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亲手将背尸奴夫君踢下神坛》 1 1 谢星澜是父亲从战场中带回的背尸奴。 从那日起,父亲就将他养在府中照拂。 他倒也算争气,硬生生从一个奴仆走上了车骑将军的高位。 十年风雨兼程,今日是谢星澜鹿台点将的日子,也是我与他的大婚前夜。 晚宴时,谢星澜却突然挥袖一扫。 方侯爷之恩,本将铭记于心,待他日,功成名就,自会将烬雪纳入府中,做个妾室,也算给方家一个交代。 瞬间,堂内哗然。 父亲怒火中烧,欲上前和他理论,却被谢星澜一剑封喉,血洒当场。 谢星澜踩着父亲的尸体高声宣布。 我如今掌握兵符,镇北军尽归我统帅,从今往后,这里姓谢不姓方。 母亲见状,掏出匕首想同归于尽,也被横刀斩杀。 再睁眼,回到了鹿台点将之前。 父亲正准备出门,便被我快步拦下, 爹,女儿不嫁了!再说这镇北军的统帅,我也能当! ........... 父亲见我面色凝重,忽而冷声: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惹我女儿 我微微一愣。 再次见到父亲,我仍心如刀绞。 前一世,我心思全系于谢星澜身上,甘愿为他挡刀负伤。 为他殚精竭虑,唯恐他有个一二。 父亲自然是惯我,事事都随着我的心。 母亲原想为我选个京城世家子弟成婚,但谢星澜的出身更改不了。 可我一鼓劲硬要撞上他这堵南墙。 父亲处处替我着想,也不忍我远嫁,便想让谢星澜入赘侯府。 我转身凝视父亲,强撑着笑脸: 爹。我没事,女儿仔细想过了,谢星澜不适合做镇北军统帅,陛下当年是为了掣肘方家才将镇北军从京都外遣 陛下看重的是方家,并非谢星澜,陛下即使答应转交帅印,可心里也定不快,难免日后迁怒。 女儿自幼随军,这帅位我也想试试。 父亲骤然间伸出手,将我重重拥入怀中。 他的臂膀坚如磐石,却在此刻显得颤颤巍巍。 吾儿巾帼不让须眉,烬雪,爹心里甚慰。 最初他怕我以女子之身,磋磨于战场有个好歹。 可如今想来确实如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侧首靠在父亲的胸膛,曾几何时,我也认为自己的天只有谢星澜,只此一柱擎天。 可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谢星澜,毕竟不是真正的方家人。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我早该看出来的。 父亲放开我,目光郑重许多。 叮嘱完我,便出府练兵。 我收起情绪,抬步走出房门,便直愣愣撞上了着急赶来的的谢星澜。 他连铠甲都未褪下,一见我便直奔主题: 烬雪,帅印文契都已经备妥了罢我适才在帮清商擦琴弦来得迟,这便进去和侯爷奏明...... 前世我怜惜阮清商沦落在教坊司,就好心将她安置在侯府。 如今想来,他们二人恐怕早已狼狈为奸了。 见谢星澜神色笃定,我心头骤然一紧。 忽然明白过来,他恐怕也同我一样,重生而来。 我伸手拦下他,嗓音淡淡: 都已安排稳妥,但要三日后才做宣布。你莫去吵扰父亲。 谢星澜眉间闪过一丝狐疑:为何非要三日后 我凉声回道: 京都到这里最早也得三日,陛下的明旨尚未送达,事未成就,万不可轻举妄动。 倘若他真心觉有异,也定会被这番说辞压下心思。 正说间,只听得帐外一阵杂沓脚步声。 徐娘子捧着一碗药膳挪步而来,嘴角堆笑: 将军威武,好事也不急于一时,这些年来,将军为侯爷鞍前马后,侯爷定也是不想操之过急。 徐娘子是阮清商在教坊司的教头。 一年前母亲寿宴,听闻她琵琶不错,谢星澜便差人请了她来。 她的身后,紧跟着阮清商。 一袭轻罗红衣,细腰如柳,眼波顾盼间都带着风尘味道。 她轻蔑一笑,挨上谢星澜的胳膊,娇声道: 将军,徐姐姐说得没错,就算老侯爷百般舍不得,这不还有烬雪姐姐在的嘛。 说罢,她眼带戏谑地斜睨我一眼:姐姐你说呢 我迎着她的目光,眸色凉薄。 上辈子,我待他们极宽厚,可她们二人,却与谢星澜早早串通一气。 灭门之仇,今日不清,天理难容! 我蓦地抽出谢星澜腰间马鞭,抽裂阮清商的裙摆。 阮清商惊叫一声,白嫩的肩头一道血痕划开,顿时哭出声来,跌坐在地。 气氛一时僵成冰霜。 我指着她们二人,声音拔冷: 什么时候镇北侯府竟成了你们教坊司的人撒野的地方! 徐娘子脸色煞白,抱着药膳跪倒在地: 小姐息怒,奴知错了,还请小姐开恩啊! 我懒得理会。 滚出去,腌臜玩意,哪来的回哪去! 她们二人我是多见一面都嫌脏,恨不能立即将她们碎尸两段。 阮清商捂着肩头,泪如断线,尖声哀嚎。 徐娘子也抱着我的腿死死不起。 将军,小姐辱我便罢了,可清商纯善何故受此折辱啊。 谢星澜此刻气得神色狰狞,他咬紧腮帮,一步冲来,瞬间出手钳住我的颈项。 力道之狠,仿佛想要把我的骨头碾碎。 方烬雪!给她们二人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大漠风沙里养出来的刁悍脾性罢了,满嘴的狠话,真让人恶心! 你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吗! 我勉强呼吸,指尖死死扣着。 他们也配,这里是镇北候府! 谢星澜我奉劝你想清楚,今日我就是取她们性命,你又能如何呢 谢星澜怒极反笑,他松开我身子,转身去扶起趴在地上的徐娘子和阮清商。 他搂着阮清商纤腰,低头将她搂入怀中,眼角带着一抹狠辣低声道: 清商,三日后我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我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曾经他的承诺像皮鞭抽在我心头。 眼见谢星澜携阮清商、徐娘子头也不回地离去,瞬时陷入死寂。 明明再世重来,心早该如铁石,可今日心口还是震得发麻。 我仰望漫天风雪,心头只剩下仇恨。 谢星澜、阮清商、徐娘子。 这一世,定叫你们血债血偿,葬身北境! 2 2 距离上次齐燕两国交战已有十五年之久,如今即将再战,北境城气氛压抑。 刚踏进校场,我便瞧见谢星澜搂着阮清商,骑着骏马穿过箭阵台。 他居高临下,策马时故意踏碎了我遗留的箭囊,箭枝哐当溅落。 四周谢星澜的亲信瞬间哗然,对我指指点点。 他刚登上车骑将军的位子,便如此明目张胆的跟教坊司女子厮混。 我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竟与瞎了眼无异。 谢星澜的目光,越过人群而看向我。 我看清他眼里的得意与嚣张。 他今天带着阮清商招摇过市,无非是想让我于众目睽睽之下失掉颜面。 我心口一紧,还未来得及离场,他便将一截断箭高高挑起,笑中带刺: 方烬雪,怕了 他这一声,唰啦一下,谢星澜亲卫们的目光全扫向我。 顷刻间,谢星澜的人围了过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将领向我走来。 方将军,听说你昨日怒打教坊司阮姑娘,还逐出了徐娘子!堂堂镇北侯府,竟这般容不下人 阮姑娘是个仁善之人,常救济贫苦百姓,不该如此折煞他人啊! 方帅重情重义,怎偏生小姐你如此心狠手辣 我自幼跟随父亲从军,早就见惯军中百态,这些兵痞的嘴,最是无情。 他们自诩仗义执言,并不在乎真相是何。 只当茶余饭后的笑谈,能讲得热闹。 所谓救济百姓,都是拿着我府上的粮救济,好一个菩萨心肠的妙人。 我视线越过人群,看向谢星澜与阮清商。 他们淡定地站在台阶上,阮清商睫毛低垂,嘴角藏着笑意。 谢星澜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忽然他敛了笑,正步朝我走来,将百姓的吵嚷隔开。 他佯装劝和,冷声道。 烬雪陪罪,便可恕过。 随即,他俯身与我齐视,目光里全是轻蔑: 现你昨日所为已是人尽皆知,你若今日不与阮姑娘及徐娘子当众赔礼,怕是镇北侯府的门楣都要被唾沫淹死了。 烬雪你是无所谓,可侯爷在北境几十年的名声可就要毁了 阮清商适时向前一步,背对众人,却回首投来委屈的目光,嗓音柔弱. 姐姐,奴与徐姐姐本命贱,若您实在不愿原谅,也情有可原,毕竟咱们贱命一条,不配同列...... 人群里,气氛越发紧绷。 谢星澜一句话,就将我推向众矢之的。 若今日不低头,方府世世代代在军中积攒的声名,一夜便会毁于一旦。 大战在即,此战决不能输,更不能在此节骨眼上影响士气。 指甲狠狠嵌进掌心,我紧紧咬住下唇。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阮清商身前,弯腰拱手道: 阮姑娘,昨日是我心急冲撞,今日当众致歉,还望你与徐娘子莫再见怪。 阮清商泪珠还未干,轻轻一笑,投入谢星澜怀中: 姐姐能见谅,自是最好......只可惜,徐姐姐因着昨日,如今眼都哭肿了,饭也不肯吃,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星澜霎时冷下脸色,看我目光带着怒意。 他朝军士们高声道,像是说理: 徐娘子虽出身不好但忠厚淳良,昨日却在镇北侯府受辱。 我说过,人来之事,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家风如此,烬雪,你便按自家祖训,背爬箭阵前,以此向徐娘子致歉吧!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私语: 这可是方府旧规,谁有违了德政,便须背爬箭阵以示悔悟! 这时辩解已是无用,任何话在他们心里都只会越描越黑。 我把外袍脱下,身形笔直,缓缓趴伏在摆满箭头的地上。 每移一步,背上都被箭刃撕开口子,刺骨钻心。 身后,士兵的议论声,如洪水袭来。 我一声不吭,咬紧牙关爬完了箭阵,全身血迹斑斑,却不曾哀求半句。 爬完最后一步,我手撑着地,静静呼吸。 谢星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旋即手一起,将碎银抛洒,打赏给周围高喊的将士。 今日方将军已赔礼,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事便到此为止。 那些人见了银钱,一会儿便收了声,满意散去。 我站起身,只觉后背血水顺着衣间淌下,一字未多说。 可当天夜里,北境城所有城门上,竟贴满了一幅我爬箭阵的画像。 旁边还附了几首酸诗,恶意调侃。 街头巷尾皆传言:方家的脸,这回是被踩进泥里了! 亲兵匆匆送来一封信。 烬雪,你若能收敛脾气,待清商诞下子嗣,我自会让你们二人平起平坐,她始终越不过你的。 落款谢星澜。 望着那封信,我嘴角扬起冷笑。 重活一世,谢星澜依旧是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垂眸,将那信纸撕碎。 3 3 次日清晨,我一睁眼,院落里传来低低的人声 透过纱窗,看见院外一片杂乱。 我披了外袍推门,脚步未稳便远远瞧见那阮清商,正被几个府里仆妇簇拥着,将行李一一抬进侯府主院。 再抬眼,谢星澜正立在廊下,目光柔和地盯着阮清商,仿佛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 我嗤笑一声,脚步未停。 谢星澜毫不避讳,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到阮清商身侧,伸手揽住她纤腰,掌心落在她小腹,动作明目张胆。 诸位听着。 清商已身怀我骨肉,府中诸事皆由她安心静养为重,我会去与侯爷说明。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划过院落众人,最后落回我脸上。 从今日起,清商便住回主院,你们若有不满,尽管来和我理论! 此话一出,如石投湖。 天下厚颜无耻之人,谢星澜最甚。 阮清商低头掩唇,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直面谢星澜,看着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见我走进,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烬雪,方才我已说得明明白白,现清商有孕,这府中上下且以她为重。 你若知趣,安分些,他日我会给你体面的。 我冷笑,朝他走近一步。 将匕首横在他颈侧。 我紧咬后槽牙,声音一字一句捻出来。 谢星澜,我算什么这里可是镇北侯府,你难道倒真把自己当了主 院中静得渗人,众人纷纷低头。 谢星澜丝毫不惧,冷笑着打量我。 以我军功,这里不日就要换人做主。 圣上若下旨,此地便是我的帅府!方烬雪我看在侯爷份上早已忍耐你多年! 你不过一介女子,侯爷再宠你,又能耐我何 我心头愈发冰冷,压下怒火,毫不留情地揭破他。 谢星澜,你谈何军功 若不是我顾念你被身世拖累,处处维护照拂,你以为那些功绩会落在你头上 镇北侯府多少人脉、多少机缘,供你踩着一路窜升你不会真当以为自己天生将才吧。 谢星澜眼里闪过一丝慌色,随即沉下脸,冷戾开口。 方烬雪,你倒是一向牙尖嘴利。 可你若大度顺从,好好守着本分,我又岂会铁石心肠负你 我指间捏紧,匕首生生将掌心划开口子,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渗出。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日是否称得上你一句谢帅 院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无人敢接话。 谢星澜见我低头应下,露出一抹笑意。 揽着阮清商一步三晃地朝楼上去了。 两人身影渐渐淹没在廊角。 我死咬牙关,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 心里却冷得像千丈寒潭。 谢星澜,起于方家,也终要在此倒下。 我已经忍不住想到他从自己最得意在乎的位置上跌落的摸样了。 3 3 次日清晨,我一睁眼,院落里传来低低的人声 透过纱窗,看见院外一片杂乱。 我披了外袍推门,脚步未稳便远远瞧见那阮清商,正被几个府里仆妇簇拥着,将行李一一抬进侯府主院。 再抬眼,谢星澜正立在廊下,目光柔和地盯着阮清商,仿佛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 我嗤笑一声,脚步未停。 谢星澜毫不避讳,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到阮清商身侧,伸手揽住她纤腰,掌心落在她小腹,动作明目张胆。 诸位听着。 清商已身怀我骨肉,府中诸事皆由她安心静养为重,我会去与侯爷说明。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划过院落众人,最后落回我脸上。 从今日起,清商便住回主院,你们若有不满,尽管来和我理论! 此话一出,如石投湖。 天下厚颜无耻之人,谢星澜最甚。 阮清商低头掩唇,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直面谢星澜,看着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见我走进,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烬雪,方才我已说得明明白白,现清商有孕,这府中上下且以她为重。 你若知趣,安分些,他日我会给你体面的。 我冷笑,朝他走近一步。 将匕首横在他颈侧。 我紧咬后槽牙,声音一字一句捻出来。 谢星澜,我算什么这里可是镇北侯府,你难道倒真把自己当了主 院中静得渗人,众人纷纷低头。 谢星澜丝毫不惧,冷笑着打量我。 以我军功,这里不日就要换人做主。 圣上若下旨,此地便是我的帅府!方烬雪我看在侯爷份上早已忍耐你多年! 你不过一介女子,侯爷再宠你,又能耐我何 我心头愈发冰冷,压下怒火,毫不留情地揭破他。 谢星澜,你谈何军功 若不是我顾念你被身世拖累,处处维护照拂,你以为那些功绩会落在你头上 镇北侯府多少人脉、多少机缘,供你踩着一路窜升你不会真当以为自己天生将才吧。 谢星澜眼里闪过一丝慌色,随即沉下脸,冷戾开口。 方烬雪,你倒是一向牙尖嘴利。 可你若大度顺从,好好守着本分,我又岂会铁石心肠负你 我指间捏紧,匕首生生将掌心划开口子,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渗出。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日是否称得上你一句谢帅 院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无人敢接话。 谢星澜见我低头应下,露出一抹笑意。 揽着阮清商一步三晃地朝楼上去了。 两人身影渐渐淹没在廊角。 我死咬牙关,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 心里却冷得像千丈寒潭。 谢星澜,起于方家,也终要在此倒下。 我已经忍不住想到他从自己最得意在乎的位置上跌落的摸样了。 4 4 上一世,谢星澜为了这场受封大典,步步布局,机关算尽。 可惜,这一世,怕不会再如他意了。 谢星澜于天未明时焚香沐浴,披上金鳞战甲。 那甲胄乃北地玄铁所制,刀枪不入。 他早早便请人打造,就为了受封当日。 他发冠高束,煞是威仪。 身旁近侍低声恭贺: 将军今日受封,日后便算是北境新主了,真是可喜可贺。 谢星澜微挑嘴角,神色自得。 他或许已经忘记了,自己不过是战场上的一个背尸奴。 我此刻正换上素色长裙,青丝高挽。 正想唤下人,身后却传来女子拖腔带笑的声音: 姐姐,不知我穿这身衣,可好 我回头,阮清商正笑着倚在门边,面上满是得意。 那件本属我的华服,如今被她穿上。 你倒是真有胆子,竟敢穿我的衣裳 我语气淡漠,只觉荒唐至极。 她低声带着挑衅: 将军特意叫我来,怕我没见过世面,日后受了委屈。 声音正落,谢星澜已在门外现身。 他步伐沉稳,一手揽过阮清商的纤腰。 你身子骨弱,如今又怀着身孕,可得当心。 我淡然笑一声,随手拨了拨衣袖: 你若喜欢,拿去穿便是了。 我说得格外轻巧,好像那不过只是一堆破烂,不值一提。 就像谢星澜,他们二人很是般配。 希望他们黄泉路上也能做对苦命鸳鸯。 谢星澜神色微怔,紧接着敛下了目光,似嗅出什么异样。 烬雪今日倒是通透,日后做我谢家的主母,学会识趣才是本分。 他唇角讥诮,眼底浮起浅笑。 阮清商倚在他怀里,眼中满是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敛下所有情绪,转身离去。 呵,真是好一出夫唱妇随。 我抬头望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场闹剧,终究不能让他们尽兴。 大典于点将台设下,今日北地风大。 铁甲如林,权贵云集。 谢星澜携阮清商乘战车入场,马蹄声铿锵,宛如神将下凡。 众人目光交汇,皆在仔细瞧他。 我立在人群一侧,台下的人们,低语声此起彼伏: 车骑将军今日受封统帅之位,北境怕是换天咯。 那教坊司的罪女,凭什么也能乘战车 啧,镇北侯府的脸都被踩在地上揉了吧! 谢星澜拿起令旗,高扬起手臂,声音洪亮: 今日得封,承蒙陛下赏识。 方侯垂青,肯将嫡女烬雪许配于我,谢某何德何能,愿誓死效忠大燕,护北疆千里安然,不辜负陛下与侯爷厚望! 身后却传来一道老迈却雄浑的声音: 慢着。 瞬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父亲带着圣旨走上,冷眼扫过谢星澜。 5 5 谢星澜僵立当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强作镇定,勉强扯了个笑,低声道。 侯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父亲神情冷漠,微微手示意谢星澜退下。 他站在高台之上,缓缓展开诏书,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 诸位,我方家上下皆受恩于朝廷,如今大敌当前,岂能做缩头乌龟! 今日,奉陛下谕旨,任命方烬雪,继任镇北军新统帅! 片刻安静后,瞬间炸开了锅。 一时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这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新统帅是谢将军啊! 谢将军这些年名声虽大,却忘了咱们镇北军背后是谁撑着方将军才是真正的主心骨!几年前江北告急,不是她拖着病体连夜奔袭,我们早完了。 这不是打谢将军脸吗今儿本是谢将军受封之日,又是谢方两家联姻,怎么临阵换将...... 方侯多少心血倾注在此,方家出了多少代悍将,虽说无子,谢星澜又自小随侯爷长大,可他终究不姓方啊。 对啊!终归不是自家骨血。 我看见谢星澜的脸色,比初春雪还要死白。 他的手紧紧握着剑鞘,血色退尽。 就在四周议论如潮的时候,他猛然一步上前,剑指父亲,声音沙哑,带着愤怒与不甘。 侯爷,是我收复十二城!三年苦战,你怎能一句话便让她执印! 这几年,是我在前线冲杀,南征北讨,凭什么! 父亲眸色冷厉,沉声冷笑: 收复十二城其中七成功劳当属烬雪,你怎不说! 全场一瞬死寂。 我看见谢星澜的手微微颤抖,瞪大的双眼写满不信。 自小,本侯视你如亲子。可你呢,在外无视军纪,私德堪忧! 我镇北军十万将士枕戈待旦,岂能容你儿戏! 谢星澜嘴唇色惨淡,后退两步,勉强支撑住身子。 他语气森冷。 你就不怕,将大军交与一个只会舞文弄墨、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将其葬送 话音刚落,台下已有人起身。 只见一老将走进人群,单臂断袖,铁青的面孔带着几分哀怨。 谢将军,关于那年平叛,你可还记得当初功劳册胡家堡一役,说是你单骑救援,实则......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将一只铁匣抬上台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残箭,血迹凝黑。 老将抽出箭矢,声音带着颤抖: 当年若非方将军为救全营,亲自前去,咱们恐怕早已葬身荒沙!谢将军,你那时在何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谢星澜的脸色,顿时成灰。 我看着他,却只觉得心如死水。 这些年来,他高居功名,众口称颂,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方家的骄子。 这些年,镇北军能在刀山火海中活下来的,不是靠虚名,也不是靠你的运气。 我上前一步,目光冷静。 谢星澜,这些话,我忍了太久。 圣元三年,你以为你带兵攻城斩将,全靠本事,实际是父帅亲自调兵遣将,为你让出活路,才能捡个首功。 圣元五年,江北生死存亡,那一天,我为拖住敌方援兵,身中数箭,剜骨取毒,你方才留名。 我拾起匣中血箭,声音颤抖。 若不是有人作证,你怕是还以为那些场苦战全是你的丰功。 谢星澜咬紧牙关,目露恨意,压抑不住地质问。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方烬雪,若没我冲锋陷阵,你守得住北境吗 我冷哼: 功劳不是靠谁一人拼来,若无父帅指挥,将士们苦撑,谈何今日,你的本事确实不小,但凡事都想着占头功,怎配做主将 我抬头,逼视着他。 父亲见状,长叹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既有骄傲,也有心疼。 我下意识握紧手中帅印,泪从眼底滚落。 父亲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烬雪,人心隔肚皮,爱与不爱,都要有底线。若你存心护他,他却用你所有的善意来伤你,将来你该如何自处 可我如今才懂。 我站于万军之上,曾经所有的隐忍和等待,到此刻都无需再说。 我抬眼望向谢星澜道: 我方烬雪今日,接圣令、执兵权,从此再无旁人可打我镇北军的主意! 台下众将齐齐单膝跪地。 从今以后,这天下风雨任我驱策,再无人可使我示弱! 6 6 我冷冷抬头,看向早已面色苍白、僵在原地的谢星澜。 还有呢,谢将军,你五年前,自以为运筹帷幄、将镇北军的兵力布防图献上,妄想一举封侯! 可你那份布防图,也敢号称保国安民此图若一用,十万镇北军恐怕尸骨无存,北疆疆土也早归他国! 我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指尖轻点,一卷布防图便被我打开放在众目睽睽下。 此图是何!谢星澜,要不要亲自看看! 全场哗然。 有城守府的老将皱眉低语: 若依这图行兵,北疆哪还剩我们半点地盘十万铁骑,怕是堵都要堵死在那缺口之中! 还以为谢星澜真是战神后裔、天纵奇才,今日一见,这分明是送死!守不住北门,还敢夸口护国可笑! 当初若非方将军慧眼如炬,今日怕是已作他国蹄下亡魂。 官家能容他至今,不过仗着他与方家有婚约。 如今方将军心冷了,哼,他就等着吧! 谢星澜脸色忽青忽白,脚下摇摇欲坠。 台下的嗤笑声、窃窃私语不断: 还想当一军统帅全是空谈。 天才变蠢材,真让人看笑话。 谢星澜彻底失了魂魄,嘴唇哆嗦半晌也再发不出半个字。 场中哄然,有人低声喝骂: 把千军万马当儿戏,当战场是你练兵的沙盘吗背尸奴始终上不得台面。 更有女眷厌恶地侧过脸去: 方姑娘慧眼识人,早些弃他此等无用之人,岂不是天意 我静静注视着谢星澜。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父亲身旁。 侯爷......不......父帅! 谢星澜声音颤抖,噗通一声跪下,扯住父亲的衣甲,哀哀叫道。 孩儿蠢笨、自大妄为,今日方知错。 孩儿一定谦虚谨慎,向父帅讨教兵法,再不敢妄为...... 父亲垂眸,目色冰冷。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谢星澜目光终于投向我,立刻神色大变,连滚带爬跪到我面前。 烬雪,烬雪,是我不对......你我青梅竹马,十载情分,我怎舍得断你婚约 他一把拽住我裙摆,声音颤到快要溃散。 我发誓!我绝无二心,是被贼人教唆,一时迷了心窍,你别不要我,只要你点头,什么将军、功名都不要了!咱们成亲,成亲可好...... 他口中哀求,一边强行要去搂我。 我眼底浮冰,甩开他的手,抽身半步冷声道: 谢星澜,你觉得还可能吗 我挥袖指向边上的阮清商,朗声道: 谢大将军,这教坊司罪女阮清商腹中早已有了你的骨血。 此等羞辱,你叫我如何自处! 瞬息之间,有人低声骂道: 将军好本事啊!竟敢同教坊司罪女苟且,还叫人家有了孩子! 另一人叹息: 可怜方将军,被这样的人误了。谢星澜,真是咎由自取,尸奴配罪婢,天作之合! 是啊!今日还想挽回婚约,真是不知廉耻,镇北候府无妄之灾啊! 谢星澜唇角血色尽失。 他拼命摇头,哭声几近破碎,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真的不是......烬雪,求你信我,是有人陷害我...... 今日他算身败名裂,可如今还远远不够。 7 7 过来,给烬雪赔罪! 谢星澜冷声厉喝。 我眉梢未动,眸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谢星澜强行拽住阮清商,几乎将她半拖半踹至台阶中央。 阮清商扑通跪下,嘴角溢出血沫,台下一片低声哗然。 她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我,两手发抖,却还是被逼着颤声开口。 姐姐恕罪......是清商该死...... 我眼眸一沉,冷嗤一声,漫不经心地嘲弄。 阮清商,我母亲可只有我一个女儿!你算什么东西! 上一世,谢星澜甜言蜜语许诺她锦绣前程,把她哄得团团转。 可惜事到如今,她该明白他们飞得再远,也不过是悬在我手里的风筝。 只要我起了收线的念头,他们再高再远,依旧坠落。 可惜,这个道理,他们太迟才懂。 谢星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转瞬,他掀开袖子,大步跨到台下,目光死死锁定徐娘子。 还有你!,若不是你们二人,烬雪怎会与我离心! 徐娘子今日盛装,谢星澜上前,一把揪住她的下巴径直将她整个脸按向火盆。 火炭呲呲作响,徐娘子惨叫连连,脸皮瞬时焦黑起泡。 她瘫倒,鼻涕眼泪横飞,哪里还见昔日那点姿色 浑身哆嗦着瘫在地上。 我目光从她烧伤面庞上一掠而过,语气分外森寒。 教坊司之人也能出现在今日大典无规无矩,拖出去祭旗! 我这声喝令掷地有声,周围鸦雀无声。 我挑起下巴,冷然一笑。 今日之事,既有始便有终。我方府向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谢星澜面色铁青。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太久了,所有的一切,该在这里一朝屠净。 我不再看谢星澜一眼。 我看着地上的阮清商,血迹沾满锦袍。 今天她才明白,她最想依仗的男人,从头到尾不过是我的一根线,只要我松手,谁也救不了他。 我举杯一饮,向前方拱手道。 烬雪愿以此身葬山河!前尘旧事不论。幸蒙诸位见证。待日后,再择良人,必请在座诸君来饮我喜酒! 话音落地,所有人先是一愣,继而哗然。 谢星澜急红了眼,撕心裂肺地吼着我的名字。 可他再怎么挣扎,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登上高台,堵住他所有退路。 至此,天光大亮。 8 8 走下鹿台那一刻,冷风刺骨。 夜色裹着整座北境城,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长疏一口气。 这一口气,我压在胸中太久。 前尘恩怨,到头来都是过眼云烟。 我这一世,未曾辜负父亲母亲的养育教诲。 更未辱没镇北侯府的颜面。 可叛徒,终究难逃清算。 该还的总得还,该斩的绝不能留。 谁知这狼心狗肺之人,竟早就暗通敌国。 他将镇北军布防图献于敌寇,三关尽失。 无数将士倒在血泊里,一望无际的尸海,雪地都染红了。 谁都想不到,破北疆的刀,竟是自家打磨的。 那天,火光冲天,夜里烽烟直上。 敌军长驱直入,大营内外喊杀震天,将士拼死抵抗。 若不是我早就接手调动兵马,镇北军恐怕早已沦为刀下亡魂,北疆连寸土都守不住。 我勉力撑住阵脚。 可心里那股杀意,一刻不淡。 回首这一切,才终于明白,有些人根本不能手软。 谢星澜,他早该死在我的剑下! 次日天未破晓,我亲自披甲,带亲卫夜闯敌营。 谢星澜狼狈被擒,满脸油污,双目猩红。 他看我的眼神,像只发狂的野狼,死死咬着不撒口。 谢星澜,你有何话说 我冷眼看他,早没了当初那一丝怜悯。 谢星澜浑身乱颤,嘴角淌着血,眼底尽是恨毒。 他咬牙道。 方烬雪,若非是你,我何至于今日! 这十年来,你们可曾真心待我!你,还有你父亲都虚伪至极! 你们以恩相挟,不过是为了方府的门楣! 你们高高在上,心里却记得我只是你们捡回的一个背尸奴罢了! 我冷笑出声。 事到如今,还不是你咎由自取。今日之果,是你亲手种下。 他还想狡辩,依然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可惜,上天不会再眷顾此等恶鬼。 陛下闻讯震怒,判他五马分尸之刑。 可惜,他向来自负。 行刑前夜,谢星澜竟在牢中咬舌自尽,死得也算干脆。 听闻此讯,我不过冷冷一笑。 死就死了,省得我脏了刀。 隔天一早,阮清商跪在侯府石阶下。 她疯了一样哀嚎,哭得撕心裂肺。 方帅,奴知道错了!求您给条活路吧! 她脸色惨白,眼底全是绝望,手指死死攥着台阶边沿。 可惜,这种人,留不得。 她哀叫不止,但我只冷眼相对。 我背着手,静静看她如同疯狗一般在泥泞里滚爬。 父亲或许心软会饶她半条命。 但我,再不能有半分动摇。 天光未亮,亲兵传来一声禀报: 将军,处置了 拖下去,杖责五十,处死。 我淡淡点头。 阮清商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下去,声音还在院子里撕心裂肺地回荡。 用不了多久,血染青砖。 再无波澜。 临近午时,府门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只余一抹淡淡血腥。 谢星澜毕竟曾是我镇北侯府中人。 陛下猜忌之心未退,几万将士的仇还未报。 我披上银甲,拔剑指天,在百官大军的注视下再次受封出征。 从此,我,方烬雪将亲掌镇北军! 埋身沙场的将士们该要有个交代。 忠魂应归故土,方家种的因,今日该有我来结果。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镇北军中的老将们早已等候多时。 方将军果敢! 巾帼不让须眉! 他们齐齐抱拳低头。 我目光扫过他们,心头轮番起伏的波澜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方家的女儿,向来不会认命。 我要叫天下人都知晓。 镇北侯府,不出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