟,龙营长,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正人君子的嘛!” 龙沛野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脸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难道不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和尊重吗?” 许相思撇撇嘴,不置可否。 毕竟她以前可见过太多猥琐男了。 龙沛野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把饭盒都打开,筷子也摆在了她的面前:“你饿了吧?先吃饭。这饭菜都是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还热乎着。” 许相思倒也不客气,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饭盒一打开,香气更加浓郁。 白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番茄炒蛋,荤素搭配,看着就挺有食欲。 龙沛野见她要动筷,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几样。” “你要是有什么不爱吃的,或者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下次让他们单做,或者不打这个菜。” 许相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 “我不挑食。”她说,“有什么吃什么,挺好养活的。” 她又尝了口红烧肉,满意地点点头:“部队大锅饭能做到这个味道,很不错了,比沪上有些国营饭店的菜强多了。” 这话倒不是恭维,是真心话。 龙沛野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松快了些,至少在吃食上,她似乎还算满意。 “部队的炊事员可都是大厨,”他说着,倒是想起白天在团部宣布的事情,“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跟营里的几个主要干部和几个领导说了我们结婚的事。” “三天后,我想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顿便饭,认认门,也让他们见见你。” 许相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龙沛野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下厨做饭,不用你操心。” 许相思心下了然。 这是他作为营长必要的社交,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自然是要配合出席的。 只要别指望她累死累活去张罗,那就一切好说。 她淡淡一笑:“行啊,我没意见。” 第24章 “这是你的战友。领导和下属,你想怎么招待,都是你的事,我配合就行。” 她心里琢磨着,反正他自己做饭,自己出力,她不过是露个脸,扮演一下“贤惠”的营长夫人,倒也不亏。 还能顺便看看这岛上军官的家属都是些什么路数,也算提前了解环境了。 龙沛野见她答应得爽快,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或者不情愿的表情,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他的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几天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没什么事,我带你去供销社看看,买点你需要的东西,顺便带你去海边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许相思一听要去供销社,眼睛就是一亮,去海边也不错,正好散散心。 “好啊!”她爽快地应了下来。 饭菜很快就被两人吃得七七八八。 许相思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看着龙沛野。 龙沛野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和饭盒。 动作麻利,显然是做惯了的。 许相思抱着胳膊,悠哉悠哉地跟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水槽边洗刷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他宽厚的背影显得格外可靠。 “嗯,干得不错嘛,龙营长,”她语带笑意,拖长了调子,“待会儿有奖励哦。” 龙沛野洗碗的手一顿,侧过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泽,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她逗、弄出来的无奈笑意。 “你的奖励不会又是一块钱吧?” 他想起在船上时,她“奖励”他的那块钱,不由得有些好笑。 许相思眉毛一扬:“怎么?嫌少啊?” 龙沛野转回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作响,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水声中传来:“不嫌少,不嫌少。我琢磨着,单单是从你许大小姐这里,我就能攒下不少私房钱了。” 许相思闻言,乐了,走上前去,伸出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有觉悟!好好跟着姐混,保管你将来脱贫致富,吃香的喝辣的!”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大包大揽的豪气,仿佛他真是她手底下亟待提携的小弟一般。 龙沛野轻轻笑了笑,那低沉的笑声,像是羽毛般拂过许相思的心尖。 “行,那我就跟着许大小姐混了。”他微微低头,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有一闪而过的认真。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了几分,“这话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了。容易被人抓住话柄,说你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毕竟,这年头可是越穷越光荣的。” 许相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自己那些习以为常的玩笑话,在这个红旗招展、人人争当先进的年代,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抱歉。”她抿了抿唇,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也会尽量不给你惹麻烦的。” 龙沛野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几分郑重和乖巧,心头微动,眼底的笑意也柔和了几分。 “那就谢谢媳妇儿的体谅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媳妇儿?” 许相思微微一愣,这称呼还真是够直接的。 第25章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现在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么? 而且这段婚姻关系,看样子至少也要持续好几年。 在外人面前,戏总要做足,称呼自然也要跟上。 她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应:“放心,我以后也会尽量体谅你的,龙营长同、志。” 龙沛野见她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还一本正经地回敬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许相思,比他预想中要有趣得多,也通透得多。 其实,在跟许相思见面后,他还是私下去打听过她的具体情况。 知道她因为本身的家庭条件优渥,从小被娇生惯养,性子难免有些骄纵,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任性。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要跟一个难缠的娇小姐长期磨合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真正的许相思,远比传闻中要好相处。 只不过因为生长环境的问题,她对某些方面的细腻度的确不够,说话有时也口无遮拦。 但她并不固执,甚至她愿意学习和改变。 这一点,就已经很出乎龙沛野的预料了。 许相思说到做到,还真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片刻之后,她拿着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走了出来,径直递到龙沛野面前。 “喏,说好的奖励。”她扬了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小得意。 龙沛野看着那张崭新的票子,又看了看她那副“姐有钱,赏你的”小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接过钱,倒也没推辞。 然后,他转身从客厅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里,翻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子。 “咔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已经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同样是一块钱的票子,边角有些褶皱。 正是上次在船上,她“打赏”他的那一张。 他将新得的这一块钱也小心翼翼地展平,然后整整齐齐地跟另一张并排放在一起,这才盖上盖子,将铁皮盒子放回了原处。 那动作,仿佛对待的不是两块钱,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与此同时,远在沪市的许家。 许婧婧亲昵地挽着林娇嫣的胳膊,许荣昌则背着手,也是笑容满面跟在母女二人身后。 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地从乡下回到了家中。 这次回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去港城不再回来的打算了。 “哎哟,可算是回来了!虽然乡下很很好,但是还是家里最好”许婧婧笑吟吟地掏出钥匙去开门。 林娇嫣也转动着眼珠子:“就是,也不知道许相思一个人在家里,这几天有没有害怕,有没有不习惯” 许荣昌冷哼一声:“没我们在家,她说不定把家里搞得一团乱呢!她一天天娇生惯养的,也不会做家务” “吱呀——” 第26章 厚重的雕木门被推开。 下一秒,站在门口的三个人,齐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屋里空的? 原本摆满了红木家具、挂着名人字画、点缀着古董摆件的阔气客厅,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墙壁,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这是我们家?”许婧婧的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一丝惊恐。 林娇嫣也彻底懵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一路劳顿出现了幻觉。 “走错了?不可能啊!门牌号没错,这就是咱们家啊!”她喃喃自语,又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自家熟悉的门楣。 没错,就是这里!绝不可能错! 许荣昌的脸色瞬间铁青,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进去。 “东西呢?!家里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他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渗人。 三人像是疯了一样,在这间突然变得比毛坯房还要空旷的家里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遍。 楼上楼下,卧室、书房、餐厅、储藏室 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都空了! 别说那些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古董字画、金银细软,就连厨房里的一口锅、一个碗、一根筷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们所有的财物,包括林娇嫣偷偷藏在床底下小金库里的私房钱和压箱底的金银首饰,全都不翼而飞了! “没了!全都没了!我的首饰!我的钱!”许婧婧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指着空荡荡的梳妆台位置,失声痛哭起来。 林娇嫣也撑不住了,浑身发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天杀的!是哪个挨千刀的强盗!这是把我们家给搬空了啊!”她缓过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许荣昌气得浑身发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许相思呢?!那个孽障!她人在哪里?!”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困兽。 林娇嫣原本还在惊恐和绝望之中,听到许荣昌提到许相思,眼神忽然一闪,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许荣昌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和笃定:“荣昌,你说你说这里的东西,会不会会不会就是许相思她她给搬走的?” 林娇嫣话音刚落,许婧婧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哇”的一声,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爸爸!姐姐她怎么能这样!她真是太过分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捶打着地面,声音里满是悲切:“她这是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啊!呜呜呜” 林娇嫣眼底闪过一丝狠毒,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四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除了那个小贱人,还能有谁!肯定是她!” “荣昌!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转向许荣昌,语气急促,“偷了家里的东西,现在指不定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我们自己去哪儿找她?马上去报公安!让公安把她抓回来!让她把东西都吐出来!” 许荣昌本就气得七窍生烟,听林娇嫣这么一煽动,更是怒不可遏。 “对!报公安!”他猩红着眼睛,额角青筋暴跳,“我今天非要让那个孽障付出代价!” 第27章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怒气冲冲地往门外大步走去。 “我这就去!我看她能跑到天涯海角不成!” 许荣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林娇嫣和许婧婧母女俩。 许婧婧抹着眼泪,带着哭腔问道:“妈,家里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们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娇嫣扶着冰冷的墙壁,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这片狼藉。 “那个小畜生!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们几个当牛做马地伺候她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把家里搬得连、根针都不给我们剩下!这是存心要让我们去睡大马路,喝西北风啊!” 许婧婧也跟着哭诉,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等公安把她抓回来,看她还怎么得意!一定要让她好看!” 林娇嫣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抓到她?哼!等找到她,我就去举报她!” “举报她跟她那个外公一样!是走资派!是资本主义!” 她越说越激动,眼神也越来越疯狂。 “让她去蹲大牢!让她下放到最穷最苦的农场去接受改造!” “到时候,我看她这个娇生惯养的许大小姐,怎么被那些乡下泥腿子磋磨!怎么被那些劳改犯欺负!” 林娇嫣仿佛已经看到了许相思在农场里受苦受难的凄惨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快意的弧度。 许婧婧听得解气,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地开口。 “妈,我们要是这么举报她,万一万一连累我们自己头上怎么办?” “毕竟,家里以前那些东西也大都是许相思的外公他们送来的” 林娇嫣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是啊,许家那些东西,真要深究起来,他们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她眼珠子恶狠狠地一转,立刻又想到了更歹毒的主意。 “你说得对!不能便宜了她去坐牢!” “哼,等把那个小贱人找回来,咱们也别声张,悄悄找个人牙子!” “把她远远地嫁出去!嫁到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去!” 许婧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拍手。 “对对对!妈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太好了!” 林娇嫣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既能解恨,又能永绝后患。 “就给她找个又老又丑,最好还是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男人!” “那种家里穷得叮当响,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 “还要找个脾气暴躁,会往死里打老婆的!让她天天挨揍,过得生不如死!”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许相思设想了无数种悲惨至极的结局。 第28章 她们一边说,一边发出阵阵尖锐而恶毒的笑声,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的郁结之气全部发泄出来,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许荣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公安制服,神情严肃的同、志。 林娇嫣和许婧婧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狰狞,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楚楚可怜的模样。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林娇嫣哭嚎着就迎了上去。 三个公安同、志一踏进许家公馆的大门,看到眼前这空空如也,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景象,全都惊呆了。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安同、志推了推头上的大檐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许荣昌同、志,你确定这就是你家?” 另一个年轻些的公安同、志也忍不住环顾四周,疑惑地咕哝了一句:“这这比我们刚分的毛坯房还要空啊!” 许荣昌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空荡荡的客厅,声音都在发抖。 “公安同、志!你们哪里知道啊!我家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我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那是满屋子的家具和杂物” “现在!现在全都没了!全都被那个孽障,被我那个不孝女许相思给搬空了!” 公安同、志们闻言,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空旷的屋子。 确实,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印记,像是曾经挂过画框的地方;地板上也有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明显是长期被大型家具压过的样子。 “这么说你家这是遭了贼?而且还是被人把整个家都给搬空了?”年长的公安同、志皱起了眉头。 这案子,可不小啊。 公安同、志上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弄堂。 许家公馆门口,不一会儿就乌泱泱地围上了一大群探头探脑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大家平日里只知道许家以前是资本家,家底厚实,住着这气派的独栋小楼。 可谁也没想到,这平日里大门紧闭的许家公馆,里面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哎哟喂!这是出了什么事体啦?许家这是遭抢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屋里头怎么跟刚被鬼子扫荡过一样?连张凳子面都看不到啊!” “我听人讲啊,好像是他们家那个大小姐,许相思,把家里东西全都卷包会,跑路了!” “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个败家精啊!心也太狠了!” 各种议论声、惊叹声、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窃笑声,隔着门窗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许荣昌、林娇嫣和许婧婧三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 三个公安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点了点头。 为首的年长公安同、志对许荣昌道:“许同、志,我们先跟街坊们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他便率先走向门口,另外两位公安同、志也跟了出去。 许家公馆门口的街坊们见公安出来,更是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想要提供线索。 “公安同、志,我家就住对门,真没看到有大车来搬东西啊!” “是啊是啊,这两天许家门口静悄悄的,连个拉板车的都没见过!” 第29章 年长的公安同、志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街坊邻居,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我们会分别找几位同、志了解情况。” 很快,三个公安就各自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围观群众,分别领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甚至有一个公安带着人进了许家隔壁邻居的屋里去询问。 许荣昌、林娇嫣和许婧婧三人则被留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里,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许婧婧忍不住小声对林娇嫣嘀咕:“妈,你说公安能问出什么来?” 林娇嫣眼神阴狠,压低了声音:“哼,谅那些邻居也不敢乱说!他们能看到什么?” 许荣昌则是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仿佛要把心里的怒火都踩出来。 没过一会儿,三个公安同、志陆续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年长的公安同、志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分别问了好几位邻居。” “他们都说,最后一次见到许相思同、志,是在两天前的上午。” 另一个年轻公安补充道:“当时,许相思同、志提着一个小号的皮箱,独自一人从家里出来的。” “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她回来过。” 第三个公安也跟着点头:“我们再三确认过了。” “没有任何人看到许相思同、志叫人来搬过东西。” “甚至在她离开之后,这两天里,也没有任何人或者车辆上门来搬运过任何大件物品。” 年长的公安同、志总结道,眉头皱得更紧了:“也就是说,许家的这些东西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话一出,不仅是许荣昌一家三口,就连旁边站着的几个邻居代表,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许荣昌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怒吼道:“什么叫凭空消失?!肯定是那个孽障干的!” “她都提着皮箱出门了!那皮箱里装的肯定是我们家的金银细软!” “她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偷了东西就跑,所以才没有再回来!”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年长的公安同、志安抚道:“许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许相思同、志一个人,只提了一个小皮箱,是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么一屋子的东西全都搬走的。” “这不合常理。” 许荣昌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只认定了是许相思搞的鬼。 “我不管合不合常理!反正就是她!除了她没别人!” 公安同、志们对视一眼,也觉得这案子蹊跷得很。 年长的公安同、志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许相思同、志既然出门了,那肯定要去街道开介绍信。” “我们现在就去街道办事处查一查,看看她到底去了哪里。” 这倒是个正经的追查方向。 许荣昌三人一听,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去街道!查她去了哪里!”林娇嫣尖声叫道。 “公安同、志,我们跟你们一起去!”许婧婧也急忙说。 于是,许荣昌一家三口,便跟着三个公安同、志,浩浩荡荡地往街道办事处走去。 一路上,许荣昌还在不停地咒骂许相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30章 到了街道办事处,公安同、志亮明身份,说明了来意。 街道办负责户籍和介绍信的干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她扶了扶眼镜,翻了翻记录本。 “许相思同、志是吧?” “哦,找到了。” 中年妇女抬头,看着公安和许荣昌一家,慢条斯理地说道:“许相思同、志,前几天刚在我们这里办了结婚登记手续。” “什么?!结婚?!”许荣昌、林娇嫣、许婧婧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才离开家几天啊?许相思那个死丫头竟然就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 街道干事被他们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说道:“是的,结婚了,对方姓龙,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们。” “她当天就开了跟他丈夫去云空岛的介绍信,户口也一并从许家迁出,转到她爱人那边家里的户口上去了。” “轰——!”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许荣昌三人的头顶。 许荣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踉跄一步,指着街道干事,气得浑身发抖:“她她竟然敢!这个孽畜!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才走了几天!她就把自己给卖了!还把家都给我搬空了!” “天杀的!不要脸的东西!” 他当着公安和街道办工作人员的面,就开始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街道干事和公安同、志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街道干事忍不住开口劝道:“许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许相思同、志好歹是您亲闺女,您怎么能这么骂她呢?” 旁边一个年轻公安也皱眉道:“是啊,许同、志,注意言辞。” 许荣昌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他脖子一梗,眼睛瞪得像铜铃:“亲闺女?有这样做亲闺女的吗?!” “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偷光了!连、根针都没给我们剩下!” “我还不能骂她几句了?!” 他转向公安,蛮横地要求:“公安同、志!你们必须把她给我找回来!把我们家的东西追回来!” “她这是盗窃!是犯罪!你们必须把她抓起来!” 年长的公安同、志皱着眉头,严肃道:“许同、志,我们会按照程序调查的。” “既然许相思同、志已经去了云空岛,我们会联系当地公安协助调查。”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回去等消息? 许荣昌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几乎是哭嚎出声:“回去?我们回哪里去?!” “家都被搬空了,连个铺盖卷都没有!我们住马路上吗?!” 林娇嫣也立刻配合地哭天抢地起来:“公安同、志啊,我们现在是真没地方去了啊!” 许婧婧也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公安和街道办的人。 第31章 公安同、志们面面相觑,这情况确实棘手。 街道干事叹了口气,也是一脸为难。 最后,还是街道干事开口道:“这样吧,许家现在确实没法住人。” “我给你们开个条子,你们先去附近的招待所暂时住下。”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公安同、志调查清楚了再说。” 许荣昌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家里空得连鬼都不想进,他们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头。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好吧。” 街道干事很快就开好了证明条子,递给了许荣昌。 许荣昌铁青着脸接过,带着林娇嫣和许婧婧,在公安同、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街道办事处,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三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还没走到招待所,许荣昌就黑着脸停了下来。 “娇娇,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钱?咱们凑一凑!”许荣昌咬着牙,“我身上就剩五十几块了!” 这些天他们在看乡下,许荣昌各种摆阔,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是仗着家大业大的压根没想到回家之后啥都没有了。 林娇嫣赶紧从内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毛票,数了数。 “我我这里就三十多块了。” 许荣昌接过钱,又看向许婧婧。 许婧婧眼神有些闪躲,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碎的票子。 “爸,我我就十几块了,还是妈之前给我的零花。” 许荣昌看着手里这东拼西凑起来的钱,勉强凑够了一百块。 “妈的!一百块!就剩这么点钱,住招待所能住几天?!” 他气得破口大骂:“那个小畜生!真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林娇嫣在一旁抹着眼泪:“荣昌,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们真是山穷水尽了。” 到了招待所,开了最便宜的通铺房间,把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往床上一扔,许荣昌就待不住了。 “我不信!”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家里那么多东西,红木家具,大衣柜,还有那些瓷器摆件!哪一样不是又大又沉的?” “她许相思一个人,一个小皮箱,能搬空整个家?骗鬼呢!” “肯定是有人帮她!肯定是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搬走的!” “那些街坊邻居,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林娇嫣连忙附和:“对!荣昌,你快去问问!那些人肯定知道些什么,就是怕事不敢说!” 许荣昌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嘱咐林娇嫣和许婧婧看好这点仅剩的家当,自己则怒气冲冲地杀回了职工大院。 此时的职工大院里,因为许家这桩离奇的“失窃案”,早就炸开了锅。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时不时还朝着许家那空荡荡的院子指指点点。 许荣昌一进大院,就看到几位平日里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儿聚在一棵大槐树下,说得唾沫横飞。 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几位嫂子!婶子!” 许荣昌尽量压着火气,但声音依旧粗嘎难听:“我家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公安也来过了,说是没看到有人搬东西。” “我就不信了!那么多大家具,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了?!” 第32章 他瞪着眼睛,挨个扫过众人:“你们这几天,真就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子来过我家附近?” 那几个平日里消息最灵通的妇女,此时却都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一个胖点的大婶撇了撇嘴:“许大哥,我们是爱聊天,可也没瞎编乱造的习惯。” “你家门口这两天,真跟平常一样,静悄悄的,连个收废品的都没路过。” 另一个瘦高的女人也说:“是啊,公安同、志也挨家挨户问过了,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别说大车了,就是拉个板车进来,这院子里的人也都能瞅见。” 许荣昌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静悄悄的?那我家东西呢?!” 他怒吼道:“肯定是许相思那个小贱人干的!她偷光了我们家所有东西!” “你们是不是都向着她说话?!” 这话可就不好听了。 人群里,一个平时不大爱说话,但辈分较高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许家小子,你这话就没良心了。”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看着许荣昌:“相思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她虽然娇气了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我老婆子眼神是不太好,但还没瞎!” “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这院门口坐着晒太阳,相思那孩子每天进进出出,手里拿朵花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什么时候往外搬过一口箱子?搬过一件家具?” “你说她偷东西?她一个小姑娘,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们家都给搬空了?” 许荣昌被老婆婆一番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他依旧犟着脖子:“那肯定是她晚上干的!偷东西哪有在白天光明正大偷的!” “她就是趁着夜深人静,伙同了外面的人,把东西都偷运出去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婶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说许荣昌,你这人怎么就不讲道理呢?” 大婶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眼神带着几分鄙夷。 “她许相思偷什么东西?” “你们许家的东西,有多少是当年云家的陪嫁,你自个儿心里没数吗?” “云家当年在沪市是什么光景?那些红木家具,那些古董字画,哪一样不是相思她外公外婆留给她妈的?” “她妈没了,这些东西按理说就该是相思的!” “就算真的是她拿的,她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偷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许荣昌的炸药桶。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那大婶就骂了起来。 “你放屁!” “什么云家的东西?!那是我们许家的!结婚了就是我们许家的!” “她许相思也是我许荣昌的女儿!她就该孝顺我!供养我!” “现在她偷了家里的东西跑了,你们还帮她说话?!”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都见不得我们许家好!” 第33章 那大婶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当即就回骂了过去。 “呸!许荣昌你还要不要脸了?” “当年云家怎么帮衬你的,你转头就忘了?” “相思她妈尸骨未寒,你就娶了狐狸精进门,还带着个拖油瓶!” “这些年你们怎么对相思的,大院里谁不知道?!” “现在倒打一耙,说相思偷东西?我看最该被抓起来的是你们这些黑心烂肝的!” “你!你个泼妇!你胡说八道!”许荣昌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那大婶一脸。 “我撕烂你的嘴!”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周围的邻居赶紧上来拉架。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都是街坊邻居的,吵什么吵!” 职工大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那被许荣昌指着鼻子骂的大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甩开拉架的人,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喷得比许荣昌还远! “我呸!许荣昌!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 “谁不知道你刚到沪市那会儿,是个什么光景?” “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酸小子!要不是靠着你那张还算能看的脸,哄骗了云家大小姐,你能住进这大院子?你能有今天?!” “我告诉你,这许家公馆,以前可是姓云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议论。 “哎哟,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许家以前没这么风光啊” “云家当年可是大户人家,可惜了” 人群里,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声音里满是轻蔑。 “这么说起来,你许荣昌当年也不过就是个上门女婿,说难听点,就是个赘婿!”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现在倒反咬一口了?” “真是白眼狼啊!” 许荣昌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你们你们” 他指着那大婶,又指着周围七嘴八舌的邻居,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你们你们肯定都是跟许相思那个小贱人沆瀣一气的!” “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啊?!” “你们才这样帮着她说话,故意隐瞒她把我家里都给搬空了的事实!”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还有些看热闹心态的邻居,一听这话,脸全都沉了下来。 “许荣昌,你说话可得凭良心!” “我们什么时候帮许相思隐瞒了?我们说的是事实!” “就是!我们能得她什么好处?我们犯得着为了她得罪你?”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自己理亏,就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大家街坊邻居多少年了,你许荣昌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当年对云家大小姐薄情寡义,后来对相思那孩子也是刻薄得很!” “现在家里东西没了,就赖到孩子头上,还想拖我们下水?门儿都没有!”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声讨许荣昌的不是。 许荣昌哪里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被众人说得是面红耳赤,毫无招架之力。 第34章 他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鄙夷和愤怒。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终于撑不住,嘴里胡乱骂了几句,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那狼狈的样子,引得身后一片哄笑和唾骂。 接下来的几天,许荣昌、林娇嫣和许婧婧三人一直窝在招待所那简陋的通铺房间里。 三人都是寝食难安,度日如年。 招待所的伙食差得难以下咽,房间里更是潮湿憋闷,可他们连换个好点单间的钱都凑不齐了。 许相思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这期间,一家三口也不是没出去打听过。 许荣昌不死心,拉着林娇嫣和许婧婧,几乎把职工大院附近问了个遍。 可他们不知道问了多少人,老师傅、小年轻、家庭主妇、甚至是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 得出来的消息,全都一模一样。 许相思在他们离开的这些天,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每天就是出门转一转,偶尔买点小零嘴,或者扯几尺布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人见过她往外搬运大件行李,更别说家具了,直到她提着那个小小的皮箱,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有人都说,许相思走的时候,和平时出门没什么区别,谁也没想到她会一去不返。 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 跟邻居们的说法,几乎完全一致。 公安同、志们走访了整个职工大院,甚至连周边几条街的住户都问过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许家有搬运东西的迹象,也没有任何人听到夜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最重要的是,公安同、志们仔细勘查了许家公馆。 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如果是外人作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是许相思自己,那她是如何在两天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整个家呢? 公安给出的结论是:许相思同、志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那个可能性独自完成如此大规模的“搬家”。 许荣昌听到这个结果,当场就炸了。 他几乎是冲着公安同、志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她!就是她干的!你们是不是也被她收买了?!” 要不是林娇嫣死死拉着,他怕是真要跟公安动起手来。 一个年轻的公安同、志皱着眉头,耐着性子解释:“许同、志,我们是根据事实说话。你女儿许相思,根据我们的调查,她那两天确实没有异常举动。” 许荣昌依旧不依不饶:“那肯定是她半夜干的!趁着我们不在家,夜深人静的时候,伙同了外面的人,偷偷摸摸把东西运走的!他们肯定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所以才没有惊动任何人!” 另一个年长些的公安同、志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许同、志,您要不自己回去再看看?” “你家现在的情况,别说家具了,就连墙上糊着的旧报纸,有些地方都被撕下来了,墙皮都快被扒掉一层了。” “您觉得,这么大的动静,能做到轻手轻脚,不惊动任何人吗?” “更何况,那些红木家具,大衣柜,还有那些瓷器,哪一样不是又重又易碎的?” “搬动床、柜子这些重物,楼板都会有震动,楼下邻居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许荣昌被公安同、志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家里被搬得多干净,那简直就是刮地三尺! 可他就是不信!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喘着粗气,憋了半天,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们倒是说说!我家里面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第35章 那年长些的公安同、志面对许荣昌的咆哮,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许同、志,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家的东西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荣昌血红的眼睛,继续说道:“至少,在你女儿许相思还在家的那几天,我们反复排查过,所有的邻居,职工大院内外,都异口同声,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搬运的迹象。” “她离开的时候,我们特地去码头核实了,售票员、码头的一些力工,都记得她。” “她身上,的确只提着那个小小的皮箱,再没有其他行李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公安同、志也接口道:“许同、志,我们对许相思同、志离开前的行动轨迹,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调查。” “她那几天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就是在家和附近副食品店、布店之间走动。”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有时间和机会,去联系什么人,或者组织什么大规模的搬运活动。” “所以,从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来看,您家被搬空这件事,跟许相思同、志,没有直接关系。” “她既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的条件。”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荣昌最后的坚持。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娇嫣和许婧婧也是面如死灰。 如果连公安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指望谁呢? 许荣昌颓然地垂下头,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娇嫣强撑着精神,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公安同、志,我们家那些东西总不能真的凭空没了吧?会不会是是什么专业的盗窃团伙干的?” 公安同、志点点头:“我们已经将此案列为重大财产盗窃案处理,会继续追查。” “但目前线索确实有限,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许荣昌一家三口,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现实。 可心里那股怨气,却丝毫未减。 他们依旧觉得,这事都怪许相思! 要不是她突然要结婚走人,家里怎么会出这种事?就算不是她搬的,也肯定是她走了,才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招待所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那每天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像刀子一样割着他们的心。 他们身上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只能寄希望于公安能尽快破案,把那些宝贝家具、金银细软都给找回来。 不然,他们这日子,是真的没办法过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家三口又回到了那栋被搜刮得空空如也的许家公馆。 看着四壁空空,连张凳子都没有的家,三人心中一片凄凉。 林娇嫣咬了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点皱巴巴的钱。 “荣昌,咱们咱们还是先买张床,再买床被褥吧。” “不然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许荣昌还能说什么?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工作也卖了,前途一片灰暗。 三人去了旧货市场,挑拣了半天,才用那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和两床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旧被褥。 第36章 许婧婧看着那明显是别人用过许多年的床板,还有那颜色暗沉、边角都磨损了的被子,秀气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爹,妈这床这也太旧了吧?上面会不会有虱子啊?还有这被子,盖着能暖和吗?” 这几年跟着林娇嫣,又住在许家公馆,她的确是过惯了好日子,眼皮子也养刁了。 许荣昌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这话,当即就炸了。 他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吼道:“嫌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个地方给你躺着就不错了!” “你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连这样的二手床都睡不上吧?!” 他这话毫不留情,直接戳中了许婧婧和林娇嫣的痛处。 林娇嫣脸色一白,赶紧拉了拉许婧婧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她连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柔声细语地对许荣昌说:“荣昌,你别生气,婧婧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从小没吃过这种苦,一时有些不习惯。” “咱们现在家底都空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婧婧会懂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许荣昌的胸口,替他顺气。 许荣昌被她这么一哄,火气倒是消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顾忌着林娇嫣的面子,没再多说什么。 但最后,许荣昌还是指着墙角,冷冷地说道:“钱不够了,就给她买个二手棕垫吧!晚上让她打地铺,睡棕垫上!” 许婧婧听了这话,气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棕垫?让她睡地上? 这跟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可看着许荣昌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她再大的委屈和不满,也只能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的许荣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对她百依百顺的继父了。 而在棕垫上睡了一晚上之后,许婧婧只觉得腰酸背痛。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几乎是。 林娇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连忙堆起笑:“同、志,你们是” “我们是区知青办的。”为首的同、志亮了一下工作证,声音平稳。 第37章 知青办? 林娇嫣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那两个同、志一踏进门,看到这屋里家徒四壁的模样,都愣了一下。 年轻些的那个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老张,我是听说了许家公馆被搬空了,但是真没想到搬得这么空啊” 年长些的同、志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接话。 这房子从外面看还是挺气派的公馆,怎么里面空成这样?连个落脚的凳子都没有。 林娇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笑:“说来话长,家里出了点事。快请坐,哎呀,连个凳子都没有真是对不住。”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荣昌从床板上站起来,脸色更加难看,瓮声瓮气地问:“两位同、志来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 为首的那个知青办同、志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目光落在许婧婧身上,公事公办地说道:“我们今天来,是通知许婧婧同、志。” 许婧婧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林娇嫣身后缩了缩。 “根据上级安排和之前的报名登记,许婧婧同、志的下乡分配已经下来了。” “分配地点是红星农场。” “请许婧婧同、志做好准备,三天后,也就是后天早上八点,在区政府门口集合,统一乘车前往。” “相关的手续和注意事项,这里都有写,你们看一下。”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单,递了过来。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得许家三个人都蒙了。 许婧婧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根本没有报名下乡!” 她一张俏脸瞬间煞白,血色褪尽。 那年长些的干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是你姐姐许相思同、志,替你报的名。” “什么?!” 许婧婧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林娇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真的摔下去。 “许相思她她怎么能”许婧婧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倒是许荣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睛里却蓦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下乡当知青那是不是意味着有补贴? 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同、志,那那下乡是不是有补贴?” 他现在太需要钱了,哪怕是一点点,也能解燃眉之急! 年长些的干部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回答:“按照政策,下乡知青的确会发放一次性安置补贴。” 许荣昌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补贴呢?什么时候发?” 干部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补贴款项,许相思同、志在办理登记手续的时候,已经一并领取了。” “什么?!”许荣昌脸上的那点希冀瞬间凝固,然后,“腾”地一下,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第38章 “那个小畜生!那个挨千刀的!她连这点钱都要刮走!” “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声音都劈了叉。 林娇嫣也是又气又急,眼泪都下来了:“许相思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她把家都搬空了还不够,现在连婧婧的活路钱都要抢走!”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她捶着胸口,哭天抢地。 许婧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下乡!我不要去!那不是我自愿报名的!凭什么她报名了我就得去?” 她猛地扑到知青办干部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同、志,求求你们,帮我取消掉吧!我真的不想去!” 年长些的干部眉头皱了皱,轻轻挣开她的手:“许婧婧同、志,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档案也转过去了,现在取消不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板着脸教育起来:“而且,下乡当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去广阔天地建设新农村,为祖国做贡献的光荣事情。” “你怎么能有这种落后思想呢?思想觉悟要提高啊!” 许婧婧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泪眼婆娑地转向许荣昌,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哀求:“爸爸,我不想去你快想想办法啊我真的不想去乡下” 她以前跟着林娇嫣在乡下,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好不容易在城里过了几年舒坦日子,怎么能再回去? 而且现在下乡,可不是在自己家那么简单,那是要去地里干活的,比以前更苦!还没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许荣昌却是一言不发,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沉默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婧婧,你看家里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绝望。 “你去下乡也算是一条出路。我和你妈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许婧婧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她明白了,许荣昌这是不打算管她了。 也是,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她这个继女? 年长些的干部见状,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好了,通知我们已经送到了。” “三天后,后天早上八点,区政府门口集合。”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乡,你都必须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如果到时候你不出现,那我们就只能请革委会的同、志来‘请’你了。到时候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说完,两个知青办的干部不再停留,转身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许婧婧浑身冰凉,如坠深渊,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知青办的人带来的惊雷,余威尚在,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婧婧还瘫软在林娇嫣的怀里,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半晌,林娇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死绝的期盼,小心翼翼地看向许荣昌:“荣昌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第39章 许荣昌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甩开她的手,烦躁地低吼:“办法?我现在上哪儿给你想办法去?”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环视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你看看这个家!家徒四壁!连送礼都摸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我们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还不知道呢!哪还有闲钱去打点那些人?她要不想下乡,没有工作,那就只有嫁人了!” 话音一落,许荣昌却像是找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对啊!嫁人!”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种病态的兴奋取代:“你要是嫁了,还能收一笔彩礼钱回来!” 他转向林娇嫣,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这样一来,我和你妈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不至于饿死!”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我现在就去托人问问,看看附近有没有哪家愿意娶媳妇儿的,彩礼给得越多越好!” “管他是老是少,是瘸是瞎,只要给钱,就行!” “不!” 许婧婧尖叫出声,那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连滚带爬地从林娇嫣怀里挣脱出来,扑到许荣昌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爸!我我下乡!我愿意下乡!”她哭喊着。 她太清楚了,按照许荣昌现在这个六亲不认、钻进钱眼里的样子,真要是让她嫁人换彩礼,鬼知道会给她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缺胳膊断腿的,还是年纪能当她爷爷的?只要给的钱多,许荣昌绝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种下场,比下乡还要可怕一百倍! 许荣昌的表情却是有些失望:“真的要下乡啊?你不是不愿意吗?” 他看着许婧婧,眼神像是一只找到了猎物的饿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许婧婧的全身。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心底对许荣昌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这就是她叫了这么多年“爸”的人! 这就是她为了讨好他,甚至跟着改了姓的人! 家里一出事,他就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半点情分都不顾了! 好几年的父女情,在他眼里,怕是连几张票子都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认命的平静:“爸既然我我决定下乡了,总得置办些东西。”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哀求地看着他:“我身上就这么几套换洗的衣服,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到了农场,天寒地冻的,没这些东西,怕是怕是撑不过冬天。您您能不能,给我一点钱?” 许荣昌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那点兴奋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好气地甩开许婧婧的手:“钱?我哪儿还有钱?” 他指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家都被那个小畜生许相思搬空了!一分钱都没给我们剩下!” “再说了,就算有钱,那也是我和你妈的活命钱!都给了你,我们俩喝西北风去啊?” 许婧婧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她绝望地把目光投向林娇嫣。 “妈”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 林娇嫣被她看得浑身一颤,眼神立刻慌乱地闪躲起来,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婧婧啊”她嗫嚅着,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我的钱我的钱早就都给你爸了” 第40章 她低下头,抠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妈手里也实在是没有了一分都没有了” 许婧婧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彻底的黑暗降临前,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荣昌,声音沙哑:“爸求求您” “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被褥和换洗衣物” “就就一点点让我能熬过开头就行” 许荣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许婧婧看了半晌,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终于,他极不情愿地从贴身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两张皱巴巴的票子,面额是一块的。 “就就这么多了。”他把钱往许婧婧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 许婧婧伸出手,那两块钱轻飘飘地落在她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 两块钱。 她的心,像是瞬间被浸入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这点钱,能买什么?一条毛巾?半斤棉花? 许荣昌见她半天没动静,眼睛一瞪,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嫌少?不想要就还给我!” 他哼了一声,又开始了他那套说辞:“你以前在乡下也不是没干过活。” “等下了乡,手脚勤快点,多挣些工分,攒点钱。” “到时候,想要什么,不就有什么了?” 许婧婧听着这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在乡下攒钱?那比登天还难!她比谁都清楚! 许荣昌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又或许是想起了别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是不愿意吃这个苦,那就只有另一条路。嫁人!” 许婧婧猛地一颤,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能做什么? “我我知道了。”她低低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隐忍。 她收起了那两块钱,如同收起了一份沉甸甸的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许婧婧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哀求。 她开始四处奔走,找遍了以前相熟的同学和朋友。 她没敢说实话,没敢说家里被搬空,自己被逼下乡的惨状。 她红着眼睛,编了一套说辞:“我我零花钱都给我姐许相思了,她她跟个野男人跑了,这些钱也带走了。” “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怕他们打死我” “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应应急?下个月,下个月我有了零花钱,一定马上还给你们!” 第41章 那些同学朋友,大多知道许婧婧家以前有钱,出手也还算大方。 见她哭得可怜,又涉及到许相思那个在圈子里名声不怎么好的姐姐,便也没多想。 你三块,我五块,零零散散地,倒也凑了些。 几天下来,许婧婧竟然真的借到了七十几块钱。 加上她自己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三十几块私房钱,总算凑了一百出头。 她拿着这笔“巨款”,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敢耽搁,偷偷摸摸地去了旧货市场和供销社。 精打细算,买了一床半旧的棉被,胎不是很厚,但好歹能御寒。 又添置了几件贴身的旧汗衫和一条打补丁的棉裤,还有最基本的洗漱用品。 这些东西,她一样都不敢带回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把所有东西都用一个破旧的网兜装着,悄悄送到了区知青办,托付给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阿姨,说好过几天来取。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许婧婧该去区政府门口集合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家里,许荣昌和林娇嫣早就没了人影。 钱袋子快空了,再不出去找活干,他们就得喝西北风去! 谁还顾得上一个即将下乡的继女? 许婧婧独自一人,提着那个破旧的网兜,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对许荣昌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对林娇嫣,这个生母,也生出了浓浓的怨怼。 关键时刻,屁都不敢放一个,任由许荣昌搓磨自己! 可最恨的,还是许相思!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许婧婧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无尽的茫然取代。 她认命般地,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的家。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许相思却是美美地睡了个天昏地暗。 海风习习,带着咸湿的气息,意外地让她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龙沛野已经穿戴整齐,军装笔挺,见她醒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醒了?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许相思揉了揉眼睛,还有些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是说了吗?带你去赶海。”龙沛野看着她懵懵懂懂的可爱模样,心里有点痒痒的。 想要伸手把她头上的呆毛捋下去。 但是他忍住了,怕被许相思揍。 “赶海?”许相思却是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可是她以前在书里才看到过的词儿,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身体验! “好玩吗?”她追问。 第42章 龙沛野的眉眼含笑:“去了不就知道了?” 许相思迅速起床洗漱,换上一身轻便的旧衣服。 龙沛野是特地跟团部请了半天假。 他提着一个小桶,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铁铲,带着许相思往海边走去。 清晨的沙滩,潮水刚刚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滩涂,散落着各种贝壳和海草。 “你看,”龙沛野指着沙滩上一些不起眼的小孔,“这些下面可能藏着好东西。” 他说着,用小铁铲飞快地一挖,果然翻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蛤蜊。 “哇!”许相思看得啧啧称奇,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挖起来。 只是她不得要领,不是挖得太浅,就是把蛤蜊壳给敲碎了,要么就是挖了半天只挖出一把沙。 龙沛野在一旁看着,也不催促,只是偶尔出言指点一二:“力气再小点,角度斜一些。”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不远处盘旋,发出阵阵鸣叫。 许相思很快就玩上了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毫不在意,小桶里渐渐有了收获,小螃蟹、海螺、各种不认识的贝类。 她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一会儿惊呼这个,一会儿捡起那个,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龙营长,这是什么?能吃吗?” “龙营长,你看这个螃蟹掉了一个钳子还能横着跑,真好玩!” 龙沛野极有耐心地一一解答,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没想到这还挺有意思的!”她拎着小桶,献宝似的给龙沛野看,小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玩闹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太阳升高,龙沛野才带着意犹未尽的许相思往回走。 路过岛上的供销社,龙沛野停下了脚步:“进去看看,缺什么买点。” 许相思其实大部分的东西都有,但是总归是要弄一些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的,所以什么雪花膏、肥皂、毛巾之类的日常用品,她也不看价格,只看自己喜好,挑挑拣拣地选了一堆。 龙沛野见她选好了,便要掏钱付账。 许相思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挑了挑眉:“龙营长,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了钱包,潇洒地付了账:“我都能养着你了,还用得着你给钱?” 那语气里的骄傲,让龙沛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也是,这毕竟是随时都能拿出一块钱来打赏他的人,他比不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行,我的媳妇儿就是大方!” 许相思得意地一抬下巴:“你知道就好!” 两人提着东西回到家里,许相思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小屋收拾得更舒适些。 临近中午,龙沛野看了看手表:“走,带你去我们部队食堂吃饭。” “食堂?”许相思眨了眨眼,“你们部队食堂,外人也能进?” 龙沛野笑着解释:“你是军属,不算外人。” 许相思倒是真的对部队食堂有些好奇,而且食堂的饭菜的确很不错,于是欣然同意。 龙沛野带着许相思,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热火朝天的部队食堂。 食堂里正是饭点,乌泱泱的全是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两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第43章 那些不清楚状况的士兵,交头接耳,满眼都是问号。 “哎,那是谁啊?龙营长身边怎么跟了个女同、志?” “没听说营长有妹妹啊?” “看着不像本地人,细皮嫩、肉的这要真是龙营长的妹妹,那我高低要叫龙营长一声大舅子。” “你找死吗?万一是龙营长的媳妇儿呢?” “不会吧?龙营长都单身多久了,怎么突然就有媳妇儿了?” 而龙沛野手下那几个知情的兵,则眼睛都快黏在许相思身上了。 他们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嘀咕。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嫂子!” “我说营长怎么突然就打了结婚报告,原来嫂子这么年轻漂亮!” “啧啧,你看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看就是城里的大小姐!” “难怪营长藏着掖着,金屋藏娇啊这是!” 几个人互相推搡着,怂恿对方:“你去跟嫂子打个招呼啊!” “你怎么不去?” “我我这不是怕营长削我嘛!” 龙沛野那张脸,平时带笑的时候还好,一板起来,整个营都得抖三抖。 谁敢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去触霉头? 龙沛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带着许相思走向打菜的窗口。 掌勺的刘大厨一抬头,看见龙沛野,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许相思,眼睛倏地就亮了。 “哟!龙营长!”刘大厨嗓门洪亮,带着笑意。 他目光在许相思脸上一转,恍然大悟:“哎呀!政委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小子打了结婚报告,我还当他开玩笑呢!这就是弟妹吧?” 龙沛野咧嘴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许相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刘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许相思。” 他顿了顿,又像是炫耀自家宝贝一样,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漂亮吧!” 刘大厨上上下下打量了许相思一番,一拍大腿,赞不绝口:“漂亮!太漂亮了!” “我说龙小子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原来是找了这么个仙女似的人儿!” “这模样,这身段,难怪你小子急吼吼地把人娶回家!” 许相思本来还挂着得体的微笑,被刘大厨这么一番不加掩饰的猛夸,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悄悄伸手,在龙沛野的腰侧软肉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大,带着点嗔怪。 龙沛野“嘶”了一声,像是被掐疼了,眼底却漾着笑意。 他迅速捉住了许相思作乱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绅士地松开。 他转头对着刘大厨,挤了挤眼睛,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炫耀:“刘叔,您可悠着点夸,再说下去,我这腰就要青一块了。” 刘大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们:“瞧瞧!瞧瞧!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脸皮薄!” 他一边笑,一边拿起大勺,给龙沛野打菜。 土豆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每一样都给得冒尖,菜勺抖都不抖一下,生怕给少了。 “弟妹太瘦了,得多吃点,补补身子!”刘大厨热情洋溢地说。 “咱们这海岛上条件是艰苦了点,但伙食绝对管够!养得白白胖胖的,以后生娃才有力气,也少受罪!” 许相思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生娃”两个字时,瞬间凝固了。 她端着搪瓷碗的手,都僵硬了几分。 她跟龙沛野是假结婚,生哪门子的娃? 龙沛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许相思手里的碗,笑着对刘大厨说:“刘叔,您这话说得也太早了。” “我跟相思这不才刚结婚嘛,还没打算这么快要孩子。” “年轻人,事业为重,多个人就是多个拖累。”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许相思,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再说,相思年纪还轻,这么早生孩子,对她身体也不好。” 刘大厨闻言,冲着龙沛野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行行行,你小子主意大,刘叔不多嘴了!” 第44章 龙沛野看着他那了然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他带着许相思,领着她打了饭菜。 “走,我们找个地方坐。” 两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立刻就有按捺不住的士兵凑到了刘大厨跟前。 “刘叔,刘叔!”一个年轻士兵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龙沛野那桌瞟,“跟营长一起的那个女同、志,是谁啊?” 刘大厨大嗓门可压不住,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还能有谁?咱们龙营长新过门的媳妇儿呗!” “媳妇儿?!”那士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倒抽一口凉气。 “真真的啊?龙营长什么时候结婚了?这么突然?刘叔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那还有假!”刘大厨一拍胸脯,“我刚问过营长了,亲口承认的!” 那士兵得了准信,饭都顾不上打了,转身就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那桌。 “哎哎哎,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他同桌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什么新闻?快说快说!” “龙营长身边那个女同、志,是他新媳妇儿!” “我靠!” “真的假的?!” 这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食堂都骚动起来。 但没人敢大声喧哗,毕竟龙营长还在那儿坐着呢。 于是,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哼哼一样,在食堂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时不时地就往许相思这边飘。 许相思刚拿起筷子,就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不,比那还糟。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饿狼盯上的小、白、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些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上来,把她摁在地上,咔嚓一下拷走! “龙沛野,”她小声说,声音都有些发紧,“他们他们都盯着我,我都感觉浑身发毛。下次,我还是不来食堂吃饭了。这太吓人了。” 龙沛野闻言,抬眼扫了一圈。 食堂里那些假装吃饭、实则偷瞄的士兵们,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没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许相思苦着脸:“还没事?我感觉自己快被他们的眼神给活剐了。” 龙沛野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别怕,看我的。”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地在食堂里逡巡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噤声。 最后,他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随意。 但整个食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刷! 所有的叽叽咕咕,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偷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秒还蠢蠢欲动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都塞进搪瓷碗里。 仿佛碗里盛着的是琼浆玉液,珍馐美味,不容许丝毫分神。 再也没有一道目光敢往许相思这边瞟了。 许相思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神了吧! 第45章 她愣愣地看着龙沛野施施然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牛啊!”她忍不住小声惊叹,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龙沛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里满是笑意:“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好歹是个营长。这点威严要是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带兵?” 许相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紧张和不适一扫而空。 这男人,有时候还真挺有魅力的。 一顿饭,后半程总算是在平静中度过。 等龙沛野和许相思吃完饭,并肩离开食堂后—— “轰!” 寂静的食堂如同炸开了锅! “看见没看见没!嫂子真漂亮啊!” “营长也太护着了!刚才那一眼,吓得我差点把筷子吞下去!” “啧啧,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那皮肤,那气质!” “营长可真有福气!” “以后咱们可得对嫂子尊敬点!” 议论声浪此起彼伏,热烈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下午的时间。 龙营长带着他那位年轻漂亮的新媳妇儿来食堂吃饭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军区。 从机关到基层连队,从训练场到家属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龙沛野不仅结婚了,娶的还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食堂那番热闹过后,龙沛野将许相思送回了家属院的小屋。 许相思便开始动手收拾起这个临时的家。 供销社买回来的零零碎碎,锅碗瓢盆,都被她一一归置妥当。 她有条不紊,动作麻利,丝毫不见在许家时那般慵懒。 收拾到另一间空着的客房时,她的目光顿住了。 一把蒙了灰的竹制躺椅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许相思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好东西! 她找来湿抹布,仔仔细细将躺椅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露出竹子原本温润的色泽。 那上面积的灰,少说也有大半年没人动过了。 然后,她使了些力气,将躺椅搬到了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晒着。 拍了拍手,许相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而龙沛野把许相思送回家后,便径直回了部队。 一路上,迎接他的依旧是各色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暧昧的目光。 龙沛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坦然得很。 刚走到二团团部附近,迎面就撞上了二团长李浩。 李浩咧着大嘴,上来就给了龙沛野胸口一拳,力道不轻。 “行啊你小子!龙沛野!” “听说你中午带着新媳妇儿去食堂招摇过市了?” 他促狭地挤眉弄眼:“可惜啊,我今天中午回家吃的饭,没能亲眼目睹弟妹的芳容!亏大了!” 第46章 龙沛野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胸口,笑骂道:“去去去,什么叫招摇过市。” “我那是正大光明地带我媳妇儿去吃饭。” 他顿了顿,又道:“过两天请你们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有你瞧的。” 李浩眼睛一瞪:“哟,还真金屋藏娇上了?” “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就结了婚,不知道咱们军区大院里多少姑娘的心,今儿个得碎成玻璃渣子了!” 龙沛野眉头微蹙:“老李,你可别瞎说啊!” “我以前可是洁身自好得很,哪来那么多姑娘为我伤心?” “这话要是传到我媳妇儿耳朵里,还以为我以前是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呢!” 李浩见他急了,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算哥哥我说错话了成不?” 他拍了拍龙沛野的肩膀:“免得弟媳妇儿回头真误会了,让你跪搓衣板!” 龙沛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德性。” 食堂那顿饭的风波,果然如同龙沛野预料的那般,也如同之前无数次八卦事件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遍了整个家属院。 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全院皆知。 于是,龙沛野家小院子外,便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身影探头探脑起来。 她们都是家属院的军嫂,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东家长西家短。 果然,她们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中央一把躺椅上。 姑娘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优哉游哉地晃动几下躺椅,好不惬意。 那模样,跟她们想象中新媳妇儿忙里忙外收拾家务的样子,可差太远了! 立刻就有个嗓门亮堂的大婶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哎,我说,龙营长家的!” 她人就站在院子矮墙外头,探着半个身子。 许相思闻声,从书中抬起头,眉梢微挑,有些疑惑地看向院门口聚着的几个身影。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个个眼神放光,跟探照灯似的。 那大婶见她看过来,又扬声道:“你怎么一个人躺这儿晒太阳看书啊?” 许相思放下书,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不能躺吗?” 她歪了歪头,反问:“这是我家院子,我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碍着谁了?” 这话一出,院外几个军嫂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新媳妇儿,瞧着文文静静,说话还挺冲。 先前说话的大婶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们也是好心!你看你这院子,都荒成什么样了!” 她指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痛心疾首:“你好歹也是龙营长的媳妇儿,新过门的,起来收拾收拾,拔拔草,翻翻地,还能种点菜呢!” 许相思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我不。” 那大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另一个稍微和气些的大娘打圆场:“哎呀,丫头,是不是家里没工具啊?” “这刚搬来,缺东少西也正常。” “你要是不嫌弃,我家有锄头、铁锹,我给你拿过来,你先用着!” 许相思依旧看着书,头也不回:“我就不。” 这下,院门口的几个军嫂彻底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终于,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懒呢?” 第47章 声音不大,但足够院子里的许相思听清楚。 许相思“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坐直了身子,清凌凌的目光扫向说话那人。 “我怎么就懒了?”她反问道。 那被她盯住的军嫂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说:“这院子都快长草长过人了,你不除除草,开开地,难道指望菜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啊?咱们这儿家家户户都自己种点菜,你倒好,就知道躺着享受!” “种点葱姜蒜,种点青菜萝卜,到时候自家吃也方便,还能省点钱呢!”另一个也帮腔道。 许相思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心劝告”,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将视线从书页上缓缓移开,落在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军嫂脸上,声音不轻不重地飘了过去: “哦?” “听你们这意思,我没来之前,这院子里的草就这么长着了?” 几个军嫂一愣,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先前说话那个嗓门亮堂的大婶下意识点头:“可不是嘛!都快赶上人高了!” 许相思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转了转,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继续问道。 “那你们先前怎么不让龙沛野开地种菜呢?” “啊?” 这话一出,院外的几个军嫂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让龙营长拔草种菜? 她们想都没想过! 还是那个嗓门亮的大婶最先反应过来,脸涨得有些红,急急辩解道。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龙营长是男人!男人家家的,哪能干这种下地拔草的粗活?” 另一个军嫂也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再说了,他们平日里训练多辛苦啊!保家卫国的,多累啊!” “咱们女人家,不就该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他们安心在部队吗?” “这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许相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认真思考她们的话。 随即,她眼睫一抬,唇边绽开一个浅浅的笑,语气却斩钉截铁: “这样啊” “那行。” “往后,你们就把我也当个男人吧!” “” 院子外头,霎时间一片死寂。 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一丝丝的恼怒和不知所措。 把她当男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相思却像是没看见她们五彩斑斓的脸色。 她施施然地重新拿起手里的书,“啪”的一声,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脸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躺椅轻轻晃悠起来,一副“你们随意,我继续”的悠然姿态。 这下,院门口的几个军嫂是彻底傻眼了。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明摆着是不想再跟她们多费唇舌。 她们再待下去,也只能自讨没趣。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最后也只好悻悻然地散了。 “哎,真是”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长得倒是齐齐整整,白白净净的,没想到是个懒婆娘!” “我看啊,就她这个样子,龙营长新鲜劲儿一过,肯定就得嫌弃她!” “可不是嘛!男人在外头辛辛苦苦,回家还不得指望媳妇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48章 “就她这样,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日子长了,有他受的!” 议论声渐行渐远,但显然,龙营长新媳妇儿是个“懒婆娘”的消息,已经插上了翅膀。 二团团长李浩的媳妇儿王贵芬拎着刚买的青菜豆腐从供销社回来,路上就听说了龙家小院的这场“热闹”。 一进门,看见自家男人李浩正哼着小曲儿擦拭着他的宝贝武装带,王贵芬便忍不住开口了。 “哎,老李,你听说了没?” “你那个好兄弟龙沛野,他那个新媳妇儿,可真是个厉害角色啊!” 李浩擦拭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怎么了?又嚼什么舌根子呢?” 他对自家媳妇儿这点爱好,是再清楚不过了。 王贵芬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撇了撇嘴:“什么叫嚼舌根子!我这是关心同、志家属!” “院里那几个嫂子都传遍了!说龙营长那媳妇儿,懒得出奇!” “院子里的草都快比人高了,人家好心劝她收拾收拾,她倒好,直接说让大家把她当男人看!” “你说说,这是什么话!” 李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知道许相思底细的,这位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出了名的。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是人家龙沛野的家事,他自己乐意就行。” 李浩放下武装带,语气沉稳了几分:“你啊,也别跟着那些长舌妇瞎掺和。” “人家两口子的事,外人少多嘴多舌的。” 王贵芬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李浩!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我跟着瞎掺和?什么叫我长舌妇?我多嘴多舌?” 她几步走到李浩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像只炸了毛的母鸡: “我这不是好奇嘛!关心一下新来的军嫂,有错吗?” “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帽子!” “我看你才是长舌男!整天在部队里跟那帮大老爷们儿嘀嘀咕咕,谁知道你们背后怎么编排人家!” 李浩被自家媳妇儿这一通抢白,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见媳妇儿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得,又点着火药桶了。 李浩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缩了缩脖子,一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院子里的争执和李浩夫妻俩的拌嘴,许相思自然是一概不知。 她依旧过着自己雷打不动的规律生活。 傍晚时分,龙沛野拎着饭盒回来了,身上带着训练后的尘土与汗味。 他推开门,屋里光线有些暗。 许相思正坐在桌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书。 “吃饭。”龙沛野言简意赅,将饭盒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上。 饭菜依旧是部队食堂的标配,米饭,一个炒素菜,一个带着点肉末的荤菜。 许相思放下书,两人默默无言地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许相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哎,”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儿戏谑,“今天下午,你手下那些兵的家属们,可是好好给我上了一课。” 龙沛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黑眸深邃。 “她们说,这院子里的草再不拔,就要成精了。” “还热情地建议我,开块地,种点菜,自给自足。” 许相思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你说,你不会真打算让我去学农吧?” 她半开玩笑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第49章 龙沛野将口中的饭咽下,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你?”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怀疑。 “饭都不会做的许大小姐,我敢让你去开地?” “我怕你锄头没举起来,先砸了自个儿的脚背。” 许相思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挑了挑眉。 “谁说我不会了?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呢?” 龙沛野没接她这茬,只是沉声道:“别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 “她们闲着没事干,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 许相思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就是觉得,她们挺有意思的。” 这事儿,在她这里,就算是翻篇了。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 龙沛野又回来了,依旧是提着饭盒。 只是这一次,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锄头锃亮,显然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 许相思正坐在屋檐下乘凉,手里捧着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她看着龙沛野和他肩上的锄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这是要干嘛?” 龙沛野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锄头往墙角一靠,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不是说院子荒了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正好今天下午我有空,我来开地。” 许相思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龙沛野却已经自顾自地盛饭,快速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算不上斯文,但也不粗鲁,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效率。 三下五除二,饭盒就见了底。 他抹了把嘴,站起身,抄起墙角的锄头,二话不说就往院子里走。 许相思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那份饭。 窗外,已经传来了锄头一下下挖进泥土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 她细嚼慢咽地吃完,将碗筷收拾好。 然后,她看了一眼在烈日下已经开始忙碌的龙沛野。 男人穿着简单的作训背心,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充满了力量感。 许相思收回目光,施施然地将那张竹躺椅搬到了屋檐底下。 那里刚好有一小片阴凉,能躲开毒辣的日头。 她舒舒服服地躺下,又拿起了那本书,轻轻摇晃着躺椅,一边看书,一边偶尔瞥一眼院子里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有三三两两的军嫂端着盆子说说笑笑地路过。 她们一眼就看见了龙家小院里的景象。 院子中央,是她们高大英武的龙营长,正挥汗如雨地锄地,那姿势,比农场的老把式还要标准。 第50章 而屋檐下,他那位新媳妇儿许相思,却悠闲地躺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书,时不时还轻轻晃悠一下,惬意得不得了。 几个军嫂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她们想起昨天下午许相思那句“把我当男人吧”,再看看眼前这情景 “啧啧,你们瞧瞧!”一个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其中意味。 “真是说到做到啊!” “真把自己当男人了,让男人干女人的活儿!” “这龙营长也是,怎么就这么惯着她?” “这哪是娶媳妇儿,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呢!” “可不是嘛!昨天还以为她只是嘴上厉害,没想到是真懒啊!” “自己男人在日头底下累死累活,她倒好,在一边乘凉看书!” “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 “这日子长了,龙营长能受得了?” 议论声像蚊蚋一般,嗡嗡地传来,又渐渐远去。 许相思仿佛未闻。 龙营长的新媳妇儿不仅懒,还一点不心疼自家男人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迅速在整个军区家属院里传扬开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的军嫂,端着个空盆子,像是刚从水房回来,一脸“路见不平”地停在了龙家小院门口。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里的人听见:“哎哟,龙营长,您这是在干嘛呢!” 龙沛野动作不停,汗珠从额角滚落,只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开地。” 那军嫂“哎呀”了一声,往前凑了两步,盆子往腰间一挎:“龙营长,您怎么这会儿想起开地了啊?”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屋檐下躺椅上的许相思:“您以前可从没管过这院子死活啊。” 龙沛野终于停下手里的锄头,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汗,声音依旧平稳:“以前我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许相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现在不是娶了媳妇儿了吗?” 那军嫂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唆:“那您也该让您媳妇儿干啊!” “你们军人平时训练那么辛苦,保家卫国的,这回家了还要自己下地干这种粗活?” 龙沛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嘴角微微勾起:“这种体力活,我可舍不得我媳妇儿做。” 那军嫂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她斜着眼睛,目光在龙沛野和许相思之间来回打量,拉长了调子说:“哎哟喂,龙营长,您对您媳妇儿可真是好啊!” “咱们这家属院里,大大小小的军官也不少,可就没见过谁跟您一样的!”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许相思身上,带着点儿刺儿:“你这媳妇儿,也真是够享福的!” 龙沛野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抢了先。 许相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搭在躺椅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军嫂。 “怎么?”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你羡慕啊?” 那军嫂被她这么一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许相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继续道:“要不然,我跟龙沛野离个婚,把这位置让给你?” “噗嗤——”旁边有偷听的军嫂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许相思好似没听见,她故作认真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上下打量了那军嫂一眼。 “不过嘛,”她慢悠悠地说,“那你也得先离了婚才行啊!” 第51章 “再说了,你这年纪”许相思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军嫂略显粗糙的脸上转了一圈,“做龙沛野的媳妇儿,我看是够呛。” “当他妈,倒是勉强凑合。” 这话一出,院门口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那军嫂本就因日晒显得有些黑红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她约莫也就三十五六的年纪,平日里也算注重打扮,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说老的羞辱! “你你怎么说话的呢!”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相思的手指都哆嗦了。 许相思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轻轻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怎么说话的?”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阴阳怪气那一套,你先用得挺溜的呀。” 龙沛野这时也沉声开口了,他走到许相思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那军嫂,目光冷冽:“我媳妇儿嫁给我,就是来享福的。” “别人怎么对他们媳妇儿,我管不着。” “反正,我的媳妇儿,我得宠着,也乐意宠着!”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丝强硬。 那军嫂被许相思的毒舌和龙沛野的维护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驳。 最终,她狠狠地跺了跺脚,扭头就走,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不识好人心真是懒婆娘配犟驴没见过这样的” 声音渐渐远去。 这时,旁边一直没作声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的确良的褂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老资格的模样,终于开了口。 她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对着龙沛野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龙营长啊,不是我说你。” “这新媳妇儿娶进门,头三年最是要紧。” “就得先好好压压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规矩。” “不然啊,以后还不得反了天去!” 她又瞥了一眼许相思,意有所指:“你这样没原则地宠着,迟早把人给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许相思听了这话,清澈的眸子转向那位大娘。 她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却清晰无比地飘了过去:“这位大娘,听您这意思,您家儿媳妇肯定特别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大娘下意识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自得:“那是自然!我儿媳妇孝顺懂事,从不敢在我面前大声喘气!” 许相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 “那感情好。” “您既然这么懂,就麻烦您帮我问问您儿媳妇。” “天,究竟有多高?” “地,又到底有多厚?” “让她给个准数,我也好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那大娘被许相思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让她怎么回答? 第52章 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吗!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刁钻的黄毛丫头! 最终,她也只能铁青着一张老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袖子一甩,扭头就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什么“不知好歹”、“没家教”之类的话。 只是那声音,却比先前那军嫂小了不少,显然是底气不足了。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吱声,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略有些臃肿,穿着件碎花布衫的大婶,此刻却开了腔。 她斜睨了许相思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啧,”她咂了咂嘴,声音尖细,“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牙尖嘴利的!” 她把头转向龙沛野,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龙营长,你这媳妇儿可够刁的啊!” “你就不怕她以后把你家里搅得一团糟?” “也不怕你妈将来压不住她?” 龙沛野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是那种带着点自得的笑。 “刘婶子,我妈不用压她,我妈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我妈跟我媳妇儿,肯定能相处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眼神带了点戏谑地看向刘婶子:“我倒是听说,刘婶子您跟您家儿媳妇,好像一直不太对付?” “好像您这婆婆的威风,一直没能把儿媳妇给压下去?” “要不,您改天跟我妈取取经?看看她是怎么跟我媳妇儿相处的?” 刘婶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那张原本就有些泛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难堪得不行。 “我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她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眼神躲闪。 她狠狠瞪了龙沛野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瞥许相思,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最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快步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许相思看着刘婶子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还未散尽的几个零星看热闹的人耳朵里:“难怪呢,张口闭口就是婆媳关系。感情是自己家里的婆媳关系一塌糊涂啊。”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 “那些天天说‘你男人对你太好了,不像我家那个死鬼’的,肯定是自己男人对她不怎么样,所以才巴不得别人家的媳妇儿也跟她一样受气,心里才平衡。” “那些一开口就说‘新媳妇儿进门就得压压锐气,不然要翻天’的,也肯定是当年自己嫁过去的时候,被婆婆打压得厉害。”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翻身做了婆婆,可不得把当年受过的气,变本加厉地用到自己儿媳妇身上,这才叫扬眉吐气嘛!” 许相思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怜悯:“做她们家的儿媳妇儿,可真是够惨的。” 龙沛野站在一旁,始终带着笑意听着,眼神里满是纵容和欣赏。 此刻听到许相思这番“高论”,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嗯,我家媳妇儿看事情就是通透。”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周围原本还想再看会儿热闹,或者还想说点什么的几个军嫂,一听这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护短,哪里还敢再多嘴? 这龙营长摆明了是要把媳妇儿宠上天了,谁再上去触霉头,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更何况,这许相思的嘴皮子也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还专戳人痛处。 她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奚落的对象。 第53章 于是乎,原本还围着几个人影的小院门口,呼啦一下,走得干干净净,生怕慢了一步似的。 眨眼间,就只剩下龙沛野和许相思两个人了。 许相思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刚才那股子怼人的劲儿慢慢散去,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龙沛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哎,龙沛野。我今天这么连着怼了好几个人,会不会让你在部队里难做啊?”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我看她们的样子,能来这里随军的,家里男人应该都是军官吧?”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夹在中间,会不会不好办?” 龙沛野闻言,侧过头,看着她略带担忧的清澈眼眸,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能来岛上随军的,条件确实比较高。” 他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般是正连职和一级科员以上的军官、文职干部,家属才能过来。” “而且,多半是配偶和未成年子女,或者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子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自傲。 “不过,咱们这海岛条件艰苦,情况特殊,有些也会把父母接过来养老,或者平时父母来探亲的也不少。” “所以你今天怼的那些,基本都是军官家属,没错。” 许相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龙沛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不过这些,你都不用管。”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意味。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嗯,狗仗人势的嫌疑。” 他自己先轻笑了一声。 “但是,咱爸的身份有点特殊。” “我呢,在这个营地,也还算是个香饽饽。”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 “所以,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不用去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许相思听着他这番话,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的星子。 “那就行!” 她清脆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我可不想委屈我自己,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性子。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他刚才的比喻,促狭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你要当‘狗’,我可不想当‘狗仗人势’里的那只‘狗’。” 这话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戏谑。 龙沛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大硬朗的汉子,笑起来胸膛都在震动。 他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玩心也上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汪!” 许相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狗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刚才怼人的那点郁气,似乎也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不少。 小院里的气氛,因着这轻松的笑闹,变得格外温馨。 龙沛野重新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许相思笑够了,便又歪回头,继续看她的书,只是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小院。 龙沛野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把篱笆院墙那一圈的地都给翻了一遍,松软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他又仔仔细细地把院子里冒头的杂草都给锄干净了。 整个小院,看起来整洁又充满了生机。 第54章 他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等到他干完这些,准备叫许相思一声,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屋檐下的躺椅看去。 许相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书本轻轻搭在胸前,人却已经歪在躺椅上睡着了。 夏日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困意。 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为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微风拂过,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红润的唇瓣微微嘟着,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娇憨。 龙沛野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心头也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画面,宁静而美好,让他看得有些痴了。 真像一幅画,一幅名为“夏日睡美人”的画。 龙沛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放下了手中的锄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怕吵醒她。 他走到躺椅边,弯下腰,准备将她抱回房间里去睡。 毕竟,外面虽然凉快,但睡久了也容易着凉。 他的手刚刚碰到许相思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许相思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警惕和戒备。 龙沛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手,力道不小,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别怕,是我。” 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看你睡着了,想抱你回屋里睡。” 许相思眸子里的警惕缓缓褪去,看清是龙沛野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慢慢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 “唔我睡着了啊。”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糊。 “嗯,睡得还挺香。”龙沛野浅笑着说。 许相思坐直了身子,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好像有点饿了。 龙沛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立刻接口道:“既然醒了,肚子也该饿了吧?” “走,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相思抬眼看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给他坚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自然的弧度。 “好。”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朝着家属院外,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条通往食堂的小路,此刻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正走着,迎面便过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朴素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整齐的髻,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和爽利。 正是二团团长李浩的媳妇王贵芬。 她一眼看见龙沛野,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也透着熟稔。 “哎哟,这不是龙营长吗?” 龙沛野脚步一顿,也笑着回应:“王嫂子,买菜回来啊?” 许相思跟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位王嫂子身上。 王贵芬的视线在龙沛野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就黏在了他身旁的许相思身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探究。 “是啊,刚从菜站那边回来。”王贵芬说着,眼睛却没离开许相思,“这位就是” 第55章 龙沛野很自然地将许相思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我爱人,许相思。” 他又转向许相思,介绍道:“相思,这位是咱们二团李浩团长的爱人,王贵芬王嫂子。” 许相思闻言,对她礼貌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浅:“王嫂子好。” 王贵芬一听真是龙沛野的爱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绽开的菊、花。 她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许相思,目光从她的头发丝一路看到绣花鞋面,仿佛要用眼神把她称量出个斤两来。 “哎呀,这就是龙营长的媳妇儿啊!” 王贵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儿故作夸张的惊叹。 “长得可真俊!”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道,目光在许相思那张白、皙细腻、挑不出半分瑕疵的脸蛋上溜过。 “我们早就听说龙营长带了个天仙似的媳妇儿回来,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比传闻里还好看!” 许相思被她这火辣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维持着客气的微笑:“王嫂子过奖了。” 王贵芬连忙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哎,可没过奖!龙营长真是好福气啊!” 她顿了顿,眼神一转,仿佛不经意般好奇地问道:“这都快饭点儿了,你们小两口这是要去哪儿啊?” 龙沛野神色坦然,语气也十分自然:“去食堂吃饭。” “食堂?” 王贵芬闻言,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眼神里也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挎着菜篮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篮子里刚买的青菜叶子被捏得“嘎吱”轻响。 “你们不在家里开火啊?” 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龙沛野神色不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食堂方便,省事儿。” 许相思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王贵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贵芬“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神又在许相思那双纤细白嫩的手上瞟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就有些复杂难明了。 方便?省事儿? 王贵芬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新媳妇儿,看着细皮嫩、肉,漂漂亮亮的,一瞧就是个娇养的。莫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连饭都不会做,才要天天拖着龙营长往食堂跑? 这龙营长平日里看着挺精明强干的一个人,在部队里也是年轻有为,怎么就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光图漂亮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她心里转了一圈,面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滴水不漏。 “那也是,食堂是方便。”王贵芬打着哈哈,掩饰着自己心里的猜测,“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这菜还得赶紧拿回去拾掇拾掇呢。” “王嫂子慢走。”龙沛野客气道。 “哎,好,你们也赶紧去吧,去晚了怕是好菜都没了。”王贵芬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瞥了许相思一眼,这才提着篮子转身走了。 许相思看着王贵芬略显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王嫂子那最后一眼,她可没错过,里面藏着的东西可不少。 龙沛野察觉到她的沉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第56章 许相思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没什么。” 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位王嫂子,怕是已经给她贴上“不会做饭”、“娇气”之类的标签了。 不过,她倒也不怎么在意。会不会做饭,和她有没有能力过好日子,是两码事。更何况,龙沛野都不在乎。 两人继续并肩朝食堂走去。 再说那王贵芬,提着菜篮子,脚步匆匆,心里却还在不住地琢磨着龙沛野和他那新媳妇儿的事。 刚拐过家属院的一个小弯,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哎哟!” 王贵芬吓了一跳,差点把菜篮子都给扔了,回头一看,拉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在龙沛野家院子外头闹得最凶的那个刘婶子。 此刻的刘婶子,脸上哪里还有下午被怼时的颓丧和不甘,反而是一脸的兴奋和神秘兮兮。 她一把将王贵芬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凑到王贵芬耳边。 “王嫂子,你刚才是不是碰见龙营长和他那口子了?” 王贵芬皱了皱眉,心里对这刘婶子实在没什么好感,尤其是下午听说她带头去人家新媳妇儿院子门口闹事,更是觉得这人品行不端。 “碰见了,怎么了?”她语气有些淡,带着几分疏离。 刘婶子可不管她什么语气,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急切地追问:“他们俩干嘛去啊?是不是去食堂吃饭?” “是啊。”王贵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不想和她多说。 刘婶子一听这话,立刻“哎呀”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我就说嘛!”她一拍大腿,声音都扬高了几分,又赶紧做贼心虚似的压低,神神秘秘地凑得更近了:“你瞧瞧,这都饭点儿了,小两口新婚燕尔的,不去自家屋里你侬我侬地做饭吃,反而跑食堂去!” 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几乎要贴到王贵芬脸上了,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 “王嫂子,你说,是不是龙营长那个城里来的新媳妇儿,根本就不会做饭啊?” 刘婶子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光芒,嘴角咧着,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下午在许相思那里吃了瘪,又被龙沛野当众护着媳妇儿给怼了回来,她心里正憋着一口恶气呢! 现在可算让她逮着个能拿捏许相思的由头了! 王贵芬心里本就有这个猜测,被刘婶子这么一点破,更觉得是八、九不离十了。 但她可不想跟刘婶子这种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搅和在一起,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与刘婶子拉开些距离。 “人家小两口去哪儿吃饭,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王贵芬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会不会做饭,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你管得着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背后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刘婶子被她这么一呛,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讪讪的。但一想到能编排许相思,败坏她的名声,那点不快又被强压了下去。 “哎,王嫂子,我这不也是好奇嘛!”刘婶子连忙挤出个讨好的笑容,“这不是关心关心新来的邻居嘛!大家都是一个大院住着的。” 第57章 王贵芬冷哼一声,斜了她一眼:“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说完,不再理会这个惹人厌的刘婶子,提着菜篮子,板着脸快步走了。 刘婶子看着王贵芬走远的背影,不屑地往地上“呸”了一声。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团长媳妇儿吗!装什么清高!” 她撇了撇嘴,心里却得意起来。 王贵芬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她那表情,那眼神,分明也是认同自己的猜测!这就够了! 这下好了,龙营长那个从城里来的娇小姐,不仅懒得出奇,还连饭都不会做! 看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岛上立足!怎么在那些军嫂面前抬头! 刘婶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无数个编排许相思的恶毒念头。 她立刻转身,也不回家了,直接朝着平日里跟她最爱凑在一起说三道四的那几个军嫂家走去。 这消息,可得赶紧散播出去!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于是乎,还没等龙沛野和许相思在食堂里点好菜,一阵夹杂着恶意揣测的新的风言风语,就已经像初春的病毒一样,在整个家属院里悄然刮起,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哎,听说了吗?龙营长家那个新媳妇儿,叫什么许相思的,连饭都不会做呢!” “真的假的?怪不得下午那会儿那么牙尖嘴利,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啊!绣花枕头一个!” “可不是嘛!这新媳妇进门,哪有不在家给男人做饭的?天天往食堂跑,这哪有正经过日子的样儿!” “哎,我就说龙营长那么优秀个人,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主儿,光长得漂亮有啥用?过日子不得踏踏实实的?这娶回来的是媳妇还是祖宗啊?” “以前还以为她就是城里来的小姐,身子娇贵,懒得下地干活,现在看来,是根本啥也不会干!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唉!真是白瞎了龙营长!” 这下子,许相思在军嫂圈子里的名声,算是彻底跌到了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差了。 而两人到了食堂,正是饭点,人头攒动。 大概是因为中午龙沛野那一番毫不留情的敲山震虎,余威尚在,这会儿食堂里的众人,倒也没人敢像中午那般,直勾勾、明晃晃地盯着许相思瞧了。 但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夹杂着几分不善的目光,还是如同无形的丝线,时不时地从各个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瞟过来,在她身上打着转儿。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也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夏夜里恼人的蚊蚋,嗡嗡作响,扰得人心烦。 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身形有些粗壮的女人,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大碗,坐在一个瞧着有几分憨厚的军官对面。 她是三连连长周勇的媳妇儿,孙红梅。 第58章 此刻,孙红梅的视线就跟黏在了不远处的许相思身上似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高粱米饭,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啧,”她撇了撇嘴角,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那音量却刚好能让她男人和邻桌的人听见,“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儿,跟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似的,风一吹就倒!” “也就是刚来咱们这海岛,还没怎么见过太阳,所以才看着这么水灵。” 孙红梅的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股子柠檬味儿。 “等她在这儿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天天顶着这毒日头,我就不信她还能这么白嫩!保管也得晒成咱们这儿的黑炭头!” 她男人周勇眉头狠狠一皱,桌子底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下。 “吃饭!少说两句!”他低声呵斥道,脸上有些挂不住。 龙营长家的事,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孙红梅被自家男人当众下了面子,眼睛顿时一瞪,不乐意了。 “怎么了?!”她脖子一梗,筷子往碗里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我还不能说话了?” 周勇脸都黑了,压着火气,声音更低了:“人家长得好看,碍着你什么事儿了?犯得着你在这儿多嘴多舌的!” “再说了,那是龙营长的媳妇儿!龙营长那是什么人物” 他可不想自家这个没脑子的婆娘去招惹龙沛野那尊煞神,更何况,龙营长旁边那个许相思,瞧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孙红梅一听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心里的那点嫉妒和不满蹭蹭往上冒,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扬高了八度。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懒货一个!连饭都懒得做的娇小姐!”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食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孙红梅那尖利刻薄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刚走到打饭窗口附近的许相思和龙沛野耳朵里。 龙沛野端着空饭盒的动作一顿,深邃的眸子里寒光一闪,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旁边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三连连长周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刷了层白灰似的,额头上的冷汗“噌”地就冒了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自家惹祸的婆娘一眼,心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红梅自己也吓了一跳,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了,而且还把心里那些揣测给嚷嚷出来了。 她心里一阵惴惴不安,眼神也开始控制不住地闪躲起来,偷偷瞥向许相思和龙沛野,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跟他们对视。 许相思端着空盘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凌凌、水汪汪的杏眸,不带丝毫怒气,反而平静无波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孙红梅身上。 第59章 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孙红梅几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小手术刀,要把人从里到外剖析个明明白白。 那眼神,看得孙红梅心里直发毛,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后背都有些发凉。 半晌,就在众人以为许相思会哭,或者会跟孙红梅吵起来的时候,许相思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容。 她唇角微微一勾,声音清清浅浅,却如同珠落玉盘,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食堂。 “哦,”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原来又是一个日子过得不舒心,男人不疼,只能靠在背后嚼别人舌根子,给别人添堵来找点可怜乐趣的女人啊!”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真像是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同情。 这话一出,食堂里不少军嫂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孙红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许相思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细腻得能掐出水来的脸颊,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那句变相的夸奖。” 她对着孙红梅,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毕竟,我就是长得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 许相思此言一出,整个食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 谁也没料到,这个瞧着文文静静、娇娇弱弱的城里媳妇儿,嘴皮子能这么利索,话能这么戳心窝子。 孙红梅更是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比煮熟的螃蟹还红。 她“霍”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许相思的鼻子,声音都劈了叉:“你!你不要脸!” 许相思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 “我不要脸?”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我要脸,就会像某些人一样,在背后蛐蛐别人家长里短,搬弄是非?” 孙红梅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相思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脸,就会顶着一张嫉妒都快溢出来的脸,对着别人的好相貌说三道四?” 这话一出,食堂里不少军嫂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孙红梅那张已经扭曲的脸。 许相思的目光在孙红梅黑里透红的脸膛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关切”。 “你是挺要脸的,瞧瞧你这张脸,天天顶着咱们海岛这毒辣的日头,是得好好保养保养了。” “不然啊,这黑得跟从非洲逃难过来似的,再配上这副尊容,大晚上的出来,可别把哨兵同志给吓着了,以为遇见鬼打墙了呢!” 这番夹枪带棒、极尽刻薄的讽刺,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堪。 第60章 “哇——” 孙红梅再也撑不住了,心里的羞愤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碗筷,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随即捂着脸,大哭着跑出了食堂。 那哭声,凄厉又狼狈,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连连长周勇的脸,彻底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绿,跟开了染坊似的,精彩纷呈。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连连朝着龙沛野的方向作揖。 “龙营长,龙营长,对不住,对不住!俺家这婆娘,她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浑人,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龙沛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周连长,你要道歉的对象,可不是我。” 周勇闻言一愣,随即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转过身,对着许相思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俏脸,九十度鞠躬。 “许许同志,嫂子!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自家婆娘,让她在这儿胡说八道,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相思轻轻耸了耸肩,眉梢微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周连长是吧,你这话就说错了。” “骂我的人又不是你,你跟我道什么歉?” “该道歉的,另有其人吧?” 周勇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满是苦涩,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是是是,嫂子说的是!可可俺家那婆娘,她她已经跑了,这”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赶紧抬起头,急急地保证道:“嫂子您放心!我回去,我回去一定把她抓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您认错!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您赔礼道歉!” 许相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连长,不是真心悔过的道歉,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勇的心猛地一沉。 “到时候,她被你‘押’来了,哭哭啼啼地在我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你说,我是该原谅呢,还是不该原谅呢?” 许相思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沉思状。 “我要是原谅吧,明知道她那道歉不是真心实意的,是被你逼的,我这心里头啊,指定堵得慌,膈应得慌。” “可我要是不原谅吧,”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勇那张涨红的脸上,“周连长你都这么纡尊降贵地亲自把媳妇儿给‘押’过来了,我要是再不给面子,岂不是太不懂事,太不给你这位连长面子了?” 周勇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的冷汗都快把军装浸湿了。 龙营长这位新婚妻子,年纪轻轻,这嘴皮子怎么就这么厉害! 句句诛心,却又让你挑不出半点错处! 第61章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嫂子,嫂子教训的是!我我一定让她真心实意地道歉!就算就算嫂子您不原谅她,那也是她活该!她咎由自取!” 许相思轻笑了一声,头一歪:“所以啊,周连长,你还是让她别来了。” “省得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毕竟,”她顿了顿,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周勇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她来活着不来,我许相思,都不会原谅她的。” 这下子,周勇是彻底傻眼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龙沛野,指望着龙营长能出来打个圆场,帮他劝劝,也好让他不至于下不了台。 哪晓得,龙沛野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许相思,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眼神,与其说是看自家媳妇儿,不如说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丝毫没有要插手,更别提替他解围的意思。 周勇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哇凉哇凉的。 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龙龙营长,您看这这到底要咋办啊?” 龙沛野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似的疑惑:“我媳妇儿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让她别来了,省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周勇一张脸顿时耷拉得更长了,跟个苦瓜似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道歉不道歉的,他现在是顾不上了。 他怕的是龙沛野这位爷,会因此记恨上他三连! 这位龙营长,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瞧着一副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军区里谁不知道,他龙沛野还有个骇人的绰号——“笑面阎王”! 因为他整起人来,那手段,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狠着呢! 不然,他能这么年纪轻轻,就坐上这营长的宝座? 凭的可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家世背景,那是他自个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功勋! 这样的狠角色,能是什么心慈手软、温柔可亲的主儿? 周勇越想,心里越是发毛,后背的冷汗都快把军装给浸透了。 龙沛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他脸上一扫,淡淡地开口:“周连长,你放心。” “你家媳妇儿今天闹的这出,我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周勇闻言,刚要松一口气,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 旁边,许相思那清清冷冷,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哎呀,周连长,我记得有人说过,夫妻本是一体。” “怎么,到了这会儿,孙红梅同、志惹了事,您这位当丈夫的,是打算跟她‘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周勇那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绿了! 比那刚摘下来的青皮核桃还要绿上三分! 这两口子! 这龙营长和他媳妇儿! 简直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感情就是变着法儿地不打算轻饶了他! 周勇此刻,心里对自家婆娘孙红梅的怨恨,又噌噌噌往上涨了好几层! 第62章 要不是那个没脑子的蠢婆娘多嘴多舌,他至于在这儿受这份夹板气吗! 龙沛野没再理会快要原地爆炸的周勇,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许相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柔和。 “行了,别管他们了,咱们吃饭去。” 许相思却没立刻挪动脚步,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不着痕迹地在食堂里其他几个角落里的军嫂身上扫了一圈。 那些人,从刚才起就一直缩着脖子,假装埋头吃饭,实则耳朵都竖得跟兔子似的。 她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看向龙沛野:“我跟你一块儿来食堂吃顿饭,就有人在背后蛐蛐我,说我这不好那不好。” “可我看这食堂里,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军属啊。” “怎么就没人蛐蛐她们呢?” 龙沛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唇边笑意加深。 “唔,这个嘛”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认真思考。 “大概是因为,你刚来,她们比较稀罕你吧!” 许相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又狡黠,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是吗?” 她歪了歪头,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的俏皮。 “那我就当这是夸奖,收下了。” 许相思这话音一落,那双狡黠的眸子在龙沛野脸上转了转,便拉着他的胳膊,一派自然地朝着打饭的窗口走去。 龙沛野由着她拉,嘴角那抹笑意就没下去过。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更是让食堂里其他人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食堂里其他人,这会儿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了。 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假装认真扒拉碗里的饭菜,实际上那耳朵都快竖到天上去了。 心里头那小算盘,却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乖乖,这龙营长的新媳妇儿,可真是个狠角色! 瞧着文文静静,娇娇弱弱的,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谁能想到,那张樱、桃小嘴里,吐出来的话能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人心窝子里捅! 而且啊,你还不能说她胡搅蛮缠,人家那是句句在理,怼得你哑口无言! 孙红梅那下场,大家可都瞧见了,简直是自取其辱。 更吓人的是龙营长那态度! 自家媳妇儿把人怼得哭爹喊娘跑出去了,他老神在在,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甚至还透着那么点儿欣赏? 一开始其他人还想着这新媳妇一来就得罪人,指望着龙营长能好好管教管教她呢! 现在一看,别说是管教了,他不跟着自家媳妇身后拱火就算是好的了! 她这分明是撑腰,是明晃晃的偏袒! 有这么个“笑面阎王”当靠山,谁还敢去招惹许相思? 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吗? 就算有人豁出去脸皮,不怕跟许相思撕破脸,可谁敢跟龙营长叫板? 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你在海岛上待不下去! 一时间,食堂里众人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这许相思,以后得供着,万万不能得罪! 第63章 许相思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这会儿心情好得很。 端着盛满饭菜的搪瓷缸子,跟着龙沛野找了个空位坐下。 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分量也足。 她夹了一筷子土豆烧肉,肉炖得软烂,土豆也入了味儿,香得她眯了眯眼。 “嗯,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赞叹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这刘叔手艺可以啊!” 龙沛野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喜欢就好。”龙沛野声音温和,“以后我要是野外训练或者出任务不在家,你就直接来食堂吃。” “我已经跟刘叔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你记账,等我回来一块儿结。” 许相思眨了眨眼,那股子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那万一我犯懒了,不想出门怎么办?”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气,却不让人反感。 龙沛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 “你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那我就跟我的警卫员说一声,让他每天给你送饭过来?” “警卫员?”许相思眼睛倏地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还有警卫员啊?” 龙沛野被她这大惊小怪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多新鲜呐!”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得,“我好歹也是个营长,配个警卫员很奇怪吗?” 许相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那我都来这儿好几天了,怎么一次都没见过你的警卫员?”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难不成是因为你的警卫员长得特别帅,你怕我一见钟情,移情别恋,所以才把他藏起来了?” 龙沛野看着她凑过来的小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眸色微不可查地深了深。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反问道:“你对我,有情?” 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期待? 许相思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反问给噎了一下,微微一愣。 她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她坦然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说完,她又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做沉思状,眼神却狡黠地瞟了龙沛野一眼。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评估的意味,“你这个人,长相、身材、能力嗯,综合来看,还是挺符合我的审美和心意的。” “所以,”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暂时也没打算换人。” 龙沛野听着她这番“暂时不换人”的“恩准”,先是哭笑不得,随即心底却漫上一股奇异的愉悦。 这小丫头,总是能出其不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磁性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 “行,那我就多谢许同、志不‘换’之恩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如同揉碎了的星光。 那点“不换之恩”的戏谑,随着两人回到临时住所的脚步,渐渐淡去,却在彼此心间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屋里陈设简单,却因着多了个人,似乎也添了几分生气。 许相思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像是随意打量,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 第64章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风吹起她几缕发丝。 龙沛野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没有打扰,等着她开口。 果然,没一会儿,许相思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哎,龙沛野。”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温和。 “咱们这云空岛,离陆地远不远啊?”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初来乍到,什么都新鲜的模样。 龙沛野笑了笑。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他回答得中规中矩。 许相思撇了撇嘴,对这个模糊的答案显然不太满意。 “说具体点嘛,比如,离咱们最近的那个叫什么城来着?”她歪着头,努力回忆。 “林城。”龙沛野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林城!”许相思一拍手,“去林城方便吗?” 龙沛野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还行。”他喝了口水,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每个星期的星期天早上,固定有一班船过去。” “下午呢,又会有一班船从林城开回来。” “岛上的军属,还有附近村子的村民,基本上都赶着那时候去林城,买点供销社里买不到的东西。” “其实岛上的供销社,也都是每个星期搭乘那艘船去林城进货的。” 许相思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她捧着搪瓷缸子,小口抿着水,眼珠子却灵活地转了转。 “那要是想去林城周边的其他岛屿呢?”她状似随意地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话一出,龙沛野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许相思,那双深邃的眸子眯了眯,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琢磨。 这丫头,问得有些多了。 不过,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丝毫异样。 “其他岛屿啊”他拖长了声调,似乎在认真思考。 “那就得先去林城。” “然后呢,从林城再搭船去你想去的岛。” 许相思追问:“林城每天都有船去其他岛吗?” 龙沛野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 “有些航线,可能几天才有一班船。” “有时候啊,你可能得在林城住上好几天,才能等到去你想去的那个岛的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是随意:“而且啊,就算是去了,想再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许相思心里微微一沉。 龙沛野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许相思没接他最后那句话,继续不死心地问:“那咱们云空岛,就没有直接去其他岛的方式吗?非得绕道林城?” 第65章 第65章 龙沛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直接去他反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也不是不行。 许相思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自己划船去呗。龙沛野说得轻巧。 许相思脸上的那点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龙沛野像是没瞧见,继续解释道:不过啊,这海上的风浪可不是开玩笑的,浪头大的时候,小船说翻就翻。 所以啊,除非是万不得已,或者有特殊情况,一般没人会冒这个险。 许相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部队呢她还是不甘心,部队不是有船吗大船总不怕风浪吧 龙沛野坦然点头:部队当然有船,而且不止一艘。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军舰也好,登陆艇也罢,那都是有任务安排的。 许相思的眉头,这下是真真切切地皱了起来。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刚刚燃起的丁点希冀,像是被这句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的话,给兜头浇灭了。 龙沛野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了然,又似是安抚。 你现在,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许相思的耳朵里,才刚来部队,可是万众瞩目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轻轻一扫。 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后面盯着呢! 这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许相思的眉头立刻皱了皱。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了他猜到了她想要去风波岛。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懂。 更何况,她顶着龙营长新婚妻子这样的名头,本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龙沛野见她垂下眼眸,不再追问船的事情,便知道她听进去了。 龙沛野知道,她问这些,就是想要问去风波岛的办法。 他调查过许相思,当然知道许相思的外公和舅舅都下放到了风波岛。 风波岛距离云空岛有差不多二十海里的距离,面积比云空岛小了近一半。 许相思记挂着他们,想去看看,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割舍得下血缘亲情呢 可是,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 龙沛野虽然已经跟许相思领了结婚证,但是政审是后补的,许相思目前还在政审当中,更何况整个部队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如果这个时候许相思跟已经被下放的人联系被人知道后告发了,要么龙沛野跟许相思离婚,要么龙沛野被许相思拖累。 到时候就不是龙沛野的父亲的官职再高就能搞得定的,他的那些政敌可不得逮着这个机会往死里整他们家。 真到了那一步,许相思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 而许相思看着窗外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如同傍晚涨潮时的海水,冰冷而汹涌,迅速将她整个人淹没。 明明是穿越而来的,但或许是原主对于外公和舅舅们思念太过强烈,许相思也跟着担忧和揪心。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海风呜咽的声音。 龙沛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微微叹了口气。 第66章 第66章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风波岛那边的条件,确实......是艰苦了些。 我以前因公去过一次。他补充道,像是在回忆。 不过,他话里带上了一丝追忆,那边的民风倒是淳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勾心斗角。 如果只是定居过日子,与世无争,其实也还行。他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许相思沉默了片刻,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龙沛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狡黠和灵动,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几乎称得上是悲凉的平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和沉重,轻轻扎在了龙沛野的心上。 龙沛野。她轻轻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旅居和流放,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可不一样。 屋子里的空气,比刚才龙沛野说不能去风波岛时,还要沉闷几分。 很多话,的确是不用说出口了。 龙沛野知道她惦记着风波岛上的外公舅舅,日夜煎熬。 许相思也知道,龙沛野清楚她的心思,更清楚眼下的重重顾虑。 时机不对,去了就是惹祸上身。 这个认知,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两人心上。 龙沛野看着许相思垂着头,闷闷地坐在那儿,平日里那股鲜活灵动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 他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想了想,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这个星期天,我请个假,带你去林城玩玩 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也好。他补充道,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许相思几乎是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可不想龙沛野跟着。 她的空间异能是她最大的秘密,有他在,诸多不便,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龙沛野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他以为她是想去林城,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风波岛那边的消息,自然是嫌他跟着碍事。 他也确实不方便陪着她去打探这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那你自己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特别是,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别被有心人抓到什么把柄。 如今盯着她的人可不少,万一被人知道她打探下放亲属的消息,又是一场风波。 许相思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你也别太小看我了,我可没那么蠢。 龙沛野一想也是。 这女人,不仅嘴皮子功夫厉害得能把死人说活,警觉性也高得离谱。 下午他打算抱她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她的那下意识的反应让龙沛野都有些惊讶了。 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牵,等你周日要出发了,我提醒你发船的时间。 每周日有固定船只往返林城,这是之前就说过的。 许相思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谢过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过了片刻,像是终于忍不住,又抬起头看向龙沛野。 喂,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你就这么让我去了难道都不阻止我一下吗 第67章 第67章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倒让龙沛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阻止你他挑了挑眉,想家,想亲人,人之常情罢了,我为什么要阻止 他又顿了顿,目光深邃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意味:而且,我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阻止你我们不是......假结婚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三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许相思的心里。 是啊,假结婚。 她费尽心机促成的假结婚。 许相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我当初跟你提议假结婚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你会是个军官。 更没想过,我的这种情况,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和麻烦。 如果早知道他是军官,她或许......或许会换个合作对象。 毕竟,军人的身份太敏、感了,她的家庭成分,她的那些亲戚,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龙沛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眸底的情绪。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别的。 许相思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怨气:所以啊,龙沛野,你这也是活该! 龙沛野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她这句噎了回去。 他: 这女人,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许相思轻哼了一声:我当初不知道你是军官,你自己还能不知道 你这算是什么为了报十几年前的恩情,把自己大好的前程都给赌上了! 万一我是个拎不清的,脑子一热就到处闯祸,那你全家老小,岂不是都要被我拖累死她越说越觉得龙沛野这人简直是胡闹。 龙沛野听着她的指控,沉默了片刻,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语气有些得意地开口:真要那样,我就主动跟家里断绝关系。 到时候,你拖累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话一出,许相思直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盯着龙沛野,像是看一个怪物: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种事情,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和炫耀的吗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龙沛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却忽然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像阴霾散尽后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不过,非常幸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我赌对了。他眼底漾着笑意,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儿小得意。 许相思被他这个笑容晃得一愣。 看着龙沛野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她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像是被那笑容灼了一下。 第68章 第68章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嘴硬道,算你运气好,我不是那样没有分寸的人。 这家伙,真是个怪人。 夜深了。 许相思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全是对外公和舅舅他们的担忧。 毕竟在这个年代,越穷越光荣,越是像外公那样的大资本家,就越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日子能好过才怪。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的,平日里别说干重活,怕是连扫把都不知道怎么拿。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被关到牛棚那种猪狗不如的地方,住宿环境恶劣得无法想象。 吃的肯定也是猪食都不如,每天还要被迫干那些能把人累垮的体力活。 许相思只是稍微在脑子里过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一阵阵地糟心,心尖都揪着疼。 她想,换作是她,要是被扔到那种鬼地方,要么直接提刀把欺负她的人全砍了,要么就干脆抹脖子自杀,绝不受那份窝囊气。 或者,更干脆点,先杀两个垫背的,然后再自杀,怎么都不能干亏本儿的买卖。 不过,她外公一家子,都是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和生意人,说好听点是性格和善,说难听点就是温吞,可做不出她这么凶残的事。 可越是如此,许相思就越是替他们捏一把冷汗,心里那股焦灼就越是烧得旺。 她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风波岛,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 可是,理智又一次拉住了她。 万事急不得。 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不仅害了自己,更连累了龙沛野。 毕竟,龙沛野这个家伙,虽然在这件事上活该了点,但也确实罪不至此,不该被她拖下这趟浑水。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海岛之上,也压在许相思的心头。 她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是外公舅舅们斯文的面容,一会儿又是龙沛野那句带着几分得意的我赌对了。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通透得让人心惊,有时候又固执得像头犟驴。 偏偏,这份固执,还带着点傻气,让人又气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别让他真因为自己惹上什么大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相思还在被窝里与周公难舍难分,就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给扰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走出房门,便看见龙沛野已经穿戴整齐,正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忙活。 唔......你干嘛呢许相思揉着眼睛,含糊地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龙沛野回头,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醒了吵到你了 他指了指屋子:今天家里要来客人,我收拾收拾。 许相思一个激灵,瞌睡虫跑了大半:客人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