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明》 第1章 我曾像一棵卑微的植物,在林越景的世界里,追逐了他整整十年。最后,却从他最亲近的兄弟口中,得到了一个足以将我连根拔起的定义。 “姜娆?哦,你说林哥身边那条最听话的狗啊?” 那句话,穿过顶级会所包厢虚掩的门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又冷又狠,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我的心脏。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皮肉被刺穿,毒液蔓延开来的滋滋声。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碗精心为他熬制的醒酒汤。汤是温的,透过白瓷碗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怎么也暖不透我寸寸结冰的四肢百骸。 十年。 多么漫长的一个词。 它包含了我的整个青春。从那个穿着校服,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奖而脸红心跳的青涩少女,到如今这个穿着职业套裙,能为他处理好公司一切繁杂事务的首席助理。我的人生轨迹,仿佛就是为了围绕他而画的一个圆。 我曾为他翘掉期末复习的专业课,只为去校门口给他送一份亲手做的、还冒着热气的便当。 我曾为他通宵不眠,在图书馆的冷光灯下,整理他那份关乎奖学金的学年论文资料,直到晨曦微露。 我曾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放弃了另一家顶尖公司发来的、薪资和职位都优越得多的offer,义无反顾地扎进他的初创公司,从一个端茶倒水、复印文件的实习生做起。我咬着牙,一步步往上爬,熬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摆平了无数个难缠的客户,最终才坐到了他身边,那个离他最近的首席助理的位置。 我天真地以为,这漫长的十年,就算酝不出馥郁的爱情,也该沉淀出几分厚重的情分。 我固执地相信,我所有的付出,他就算不视若珍宝,至少会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原来,在林越景和他那群称兄道弟的朋友们眼里,我姜娆,不过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最听话的狗。 包厢里紧接着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有人高声附和着:“哎,你别说,还真他妈的像!林哥让她往东,她什么时候敢往西过?” “上次林哥让她三更半夜去买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宵夜,她不也二话不说就去了?那地方多偏啊,一个女孩子,真够拼的。” “拼什么啊,那叫忠心!” 一句句,一声声,像无数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地割。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期待着,哪怕只有一句,一句来自林越景的反驳。 然而,我没有等到。 我只听到他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与沙哑,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夹杂着一丝炫耀的笑意,说道:“行了啊你们,嘴上积点德,别把人给说跑了。这么好用的助理,现在上哪儿找去?” 好用。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倒塌,将我那十年固执而卑微的坚持,压得粉身碎骨。 我所有的爱恋、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默默地,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我抬起手,将那碗我花了两个小时,用小火慢炖,精心熬制的醒酒汤,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浓稠的汤汁泼溅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晕开一滩狼藉的痕迹,像极了我那十年喂了狗的青春。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我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台陪伴我无数个加班夜晚的电脑。冰冷的屏幕光映在我的脸上,照不出丝毫情绪。 我点开邮箱,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写下了我人生中最快、也最决绝的一封邮件。 标题:【辞职申请】 正文:【林总,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所有工作交接内容已整理完毕,详见附件。今日起,不再到岗。祝公司前程似锦。】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点击,发送。 然后,关机,拔掉电源,收拾个人物品。我的动作快得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全程不过十分钟。 我抱着那个装满了我三年奋斗痕迹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我视为第二个家的地方。特别是那间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我曾无数次满怀期待地敲响它,如今看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刚走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林越景”三个字,一遍又一遍,执着而刺眼。 大概是酒醒了一些,发现我没有把醒酒汤送进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外随时待命,他的太子爷脾气又上来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关机键。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午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萧瑟,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得我脸颊生疼。但我却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清醒和轻松。 原来,放弃一个你爱了很久却不爱你的人,是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背负了十年枷锁的囚徒,在这一刻,终于亲手砸开了锁链。 卸下了千斤重担,获得了新生。 辞职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营业厅换了新的手机号。然后,我将林越景和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通通拉进了黑名单,删得一干二净。 我像一只冬眠的熊,把自己关在小公寓里,整整当了半个月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点外卖,窝在沙发上追那些早就想看却一直没时间看的剧和电影。 起初是报复性的放纵和解脱,但几天过后,巨大的空虚感便席卷而来。十年来的习惯,像一棵盘根错错的大树,根系早已深深扎进了我的骨髓里。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在早上七点惊醒,还是会下意识地去看手机,想知道他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第2章 每当这时,那句“听话的狗”就会在我耳边回响,提醒着我那段多么不堪的过去。 我妈看着我这副半死不活、丢了魂一样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冲进我的房间,一把拉开窗帘,对我下达了最后通牒——去相亲。 “姜娆我告诉你,天底下不是只有林越景一个男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跟你王阿姨说了,给你约了黎家的那个孩子,你这个周末必须给我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 黎家。 听到这个姓氏,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却又异常锋利的身影。 黎书衍。 这个名字,在本市的商界,几乎等同于一个传奇。年纪轻轻便从家族手中接过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手段狠厉,眼光毒辣,行事杀伐果决,是连向来自负的林越景,在公开场合提到他时,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 财经杂志上对他的评价是“冷静到冷酷的商业机器”,上流社会的传闻中,他为人更是冷漠到了极点,不近女色,身边连个莺莺燕燕都没有,是所有名媛贵妇削尖了脑袋想嫁,却又望而生畏的“高岭之花”。 我妈是从哪儿给我扒拉来这种神仙级别的资源的? “你管我从哪儿找来的!你王阿姨的远房表亲在黎家老宅做帮佣,说漏了嘴,才知道黎家老太太急着给孙子找对象,我就让你王阿姨递了你的照片试试!谁知道人家就看上了!你给我去就行了!”我妈不容我拒绝,直接把一张写着见面地点和时间的纸条拍在了我的梳妆台上。 我拗不过她的强势,也想着,或许换个环境,认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能更快地帮助我把那段不堪的十年,彻底翻篇。 于是,我去了。 相亲的地点定在一家格调极高的私人会所,安保严密到令人发指,据说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私密性是他们最看重的。 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报上名字后,被侍者恭敬地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黎书衍已经在了。 他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还要好看无数倍。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黑色西装,却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皮肤和线条清晰的锁骨。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稍稍柔化了他那凌厉得近乎逼人的轮廓,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的五官深邃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形成一道冷硬的线条,整个人透着一种禁欲而危险的性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黎先生,你好,我是姜娆。” 他闻声抬眸,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我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得能冻伤人的气场,似乎在瞬间消融了。 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丝我完全看不懂的……滚烫。仿佛一簇被压抑了许久的火苗,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小姐,你好。”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温和许多,像大提琴的尾音,带着一丝醇厚的磁性,“你可以直接叫我黎书衍。” 我点点头,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佬,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用三言两语的商业辞令打发走,或者直接被甩一张支票让我离开的准备。毕竟,我们的差距,宛若云泥。 然而,黎书衍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懵在了当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锁住我,像是在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商业决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姜小姐,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唐突,但我今天来,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我:“……”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是什么节奏?现在的相亲都这么直接的吗?直接跳过所有流程,一步到位?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些“在哪里高就”、“有什么兴趣爱好”、“家庭情况如何”之类的常规问题,结果他一上来就扔出了王炸。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黎书衍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红色,但他依旧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继续有条不紊地往下说:“我了解过你的一些基本情况。a大新闻系毕业,在林越景的公司做了三年首席助理,工作能力非常出色。”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调查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眼神里的警惕和不安,黎书衍连忙解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别误会,我不是找私家侦探去调查你。这些……这些都是我以前就知道的。” “以前?”我更迷惑了。我和他,在这之前,确定以及肯定,没有任何交集。 黎书衍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我们是校友,姜娆。你大一,我大四。”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早已平静无波的记忆湖泊。 “a大的新生辩论赛,决赛那天,你是反方四辩。做总结陈词的时候,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反应极快,把正方驳得哑口无言。全场都在为你鼓掌。那天你穿了一条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比谁都耀眼。” “大二,你很喜欢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温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你身上,能给你整个人都镶上一层金边。但你一看书就犯困,一下午的时间,你只翻了三页书,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可爱的小鸡在啄米。” “大三,你为了给林越景占阶梯教室最好的位置,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拿着两个人的书去占座。结果你自己却因为起得太早,趴在桌上补觉。有一次我给你带过一份早餐,放在你的桌角,你醒来后看到,以为是林越景买的,高兴了一整天,逢人就炫耀。” …… 他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一个潜伏在我青春里的影子,将我大学时代那些被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一件一件地,清晰无比地描绘出来。 我的心,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茫然,再到最后的……难以言喻的动容。 原来,在我拼命追逐着我的太阳——林越景的那些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把我当成了他的月亮。 我追着光,而他,却在追着我这个追光者。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你喜欢我……很多年了?” “是。”黎书衍回答得毫不犹豫,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要把这十年积攒的所有情意,都倾注进我的眼睛里,“从你大一那年,站在辩论赛舞台上,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滚烫、还有一丝丝的甜,五味杂陈。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第3章 “因为那时候,你的眼睛里,除了林越景,再也容不下任何人。”黎书衍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和无奈,“我找不到任何可以靠近你的机会。” 是啊,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林越景,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所有的行动轨迹都围绕着他。我根本看不到旁人,也听不进任何劝告。 我错过了。我竟然错过了这样一份深情。 “那现在呢?”我看着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一句。 “现在,”黎书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漫天星辰,璀璨得惊人,“他把你弄丢了,我想把你捡回来。姜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他依然坐得笔直,但放在桌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我看着他真诚又忐忑的眼睛,心里那片因为林越景而变得荒芜、寸草不生的土地,仿佛在一夜之间,春风拂过,万物复苏。 我从来不知道,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需要我费尽心思地去追逐,去讨好,去猜测他的心意。 他就站在那里,捧着一颗滚烫的、等了我十年的真心,小心翼翼地,递到我的面前,只等着我点头。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理智告诉我,和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人谈婚论嫁,这太草率,太疯狂,太不计后果。 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这份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深情。 或许,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真正地疯狂一次。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期待和紧张的目光,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和黎书衍的婚事,进行得快得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龙卷风。 我答应他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我的卧室,我的门铃就响了。 我睡眼惺忪地去开门,看到黎书衍站在晨光里,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似乎是精心打理过,手里却拿着两个与他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红本本——户口本。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紧张,仿佛生怕我会反悔,怕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在他这略显笨拙的真诚面前,烟消云散。 我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他的手,让他进屋,然后自己也飞快地洗漱换衣,拿上了我的户口本。 我们直接去了民政局。 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华丽的鸽子蛋钻戒,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亲朋好友。 我们就这样,在工作人员公式化却又真诚的“新婚快乐”的祝福声中,成了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走出民政局大门,正午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我看着手里那个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红本本,上面印着我和黎书衍的名字,还有我们那张坐得笔直、表情略显拘谨的合照,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就这么……结婚了? 嫁给了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商界大佬,那个在我的青春里,扮演了十年“影子”角色的男人。 “黎太太,”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笑意和满足,“在想什么?后悔了?” 我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黎太太”叫得脸颊瞬间发烫,抬头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里。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诚实地回答。 他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然后,他伸出长臂,将我轻轻地揽进怀里,一个温暖而克制的拥抱,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梦。”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姜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以后,我护着你。” 我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了我的心上,将我心里那最后一丝不确定和惶恐,也彻底驱散了。 我们约定,暂时不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 一来,我们的结合太过迅速,我需要时间来消化和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二来,黎书衍的身份太过特殊,一旦公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不想立刻被推到风口浪尖,被无数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包围。 黎书衍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三个字:“都听你的。” 婚后的生活,甜蜜得像泡在蜜罐里,每一天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那个在新闻里永远不苟言笑的黎总,搬进了我那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公寓,偌大的、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黎家大宅被他弃之不顾。 他会在我赖床的早晨,笨拙地学着菜谱为我做好早餐,虽然有时候会把鸡蛋煎糊。 他会在我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的时候,默默地为我盖上毯子,再递上一杯热好的牛奶。 他会记得我所有不经意间说出的喜好,比如我不吃香菜,喜欢喝某个牌子的酸奶,对猫毛过敏。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黎总,回到了家,就变成了一个会为我洗手作羹汤,会因为我一句夸奖而偷偷弯起嘴角的普通男人。 他把我宠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我常常会看着他穿着与身份不符的围裙,在厨房里为我忙碌的背影而出神。 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他如此深沉厚重的爱?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当时正在给我削一个苹果,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是我何德何能,能等到你终于回头看到我。” 第4章 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原来,爱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在我看不到的漫长岁月里,他已经为我付出了长达十年的等待和守候。 这段时间里,林越景也曾疯狂地试图联系过我。 在我换号之前,他打过无数通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那些信息的内容,完美地展现了他心态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暴躁质问,到后来的烦躁不解,再到最后的服软。 【姜娆,你玩够了没有?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赶紧给我滚回来上班!】 【辞职?谁给你的胆子?我批准了吗?你以为你离开了我,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别天真了!】 【三天了,还不出现?行,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我看着那些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理所当然的命令的信息,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直到最后,他大概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要他稍微给个台阶,我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他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在哪儿?回来吧,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其删除了。 林越景,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不计较”。 我只是,不爱你了。那么简单,也那么决绝。平静而甜蜜的生活,在我接到前同事小李的电话时,被猝然打破了。 “娆娆!我的好娆娆,你总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你最近去哪儿了啊?辞职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小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爽朗,她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待我好的人。 “没什么,就是工作累了,想换个环境。”我轻描淡写地将原因带过。 “行吧,那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着点?” “暂时不用,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寒暄了几句,小李终于说到了正题,语气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对了,娆娆,这周五晚上我们部门聚餐,你可一定要来啊!大家伙儿都挺想你的。而且……林总他也会来。” 提到林越景,小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试探。 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咯噔了一下。 小李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自从我辞职后,林越景整个人都变得阴沉沉的,像个行走的低气压中心,工作上稍有不顺就大发雷霆,整个部门的同事都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所有人都猜测,是因为我的离开。 小李大概是觉得,我只是在跟林越景闹脾气,想借着这次聚餐的机会,给我们创造一个和解的台阶。 “娆娆,来吧,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嘛。你走了以后,林总其实……也挺不好受的,我看他好几次对着你的空座位发呆呢。他其实……也挺在乎你的。” 在乎? 我差点笑出声来。 他若是在乎,就不会把我比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转念一想,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我已经结婚了,和林越景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式。我为什么还要像个逃兵一样躲着他? 我越是躲,不就越显得我心虚,显得我放不下吗? 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去,就当是去给自己的过去,开一场正式的告别会。也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姜娆离开他林越景,非但没有活不下去,反而过得更好。 “好,我一定到。”我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开始发愁。 这件事,该怎么跟黎书衍说? 告诉他,我要去参加前公司的聚餐,而我的前老板,那个我像个傻子一样追了十年的男人,也会在场? 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黎书衍虽然在生活上对我百般宠溺,但他骨子里那股强大的占有欲和醋劲儿,一点都不少。我见过他因为我在路上多看了两眼别的帅哥,就闷声不响地生了半天闷气。 我怕他多想,怕他觉得我对他旧情未了,心里还惦记着林越景。 于是,我做了一个后来让我后悔不已的决定——我对他撒了谎。 晚上,黎书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他顺势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我心里一虚。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问道:“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挺好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自然,“当然想你啦。对了,老公,我周五晚上要跟以前的同事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 “同事聚餐?”黎书衍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都有谁?”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就……就以前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同事,我们好久没见了,约着一起吃个饭,聊聊八卦。” “是吗?”黎书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和伪装。 我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推着他往浴室走,强行转移话题:“你今天累不累?我给你放了洗澡水,水温刚刚好,快去洗吧。” 第5章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浴室。 我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我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周五晚上,我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是为了给谁看,更不是为了取悦林越景。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光彩照人,不像一个被抛弃的、自怨自艾的怨妇。 我选了一条明艳的正红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一件温柔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既显气色,又不至于太过张扬。然后,我化了一个精致却不失攻击性的淡妆,用口红将自己的唇色点缀得饱满而热烈。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自信,神采飞扬,早已不是那个跟在林越景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助理了。 出门前,黎书衍从背后抱住我,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像一只不开心的大型犬。 “真不带我去?” “哎呀,都是女孩子聊天,你一个大男人去干嘛呀,会不自在的。”我心虚地拍了拍他圈在我腰上的手。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或者在车里等你。” “不用啦,我们吃完饭可能还会去逛逛街,唱唱歌什么的,没准呢。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乖。”我推开他,在他紧抿的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个偷了腥的猫。 “我走啦,老公拜拜!”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出了家门。 我没有看到,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黎书衍脸上那宠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山雨欲来的沉郁。 聚餐的地点定在一家人均消费不菲的高档日料店,包厢是林越景订的。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正热烈。 可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探究、同情、幸灾乐祸,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尤其是林越景。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条明艳的红裙上时,他的眸色瞬间暗了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刻薄: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助理吗?怎么,辞职了就是不一样,穿得这么花枝招展,是又钓上哪个凯子了?” 他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像一盆脏水,当着所有人的面泼在了我的身上。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李连忙出来打圆场:“林总,您说什么呢,娆娆今天多漂亮啊,我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漂亮?”林越景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的货色。” 我放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姜娆,不要生气,不值得,跟一个垃圾动怒,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我扯出一个得体到无懈可击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回道:“这就不劳林总费心了。我有没有人要,我自己心里清楚。倒是林总您,日理万机,还是多关心关心公司的业绩吧。” 说完,我径直在小李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优雅地拿起菜单,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再看他一眼。 林越景被我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像是吞了只苍蝇。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同事们大概是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我和林越景身上引,试图缓和气氛。 “娆娆啊,你离开公司以后,林总可想你了,办公室里文件堆成山,都没人帮他整理得那么妥帖了。” “是啊是啊,林总这几天脾气可差了,我们整个部门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你快回来吧,救救我们吧。” 我只是微笑着,喝着面前的茶水,不接话。 而林越景,则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像淬了火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我开始无比后悔来参加这个所谓的聚餐了。这哪里是什么聚餐,分明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一场公开的羞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手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黎书衍发来的信息。 【在哪?】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让我瞬间慌了神。 他怎么会问我在哪?他不是应该以为我正在和女同事们开心地逛街吗?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包厢那面巨大的日式玻璃窗,看向外面。 然后,我的呼吸,在下一秒,停滞了。 餐厅对面的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停着一辆熟悉的、低调而奢华的黑色宾利。 那是黎书衍的车。 他……他一直在这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撒谎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虚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手脚冰凉。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 第6章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得想办法让他消气,让他原谅我。 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柔软的,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 示弱,装可怜。 对,装可怜。 我必须要在黎书衍面前,表现出我因为被林越景这个“渣男前任”伤害,而借酒浇愁的脆弱模样。这样,他看到我这么可怜,或许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我真是个天才。 打定主意后,我拿起桌上的清酒,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娆娆,你干嘛喝这么急啊?”小李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事,”我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强笑道,“今天高兴,见到大家高兴。”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很快,视线就开始模糊,头也开始发晕。 我知道,我快醉了。 但我不敢停。 我必须要在黎书衍冲进来之前,把自己灌醉。 周围同事的劝酒声,林越景的冷嘲热讽,都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窗外那辆黑色的宾利。 我好像看到车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正穿过马路,向我走来。 是黎书衍。 他来接我了。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朝他走过去,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地趴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老公……” 我下意识地,带着浓重的哭腔,软软地喊了一声。 “我头好疼……好难受……” 整个包厢,在这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我的天,娆娆,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想林总想疯了,都开始叫老公了?” “林总,你听见没?人家在叫你老公呢!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快快快,林总,快把咱们的大助理扶起来啊,这投怀送抱的,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痴心啊!” 同事们的调侃声像一把把锥子,扎得我耳朵生疼。 我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 他们以为我是在叫林越景。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越景。 他也是一脸的错愕,但随即,那错愕就迅速变成了浓浓的厌恶和鄙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我,像在看什么恶心又廉价的东西。 “姜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闹够了没有?我告诉你,别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我回头,让我对你心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真叫人恶心!” “在我面前发酒疯,博取同情?你觉得我还会吃你这一套吗?” “收起你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难看死了!”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伤人,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将我最后一点自尊,都割得鲜血淋漓。 周围的同事也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开玩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趴在冰凉的桌子上,醉意和委屈一起疯狂地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和桌上的酒渍混在一起。 我不是在叫他。 我叫的,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 可我怎么解释? 谁会信?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深渊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了。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地颤了一下。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黎书衍。 第7章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那双平日里看我时总是盛满温柔的漆黑眼眸里,此刻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毁的怒意和杀气。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无视了在场所有惊呆了的人。他脱下自己的风衣,将我狼狈的身体整个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整个包厢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大气都不敢喘。 林越景更是脸色煞白,看着突然出现的黎书衍,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黎……黎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黎书衍抱着我,从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心疼。 “别哭,脏了我的风衣。我带你回家。” 然后,他抱着我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冰冷如刀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越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刚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太太好像喝醉了,不小心喊了一声老公。” “让各位见笑了。” “不过,我想借这个机会,澄清一点。”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她叫的,是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人都石化了。 太太? 老公? 姜娆……嫁给了黎书衍?! 林越景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连站都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欲坠。 黎书衍没有再理会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人。 他抱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让我感到窒息的包厢。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那清冷而又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姜娆的丈夫,黎书衍。” “林总,以后请对我太太,客气一点。” 回去的车上,冷风一吹,我的酒醒了大半。 车厢里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黎书衍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紧绷着,形成一道冷硬而锋利的弧线,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我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裹紧了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风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谎言被当场戳穿,还被他看到了那么狼狈不堪的一幕。 他肯定生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虚荣又水性杨花的女人?会不会觉得我对他不忠,还跟前任纠缠不清?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不要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我宁愿面对林越景的百般羞辱,也不想看到黎书衍对我流露出丝毫的失望。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 回到家,黎书衍一言不发地把我放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我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像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说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让我感到害怕。 “为什么骗我?”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怕……”我小声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我怕你误会。我怕你知道林越景也在,会觉得我对他还旧情未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我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黎书衍沉默地看着我哭了很久,良久,他发出一声无奈而心疼的叹息。他走到我身边坐下,将我揽进他坚实的怀里。 “傻瓜。” 他用粗糙的指腹,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我脸上的眼泪。 第8章 “我不是介意你见他。” “我是介意你骗我。” “姜娆,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你可以告诉我你所有的不安和担忧,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但你不能对我撒谎,自己一个人去扛,懂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抚了我所有慌乱的情绪。 我窝在他温暖的怀里,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把他的衬衫前襟都浸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他应了一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有下次了。” 我以为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可我偷偷抬起眼的时候,发现他虽然抱着我,语气也温柔,但下颌线依然绷得紧紧的,眼神也依旧沉郁。 他还在生气。 只是他舍不得对我发火,把所有的怒气都压在了心底。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害羞了,仰起头,凑过去,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地、试探地亲了一下。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学着他平时吻我的样子,笨拙地,生涩地,用我的唇描摹着他的唇形。 一开始,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就更大胆了些,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唇角。 下一秒,我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狂风暴雨般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凶,很用力,像是在发泄被我欺骗的怒气,又像是在掠夺,宣示着他绝对的主权。 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来,肺里的空气都被他抽干,他才微微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 “小妖精,”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就会用这招来勾引我。” 我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熟悉的火焰,知道他总算是消气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用气声小声问:“那……你还生不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更深、更缠绵的吻,回答了我。 …… 一场酣畅淋漓的亲密过后,我像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猫,懒洋洋地趴在他结实而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老公,”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我有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我。” “嗯?”他慵懒地应了一声,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家餐厅?别告诉我是路过。” 黎书衍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含糊:“就是路过。” “骗人。”我才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开口:“林越景的公司,今晚在那家餐厅宴请一位重要的合作方。”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暖又软。 “那个重要的合作方……就是你?” “嗯。” 原来,他不是不相信我,更不是跟踪我。 他只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才接受了林越景公司的邀请,想去看看我,怕我受委屈。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我小声问,心里甜得冒泡,“你接受他们的邀请,就是为了去给我撑腰的,对不对?” 黎书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就不怕我真的对他旧情未了,看到他之后,就跟他跑了?”我故意逗他。 他轻笑一声,低头在我的发顶上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霸道。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低沉而性感,“你是我的。” “林越景那种货色,把你弄丢了,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而我,”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把你捡回来,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我听着他霸道又深情的告白,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我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黎书衍。” “嗯?” 第9章 “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睁大,紧紧地盯着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激动,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凑到他的耳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郑重地告诉他。 “我说,黎书衍,我爱你。” 比那十年加起来,还要爱。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的灯光旖旎。 我知道,属于我和黎书衍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林越景的过去,已经被我彻底地,永远地,连同那十年愚蠢的青春一起,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