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又饿了》 第一章 苏醒 13号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在厨房的躺椅上睡着了,壁炉里的火光还在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的声响。 从餐桌上传来火腿的香气,吸引着13号的胃,不过那个是给城堡里的主人准备的,她曾经偷吃过,味道一言难尽,像发了霉的臭袜子,和诱人的外表完全不搭。 厨房的门被人推开,随之涌进来一股腥气。 是负责做饭的大娘。 她摇晃着肥胖的屁股,沾满油污的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然后端着那盘散发着难以言喻味道的火腿离开,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一眼迅速爬下躺椅的13号。 起初,大娘看到13号跑进厨房,还会嫌恶地打骂两下,但见13号只是喜欢靠近壁炉睡觉,不偷吃不捣乱,之后便没怎么管过。 厨房里没有灯,只有壁炉的火光把屋子里照得亮堂些。 窗户外没有光透进来,13号猜测现在应该是晚上。 她摸了摸饥饿的肚子,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暗紫色,即使是白天,也最多变成淡紫色,头顶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很难看见外面的世界。 几百米外矗立着一栋城堡,高大华丽,据说里面住着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是他们所有人的主人,但13号从来没见过城堡里的人。 城堡周围有很多士兵巡逻,这些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都很奇怪,走路歪歪扭扭,从不说话,由于戴着头盔,13号也看不见他们的脸,只是这些士兵都有个共同点——奇臭无比。 平时这些士兵就站在城堡周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雕塑,只要不接近城堡,他们不会有任何反应。 城堡建立在山谷下,周围环绕着悬崖峭壁,那崖壁比城堡的尖顶还要高,在这片地方,唯一比山谷还高的东西,大概就是攀附在崖壁上的那棵树了。 那是一棵非常漂亮的树,至少13号认为它很漂亮。 树干盘根错节,曲线优美,偌大的树冠遮云蔽日,散发着绿莹莹的微光,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尤为璀璨夺目。 每一片树叶无风自动,可以看见细细的流光从叶片的脉络四处游走,像是,树的经脉在涌动。 它在呼吸。 13号想。 “d臭猪!又跑来偷吃!两桶猪食还不够你吃的是吧!啊?!吃!还吃!撑死你!奶奶的,早晚把你给吃了!!”一声沙哑的怒斥从不远处的草棚传来,那是制作猪食的地方,也是刀疤脸的住所。 刀疤脸是一个丑陋的老男人,就如同13号对他的代称一样,脸上满是刀疤,看起来年轻时候也是有故事的人。 刀疤脸现在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了,佝偻着背,声音嘶哑,但揍起人来毫不手软。 此时,刀疤脸正揪着一个小胖子的头发,另一只手使劲往小胖子的脸上扇,红肿的脸上赫然印着数字「10」。 “啊!啊啊!”“叫!叫尼玛!闭嘴!给老子闭嘴!臭猪!!”“啊啊,啊——!!”“奶奶的,话都不会说!你这只该死的猪猡!再让我发现你偷吃,老子揍不死你!”小胖子一个劲儿地叫着,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只是挣扎着,哈喇子和血混合着流得到处都是。 “看什么看!”刀疤脸一抬头,发现了13号,他扭曲着脸大骂,“滚回你的猪窝去!”13号连忙收回视线,安静离开。 刀疤脸和厨房大娘是这里唯二的活人,至于13号还有小胖子?呵,他们这种人不配称为人,在这里,他们是猪,供食用的肉猪。 在13号之前,还有12个人,刚刚那个小胖子就是10号,他们这一批只有13个人。 上一批有20个,13号亲眼见着厨房大娘和刀疤脸把那些人一个个打晕,捆绑住,分批次地送进那栋城堡里。 当晚,凄厉的尖叫声就从城堡里传出,接连不断。 13号尝试过和其他人交流,但那些人都仿佛失了智,听不懂她说的话,也不会说话,就像一头真正的猪,只知道吃,吃完就睡,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圈养起来准备杀掉的命运。 13号突然明白,她可能是这批人里唯一一个恢复了自主意识的人,而厨房大娘和刀疤脸显然是城堡那边的人,她不敢贸然与他们搭话。 上一批人已经被杀掉有段时间了,离他们这一批死亡的时间还会远吗?13号想逃。 自打苏醒以来,她就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和其他毫无神智的人一样,睡在猪圈里,吃着猪食一样的糊糊,只有每天不定时的放风时间,才能出来活动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养久了,厨房大娘和刀疤脸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对所有人严格看守,只要不跑太远,就懒得管,甚至允许13号晚上睡到厨房去。 而13号也从刚开始的浑浑噩噩,慢慢恢复了些许神智,随着意识的复苏,记忆也随之而来,时不时闪烁的记忆片段涌进她的大脑。 那是一个女孩,和自己长得有点像,她被蒙着眼睛,捆绑着,身旁有人在推她,她挣扎,但没用,最终被很多只手一起抬起来,狠狠地往某个方向扔——瞬间,女孩被不知名的东西包裹住了,紧接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痛苦,灵魂在被撕扯,身体在融化13号感受不到那是怎样的痛苦,但那种绝望,愤恨,在临死前都不忘诅咒所有人的心情,却是深深印刻在了她的心底,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13号离开草棚,回到之前圈养所有人的猪圈,简陋的木板房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屋内随便铺了些干草堆,上面七歪八扭地躺了几个人,呼噜声震天响,这就是和她同一批的那些“猪猡”。 她安静走到自己的角落,悄悄翻开之前堆在这里的杂物——一些破烂的木桶片、散发着尿骚味的破布,以及底下一块松软的泥土。 13号刨开表面的泥巴,把藏在衣服里的小耙子和剁骨刀拿了出来,放进土里,和之前搜集到的麻绳等东西一起埋好。 厨房里各式各样的工具很多,偶尔少一两个,厨房大娘是不会发现的。 刚埋好东西,13号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是了,今天都还没吃东西呢。 13号看了眼地上的石槽里黑糊糊状的东西,选择跳过。 难吃是其次,主要是不顶饿,她需要更多的食物。 夜已经深了,旁边的小姑娘睡得很香,小姑娘看起来才七八岁,肉嘟嘟的脸颊趴在肉嘟嘟的胳膊上,小嘴一呼一吸间,吐出的都是小孩子专属的香气。 可能是因为年龄小,新陈代谢快,那些恶心的黑糊糊并没有污染这个纯洁的小孩子。 13号看得有些呆,她不由自主地慢慢俯身,贴近这个小姑娘,对方呼出的气息扑在13号的脸上。 是完全不同于那些大人的味道。 不由得,13号咽了咽口水。 “aaa”一声嘟哝,突然从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嘴里冒出。 13号一愣,饥饿感被压下去一点。 aa是个什么词,这些猪猡除了“啊”和“唔”,原来还能发出别的音吗?13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压下欲望。 算了,就算只是咬一口,这个小孩肯定会大吵大闹,到时候把刀疤脸引来,他一生气肯定又要找人揍了,她可不想挨揍。 还是像往常那样,溜出去弄点吃的好了。 … 第二章 逃跑 第二天。 “他奶奶的,奇了怪了?”一大早,刀疤脸就开始骂骂咧咧,他出来倒垃圾,结果在垃圾山旁看见一堆血淋淋的耗子尸体,说是尸体,其实只剩下了脑袋和毛发,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啃光了一样。 好像每隔一段时间,他就总能在这附近发现一些耗子或是蛇的尸体,全部都是被啃得只剩下了脑袋。 “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难不成是那些死猪?”刀疤脸暗自疑惑。 还是别的什么生物呢?按理说,在这棵树的领域内,除了他们这群被“主人”庇佑的人,别的大型生物基本无法存活。 除开那群吃不饱的“猪猡”,刀疤脸实在是想不到能有什么东西能规律地每过一段时间就来捕食这些老鼠,一吃还吃一片。 不过,就凭那群“猪猡”也会捕食?怕是连真正的猪的智商都比不过。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刀疤脸伸手挠了挠油腻腻的后脑勺,斜眼瞥了眼崖边高耸的大树,啐了一口,拖着垃圾车又回去了。 不一会儿,草棚内突然传出一阵愤怒的吼声。 “谁t啃了老子的腌鱼?!!”刀疤脸气冲冲地走出草棚屋,直直奔向猪圈,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挂在房顶的腌鱼被人掰掉了一半,肯定是有人偷吃!刀疤脸冲进猪圈,怒吼声惊醒了所有人,大家都惊恐地望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你偷了我的鱼?!”刀疤脸冲着一个小姑娘吼道。 “还是你偷的?!”他又转头怒视旁边的一个女人。 最后,他将目光对准了缩在角落的小胖子,小胖子见他看自己,吓得更加蜷缩进干草堆,他的脸上还有昨天被打没消下去的红肿。 “是你!!”刀疤脸上前,一把扯住小胖子的头发,把他拉出房子,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出可怖的表情。 “啊!啊!!”小胖子挣扎,只可惜是徒劳。 “是你偷了我的鱼!把我的鱼交出来!你这只死猪!你也配吃鱼?!”小胖子自然听不懂刀疤脸在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乱叫。 腌鱼挂在房顶,要爬上去拿到腌鱼,至少不会是小胖子这种体型,更何况他现在没有那个智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是谁偷的鱼?刀疤脸才不在乎,他现在只是急需一个发泄出气的工具罢了。 愤怒的拳脚直直砸在小胖子的脸上,胳膊上,腿上,身高和智商都不占优势,小胖子很快就被打得口鼻冒血,哭天喊地。 而罪魁祸首13号,早就躲进厨房去了。 此刻,她听着外面的骚乱,闭上眼睛装睡。 …平和地过了一段时间后,13号照常在厨房壁炉旁醒来,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厨房里很冷清,壁炉里的火早就熄灭了——厨房大娘今天没有来做饭。 她不做饭,那城堡里的“主人”吃什么?13号揉揉眼睛,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她迅速爬起,在灶台上随便拿了把小刀,藏进怀里。 正准备开门出去,手还没碰到把手,门就从外面被一脚踹开,13号猝不及防被门扉正正砸中,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迟来的剧痛使她脑子清明起来,感觉好像有东西从鼻子里出来,13号伸手一摸,鲜红色的液体滴下。 “第九只。 ”沙哑的男音从头顶传来,是刀疤脸在对数。 刀疤脸拿着麻绳,三两下将13号捆了个结实,13号也不反抗,就好像被撞懵了似的,没有挣扎。 本打算动用武力的刀疤脸瞥她一眼,嘲讽般嗤了一声。 这只倒是傻得省心,呵。 13号被刀疤脸提溜着,带到了猪圈。 此时这里已经有七个人被捆住扔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清一色被捆得像个粽子。 他们无力地挣扎着,脸上都是惊恐的神情,嗷嗷叫着,旁边还有几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反抗得过于激烈,被刀疤脸直接打晕。 13号被刀疤脸随手扔在地上,砰的一声,砸起一片灰尘。 她被迫和那群人挤在一起,由于动作幅度大,13号的鼻血被蹭得到处都是,满脸满口的血,显得似乎更加可怜。 “这里……第十只……呼……”此刻,厨房大娘也回来了,她拖着死命挣扎的小胖子,额头上冒出汗珠,小胖子虽然年纪不大,体重却不轻,厨房大娘一时间打不晕他,只能用绳子套了脑袋,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刀疤脸没管她,继续去搜寻其他人。 虽然这些人都失了智,但起码还保留了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看到有人来抓自己,自然跑的跑躲的躲。 不过再跑也跑不出这个山谷,凭他们的智商也躲不到哪去,很快就被找到。 反抗激烈的人一律受到刀疤脸的一记重拳,晕乎过去,然后像死猪一样被拖回来。 厨房大娘和刀疤脸的关系并不算好,只不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同事”罢了。 今早一醒来,他们就看到城堡有些发“胖”,墙壁微微浮肿,还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俩人知道这是代表需要进食的信号,立马去猪圈将栅栏门给锁上,还在圈里熟睡的几个人听到声响,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奇怪的一幕。 不过他们的心智已经降到如婴幼儿一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愣愣地坐着,直到自己被绑住,感受到了不舒服才开始挣扎吼叫。 厨房大娘将小胖子踹进猪圈,锁好门,径直离开,去寻找剩下的人。 13号见人走了,连忙翻手掏出小刀,开始割身上的麻绳。 很快,绳索断裂,13号挣脱,她先是跑去熟悉的角落挖土,把自己提前埋藏的工具都一一拿出,用绳子将它们绑在自己后腰处,确认无误后奔向门口。 门锁是一条粗大的铁链,13号观察了两秒,然后拿出她觉得最有力的工具,一把小锤子,开始咔咔砸锁。 可惜铁链还是太牢固,锤子太小,砸到手麻了也没什么松动的痕迹。 这样不行。 13号掂量掂量锤子,想了想,回头,看向身后这些被捆住的“同伴”们。 她将捆绑所有人的绳索都一一割断,小胖子刚一得到自由就开始撒欢,四处乱窜。 有几个年龄大的人开始撞门,把门撞得哐哐响。 13号自己蹲坐在角落,默默握紧了小锤子。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刀疤脸的声音,他拖着新找到的第十一个人回来了。 “妈的,怎么这么吵?要死啊你们!真是欠——”他一边骂着一边掏钥匙开锁,没想到开门后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脏话也咽了回去。 本来应该捆作一团的十个人,此刻却不知怎么的挣脱了绳子,看到门被打开,这些人齐齐转头盯着他,有一瞬间的安静。 13号看准时机,使劲踹了一脚小胖子,小胖子吃痛,直直向门口冲去,其他人看到小胖子跑了,也跟着往外冲。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了个七荤八素,手里拖着的人也被拽开,13号趁乱跑出猪圈,直奔崖边那棵树。 “猪猡”们四散而逃,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没跑多远,就被缓过来的刀疤脸追上,一人一脚,直接踹倒在地,然后被绳子重新捆住。 厨房大娘此时也回来了,看到这番情景,很是惊讶:“这是怎么了?”“别废话!”刀疤脸怒斥:“快抓啊!”“你弄出来的祸端,让我帮忙就这态度?”厨房大娘扔下手里的人,抱胸皱眉。 “什么叫我弄出来的祸端,我还想问你呢!你个眼瞎的,肯定是你又没捆好!才让这些猪跑出来!”刀疤脸满脸愤怒,被自己所鄙视的猪差点撞倒的愤恨,此刻正好发泄到厨房大娘身上。 “真是有病!我看你是驼背驼得脑子也充血了,明明是你自己负责的门锁,让人跑了还好意思怪我?浪费老娘的时间!”“闭嘴!你个臭婆娘!”这边还在争吵,而那边的13号已经跑到了大树底下。 她呼呼喘着粗气,跑步可不是她擅长的。 腰间的麻绳解下来,拴在小耙子上,13号甩了甩这个简易的工具,抬头丈量了两下,使劲一扔,耙子带着麻绳绕了最低的那根枝干好几圈。 她拽了拽,很结实,于是开始往上攀爬。 手碰到树,树皮下的流光微微颤动,一些星星点点便开始向13号这个方向聚集。 13号还处在极度紧张中,没注意到面前的大树有什么不同。 第三章 吞噬 自13号靠近大树开始,远在另一边本应寂静的城堡,此刻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动静。 “咔”是骨骼扭动的声响,很突兀。 “咔咔咔咔”声响越来越密集,城堡周围那些仿佛变成雕塑的士兵们,此时慢慢动了起来,就像一台许久没运作的机械被打开了开关,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士兵们穿着陈旧破烂的盔甲,一言不发,自动聚集起来往13号的方向去。 沉沉的齐步声惊动了还在猪圈在争吵的俩人。 刀疤脸:“我可去你妈的吧!”厨房大娘:“闭上你的狗嘴!你等等,这是什么声音?”刀疤脸:“奶奶的,你在看什么?!那……那是什么?”厨房大娘:“是盔甲!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刀疤脸:“是那些猪!该死!他们能跑哪去?!”厨房大娘:“跟上去看看!”13号正爬上第一根枝丫,正继续往上爬,就听见下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低头一看,正是那群士兵,而且源源不断,目测都有上百人。 它们从城堡的方向一路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13号知道没时间耽搁了,连忙加快速度。 快点,再快点。 重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锤在她的胸口。 “奶奶的!这只死猪怎么会爬树的?!”一声怒吼从树下传来,13号抽空看了一眼,是刀疤脸和厨房大娘,他俩站在士兵身后,似乎不敢靠近这棵树。 厨房大娘见是13号,还有她身上的那些工具,爬树时干净利落的样子,一时有些震惊。 “是她?”厨房大娘回想以往种种,忽然捂住了嘴。 “怎么了?怎么回事?!”刀疤脸看她一脸不可置信,很是奇怪。 “她,她可能,可能,和我们一样。 ”“什么?你是说……不可能!那她怎么能接近那棵树?!”刀疤脸气急败坏,捏紧拳头破口大骂。 13号此时已经爬到了二十多米高的地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耳边只有自己费力的喘气声。 远看的时候就知道树很高,但近距离接触才知道这高度到底是有多离谱。 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从下往上看只有密密麻麻的枝桠,遮挡视线,能见度只有眼前几米外的粗壮树枝。 很高,怎么办?力气会不够的,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13号控制住自己往下看的欲望,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 树下的士兵们聚集得越来越多,开始堆叠,他们就好像被人控制的木偶,四肢僵硬,不会爬树,于是层层叠叠地往上堆积。 士兵们不知疲惫,不知痛楚,靠叠罗汉换取高度的速度很快,最顶上的一个离13号仅仅只剩五米了。 13号不敢往下看,她知道自己快被追上了,麻绳被甩上又拽下,小耙子已经断裂了一根齿,13号不得不用上腰间的匕首,狠狠插进树干,借力往上撑。 这场追逐战的距离在逐渐缩减,没人发现,这棵树上隐隐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频繁。 尤其是当13号将刀插入树干时,无数条丝线般的流光沿着树皮的脉络朝刀口处汇合,每一片树叶都在微微颤动。 被刀割开的口子逐渐拉长,刚开始只是一条细小的裂缝,但很快,裂缝扩张成了裂口。 本应卡住刀的地方在短短时间内扩大裂开,刀架不住了,13号赶紧手脚并用踩住裂口,防止自己摔下去。 “哈哈哈果然!我说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没有人能逃过这树的!”底下的刀疤脸面目狰狞,一会儿怒骂一会儿狂笑,厨房大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13号。 裂口还在扩大,露出树乳白色的内里,棕黑的树皮下像是有一个空间,里面的星光像河流那样流动,璀璨夺目,光芒越来越盛,涌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13号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力,就来自这棵树。 忽然,一根莹白的触手从裂口中伸了出来,轻轻卷上她的腰、她的手、她的腿,动作温柔得像个绅士,下一秒却是不容反抗地将她拉进树干。 很快,第二个裂口出现了,就出现在最顶端那个士兵的前面。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裂口越来越多,就仿佛这棵树张开了无数的嘴,伸出无数的舌头,将贴近的所有人都吃掉。 刀疤脸和厨房大娘看到这一幕,谨慎地退后,回到城堡的安全区。 周围都是银白色的流体,质感让13号想到之前吃的黑糊糊,黏黏的很恶心。 这些流体充斥着她的耳朵,鼻子,嘴巴,包裹她的全身。 无法呼吸……很温暖,却也令人窒息。 它们包裹着她,侵蚀着她,慢慢刺入她的肌肤,细细密密的痛楚开始从皮肤上传来,好像虫子在叮咬。 皮肤很快被腐蚀裂了,流体渗入到身体里,试图瓦解她的内脏。 13号握着匕首胡乱挥舞,没有用,就像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丝毫反馈。 她突然想到那些记忆碎片里,那个女孩——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痛苦?比起身体的痛苦,记忆中灵魂的撕扯更让人感到恐惧。 是这棵树,是它在吸收她!包裹她的这些流体就像胃在蠕动,13号使劲挣扎,伸手去够腰间剩余的锤子。 …外面。 刀疤脸和厨房大娘站在远处,看着这棵树泛着白光的裂口慢慢闭合,四周重回安静。 “哈……没有人,能逃得出去……”刀疤脸停顿了好一会儿:“老子就说了!没人能逃出去!”厨房大娘却没搭茬,像是自言自语:“她碰到树了,树没吃她,为什么……”“什么叫没吃她?!吃了!它吃了!你没看见吗?那些裂口!”刀疤脸大吼。 厨房大娘却说:“她爬到了那么高的地方都没事,你也看到了,是不是?如果不是那把刀,或许,她或许会……”“不会!”刀疤脸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愤怒得直接打断:“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吗?那棵该死的树!要不是它!我们怎么可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所有人都走不了,那只猪怎么可能!她只是只猪!”“她是吗?”厨房大娘反问:“她拿着刀,身上还带着绳子,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她是吗?”“不可能——”刀疤脸暴怒:“她已经死了!她都不是人!”厨房大娘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那棵树忽然又裂开了好几个口子。 几十上百个士兵哗啦啦地一股脑被吐了出来,本就破烂的盔甲被腐蚀得更加残破,盔甲里面的“人”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一堆骷髅。 被吐出的骷髅们从高空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有的大腿骨插进了头骨,有的肋骨散落一地,就像一堆白色垃圾。 骨头上的痕迹显示它们已经死亡很久了,显然,在被吞入树之前,盔甲里的东西就是这群骷髅,一直被城堡的意识操控着。 “看,它果然不吃死物……”厨房大娘开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棵树。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许多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得去,有时候真的很想一死了之,就像那些骷髅一样,说不定还能被树吐到别的地方,离开这个囚笼。 “不!这绝对是个意外!那东西不可能,不可能……”刀疤脸骂着骂着逐渐没了声音,眼神中暴露出一丝恐惧。 树内,13号被涌进鼻腔的流体呛了个够。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而且是很痛苦地死去,在这里挣扎是徒劳的,腰间的工具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到了远处,就好像这棵树还懂得卸掉敌人的武器。 她现在没有力气,睁不开眼,武器也没有,空气也没有,全身都被死死控制着,像被冲上岸的鱼,在烈日下毫无反抗之力。 要死了吗?13号动了动手指头,此刻的她不仅很疼,而且还很饿……饿?莫名其妙涌现的强烈饥饿感充斥着她的神经。 好像自从靠近这棵树开始,她就一直感到一股吸引力,就像是厨房大娘烤的火腿的香气,吸引着她的味蕾。 不过当时逃命的紧张感压过了这股饥饿,一直到现在快要死了,这股饥饿感重新占了上风。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饿的,或者是缺氧造成的,13号现在头发昏,神志不清,她已经快没意识了,只剩下本能在驱使。 没了逃生欲望的干扰,13号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吃。 她无意识地张嘴,将能碰到的所有流体都吞进肚子,在这个注定被吃的空间里,13号竟然开始了她的进食。 如此便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流体在融化她,而她在吃流体,双方居然在互相蚕食。 渐渐的,嘴不够用了,13号越吃越饿,胃像开了阀,她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器官,仿佛三天三夜没吃东西的流浪汉突然得到一个美味的汉堡,誓要将任何一点面包渣滓都塞进嘴里,吞噬干净。 如果13号此刻醒来,一定会震惊自己现在的状态——她的嘴在吃,她的手在抓,她的皮肤在反吸收,而她本来被腐蚀殆尽的头发,此刻却重新长了出来,却和原来的黑色截然相反。 随着13号越吃越多,头发也越长越长,很快,这些头发的长度已经赶上半个她自己了。 树开始感到危险,以往从来没遇到过被食物威胁到的情况。 从四面八方伸来的乳白色触手想将13号直接给压住挤死,却被看似柔顺的头发给挡住了。 头发还在继续长,瀑布般洁白的发丝在流体中来去自如,就如同那些触手一样。 触手和发丝相撞,互相缠绕,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但触手毕竟要粗壮些,很快就占了上风,一缕缕的头发被拽断,掉进流体中被吃掉。 不过随着13号不要命似的吞咽,白发也源源不断地长出、拉长。 细柔的发丝迎向触手,像钢丝般捆住并割断它们,然后狠狠插进去,吸收吞噬。 触手越来越多,流体的涌动越来越猛烈,13号也吃得越来越欢,白发在她身后疯狂舞动。 …… 第四章 逃脱 外面的天空已经轮换了好几次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13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胃里充盈的感觉安慰着她的神经,失去的意识渐渐恢复。 而那些触手也损伤惨重,攻击不再猛烈,乳白色的流体也黯然失色。 身上仍然还有仿佛被啃咬的剧痛,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让她痛到晕厥了。 13号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一片,她还在树的体内,只是不知道被移动到了哪里。 工具都不见了,周边还有些触手在蠕动,散发着香味……香味?13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个词,这里明明没有空气,她还处在窒息状态,怎么可能闻到味道。 但那触手又确确实实是有着吸引她味蕾的气息。 神志不清的这段时间,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吃了什么,不仅没被憋死,而且被融化的皮肤还恢复如初,现在眼前本该是让她害怕的触手还散发出诱人的香味?13号正想伸手触碰那些触手,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她正在被流体推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吐出了树干,摔到地上。 乳白色的裂口迅速愈合关闭,只留在一脸呆滞的13号坐在草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3号愣了许久,直到被一股凉风吹过,才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逐渐清明,手下的触感很不一样,是草地,原来的那个地方可没这么大片的草地。 暗紫色的天空有隐隐透出的些许月光,照在13号身上,此刻没了山谷的遮挡,她才发觉天空原来有这么大。 周围一览无余,前面就是那棵树,而现在,13号坐在悬崖边,能看到它的树冠顶端,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灌木,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居然上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她上来了。 13号迅速起身,却因长时间没有活动过而僵硬的身体动弹不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草叶很柔软,但对于少女娇弱的皮肤来说就显得有些刺刺的了,13号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赤身裸体,衣服早被溶解了。 山顶正处风口,凉凉的风不停吹佛,冻得13号打了个喷嚏,她不由得抱紧自己,柔顺的发丝从背上滑下来,遮住了白嫩的胸膛。 “头……发?”少女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她捞起一缕白丝,在暗紫色的月光下微微发亮,乍一看倒有点像那棵吃人树身上四处游走的光点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头皮传来的刺痛表明这确实是她的头发。 原来的黑色短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13号表示很困惑,但她也懒得纠结。 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离开,寻找避风口。 树的占地面积很广,比想象中的广,从山谷底下的树根一路往上,13号已经不知道被这棵树传送到哪个方向了,至少从现在这个位置往下看,是看不到什么的,就连城堡的方向在哪个位置也分不清了。 但她不敢大意,她不知道那座城堡,那些士兵,还有那两个看守者会追击到什么程度,所以现在,得继续往前走才行。 缓了好一会儿,13号的腿脚才慢慢恢复知觉,她站起来,用白色的长发包裹住自己,稍微抵挡一些谷风,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大队长,不对劲。 ”“嗯,我看到了。 ”此刻,在几公里外的山丘上,一支十人小队正在轻装简行。 排在前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男人微皱着眉,远远看向冒出山谷的那棵树,上个月观测时它还很正常,各方面数值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而这几天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棵树突然变得极度萎靡,灯罩般的巨大树冠也暗淡了许多。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变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萨姆。 ”身材高挑的短发姑娘伊安从帐篷里拖出一袋修补包,给离得最近的萨姆扔过去一包,接着又给每个人分发。 “伊安姐~我的修补包腰带好像有点紧,扣不进去,你能帮帮我吗?”队伍中年龄最小的羽樱向伊安撒娇道。 可惜伊安不为所动:“那我跟你换。 ”“你的尺寸肯定比我还紧,伊安,你就帮我扣一下嘛~帮一下嘛,帮一下嘛~”羽樱轻轻拉着伊安的隔离服袖子,左右摇晃。 “自己扣。 ”“伊安姐~”“放手。 ”伊安冷冷地看着他。 害怕伊安真的生气,羽樱只好灰溜溜地走开。 “娘娘腔,放弃吧,人家伊安才看不上你,女孩子总是喜欢强壮的男子汉。 ”另一边,近两米高的大汉一边笑嘻嘻地说着,还一边展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 “闭嘴吧你!谁喜欢满身臭汗的狗熊。 ”在伊安那吃了瘪,羽樱心情可不算好,这时候谁来惹他都要被呛几句。 羽樱喜欢伊安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惜伊安像是个性冷淡,对谁都保持距离。 羽樱的各种花式追求都没有得到回应,遭到很多人的嘲笑,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别人不懂,他可懂。 高冷的伊安明明更有魅力。 于是羽樱天天找借口凑在伊安身边,曾经有人嘲笑他就是伊安屁股后的一条哈巴狗,还讥讽伊安又当又立。 结果那人当晚就莫名其妙中毒,还被吊在自己家中,要不是家里人及时发现,估计早就魂归西天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羽樱干的,却又找不到证据,这之后,基本没人敢再在羽樱的面前说一句伊安的不是。 “狗熊也比你这小娇花强!”大汉回怼。 “是吗?来打一架看看啊,别是徒有其表吧?”羽樱不服。 那位大汉和羽樱完全就是相反的两面,一个魁梧强壮,一个高瘦精致,此刻两人剑拔弩张地怒视着对方,好似下一秒就要抄家伙了。 大队长罗纳德只觉得聒噪,他心烦地皱了皱眉,扣好腰带后站在高处俯视众人:“好了好了,都安静,再往前就是黑蛊树的感知范围了,大家务必时刻注意自己防护服的磨损情况,随时修补。 西秦,管一下你的人。 ”不远处,一位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酒红色的头发有些张扬。 他并没有立即回应罗纳德的话,而是慢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羽樱。 “什么我的人,他才不是我的人,关我屁事。 ”“老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羽樱睁大眼睛,立马控诉。 “别,我不收小弟,只收小妹。 ”西秦一脸玩味地看着他:“除非,你去做个手术。 ”“……”羽樱一时间噎住。 西秦见他不说话了,心情愉悦起来:“伊安是我的人,你想泡她?先去砍一棵黑蛊树来当见面礼吧。 ”“老大……”伊安听了这话,投来不赞同的眼神,老大又拿她开玩笑了。 别看伊安是个姑娘,她的各方面能力和身体素质比大多数人都强,用实力征服了许多曾瞧不起她来找茬的人。 可外界不知道的是,以前的伊安可不像现在这么强。 乱世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总是要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迫害,要不是西秦,估计她早就被卖掉了。 救命之恩大过天,她决定跟随西秦。 「你?呵,我可不会要一个拖油瓶。 只是看那些人不顺眼罢了,你只是顺带,别自作多情了。 」站在火光中的西秦面露讥笑,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也就是这句话,让她成长为了现在这样。 “诶,真的吗?我会努力的!”羽樱听到西秦这句话,开心得眯起了狗狗眼,仿佛得到了什么恩赐的机会,臭名昭著的黑蛊树在此刻好像只是一根普通的柴,不被他放在眼里。 西秦对此只是笑笑,颇为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将物资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后一齐向山谷进发。 隐藏在地底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感知到了地上生灵的接近,将信息传达到主根,萎靡了多日的大树忙不迭地重整旗鼓,努力汇聚星光到叶子,通过气孔散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就好像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在散发自己的魅力,可惜这十人小队戴着厚厚的防护面具,丝毫不解风情。 这黑蛊树惯用的手段就是用迷雾诱惑猎物,让他们上瘾,产生幻觉,刺激大脑,然后一步步自动走进陷阱。 但凡是个有贪欲的生物,只要进入了它的领域都会被引诱到。 成熟的黑蛊树在捕食了生灵后,能产出黑蛊石,这种东西被炼制后有一定治病的功效,但副作用极大。 长期使用后不仅会上瘾,而且会变得一蹶不振,脾气暴躁,精神崩溃,出现幻觉,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会被感染毒素,从此上瘾,重蹈覆辙。 黑蛊石的作用被有心之人利用,包治百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明明知道它是黑域异种的产物,但在这物资缺乏的乱世,还是有很多人为它铤而走险,甚至杀人,在混乱地带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于是,一些已成规模的大型人类基地都会自发地组织勘测队,寻找幼年黑蛊树并将其扼杀,而已经长大的黑蛊树,就只能靠大量的炸药去销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黑蛊树周围方圆几公里都是它的感知领域。 先不说被引诱吃掉,光是那些诡异的触手就很难招架,即使是远程大炮也需要很大火力才能攻破它的防御,更别说这家伙还有一定的智力。 自从二十年前天灾降临,地表莫名其妙地裂开了数十个的地缝。 从这些地缝中跑出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它们嗜血又残暴,能力千奇百怪,人类文明猝不及防遭受到了重大打击。 天灾初期,这片大陆上的一些小国家迅速沦陷,四处都是逃亡偷渡的难民。 为了生存下去,失去庇护所的人们开始抱团,雇佣兵兴起,小团体聚拢,寻找安全地界建立起了幸存者基地,共同抵御外敌,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艰难求生。 至此,人类的数量已经骤降了将近一半。 …… 第五章 初遇 走了大概两里地,罗纳德一队人来到一个山洞口,这里是他们之前布置的补给点。 “萨姆,你去检查一下。 ”罗纳德开口。 补给点平时没用,但在关键时刻能救命,里面放置了几套备用的防护服,和少量食物药品、枪支弹药。 “好。 ”萨姆准备上前。 “等等。 ”西秦忽然叫住他,他看向遮挡在洞口的那些茂盛的灌木:“之前是这样布置的吗?”“怎么了?”萨姆挠头,不明所以。 “和之前相比有些变化,但在合理范围内。 ”伊安开口。 西秦蹲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从灌木中揪起一根白色的细丝,笑道:“合理吗?”“毛?头发?”羽樱有些懵。 “看来有人到过这里。 ”罗纳德走上前来查看。 “不知是哪个队伍,不知道不能随便动别人的补给点吗?”旁边的几个队员不满地抱怨。 西秦站起身来,掏枪上膛:“这么长的一根白头发……你们认识的人里有白毛吗?”众人相望一眼,摇摇头。 “那,队长,我先进去,给你们探探路。 ”西秦扬起嘴角,朝罗纳德说道。 罗纳德点点头:“嗯,小心行事。 ”山洞阴暗却不潮湿,正适合做补给点,从洞口进去还要拐个弯,才能看到底。 正要拐弯,西秦就听见了咀嚼的声音,做了个手势让身后的人停下。 他轻轻探头过去,只见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蹲在阴暗的角落。 旁边散落着他们的补给食物,那身影拿着几块压缩食物放进嘴里咬,却死活咬不开。 “奶奶的!”轻柔的独属于小姑娘的嗓音,从那个身影的口中发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13号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她正努力打开这些食物的包装,虽然不认识是什么,但里面的香气告诉她,这是吃的。 可惜包装过于严实,她咬了半天也打不开,气得直接爆了句从刀疤脸那学来的粗口。 西秦等人躲在拐角处,看清了眼前的生物。 是人?一个有着一头白发的人,身上只挂了一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看起来就像刚刚逃离人贩子魔窟的小可怜,冻得手脚都红了。 伊安看了眼西秦,用眼神询问接下来怎么做,西秦却没反应,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黑蛊树的领域内,出现了一个近乎裸露的……小姑娘?而且看起来还挺健康,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正常,怎么想都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 难不成,异种?这样的想法在西秦的脑子里闪过一瞬。 但,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会口吐人言的人形异种呢,甚至还是脏话……可谁家异种说脏话啊?眼前这个姑娘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类的模样。 手脚是正常的,身躯是正常的,没有出现畸变,只是头发白了点儿。 西秦只思考了一秒,便示意大家先撤退。 一个不知道来历奇怪的人,他们不可能直接莽上去。 只是,在他们往外退的时候,风向变了……山洞外的灌木被打开了一点,山风往里灌,13号正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突然鼻子一动,她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有东西在门口。 她刚霸占这个山洞没多久,山洞的主人就回来了吗?得逃。 她抓起一串香肠,挂在腰间,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洞口挪动。 双方动作都不慢,在出洞口时,两双眼睛不小心对上了视线。 西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就好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口深潭,纯净又危险。 还没等仔细看清,对方就嗖地一下躲回去了。 13号此刻内心很慌。 是城堡派来的人吗?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只是这些人都穿得好奇怪,和盔甲兵不一样。 正在13号胡思乱想的时候,西秦突然开了口。 “喂,我看到你了。 ”听到对方的声音,13号很震惊,这些士兵会说话?不,难道不是士兵?“西秦,你干什么?!”罗纳德低声喝到,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直接喊话,情况都还不明了。 可惜西秦完全没理他,自顾自地说着:“你好啊,小妹妹,你是迷路了吗?”13号沉默,她可不敢随便说话,外面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你听得懂吧,小妹妹,我都听见你说话了。 ”西秦继续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是个很难得的交流的机会。 13号:“……”奶奶的,被听到了。 “老大……”羽樱欲言又止。 西秦回头,示意萨姆找地方架狙,罗纳德带着其他人分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西秦。 ”西秦继续说道。 等了很久,仍然没有回应,洞内一片安静。 “我刚刚看你好像打不开压缩肉的包装袋,需要帮忙吗?”西秦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幕,声音在洞内回荡,他还在源源不断地说着。 良久,就在大家以为压根不可能有回应了的时候,洞内传出了一点动静。 洞内嗖地一下飞出来一个白色的物体,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个小姑娘跑出来了,严阵以待,结果定睛一看,是被捆成一团的防护服。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往灌木的另一边跑去。 “糊弄小孩子的把戏,真可爱啊~”西秦嘴角上扬,转头对罗纳德说道:“队长,我去追,你们继续!”说完,便一个闪身离开,完全不给罗纳德说话的机会。 “西秦!”罗纳德喊了一声,可惜人已经跑远:“萨姆,你跟着去,出领域后联络!”“是。 ”萨姆领命。 另一边。 13号疯狂地逃窜着,她也不知道方向,反正就瞅准下山的路往前冲。 靠着瘦小的身材,她在密林里七弯八拐,硬是和后面穿着防护服动作受限的人拉开距离。 可惜,没一会儿,13号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体力悬殊太大,双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减。 西秦从背包里拿出麻醉枪,站住,对准前面。 “老大!”刚刚赶上来的萨姆第一眼就看见西秦准备对一个小姑娘开枪,心头一惊。 “我就试试。 ”西秦从容地笑道。 就在他按动扳机的前一秒,突然从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是蛇藤!”萨姆顿时紧张起来:“这里还在黑蛊树的领域里,怎么会有其他异种出现?”“那树的状态不对,估计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西秦当机立断放下麻醉枪,改拿喷火枪。 这些蛇藤领地意识极强,一般好几十里地才会有一株,喜欢捕食大型猎物。 它们平时就安静地盘在别的植物上,只有遇到猎物时才会枝干暴涨,光凭肉眼很难在它们发难前区分这到底是普通藤蔓还是异种。 由于这东西的动作和体型都很像大型蛇类,所以才被人们取了代称蛇藤。 如果在别的地方,这些蛇藤还不足以对西秦他们构成威胁,但现在是在黑蛊树的领域。 蛇藤身上布满了倒刺,如果被捆住,倒刺很容易割坏防护服。 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可是个大麻烦。 “找主根。 ”西秦快速说道。 萨姆也翻出油瓶,点起火往周围的藤蔓上砸。 蛇藤出手极快,带着尖刺的藤蔓枝条一下子暴涨到胳膊那么粗,带着凛冽的风直直挥向两人。 西秦反手就是一刀,断裂的枝条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老大,看那边。 ”顺着萨姆示意的方向,只见少女也同样被蛇藤团团围住。 她和他们可不一样,没有任何防身武器,就连蔽体的衣物都单薄得挡不住任何一丁点攻击。 蛇藤慢慢向她靠拢,抬起的枝条蠢蠢欲动。 “喂,小妹妹,快过来哥哥这儿,那边危险!”西秦大声喊道。 13号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那家伙是聋了吗?”西秦微微皱眉。 眼看那些藤蔓就要碰到她,即将剌出血条,可出乎意料的是,在触碰的前一刻,这些蛇藤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纷纷退让。 少女见状,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萨姆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西秦也一时失语。 俩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13号渐渐跑远,而他们还要被迫留下来和蛇藤苦战。 “她到底……是什么人?”萨姆紧皱眉头。 西秦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后面的人没有追来,13号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像他们那样被这些奇怪的植物攻击,谁知道这藤蔓像是着了魔一样,忽然不动了。 与此同时她还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但由于身处危险之中,也没来得及细究。 真奇怪,13号满心疑惑。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自己是跑出来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满是食物的山洞,结果啥都没吃上就被追杀。 从山顶下来这么久,别说活人了,连老鼠都寥寥无几,刚刚又跑了这么远,原本串在腰间的香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了。 好饿。 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地抗议。 13号拖着疲惫的身躯,只能继续下山觅食,希望能找到一个村庄,最好是养了牲畜的。 不知走了多久,13号最终累得瘫倒在树下,脚底板都走得起泡了,又痛又痒。 不过周围的环境比起在山上时要好得多,气温有所回升,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几声鸟叫。 咔擦——忽然,不远处灌木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第六章 再遇 正当13号准备闭眼休息的时候,一具庞大的身影从灌木中冲出。 一头野猪!这野猪刚生了崽,正是警惕性最强和脾气最暴躁的时候,13号误入了它的地盘,不觉惊扰了它。 壮硕的野猪喘着粗气,昂起巨大的獠牙,直直冲来。 13号连忙躲闪,却因为疲惫而身形不稳,被野猪掀翻在地,手臂和大腿都不同程度地被割伤。 但没时间给她喊疼,野猪很快又冲过来了。 13号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野猪的脑袋,但对方皮糙肉厚,没能够造成半点伤害,反而自己被对方的獠牙刺伤了肚子。 “啊……!”13号吃痛,连翻带滚地躲避,但野猪已经冲到跟前,眼看就要被撞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抱住脑袋。 一秒……两秒……嗯?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13号睁开眼睛。 鲜红的血液洒在她的身上,还带有热度,雪白的肌肤被刺眼的红点缀,一些粉粉白白的东西从野猪的耳朵里流出,顺着白色的发丝滴落在地。 而野猪呢,则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仿佛时间停滞,直到两秒后,才轰然倒地。 头发?13号呆愣愣的,颤颤地伸出手去,触碰插进野猪脑袋的头发。 头发还是头发,摸起来还是那么软,那么丝滑,尤其是浸润了温热的血液之后。 她好像,能感知到头发了,就像感知脚趾头那样。 奇怪,似乎还能控制。 每一根发丝都好像拥有了感触神经,碰到外界的触觉信息都能被传送回大脑。 她能感觉到,这些头发好像不止是头发了,更多的是和那棵吞掉她的大树内部同源的东西。 像是触手……13号意念一动,那缕头发便乖乖从野猪脑袋里拔出,甩甩血迹,顺着她的心意乖乖落在一边。 “……”咕噜咕噜……肚子的叫声让13号回神。 好饿……目光从头发转移到眼前的野猪尸体上,13号咽了咽口水。 …天色渐渐变暗。 13号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对于头发变成“触手”这件事,她接受良好,毕竟目前看来,这对她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成为她的助力。 这可比小刀锤子什么的好用多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但凡被她逮住的小动物通通进了肚子,13号并不觉得吃生肉有什么问题,毕竟她之前就是这么过来的,能吃饱就行。 如果遇到像之前的野猪那样的大型动物,13号学乖了,打得过就吃,打不过就爬树,她现在爬树的技术可是越来越好了。 每天在密林里穿梭,各种擦伤不可避免,13号逐渐习惯,肚子上的伤口也被她用破布包裹住,止了血,但却好像越来越疼了。 怎么办呢……想不出来,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13号一路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带血皮毛和碎骨头,吃下去的东西早已远远超过她自身的重量,而她却毫无所觉。 在太阳都很难看见的时代,月光则更加微弱,天黑后的森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13号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就在百米外,她越过荆棘,穿过灌木,来到了密林的边缘,扒开树丛一看,金黄色的光芒刺入眼睛,那是代表温暖的颜色。 是灯光。 那是一个港口,停泊着几艘大船,岸边有几座建筑物,看起来像酒馆,里面传来闹哄哄的人声。 13号小心翼翼地接近,她在门口张望了两下,里面人很多,声音很嘈杂,味道很刺鼻。 而旁边一间屋子就没那么吵闹了,那是一家商店,里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很多食物和日用品,柜台处坐着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人,正靠在台灯旁记账。 13号站在门外,对着空气嗅了嗅,她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很像山谷里那棵树的味道,而这味道恰好来自这间商店。 唾液在分泌,胃的蠕动牵引着她走向商店。 13号轻轻推开门,大胆地走进去,她尽量模仿着记忆碎片中普通人的样子,学着厨房大娘走路的姿势,在货架与货架之间徘徊,就像吃完晚饭来散步顺便买东西的顾客一样。 但她似乎忘了,没有顾客会像她这样衣不蔽体,而这里也不会是开放给普通人的普通商店。 13号在店里寻找香味的来源,视线略过一排排货架。 一,二,三……五千……贡献点?贡献点是什么?是这里的货币吗?13号猜测着。 虽然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但价格标签这种东西她还是认得的。 同样的标签曾经在厨房的某个落灰的橱柜角落被她捡到过,好像是厨房大娘的东西,只是经过岁月的蹉跎已经快要腐烂。 数着一袋面包标签上的零,13号顿时惊讶于这里物价的高昂。 她并不清楚市场价,但偶尔从记忆碎片中获取的一点点低廉的物价常识来看,她想要在这里买东西是绝无可能的。 还好她很擅长抓老鼠,至少不会挨饿。 一块面包要五千贡献点,再往前走,又是六千贡献点的香肠,两千贡献点的蜡烛,三千贡献点的打火机……“喂,小姑娘~你在干什么?”柜台后的女人发现了13号,正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女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13号,最终定格在她那沾染了不少血迹的“衣服”上。 女人无疑是好看的,她生了一张瓜子脸,一双桃花眼抚媚得勾人心魄,身上随意披着半透的丝巾,此刻随着动作下落,隐约露出胸前的风光。 “没。 ”13号回答,长期不说话让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是要买东西吗?”女人笑道。 “嗯。 ”女人看了看她浑身上下就那点布料,慢悠悠说道:“不是我怀疑你啊~只是我想请问一下,你带钱了吗?还是说,一会儿有大人来帮你付呢?”“有。 ”13号随口撒谎。 “啊,是嘛~”女人瞥了眼窗外的几个黑影,不动声色。 13号继续往货架深处走,来到一扇门前,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仓库」。 香味就来自里面,正当13号打算悄悄推门看看时,商店的门铃又响了。 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大汉。 老板娘玛琳看到他,顿时笑靥如花,从柜子后边抱出一箱装满子弹的盒子。 “客人~老样子?”“嗯,先来50发。 ”大汉点点头,视线却略过她,看向密集的货架中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大汉抬脚,一步一步地朝货架处走去。 他随意地拿了两块面包,看似在挑选货物,其实眼睛一直没离开13号所在的位置。 13号感觉到了那人在盯着她,而且绝对不是好奇,身体感知到了危险,她连忙低着头,假装淡定地走向后门。 大汉没有追来,13号跑出商店,却发现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好些人,而这些人,全部都在往她的方向看。 旁边酒馆里的吵闹声小了很多,时不时还有人走出来。 没有人轻举妄动,这些人都好像默契地在等待着什么,他们三两成群,有的手里还拿着啤酒,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但视线却都盯上了13号。 不安全,她现在很不安全。 13号自认为没有做出什么不符合常人的举动,怎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 13号的步伐越来越快,她要逃离这里,然而身后那些人也在慢慢聚拢。 她被包围了。 “迷路了吗,小姑娘?”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个平衡。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啊。 ”另一个人也说。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搭话。 “是离家出走了吗?这可不是个好孩子啊。 ”“小朋友,来,叔叔给你买糖吃。 ”“嘿,老巴斯,你这个老变态就别瞎凑热闹了吧。 ”“这种上乘货色给你们才叫浪费!”“真是一群粗人,别吓着我们小妹妹了。 ”这群人嘿嘿笑着,仿佛13号已经成为他们的货物,现在的问题只是谁能争抢到罢了,没人会在意一个柔弱小姑娘的想法。 这里是不夜城南区众多港口中的一个,偏僻,荒凉,离城区远,治安队很难管束到,于是便催生出了许多罪恶。 港口本叫纳特克斯港,但由于长期处于混乱的无管辖状态,充满了暴力和死亡,一般人根本不敢到这里来,于是大家又戏称这里为乱葬港。 13号不知道她一来就来到了一个王炸区,还奇怪这些人怎么都盯上她,明明已经脱离城堡的掌控,这些人也不是追兵,和她有什么关系。 “过来吧你!”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离13号最近,正欲伸出手去抓她。 还没碰到,只听一声枪响。 瘦小男人的手臂被打断了,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啊啊——!”“谁?!谁t干的?!!”瘦小男人的同伙连忙掏出枪对准周围的人,试图找出开枪者。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所有人纷纷掏枪,互相猜忌。 “喂,我说,没必要为了一个货,咱自己人大打出手吧。 ”“呸!谁和你自己人,说不定就是你背后开的枪!”“最近生意都不好做,大家各退一步。 ”“退你妈个头!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上等货色起码能卖五十万贡献点。 ”13号本想趁他们争吵时溜走,但刚一抬脚,就被几把枪同时顶着脑袋。 “嘿,小朋友想跑哪儿去啊?”13号虽然没见过这些叫做枪的武器,但被那黑洞洞的金属管口直接对准,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砰——!又是一枪。 这次是顶着13号脑袋的其中一个持枪者倒地了。 “到底是谁?!出来!”“妈的,有狙击手!”这回大家看清楚了,在场没人开枪,这攻击是来自密林的方向。 “不好意思呀,各位。 ”身穿皮夹克,顶着一头红毛的男人从林子中踱步而出,露出一脸放荡不羁的笑容。 第七章 抢人 “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人,不小心跑出来,让大家误会了哈~”男人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脸上却满是傲慢。 “西秦?你!”瘦小男人捂着手臂,恶狠狠地盯着他,但并不敢回击。 “对不住喽,因为一时比较着急,怕你吓到我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西秦一脸坏笑,丝毫不介意被所有人拿枪对着:“你看,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旁边那位笨手笨脚的,现在都起不来了呢。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已经了无生息的人。 “西秦,你别太过分,这里可不是城区。 ”另一个大汉警告道。 “对啊,这里不是城区。 ”西秦笑嘻嘻的:“所以,各位也收敛一点吧,这儿可没人会替你们做主哦~”他随手转着枪,惬意得仿佛走在自家客厅。 这些人恨得牙痒痒,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阻挠。 谁都知道不夜城有个好色的吊儿郎当货,关键是这个货还挺强。 曾经有人看到他为了博美人一笑,直接屠了一个村,也有过一夜之间玩死几个美人的传闻。 关键是,人家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不仅实力强悍,还有一个有钱有权的爹。 虽然这个爹已经死了多年,但人家留下来的人脉和资产,都足够西秦在不夜城当个上层混子。 即使杀了人,他也最多被关一段时间,之后照样能在城区混得很好,和他们这些亡命之徒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在城里都无法无天,更何况在城外?但偏偏有人不信邪。 “西秦,你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了?”那个络腮胡大汉双手持枪,上前一步,他正是之前在商店最早盯上13号的那个人。 “咦?谁在说话?我怎么听不清?真奇怪,难道是蚊子在嗡嗡乱叫?”西秦贱嗖嗖地说着。 他背对着密林,看似随意地摆了摆手,就听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击中大汉面前的土地。 果然,他的队友就在附近。 这是个警告。 众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慢慢放下了枪。 这会儿西秦就是要直接把小姑娘盖章带走,谁敢抢?“哎呀别这么紧张嘛,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不要伤了和气。 ”西秦抬手往下压了压。 众人也只能沉默以对。 西秦没再说话,绕开他们朝13号走去。 13号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尖叫,也没有乱动,她只是静静看着这场针对她的闹剧。 其实从西秦一说话开始,她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就是在山洞门口那个穿着奇怪的人。 现在他脱掉了防护服,13号才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嗨,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西秦看似温柔地笑着:“还记得哥哥吗?”13号没吭声,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四面八方都是人,还有一个似乎能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家伙。 “不记得没关系。 ”西秦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说着,他脱下夹克外套,披在13号身上。 “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用送啦!”西秦笑着对众人招了招手,又看了眼密林的方向,随后半搂半胁迫地带着13号离开。 本来西秦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这一切都要多亏了13号吃野味不打扫的习惯。 西秦和萨姆摆脱了蛇藤之后,一路向东,抱着渺茫的希望搜寻13号的身影,结果就看见了一滩发黑的已经爬满苍蝇的血迹和残余骨架。 刚开始俩人都没太在意,大自然中的动物互相捕食猎杀是多么正常,但接下来每隔一段距离就看见一滩一模一样的残骸时,西秦沉默了。 这些残骸正好连成了一条路径,俩人一路跟随,最终在人类的地盘——纳特克斯港发现了13号。 西秦等人当初就是从不夜城坐船来的,此刻也打算坐船回去。 萨姆暂时不方便露面,所以西秦先行离开,让他等着联络剩下的队友。 小队用的船是西秦雇的,不大,但尽显奢华,很符合他嚣张跋扈的人设。 13号没见过船,记忆碎片中也没有关于这东西的知识。 她从警惕中挑出一丝好奇心来观察这艘船,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西秦望向她,这一刻她好像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他把她带到包房,找来随行医护替她包扎伤口。 女孩身上的那块破布被各种血迹沾染,时间久了都发臭了,西秦猜测那应该是动物血,毕竟她身上伤口并不多。 需要处理的地方包括腹部和大腿,西秦很有眼力见地出了门,独留两个女医护在里面。 13号虽然见识不多,但看俩医护手中的纱布和药箱,倒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便没有反抗,任由她们动作。 在这种地方反抗是没意义的,至少得先恢复力气才行,白给的治疗不要白不要。 俩医护见13号如此乖巧,互看了一眼,沉默着,眼神中满是怜悯。 处理完伤口,俩人又替她简单擦洗了一番,在密林中摸爬滚打了两天的13号可不算干净。 换上备用的粗布衣,13号略带好奇地摸了摸两边的口袋,她还没穿过带兜的衣服呢。 等门再次被打开时,两名医护端着浑浊的水盆离开,西秦一进来看见的便是小姑娘安静坐在床边的模样。 没有想象中的哭闹,也没有怒目圆睁,只是略带警惕地看着他。 “小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西秦笑着问道。 13号:“……”她该怎么说,说她没有名字吗?“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吗?”西秦端来一盘糕点,看着很好吃的样子,13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不太会应对这种情况,在以前,她只要一直保持沉默就好了,但眼前这个人明显是不依不饶的那种。 “我叫西秦,大家都叫我西秦哥哥,你也可以叫我西秦哥哥的。 ”西秦很不要脸地说着这番占便宜的话。 “十三。 ”“嗯?”西秦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十三?很独特的名字呢,没有姓吗?”“没。 ”“你话很少啊,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不。 ”“好吧,你家在哪?你爸妈呢?需要哥哥我送你回家吗?”“……”听到这个问题,13号顿了一下。 爸妈?她没有爸妈,这要该怎么回答,回去?她可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西秦见她的表情突然变得防备,于是故作随意地换了个问题。 “今年多大了?”“?”十三没听懂,疑惑地看向他。 “我是问,你现在多少岁了?”说实话,13号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回想一下记忆中那个女孩的样子,应该差不多是……“二十……五。 ”“到底是二十还是二十五?”西秦笑了笑,又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脸:“你看着很小啊,真的成年了吗?”“……”13号没说话,她哪知道自己多大,从苏醒到逃跑也才差不多半年时间,根本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小时候。 刚接触,西秦也不会逼太紧,他还想和她打好关系,再找出她能安然无恙待在黑蛊树领域内的原因。 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一定警惕性,但智力欠缺,可以骗。 西秦想着。 如此特殊的人被他先抓到了,那就是他的了。 这件事肯定瞒不住,回去后很有可能会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人带去研究,借口就会说什么,这绝对是新型异种,或者新人类,进化人类什么的屁话吧。 西秦在心底嗤笑一声。 进化?是污染还差不多。 每杀死一只异种就有很大概率碰到异种身上的黑域能量没有消散干净,然后窜到最近的活物身上这种事。 在人类与异种战斗的二十年间,已经有不少人被“感染”,感染者的体质会大幅度提升,更强壮,更敏捷,身体素质直接攀升一大截,这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称之为“进化”。 但很少有人会提到,随着感染者杀的异种越来越多,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强,人的精神也会变得凌乱而偏激。 最终的结果就是变得疯魔,和那些嗜血的异种一模一样,开始屠杀所有能看见的活物。 那些能量就盘踞在人的心脏处,从外表只能看见皮肤上出现蜘蛛网一般的黑色痕迹,这些痕迹随着能量的聚积而逐渐向外延伸。 当一个人身上的痕迹蔓延到四肢时,就说明他离死不远了。 至今已经有不少昔日的英雄变为残忍的异种的案例。 所以这到底是进化?还是污染?没人能说清。 只能在一次次地诛杀异种中,开心自己又强大了一点的同时,焦虑自己的精神会何时崩溃。 西秦也是如此,隐藏在他那骚包的皮夹克下的正是一大片黑纹。 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丝毫不为此感到焦虑,对于死亡还是变成异种这些事,他好像都嗤之以鼻,抱以“这不是早晚的事嘛无所谓啦”的态度。 西秦把13号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说是房间,其实看起来更像牢房。 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间独立厕所外什么都没有,窗户被封死,门外还有看守。 她被囚禁了。 … 第八章 不夜城 13号知道这一切,可她没法反抗,这个男人很强,比她强得多,反正目前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再加上她……“晕船?”西秦拿来晕船药,让看守把装着呕吐物的桶提出去。 13号,不,现在应该叫十三了,十三不想和他有接触,但奈何头晕没力气,躲不开,只能就着对方的手吞药。 她也是第一次坐船,谁能想到在水上漂会这么难受。 船速比较慢,但胜在比陆地安全,此刻已经行进了一天一夜,离不夜城还有一半的距离。 西秦一直在找借口和十三说话,让她烦不胜烦。 打又打不过,说又不想说,她只能拿食物撒气。 但最终在发现这些人送来的饭菜竟然还挺好吃的之后,便慢慢平静下来。 西秦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亲自去准备了好多零食和水果,结果十三吃了一阵,又开始犯恶心。 “试试睡觉吧,以我的经验,睡着应该就不会晕了。 ”十三不肯,默默蹲坐在床角,一脸警惕。 “好吧。 ”西秦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哥哥其实对你并无恶意呢。 ”十三盯着他:“放我走。 ”西秦笑了:“真高兴,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五句话了。 ”十三撇嘴,他可真是闲的。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谨慎,看,我不是还救了你吗?不然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会被那些人带去哪?”十三沉默,西秦继续说道:“运气好一点的话,只是会被卖给有钱的变态,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被倒卖多次,最后被玩到奄奄一息的你,会被送去投喂给黑蛊树吧,那群人很擅长干这个。 ”“黑蛊树?”说到这,十三才终于给了点回应。 “你不知道吗?”西秦眨了眨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反问:“你之前不就一直在黑蛊树底下吗?”这句话的意思是想问她是否一直待在黑蛊树的领域,却没想到问到了点子上,十三还真就一直生活在那树下。 “你看到我们了?”十三皱眉。 “你们?”西秦抓到了关键词,除了她,领域里还有别人:“你还有伙伴?”十三不说话了。 “你们是一个基地?还是……”“对,是个基地。 ”十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始现场编谎话:“那里还有很多人。 ”像猪猡一样的人。 十三垂下眼眸,遮挡眼中的情绪:“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带你去,重回密林,然后寻找机会逃跑。 让他和那些盔甲兵斗去吧。 十三把西秦当成了和乱葬港里那些想抓她卖钱的人一样的家伙。 西秦状似思索一番:“嗯……可我们现在已经离太远了呢。 ”“可以调头回去。 ”十三继续说着。 西秦定定地看了她两眼,忽然笑出了声:“当然,我们会回去的,只是在这之前,让我猜猜,嗯……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离家出走?”毕竟当时发现她时的那种状态,像极了流浪了好几天的小乞丐。 十三垂下眼,没说话了。 任谁一出生就发现自己一直被当作食物圈养,在一个没有同伴,只有鞭打,给他们恶心食物的地方生活半年,都会很难受的吧。 如果不是记忆碎片中还有一些“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日常生活”的常识作对比,估计她也会像那些“猪”一样没心没肺,在不知不觉中死掉。 西秦倒是很有眼色,见她神情有些落寞,便从容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那你肯定没来过不夜城吧。 ”不夜城?十三抬眼瞥他,那是个什么东西。 “不夜城城如其名,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从不熄灯,城池规模不算大,但也是这片地区最繁华的大型基地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你第一次来,就当交个朋友,哥哥我带你去呀。 ”十三默不作声,她的好奇心其实很重,但刚刚经历了纳特克斯港的事,她现在对谁都不信任。 ——除了西秦带来的饭菜,和晕船药,没办法,这个不吃不行。 一天后,船停靠岸。 西秦带着十三下船,船上没有合适的女装,于是西秦将伊安的备用衣物裁剪了一下,套在十三身上。 纳特克斯港口和不夜城的主港口相比,完全不够看。 这里大船小船排成排,错落有致,到处是吆喝声,叫卖声,小贩们推着板车抢摊位,沾满机油的机械臂来回地搬运货物,因价钱谈不拢而被佣兵小队丢在码头的商户骂骂咧咧。 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在追逐打闹,不小心撞到了酒鬼还被狠骂一通,背着枪的巡逻兵在旁边偷闲抽烟,时不时调戏一下路过的妇人。 一派热闹景象。 “牵着哥哥,不然你会走丢的。 ”西秦对十三伸出手,一脸笑意。 不是怕她走丢,是怕她跑才对吧。 对视良久,十三见他不肯放弃,便不情不愿地把手搭上去。 西秦牵着她,余光瞥向周围那些投来打探眼神的人,那些人见他看过来,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在干别的事。 这大船,这装扮,这张扬的红发,再看那些给西秦让路的巡逻兵,即使不认识西秦的人也该明白这人不好惹了。 十三可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她老老实实低头跟着走,但周围的场景实在过于新奇,她不禁悄悄抬头,这看看那瞧瞧。 进城时,几个巡逻队的人正凑在一起聊天,远远地看到那一头红发,就知道是西秦回来了,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白发小姑娘。 “看呐,西秦又不知道从哪拐来人了。 ”“这次风格很不一样啊,这家伙喜欢上清纯少女型的了?”“嗐,谁知道呢,管人家那么多。 ”“说说而已,你嫉妒啊?”谈话间,西秦已经走近。 几个人满脸堆笑地上前去。 要知道西秦现在是城主面前的红人,而他们的大队长又和城主交往密切,他们这些手下人看到西秦自然也是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西秦先生嘛,回来啦?”“咦,这又是去哪儿找来的小美人?可真是艳福不浅啊你。 ”“哎呀真羡慕,我要是能长成西秦这样,也不至于现在还单身。 ”“这下好了,估计会所的姑娘们又要伤心欲绝了吧。 ”众人大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刚抓了一个好玩的小家伙,西秦此时心情很不错,好脾气地跟这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才离开。 “这里就是不夜城?”十三忍不住抬头问他。 西秦比她高了不少,十三感觉跟他说话还要仰头,自己气势弱了很多。 “对呀,热闹吧。 ”“人……好多。 ”“害怕吗?害怕的话就靠近哥哥,这里的人可没表面上那么友善哦。 ”西秦意味深长地说着。 俩人走了许久,穿梭在大街小巷。 路过的其中一条巷子里挂着许多漂亮的霓虹灯,里面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几个穿着暴露的性感美女站在路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这些女人看到了西秦,双眼放光,连忙走过来招呼。 虽然西秦这个人臭名远扬,但人家的地位就摆在那儿,该赔笑的还是得赔笑,表面功夫做足了偶尔也是能蹭到一些好处的。 “哟~西秦先生来啦~”西秦维持着常年不变的笑脸:“小奥莉嘉,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 ”说着,还上手掐了一把奥莉嘉的腰,惹得人娇笑不止。 “唉,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不到你的青睐~”奥莉嘉嗔怪道。 旁边的另一美女玛丽亚凑上来:“奥莉嘉你就别妄想啦,人家西秦先生明显喜欢的是可爱型……对吧,小妹妹~”说着,玛丽亚笑眯眯地看向十三,她早就看出来了,能被西秦牵着手的人能是什么人,肯定是情人呗。 十三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后面的一位金发美人。 玛丽亚发现了她的目光,捂着嘴故作姿态:“哎呀呀,奥莉嘉你看看,别说西秦先生不稀罕你,就连人家小妹妹都看不上你,有眼光的人都知道真正的美人儿在哪~。 ”“切!”奥莉嘉翻了个白眼。 听到同伴在议论自己,凯茜才反应慢了一拍似的笑着上前。 “呵呵~小妹妹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呢?”十三沉默,只是暗自咽了咽口水。 她闻到了。 第九章 偷袭! 那是来自食物的香味,没错,和黑蛊树一样的味道,就在这个金发女人的身上。 长达两天两夜的晕船呕吐,胃里早已空空,现如今闻到了让她魂牵梦绕的诱人香味,十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仅仅走了两步,而后就被西秦给拽了回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凯茜大美人儿还真是男女通吃啊~”西秦说话时拖长了尾音。 凯茜一时间摸不准西秦此刻的心情,也不敢奉承,害怕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只能一个劲儿地赔笑。 西秦无意和她们周旋,随便说了两句便打算离开,只是没想到十三竟然还有些不舍,硬是被他半拽着走。 …不夜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是人群长期聚集的居住地。 从城门口一直到城中心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即使是十三记忆碎片中那个女孩去过的集市,也没有像不夜城这样热闹。 西秦一直带着她走到靠近城边的位置,这里有座小别墅,是他的私宅。 门口象征性地围了个漂亮的木质围栏,里面种了一些花,绿茵茵的草坪上还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秋千,不过上面积满了灰尘。 进围栏门沿着小路走个十几步就是这座小洋楼的大门。 这里位置偏僻,周围基本没什么人。 门上没有锁眼,代替锁眼的是一个十三没见过的门把手光圈,只见西秦掏出一张卡在上面贴了一下,接着便听见一声。 “滴。 ”“验证成功。 ”门开了。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呀,小十三。 ”西秦笑着弯腰,对十三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别墅内部宽敞,家具不多却搭配得很有格调,到处都是精致的摆饰,能看出屋主人的审美情趣。 十三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好奇地上下打量,在她身后,西秦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十三听到了锁门声,正有些不安,就听见一声“汪!”,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什么东西?十三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狗,但记忆碎片中有一种毛茸茸的非常可爱的动物叫声也是这样。 “大黄,下来,不是说过你不许上楼!”西秦带着一点斥责的语气。 “汪汪!”一条毛茸茸的大黄狗从楼梯上跳下,三两步跑到主人面前,狂甩尾巴。 十三被这洪亮的狗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西秦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观察。 大黄也歪着头,似乎在好奇主人新带回来的客人是谁。 “它是狗?”十三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啊。 ”“可是,狗,不是有两只眼睛吗?”看见对方紧张的神情,西秦笑着解答:“它有一只眼睛被人挖掉了,所以现在就只剩一只了。 ”“为什么要挖掉眼睛?”“因为它不听话,不听话的孩子就是会被挖掉眼睛。 ”西秦故意恐吓她,但十三只是缺少常识,又不是傻,她听出了西秦在开玩笑般的语气,消弭了一些紧张。 “它叫大黄,你要不要摸摸看?保证不咬你。 ”十三没回答,只是看着眼前那条狗,她不自觉想起了在密林中觅食的那些日子。 森林中也有很多小动物像大黄这样是毛茸茸的,而且挺好吃。 咕噜噜……肚子在叫,她又饿了。 最近她真的很容易饿,尤其是刚刚路过那些漂亮姐姐时闻到的那股子香气后,她就更饿了。 十三看着大黄的眼神此刻发生了一些变化。 大黄作为一条狗对于人的情绪波动很敏感,它本来还想欢迎新客人,闻闻味道熟悉一下,结果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嘤嘤一声转头跑了。 “怎么了这是?”西秦看着跑掉的大黄,又低头看看还在盯狗的十三,若有所思。 十三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客房,如果忽视被加固的房门和安装了铁栅栏的窗户的话,这应该还算一个漂亮的房间。 “你安分一点,我去买点吃的。 ”西秦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十三听到门外脚步声走远,才开始观察起周围环境。 她拉开衣柜,里面除了被褥什么都没有,桌柜里有几张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十三看得头晕,她并不认识多少字,唯一的识字途径仅来源于脑海中的那个女孩。 房内还有一间独立卫浴,里面的设施西秦已经简单地教过她如何使用,可还是一不小心就被那个叫花洒的东西喷了一头的水。 窗户可以打开,但外面加装了铁栏杆,凭十三的力气不可能掰得开。 十三走到房门口,轻轻压下门把手。 没锁?门打开了,走廊里没人,西秦不知道去哪儿了,十三沿着刚刚来的路线下楼。 听到声响的大黄跑过来,看到是十三,吓得又嘤嘤叫一声,跑掉了。 这个奇怪的客人总让它感到害怕。 十三先是跑到大门口,发现大门打不开,又尝试去破窗。 这所房子的门窗几乎全被加固过,十三用尽了力气也打不开任何一扇窗户。 该不会真要被一直困在这。 十三累得坐在地上喘气,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她的命运为何如此辛酸。 没办法,打不过,那就……只能偷袭试试了。 十三在客厅转了一圈,只找到一把锤子,这里太干净了,连一把利器都搜不到。 客厅摆着一件玻璃花瓶,十三看见了,于是走过去抱起它,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瓶碎了一地,她捡起几块大的碎片藏在衣兜里,又将小碎片都扫进地毯下掩盖,接着便是耐心等待。 西秦出门买完食材,回来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 小女生应该都喜欢吃点甜食的吧,他想。 犹豫了两下,便走进了甜品店。 …“验证成功。 ”西秦抱着食材和蛋糕回来了。 刚弯腰,还没来得及换鞋,便感到头顶一阵凌厉的风。 下一秒,只见他一手死死扣住十三,食材和蛋糕洒落了一地。 十三吃痛,被迫松掉了锤子,纤细的脖颈上还掐着一只大手,力道之大似乎能随时扭断她的颈椎。 等看清是谁后,西秦连忙松了些力气,但并没有放开对她的桎梏。 “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杀了我,真是令人伤心啊,小十三。 ”身手差距过大,十三被掐得咳嗽两声。 怕真把人给掐伤了,西秦正打算解除束缚,却见十三突然掏出一块玻璃碎片,狠狠朝他的眼睛划去。 他下意识地格挡,玻璃碎片划在了小臂上,血滴立马冒出,这股意外出现的腥甜吸引了十三的注意。 然而下一秒,碎片就被打掉,十三的两只手都被西秦牢牢扣住,她猛地抬脚踹向对方的裆部,结果还没出脚就被压制。 手脚都被抓住了……但,她还有秘密武器。 白丝无风自动,几缕秀发拧成锥状,直直朝西秦的太阳穴刺过去。 头发,是活的?西秦惊了一瞬,连忙偏头。 这些头发就像蛇一般,迅猛而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冲着西秦的太阳穴和耳朵,誓要击穿他的脑子。 他左躲右闪,不敢大意,手却依旧死死地扣着十三,紧接着一个用力将人按倒,并迅速摸出手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唔——!”一声闷哼。 地毯下的玻璃渣露出,直接刺进了十三的肩膀,本体受伤,挥舞的发丝忽然像没了电的玩具般垂落下来,没了动静。 果然,还是勉强了,十三心想。 血腥味蔓延,她感到越来越饿。 又痛,又饿,又累,还被人打……十三越想越难受,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看到被压制在身下的小姑娘的眼眶逐渐变红,西秦倒是笑出了声,枪口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他那张嚣张的脸。 “你想杀我,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委屈上了?”“饿……”十三再也没憋住,眼泪夺眶而出,“呜呜呜我饿……”…破碎的纸杯蛋糕勉强还有个形状,此刻被十三捧在手里,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这味道虽然不错,但并不能缓解她的饥饿。 西秦坐在桌旁,他拿来医药箱给自己包扎,一边收拾一边看着安静吃蛋糕的人,这人刚刚哭过,眼眶还红彤彤的。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什么?”十三装傻。 “正常人的头发是不会动的,更别说攻击人。 ”西秦直视着她。 十三咬着蛋糕,感觉索然无味:“不知道,天生的。 ”可能是因为打了一架,想刺杀没成功,而对方居然不发火,还给自己东西吃,十三渐渐变得大胆起来,说话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小心翼翼。 “天生?”西秦哑然失笑,他才不信这种鬼话,考虑到小姑娘是从黑蛊树领域跑出来的,他猜测道:“不会是和黑蛊树有关吧?”十三顿了顿,抬头望他一眼,西秦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和它有关,我不懂怎么搞的,你想知道的话我能带你去找它。 ”十三觉得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不如告诉他,把矛盾转移。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会需要你的帮助的。 ”西秦笑道:“不过不是现在。 ”十三看了他一眼,沉默下来,她放下蛋糕,这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厨房大娘做的火腿,表面香喷喷,但内容毫无意义,她不想吃了。 唉,好饿。 十三抱紧自己,缩在沙发上,似乎紧一点就能压缩胃的空间一样,让它不要再叫。 “你……”西秦看到十三的动作,奇怪她为什么不吃了。 正要说话,就看到了女孩肩膀处的衣服渗出的血迹。 他微微皱眉,想到了之前打斗的动作,便朝门口走去,掀开地毯,果然有一地碎玻璃渣。 “你可真是……”西秦有些想笑。 “来吧,让哥哥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不。 ”“不清理干净会感染的。 ”“不。 ”“这么倔?连我的伤口都是你造成的,现在本受害者都大人有大量,你反倒不乐意了?”“不。 ”“……”见说不通,西秦思考了两秒,改口道:“我帮你包扎,包扎完带你出去吃饭如何,你不是一直说很饿很饿吗?”“出去吃饭?”十三抬眼看他。 “对,没错,想吃什么吃什么。 ”西秦笑眯眯地说。 “……好。 ”出去,就有机会去那群漂亮女人那觅食了。 十三答应得很快。 真是个软硬不吃就想着吃饭的家伙,西秦想。 轻轻掀开被血渗透的衣领,白嫩的皮肤已经被划伤了几道口子,血渍晕染,很是刺眼,一些细碎的玻璃渣嵌在伤口内。 挑玻璃渣时,大概是过于刺痛,十三不停地在挣扎,西秦只好武力压制,才完成了最后的上药。 十三的外衣被脱下,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西秦是没有什么兴趣多看,不过在包扎时,倒是无意间发现她后背肩胛骨处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西秦不动声色地拉低对方的衣领,只见背上被纹了一个数字。 13。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破坏了,图案变得不完整,但仍然能看出原型。 所以,这就是她名字的来源吗?13是什么意思?是数字,还是什么类似的符号?如果是数字,代表什么?编号?第十三个?像她这样的还有几个?是谁给她纹在背上的?西秦思索着,又将衣服给她拉好。 包扎完伤口的十三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西秦熟练地收拾地上的烂摊子。 她从这个世界苏醒,到现在也不过半年,看似经历了很多,其实阅历很少,很多关于人类生活的常识都来自于她脑海中那个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 她看不懂西秦,也看不懂这个世界。 之前她没有伤害任何人,而那些人却想伤害她,而现在她伤害了这男人,他却完全没有露出恶意。 十三觉得脑子有些乱,分不清这些人的目的,她从头到尾想要的都只是安全,和温饱而已。 第十章 被发现 不夜城之所以称为不夜城,就是因为这座城池永远都是灯火通明,白天繁华热闹,夜晚灯红酒绿。 事实上,不夜城刚开始也只是一座偏僻的小城镇罢了,因为离黑域裂缝较远,给了人们反应时间,受到的影响远没有其他地方那么严重。 之后,逃难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将这里当作驻地,建造起了基地,奋力抵挡外来异种,并呼唤附近的幸存者。 于是来抱团的人群越来越多,基地也慢慢扩大。 然而,任何群居动物都需要规矩的约束。 在没有法律管束的混乱之地,恶势力猖獗,犯罪率暴涨,人们遵循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整个基地差点因为内斗而功亏一篑。 为了防止辛苦维持的基地崩溃,人们决定推选出一位领导者,成为不夜城的城主,停止内斗,一致对外,经过十几年的快速发展,才终于形成了现如今的不夜城。 “怎么样?好吃吗?这鸡可贵了,限量呢。 ”西秦和十三此刻正坐在一家餐厅里,餐桌上摆满了菜肴,而十三正抓着一只炸鸡腿啃。 她没回答西秦的话,只忙着往嘴里塞鸡腿肉,这已经是她吃的第六只了,看样子是真饿极了。 西秦见她吃得欢,腮帮子都被撑得鼓起,圆润的脸颊看起来似乎很好摸。 他不禁手痒,想掐一掐。 结果罪恶的手掌还没伸到一半,就被十三警惕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好几只鸡腿下肚,十三才感觉胃痛缓解了一些。 炸鸡做得很好吃,风味让人欲罢不能,只是比不上她抓的那些野味管饱。 曾经的她可是能一顿吃下半头野猪的饭量,现在这几只鸡腿,明显就只能是开胃小菜的程度而已啊。 十三啃完炸鸡,又将桌上所有的肉菜风卷残云般塞下肚。 “慢点吃,你也不怕噎着,别光吃肉,吃点蔬菜啊,营养均衡。 ”西秦往十三的碗里夹了一片菜叶。 结果下一秒就被十三挑出来,扔在一旁。 西秦:“……”行吧,不吃就不吃吧。 吃完饭,西秦又带着十三逛了逛服装店。 家里没有女士的衣服,十三身上这一套还是从船上带下来的,看着实在是太寒酸了,西秦一时兴起,又买了好几套让店员送到家里去。 俩人饭后闲逛,十三第一次到人类聚集区,看哪儿都新奇。 走出较为繁华的商业街,十三闻着味,瞅准一个方向走,刚开始西秦还以为她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想去看看,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怎么逐渐向红町区靠拢了。 “喂,小十三,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西秦拉住她,不让她再继续向前。 “我想去那边。 ”十三指向不远处街巷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 夜晚正是夜夜笙歌的时间,红町区的生意最热闹的时候,老远就能听见男女欢快的嬉笑声。 “不行,太晚了,我们……”话还能说完,就看前面走近一个中年男人,满身酒气,左右还搂着两个漂亮姑娘。 “哟,这不是嗝…老布恩家的西秦嘛,又来嗝…来找妹子了啊?”克劳德打着酒嗝,说话断断续续,一看就喝了不少。 他眯着眼,看向西秦身边的女孩,笑得一脸猥琐:“嘿嘿…好,好标志的小美人,不会是个嗝…雏吧,老布恩家的人果然都一个样,喜欢玩嗝…玩小孩儿啊。 也给我介,介绍一个呗?”克劳德是不夜城巡逻队的人,平时就很喜欢来红町区寻欢作乐,算是这里的老熟客了。 克劳德的顶头上司天天骂西秦就是个靠干爹的家伙,真本事一点没有,全靠运气好,导致他的手下们看西秦也是很不顺眼。 克劳德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又自知打不过西秦,所以就喜欢借着酒劲在嘴上讨讨便宜。 “克劳德,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啊?还找两位美人儿?啧啧啧……别是逞强吧,男人还是要多养养,免得留下后遗症。 ”西秦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克劳德的□□瞥,意有所指。 克劳德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西秦在讽刺他上个月意图染指小女孩,结果被人家爸爸给狠揍了一顿,还差点断送了命根子。 他想报复,但根本敌不过人家一大家子人同仇敌忾,而且他的顶头上司也有女儿,自然痛恨像他这样的人。 于是只能忍着,不敢声张,万一捅到大队长那里去,到时候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你,你别得意,你也不过是一个靠干爹的家伙罢了!要不是有老布恩,你算个屁,估计早沦落到去,去卖屁股……啊——!!”话还没说完,克劳德就被西秦一脚踢倒在地,两个姑娘见状不妙立马尖叫着跑开,西秦一脚踩在克劳德的脸上,碾压了两下。 “呵,我有干爹,那你呢?你有什么?哦~你好像什么都没有诶,所以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敢跑来我面前发癫?是喝的那点马尿吗?”西秦抬起脚,又恶劣地笑了笑,一个转身就狠狠踩向了克劳德的□□。 “啊啊——!!”“哎呀哎呀……真恶心,你都弄脏我的鞋子了。 ”西秦说着,还把鞋底在克劳德的衣服上擦了擦。 一回头,就见十三乖乖地站在原地,亮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西秦忽然有一种罪恶感,不想让她看到这些东西,单纯的小姑娘果然还是和堕落的环境不匹配啊。 虽然他知道十三并不像表面上看着这么人畜无害,但从这两天和十三相处的经历来看,这家伙的心智确确实实还属于小姑娘的范畴,甚至有时候还要更傻一些。 十三不知道西秦一瞬间能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月光下这个人的红发好像在闪耀,恶劣的笑容更是吸引眼球。 是没见过的画面。 直到西秦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回神。 “吓到了吗?怎么这样看着哥哥呀。 ”西秦恢复到以往温柔又狡猾的笑容。 十三没有作答,只是毫不犹豫地拍开对方的手。 “走吧,我们回去。 ”西秦丝毫不介意她的冷脸,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容地牵着人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西秦有事外出,十三照常被锁在房子里。 可能是因为昨晚好歹吃了好几只鸡,十三现在还不算饿,本来躲在楼梯间的大黄感知到危险减弱,才慢慢探出头来,观察正坐在客厅的十三。 十三发现了大黄,她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毛茸茸的生物。 对,好像是叫狗来着。 十三从记忆碎片中搜寻到这种动物,黄的黑的花的白的,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无一例外都是这样四脚着地,吐着舌头会摇尾巴的毛茸茸。 人类大多很喜欢这样的生物,还把它们养在身边。 “汪!”大黄突然叫起来。 嗯?十三顺着大黄的视线向窗外看,只见屋外出现了一个女生,黑色的高马尾,利落的t恤短裤,手里还抱着一堆文件。 女生正打算去敲门,结果透过窗户就看到扒在窗口向外看的十三,俩人的视线对上,十三吓了一跳,而对方似乎比她还要震惊。 这是谁?!!老大的房子里有个女孩子!!付小燕表示很震惊,她假装镇定地上前去按了门铃,一秒,两秒,三秒……没人开。 再看向窗户,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而西秦好像又不在家的样子。 付小燕思忖片刻,立马决定掉头去找伊安他们,这件事必须立马告诉大家,不能让她一个人惊讶。 虽然老大是个大渣男,但还不至于玩什么金屋藏娇吧?真恶劣!八卦,绝对的大八卦!付小燕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迫使她走路的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伊安姐!伊安姐!”付小燕找到刚刚回来就去总务大厅提交勘测报告的伊安,连忙迎上去。 “什么事?”伊安见她如此急切,疑惑问道。 “八卦啊!大新闻!我刚刚去找老大,他不在,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在老大的家里!”付小燕很激动。 “这怎么了?老大找的新欢呗。 ”旁边的羽樱不解。 “不是啊。 ”付小燕继续激动地说,“主要是老大不在!她,她还穿着睡衣!卡通小兔子图案的睡衣啊!而且看着脸挺小的,不会还没成年吧?!”“咦~好变态。 ”羽樱下意识吐槽。 “等等,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白头发?”伊安问。 “对啊,怎么了?伊安姐你认识?”付小燕回答。 “啊?不会是她吧?老大真把人抓回家了?”羽樱惊讶。 “谁啊?抓到谁啊?你们这次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告诉我!”付小燕急切地拉着伊安的袖子。 “路上跟你说,正好我要去找老大。 ”伊安淡定地说道。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西秦家进发。 到了西秦家门口,付小燕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快让我见见这位神奇的女侠,竟然能在黑蛊树面前屹立不倒,真强悍!”伊安冷静地反驳:“不是女侠,她的一切都是谜,你不要贸然靠近。 ”虽然这么说,不过伊安其实自己心底也早已升起了一丝好奇。 能被老大单独放在家里的人,说明没什么危险性,所以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安全地暴露在那样的环境下呢?伊安掏出备用门卡,这是西秦家唯二的两副门卡之一,其中一副给了伊安。 刷卡后,大门自动打开。 屋内空无一人,很安静。 第十一章 什么城堡 “我发誓,我绝对看到了!”付小燕信誓旦旦。 几个人走进屋子,除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 “可能是躲起来了。 ”羽樱说道。 此刻的十三,正躲在二楼的房间里,她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 不是西秦,是陌生人。 十三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趴在二楼向下看。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们此刻正在说着什么,然后分散在一楼,其中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还很自然地去餐桌上拿了个小蛋糕吃。 是西秦买给她的蛋糕,虽然她并不喜欢。 十三观察完几人,侧头突然看到大门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 门,是开的!十三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趁一楼几人不注意,俯下身子悄悄咪咪地下楼,她光脚踩在楼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快到门口了!还剩几米距离的时候,就听一声“汪!”,本来站在熟人中间疯狂摇尾巴的大黄,突然朝她的方向叫了一声。 一时间,三个人都集体转头朝十三看过来。 跑!十三迈开步伐,直接冲向大门口。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她迎面撞上了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 西秦刚从外面买完饭回来,就见自家大门敞开,他急忙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十三撞了个满怀。 “老大!”屋内追出来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怎么跑这来了?”西秦一手扣住十三的胳膊,问道。 鼻子的痛还没消散,感觉有液体从里面滴出,十三抹了一把,结果是刺眼的红。 西秦自然也看见了,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没想到你的鼻子这么小气。 ”他被撞,反而对方受伤,还真是个娇气的鼻子。 他将十三抓回屋,给她清理了血迹,三人连忙跟在后面解释,这次倒是记得锁门了。 “所以,为什么不先联络我?”西秦问,随即又想起来:“哦对了,我的通讯器还在萨姆那儿,他人呢?”“他没和我们一路,说是在乱葬港还有点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伊安回答。 “所以,老大,她是……?”付小燕还记得这茬。 “来吧,小十三,自我介绍一下吧。 ”西秦笑着说道。 十三看向他,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刚刚跑路失败,被抓个现行,现在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已经说了我的名字了。 ”十三垂下眼帘,避开所有的视线接触。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付小燕最先打破这气氛,对着十三露出明媚的笑容:“你好啊,小十三,我叫付小燕,是基地负责搞爆破技术的,我喜欢唱,跳,烧烤,和漫画,我性格很好的,擅长……”“小燕儿,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羽樱忍不住打断,表情有些讥笑。 付小燕斜了他一眼:“啧,你管我呢。 ”羽樱撇撇嘴,没搭茬了。 就在付小燕准备继续时,十三忽然幽幽开口。 “……漫画,是什么?”“漫画啊,漫画就是一种将故事画在纸上的一种连环画,可有意思了,我家收藏了好多漫画,各种类型都有,不仅有现连载的,还有二十年前的复刻版,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我家……”“哈哈哈哈她好像在拐卖无知少女啊……”羽樱站在伊安旁边,微微低头跟她说悄悄话,但这声音并不算小。 “羽樱,你能不能有点礼貌!”付小燕气得跳脚。 羽樱状似无辜地瞥开视线,仰起头看向别处。 哎呀,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哼!这么没素质,怪不得伊安姐看不上你!”此话一出,羽樱急了。 “你才没素质呢!”俩人开始像小学鸡似的旁若无人地吵起来。 西秦对此见怪不怪,这些家伙吵架打架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可没闲心管。 他从购物袋中拿出一盒甜点,放在十三面前,吸引她的注意。 十三:“?”果然,十三的目光从吵架的俩人身上转到这个五颜六色的包装盒。 “布丁,很好吃的,尝尝?”西秦给她打开包装盒,露出里面水润滑弹的布丁。 十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勺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嗯。 ”十三开始吃第二勺,第三勺。 这东西也不管饱,但是很合她的口味,不像蛋糕那么干巴。 十三吃得腮帮子鼓起来,西秦没忍住手痒摸了摸她的头。 啪!毫不意外,又被挥开了。 “老大被打了哈哈哈哈……”羽樱看到这一幕,缩在伊安身后大笑。 对于羽樱的嘲笑,西秦只是睨了他一眼,便立马禁声。 “老大,有件事……”伊安没管身后的人,她微微蹙眉:“罗纳德队长已经知道你抓到了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来就来呗。 ”西秦丝毫不慌:“他那样正直的人,还能和我抢人不成?”“抢?老大你的意思是,你要占有她?”羽樱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这个女孩的特殊性所有人都看见了,老大不仅自作主张把人家抓回家,还想据为己有?“什么叫占有啊,多难听,我这叫保护,懂不懂。 ”西秦摊开双手,一脸不屑:“人家小姑娘独自一人流浪在城外多危险啊,羽樱,你还有没有点绅士的品格?”“额……可交给罗纳德那样正直的人,不是更安全吗?”羽樱挠挠头。 “什么意思?我很危险?”西秦眯着眼反问。 “难道不是吗……”在西秦的注视下,羽樱的声音越说越小。 老大的强盗逻辑一套一套的,他能说什么。 不就是好色嘛,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西秦!”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几人出门一看,原来不止罗纳德,还有他的几个心腹也来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哟,杨姐?好久不见,换发型了?这大波浪真显气质。 ”“没工夫跟你扯淡。 ”杨妍直接走上前来,绕过西秦,向屋内张望,最终视线定格在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十三。 “你就是那个能安全暴露在黑蛊树领域中的人?”杨妍走近,对着十三说道。 “……”十三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着,一动不动。 “哑巴?”杨妍回头,询问西秦。 “什么哑巴,人家会说话的好吧,杨姐你这么凶,肯定会吓到人家小妹妹啊。 ”西秦笑着道。 杨妍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她戴上手套,伸手就去碰十三的衣领,想看看她的胸口有没有不同寻常的迹象。 十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避,结果动作太大把自己连带椅子给一齐拽倒。 “?”杨妍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快步走过来的西秦给扣住了,他似笑非笑:“我尊重你,叫你一声杨姐,你还真当自己是姐了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下沉,杨妍感受着手腕上的压力,她默了默,收回了手。 “西秦,我没和你开玩笑,她很重要。 ”研究人体的异变也快十年了,杨妍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异变到能抵御黑蛊树迷雾的。 西秦笑笑:“哦,关我屁事。 ”罗纳德站在门口,也望见了这一幕,刚毅的脸庞满是严肃,他似乎想表现得和蔼些,可憋出来的笑容却比原来的严肃脸还吓人些。 “小姑娘,你从哪儿来?怎么会跑到我们的补给点?”“我……”十三从地上爬起,后退两步,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我不知道,我迷路了,我不是故意的。 ”“队长,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怪吓人的。 ”西秦开着玩笑:“人家不就吃你几根香肠嘛,至于嘛~”“你能不能别插嘴!”罗纳德对西秦的插科打诨很是不满。 十三看看罗纳德,又看看杨妍,最后看看西秦,这个红毛男人将她抓来,眼镜女人想碰她,胡子大叔询问她的来历。 看起来,这群人对她都很感兴趣,她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吗?“我从……你们说的黑蛊树。 ”十三试探着开口:“那棵树底下有个城堡,我从那里来。 ”“城堡?什么城堡?”杨妍连忙询问。 “一个很大的,紫色的城堡。 ”“?”众人感到非常困惑,黑蛊树下万物难以生存,谁还能在里面建个城堡?杨妍沉思了好一会儿:“紫色的城堡……”“你说的,不会是活屋吧?”… 第十二章 又抢人 活屋?十三没听说过这个词。 一旁的西秦回想起以前遇到过的异种,其中有一种,被人们称做活屋。 它们通常长成房子的样子,有可能是个茅草屋,也可能是个小木屋,但基本上色调都偏紫。 而长成所谓城堡那种规模的,至少在西秦活的这二十多年里,从没遇见过。 活屋常常出现在人类聚集区附近的森林中,呈现出一个破落的,无人居住的被抛弃的庇护所的样子,并且在房子内还会幻化出一些食物。 而那些在森林中迷路,或者对活屋不了解的人,在饥饿口渴或者躲避其他异种等等情况下,如果遇到了活屋幻化成的房子,很容易陷入其中。 陷入困境的人脑子都不那么清醒,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找到了什么别人逃难时留下的破屋子,丝毫不知晓自己已然成为了活屋盯住的猎物,正一步步被它骗进陷阱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屋子,而是它的胃。 被活屋吞下的人,除非是携带重火力武器,或者能大面积引燃之物,迅速自救,不然基本是逃脱不了的。 即使屋外还有队友,队友也恰好带着炸药把活屋炸了个稀巴烂,里面的人也凶多吉少,毕竟很容易被炸药和枪弹波及。 如果说异种也会发育进化,那活屋这种东西大概就是靠食物来一点一点筑成自己的躯干。 像十三所说的城堡规模的活屋的话估计至少得吃下成百上千人,才能发展成如今这个形态吧。 “可城堡那样大的活屋又怎么能进入黑蛊树的领域?而且活屋和黑蛊树,这俩都不是适合人生存的地方啊。 ”其中一名心腹疑惑道。 杨妍回答他:“除非那活屋在黑蛊树幼年时期就溜进去了……可这也不对,它进去后要怎么觅食?食物一定会被黑蛊树抢先。 ”“难不成,是寄生?”另一人猜测。 罗纳德摩挲着下巴:“这种事,必须要亲眼去看看,才能得出结论了。 ”听到这儿,十三突然插嘴:“你们是要去找城堡吗,我可以带你们去。 ”“去,当然要去。 ”杨妍迫不及待。 这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发现,新的异变方向意味着新的机遇。 另外,如果能知晓这小姑娘异变体质的原因,得到研究数据,说不定能解决目前人类无法在黑蛊树领域内自由活动的问题。 至少,能给负责黑蛊树的勘测队伍减轻不少压力。 “来,你跟我走。 ”杨妍朝十三招手:“我需要你的一些血液样本。 ”“血液?”听到这个词,十三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怎么还要她的血呢?不是都答应带他们去城堡那儿了吗?“是的,还需要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杨妍补充道,语气无比自然,这对她来说这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但她忽略了本就缺乏一些人类常识十三在面对一群陌生人时所产生的警惕。 罗纳德也跟着接话:“另外,关于你说的那个城堡,以及黑蛊树,我们还有一些疑问,具体的去我办公室详谈吧,之后,我再送……”说到这,罗纳德停顿了一下。 他本想说送十三回来,可这是西秦的家,放任西秦这个浪荡子和一个小姑娘单独待在一起,实在是无法令人放心。 而且十三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理应接受研究所的检查,再做打算。 对于小姑娘之后的去留问题,罗纳德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十三扫了一圈周围人,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她,无路可逃。 怎么办?视线落到站在一旁的红发男人身上,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 这个人很强。 十三迅速得出结论。 除了将自己掳过来,好像从始至终没伤害过她,也没表现出恶意,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面对一群明显想带走她,还要取她血的人,十三想也不想便直接走到西秦背后,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哥哥……”十三叫出了之前西秦的自称:“我不想去。 ”声音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西秦,甚至连伊安都若有若无地朝他看。 而羽樱则是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老大换人设了啊,逍遥公子变邻家大哥哥了,哦~我懂了,这就叫因地制宜,看人下菜碟。 ”西秦没解释,只是挑了挑眉,他其实也有些惊讶的。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他恶趣味地逗着十三。 十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只得按照要求又叫了一遍。 本是楚楚可怜的语句,此刻却被十三说得像是在复述会议内容一样,一板一眼。 不过衣角传来的拉扯感还是取悦到了西秦,让他的内心升起一股成就感,就像是高冷的小猫在献殷勤的人群中只朝他走来那般。 “哎呀哎呀~既然小十三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不去。 ”西秦心情不错,立即答应了十三的请求。 罗纳德听了连忙驳斥道:“西秦,她不是你的玩物,现在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西秦摊手:“人家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从那么危险的地方跑出来,还没好好休息几天呢,你们一大波人就要把她带走,还想抽血扒皮,这换谁都会害怕的吧。 ”“只是常规检查,不会扒皮。 ”杨妍认真反驳,又看向十三:“想进入不夜城生活的每个人都必须接受检查,这是不夜城的规矩,检查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你无须担心。 ”十三微微皱眉:“可我,不想在这里生活。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自说自话,没人在乎她的想法,跟乱葬港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现在情况不明,她没有理由配合他们,要是真跟这些人走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就算你不想留在这里,现在也应该跟我去做检查。 ”杨妍的语气强硬起来:“这是对不夜城的居民负责,你能理解吧。 ”十三见她不松口,又一次扯了扯西秦的衣角,试图再次得到他的帮助。 而西秦也不负所望,从容地牵起她的手,领着人重新坐到桌边,把布丁盒推到面前。 “人家都说了,不想去。 ”冷冷的声音响起,西秦脸上一如既往地浮现玩世不恭的笑容。 杨妍紧皱眉头,她知道西秦一向凭心情做事,若是他真不同意,那这事估计难办了。 在不夜城,没人会想和西秦这种无赖起冲突。 “行了行了。 ”罗纳德打断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辩,他很忙,还有别的任务等着去做,实在是没时间继续杵在这里。 “西秦他们确实才回来不久,大家都身心俱疲,这小姑娘……叫小十三是吧?她也还没适应新环境,有抵触很正常。 ”“小杨,这检查也不是今天非做不可,等过两天,我让西秦带她去。 就这样,大家先散了吧,我还有事,你们别再给我添乱子了。 ”罗纳德挥挥手,让杨妍等人离开。 杨妍满脸的忿忿不平,但再待在这里估计也没什么用,走之前又狠狠剐了西秦一眼。 要不是他,小姑娘早被她带走了。 众人走后,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付小燕连忙去关门,又跑回来对着十三解释:“那个,杨主任说的检查,其实主要就是看看你身上的异种源浓度有多高,没什么的,你不用怕,她没见过能暴露在黑蛊树领域中的人,所以激动了点。 ”“不止她,我们都没见过。 ”羽樱在一旁瞪着大眼兴奋地补充。 旁边的伊安和西秦对视一眼,前者用眼神询问接下来的打算,而后者只是耸了耸肩,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爱咋地咋地的样子。 … 不夜会所 这之后的几天都很清闲,没人再来打扰十三,也不知是那些人太忙给忘了,还是迫于西秦的无赖威胁。 这段时间,西秦除了待在家里看资料,就是带着十三出门吃饭。 他发现十三好像特别喜欢吃炸鸡,每次都差不多能吃下整整四五只鸡,就连店老板都不禁感叹,这小姑娘一个人能抵上他一半的客量。 除了炸鸡,十三还很喜欢喝果汁,按壶算的那种,看得餐厅的服务员都隐隐有些担心她消化不良。 而经过这些天的近距离相处后,西秦也慢慢摸清了十三的脾气。 总的来说就是,饿的时候很暴躁,吃饱了就比较乖。 可能是充分了解到了俩人的武力差距,还有城里那个时刻在盯着她的杨妍,十三看起来好像暂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只是时不时会表现出非常想出门的样子,而且一出门就直奔红町区,西秦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吸引她的,最终还是没带她去。 除了西秦,还有一个人天天往这里跑,而且每次还带着大量的漫画,美其名曰——“培养和未来伙伴的感情”。 “这个是什么意思?”十三指着漫画书里主角喊的一句话,好奇地问。 “乾坤混元掌,就是他的招式名,他出大招时就会喊这句话。 ”付小燕解释。 “为什么要喊这句话?”十三再次提问。 “额……帅气啊!如果他不说的话,你怎么知道他出的什么招。 ”“原来如此。 ”付小燕的性格过于开朗,甚至有些自来熟,用旁人的话说,简直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四处释放善意,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 仅仅几天的时间,俩人就已经是能凑在一起看漫画的关系了。 西秦从书房出来,看到付小燕还在,有些无奈:“喂,看了一下午了,该休息休息眼睛了吧。 ”“不。 ”十三拒绝得很干脆。 她现在也基本摸清了西秦的行事准则,只要不逃跑,他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即使她每天都在试探着得寸进尺,也没见他甩过脸色。 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只要没威胁,她也不会故意去激怒他,自找麻烦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西秦直接走上前抽走漫画书,在十三的眉头皱起来之前,补了一句:“今天去吃炸鸡。 ”“行。 ”十三的眉头舒缓开。 “炸鸡~炸鸡~”付小燕也开心地跳起来。 “喂喂,我说带你了吗?”西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老大!”付小燕立马装作可怜相:“你不能这样对我!”“收拾一下,出门。 ”西秦拿来十三的外套,给她穿上。 付小燕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老大,你有没有感觉,你现在好像一个爹啊……”啪!一个爆栗打在付小燕的脑袋上。 “什么爹,你老大我还年轻得很呢。 ”“只是有感而发嘛。 ”付小燕捂着脑袋讪笑着:“我还没见过谁有这样的待遇……啊我懂了,我懂了~”见西秦又作势要揍她,付小燕连忙跑出门。 “我不懂。 ”十三见付小燕跑掉,转头问道。 “我也不懂!”西秦无奈扶额。 “那为什么付小燕叫你老大,我却要叫哥哥……我也能叫你老大吗?”十三观察了几天他们的相处模式,这几个喊西秦“老大”的人明显跟他更亲近。 亲近意味着能够得到庇护,那么如果她也能获取这样象征亲近的称呼的话……“不能。 ”很可惜,西秦很快驳回了这个要求:“他们是我小弟,你不是,你是我的人。 ”说着,西秦微微弯腰,笑眯眯地凑到十三跟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十三定定地看着他,似是思考,半晌,才慢慢开口。 “你把我困在这儿,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西秦伸出手指,将十三额前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他暧昧地笑了笑,越发凑近十三的脸。 而十三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不理解这人什么意思,她避也不避,直接抬起手掌盖在对方脸上,向后推了推。 “你离我太近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西秦透过指缝,仔细观察着十三的神色,几秒后就听噗嗤一声。 “哈哈……小十三,你真是太可爱了,比我想的还要可爱。 ”“?”在去往餐厅的路上,路边全是各种零食摊子,其中烧烤的味道永远具有最强吸引力,看着俩小姑娘的眼神,西秦只得掏钱上前去买几串。 空气中全是烤串的味道,十三使劲嗅了两下。 嗯?忽然,一股不一样的香气夹杂在了其中。 又出现了!是那天遇到的金发美女身上的味道!十三转头,寻找味道的来源,果然,还是红町区的方向。 她看了眼付小燕,又看了眼被西秦牵住的手,正思考着怎么找借口过去。 恰巧这时烤串完成,付小燕上前去接烤串,西秦需要腾出手来付款,暂时放开了十三。 趁俩人不注意,十三扭头就溜。 热闹的夜市总是人挤人,等西秦付完钱转头来牵十三时,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 十三才不管现在西秦他们有多急,心心念念了近半个月的美食就在眼前,她直冲红町区,奔向香味的方向。 “凯茜,我不管你今天状态怎么样,必须出来给我服侍好莱奥大人!要是莱奥大人生气,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一位美妇人正叉腰站在一间豪华房间前怒斥,然而回应她的就只有摔门声。 “真是翅膀硬了!这件事可由不得你!”这位美妇人是不夜会所最近新提拔上来的管理人员,说是管理层,其实就是鸨母之一。 玛丽朝凯茜的房门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就去阳台想抽根烟,结果就看见楼下有一个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往这里走来。 看她穿着打扮很普通,像寻常人家,在周围男欢女爱的声音中镇定自若,神情却显得格外懵懂。 玛丽在不夜城中还从来没见过白头发的人呢。 是新面孔!意识到这点的玛丽就像是老狼发现了小羊羔一般,兴奋地跑下楼。 “小姑娘,迷路了?”玛丽掐着细烟,风情万种地走向十三。 “没有。 ”十三随意地回答道,她正在思考怎么进入这栋楼,门口那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可不友善,她敢肯定自己一走过去,那几个人就会围上来。 “那小姑娘是想进我们不夜会所玩玩吗?我们这里有不少帅哥,什么类型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体会不到的!”玛丽殷勤地介绍着。 “嗯……好啊。 ”“小姑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你的家人呢?”玛丽试探着问。 “嗯?”十三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可没有家人,难道又要现编一个吗?玛丽看出她的心虚:“哎呦,没关系,姐姐带你进去看看啊?”说着,玛丽伸手想拉十三,没想到十三迅速避开她的触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玛丽笑笑,不再动手,她走在前头领路,将十三带进了会所。 “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喝杯水,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安排呀~”玛丽带着十三走进一间包厢,上了几盘水果糕点和饮料,随即出了门。 安排什么?十三不明白,也懒得明白,美妇人走了,她也要走。 她站起身,出门前看到桌上摆放的绿色饮品。 绿色的水,没见过,会是什么味道?十三想着想着就端起了杯子,警惕地闻了闻,是甜的,带点水果的清香,随后又舔了舔。 嗯,一般。 放下杯子,十三又去开门,结果扭了几下门把手,发现门竟然被锁了。 怎么回事,这里的人都这么喜欢锁门吗?十三回头巡视一圈,还好房间的窗户是普通窗户,能打开。 窗户外的阳台和隔壁的阳台只隔了两步的距离,十三爬上去,有点高,她深呼吸几口气,尽量不往下看,奋力一跳,顺利到达对面的阳台。 对面的房间没人,门也没锁,十三探头探脑地溜出去,穿梭在走廊间,循着味道就走向了会所的最高层。 这是一间漂亮的房间,十三扒在门缝处偷偷往里瞧。 房间内有人,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金发美女,她此刻好像正在往自己的小臂上注射着什么。 面前摆着一张小凳子,凳子上有一个玻璃杯样的容器,里面在煮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正是让十三流口水的那个东西。 “凯茜!莱奥大人来了,你快去迎接一下!”此时正从楼下上来一个人,她在门外招呼凯茜,十三在她上来之前就躲在了旁边的大花瓶后。 凯茜听到喊声,慌忙将面前的东西收好,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出门离开。 俩人走了,十三趁机溜进房间,闻着味儿,轻易就找到了凯茜藏匿的地方。 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木盒子时,十三还愣了一下,她找了这么久的美食,竟然就是这几颗黑石头吗?她拿起盒子里其中一颗长得像鸟蛋似的石头,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没错,就是这个味道,但……真的能吃吗?十三试探着舔了舔手中的黑石头,浓郁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口腔,是和黑蛊树内部一样的味道。 她轻轻咬了一下,本以为会磕到牙齿,没想到咬到的部分直接融化,变得像流体一样,很顺畅地就被咽下肚。 “!”吃了那么多天人类饭菜的十三,终于又次感受到了胃的满足,这黑石头看着小,但一口的量似乎比起那些炸鸡和生肉都要多。 尝到甜头的十三此刻停不下来了,她甚至忘了房间的主人即将回来,只是抱着盒子啃石头。 她似乎也忘了,好像还有一个人正在外面焦急地找她。 … 找到了 西秦根据路人的描述,一路找到了红町区,他想起前几天十三一出门就喜欢往这跑,心中更加疑惑,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玛丽老远就看见了西秦,连忙迎上来:“哎呀呀,西秦先生怎么今天有空来我们不夜会所了啊~今天准备叫谁……咦,这位小姑娘是?”玛丽看向跟随西秦而来的付小燕,再看西秦一直皱着眉头,这才感到一丝不对劲。 “啊,您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吗?”玛丽小心翼翼地询问。 西秦垂眸睨视她:“有没有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女生?”听到这个描述,玛丽不经哆嗦了一下,西秦自然没放过这个变化,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哪?”西秦的嗓音变得冷硬。 “她,她在楼上……”“带路。 ”玛丽连忙朝前领路。 房间门被踹开,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西秦问。 “我,我不知道啊,刚刚就还在这里的……”玛丽哆嗦着回答,早知道那小姑娘是西秦的人,借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啊。 看到桌上明显被动过的绿色饮料,西秦走上前去闻了闻。 “你给她下药?”“不,我,不是,这个是……”玛丽回答不出来了,天晓得那个小姑娘跑哪去了啊!“叫你们的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她找出来,缺一根汗毛,你们都别想在这儿待了。 ”西秦冷冷地说道。 “是,是……”连城主大人都青睐的西秦,完全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不夜会所惹得起的,玛丽连忙出门叫人搜寻。 动静闹得太大,连会所的老板都被惊动出来了。 会所老板查德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办公室里迎出来,他那油腻的啤酒肚看起来都快像七八个月的孕妇,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查德掏出手帕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地向西秦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手下人眼瞎,惊扰了西秦先生,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啊!你们,还不赶紧去找!”于是一时间,整个不夜会所都响起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和惊呼声。 “啊啊啊!!”“有病吧!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干什么?!我付钱了的!你们干什么!”“实在对不起!冒犯了冒犯了!”“给老子滚!”“您继续,您继续……”正当西秦前往顶层搜寻时,却遇到了一个人。 “西秦?你怎么也来这了?不会是来和我抢凯茜的吧?”莱奥搂着凯茜,一脸得意。 莱奥是勘测队的一个小队长,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找女人,经常出入各种风月场所,和西秦相遇也是常事,这一次他显然也是当西秦和他一样来找乐子的。 “今天有事,改日再叙。 ”西秦语气冷淡,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 “诶?那是我房间呀~”凯茜发现了西秦走的方向正是自己的卧室,连忙出声。 “西秦,你怎么回事,没看到我和凯茜正要叙旧呢嘛,还来捣乱。 ”莱奥想上去拦住西秦,可惜西秦速度更快一步,已经一脚踹开了凯茜的房间门。 装潢奢靡的屋内,中间摆着一张梦幻紫的大圆床,帷幔垂下,遮挡里面影影绰绰的人。 西秦走过去,只见十三坐在大床中间,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嘴里正嚼着什么,看到有人闯进,她还懵了一下。 “十三。 ”西秦的语气严肃,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 “你在吃什么?”西秦抢过十三手里的盒子,此时的盒子里只剩下一颗黑石头了,而十三的嘴里还叼着半颗。 西秦一眼认出这是黑蛊石,震惊了一瞬,连忙将十三嘴里的半颗给夺了出来。 到嘴的美食没了,十三挣扎着去抢,可惜被西秦牢牢按住。 “我的!”十三生气了。 一下子大量摄入黑蛊石让她此刻有些过于兴奋,完全忘记俩人之间的差距,一气之下就朝西秦的胳膊咬去。 然而西秦没躲,他将盒子放到一边,顺势就扣住十三的下巴,迫使她张嘴,仔细检查起来。 可奇怪的是,十三的嘴里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一点石头渣子都找不见。 那另外半颗黑蛊石去哪儿了?他不禁看向了十三的肚子,眉头紧锁。 “这,这是……黑蛊石?”莱奥跟着进房间,正好撞见这一幕。 “黑蛊石?什么黑蛊石?我家做的都是合规生意,不玩这个的!不夜城的规矩我懂!”查德摇晃着肥胖的身躯从后面赶来,连忙撇清关系。 “到底是谁?竟然敢把黑蛊石带进我的地盘?陷害我!”查德面目扭曲,像是气的又像是被吓的,脸上的肥肉一甩一甩。 “西秦先生,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我发誓!这黑蛊石绝对绝对不是我家的东西。 ”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他就别想在这城里混了。 查德对着西秦点头哈腰,随即又转身面对凯茜怒斥:“你这个贱人!快说,你是怎么拿到这些毒石的!”“是,是之前的一个客人,他,他他给我的,他说,说只是一点点没关系的,只是增加乐趣而已啊!我真的,我都是被他哄骗了!我,我”凯茜声泪俱下,想靠近莱奥获取他的同情,没想到莱奥直接退后一步,似乎完全不想沾惹上这些破事。 该死的臭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凯茜在心里怒骂。 查德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凯茜的脸上,力道不轻,凯西惨叫一声,被打倒在地,白皙的皮肤上立马浮现红肿。 “说!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就,就上个月,他自称叫桑山,不是本地人,说是来送货的,送完货就离开,好像,好像是要去乱葬港”凯茜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西秦对此嗤笑一声,转头面向查德。 “老板,你知道的,不夜城能安稳到现在,一直都是靠城主和外面的兄弟们扛担子,要是让他们知道,城内的自己人在拿异种的衍生品当娱乐,这”西秦慢悠悠地说着,可能是因为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此刻语气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 虽然对于不夜城的某些阴暗角落会出现黑蛊石这种东西的事情,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甚至一些所谓的高层也会牵扯进其中的利益,但这和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后果。 “不,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件事我真的完全不知情,我现在立马派人去找那个叫桑山的家伙,至于凯茜就交给您处置!”查德连忙摆手。 西秦冷笑一声:“用过黑蛊石的人,你给我?”“哦不!当然不是,这种贱人怎么能劳烦西秦先生呢,不用,我来处理,我来!”查德连忙叫人把还在哭天抢地的凯茜拖走。 “还有,我的人被你们抓到这里来,怎么说?”西秦淡淡地瞥了眼站在门外的玛丽,玛丽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 “什么?竟然还有这事?”查德吹胡子瞪眼,朝玛丽怒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西秦先生的人你也敢动!不要命了你!”玛丽连忙走上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西秦先生,我知道错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我有眼不识泰山,看在这位小姐没受什么伤的份上,求您饶了我吧!”说着,玛丽狠狠扇起自己的巴掌,将脸打得通红。 “没受什么伤?呵……”西秦皮笑肉不笑:“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万一她被这黑蛊石伤到一星半点,你拿命赔给我吗?”“不,你的命压根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西秦压低了声音,像是宣判了玛丽的死刑,查德忙叫人把玛丽拖走关起来,别在这继续惹这位祖宗发火。 西秦瞄到盒子里剩余的半颗黑蛊石上面还有牙印,为了防止其他人看见,就叫付小燕立刻端走,说是要拿去销毁,但是不是真的销毁也没人敢过问。 “放心,不会说是在你这儿发现的,至于那两个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诶!是,是!”查德搓着手赔笑。 西秦对查德说完,牵起十三准备离开,谁知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十三此刻倔得像头牛,拉都拉不走。 十三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到嘴的鸭子飞了,也怪不得她生气。 不过此地不是适合询问的地方,西秦还是得先把她带走。 “走,跟我回去。 ”西秦对十三说道。 “”十三沉默以对,只是使劲挣脱西秦的手,显然一副不打算配合的样子。 “你不是饿了吗?哥哥把炸鸡都给你点好了。 ”西秦放缓了语气再次相劝。 不,她不饿,明明刚刚差点就可以吃饱了的。 身后的查德惊得大气不敢出,就连莱奥也惊讶了一瞬。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美人,这么恃宠而娇,她不知道之前死在西秦手里的人有多少吗?“”十三仍旧沉默,生气时她就习惯不说话,因为词穷,也因为不想跟对方再有任何交流。 见此情形,西秦只得叹一口气,弯腰将十三强行扛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要下来,但她怎么可能敌得过西秦,只能愤愤地捶打对方的肩背。 可惜,这点力道对于西秦来说不痛不痒。 “奶奶的!”气急了的十三忽然爆粗口。 又听到这个词,西秦顿了一下,没搭茬,扛着她大步离开。 … 坦露 此事除了顶楼的这几个,不再有其他人知晓,西秦也不希望闹大,要不然到时候这黑蛊石一暴露,上面的牙印该怎么解释?很麻烦。 西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羽樱所在的研究所,这间研究所是城主鼎力支持,让不夜城的有识之士们用于研究黑域异种的地方。 “老大,这个黑蛊石怎么办?”付小燕端着盒子,有些犹豫,按照流程是需要上交到专门的销毁点。 “先别急。 ”正吃晚饭的羽樱突然接到西秦的通讯,差点呛到。 “咳咳怎么了,老大?”“现在,带着抽血设备出来,我在你研究所门口。 ”“啥?”等上了车,羽樱看见被领带捆住双手、压制在后座一脸愤恨的十三,他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给她检查一下,她吃了黑蛊石。 ”西秦淡定地说道。 “啊??”羽樱满头问号,随即看到付小燕抱着的盒子里的一根半的黑蛊石:“你是说,注射?”西秦发动车辆:“不,字面意思,就是像吃炸鸡那样吃。 ”“???”羽樱更疑惑了,他看向付小燕,付小燕摇摇头,她当时站在门口,也没看清楚。 等回到了家,西秦将人控制在沙发上,羽樱看着不断挣扎的十三,有些犹豫。 “老大,这……”“别废话,快点儿。 ”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疼痛引得十三更生气了,半点不肯配合,就连头发都隐隐有要刺向众人的趋势。 羽樱一时不察,被十三一脚踹倒在地。 “我靠,她怎么……”话说到一半,再看到西秦此刻没有丝毫笑意的表情,羽樱硬生生地改口:“比之前要活泼呢,哈哈。 ”他尴尬地笑了笑。 抽完血,羽樱带着样本先回了研究所,而付小燕则带着那一根黑蛊石去交差,理由就用在城外发现的罪犯手里抢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根,因为还有半根被西秦拿走了,那上面的牙印不能让别人看见。 二楼卧室。 十三坐在床上,低着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饿不饿?”“”“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吃的什么东西?”“”“哦对了,我想起来,你之前每次都往那边走,就是因为黑蛊石吧,你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见对方坚持一声不吭,西秦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下楼去。 听见身后人离开,十三才气呼呼地下床,将房间门关上,但当她打算搬椅子堵门的时候,鼻子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 是那个黑石头!原来,这东西叫黑蛊石。 味道是从楼下书房传来的,十三打开门,偷偷摸摸地下楼,西秦正在厨房忙活着什么,没发现她。 半根剩下的黑蛊石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柜上的玻璃罐里,罐子前后都堆满了书,它被埋在最里面。 十三溜进去,看都不看就精准地扒开那些书,谁知双手刚碰到罐子,就听书房的门被关上,西秦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内,抱着手看她。 他刚刚压根就是在厨房装模装样!“你果然能感应到黑蛊石的存在。 ”“”“黑蛊石相当于是黑蛊树的果实,同源之物,普通人别说咬不动,就算能咬碎,这整整半颗的量,一次性吃下去也得死人,而你却安然无恙。 ”西秦继续说着自己的结论:“能直接吸收异种衍生物的能量?十三,你到底是什么人?”“”十三看着西秦那皮笑肉不笑的脸,莫名地有些心慌。 “知道吗,小十三,你很特别,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如果说我们是被污染的人,那你说不定就是那些人口中真正的‘进化者’了。 ”西秦逐渐靠近,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的影子将十三整个笼罩住,像是一条蛇,虎视眈眈地盯上了自己的猎物,她完全跑不掉。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听不懂。 ”十□□驳道。 西秦停下了脚步。 “听不懂没关系,也不用懂,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他指着十三手中的罐子:“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十三回答得很快,也不知是黑蛊石还是那杯饮料的原因,她现在的情绪比以往要容易激动得多。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是闻到了,很香,我很饿,我需要这个。 ”“隔了几条街的距离,你能闻到?”“就是闻到了。 ”西秦蹲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十三正奇怪这人干嘛呢,就听见他忽然开口道:“十三,黑蛊石这种东西在不夜城是禁忌,如果让人知道你能直接食用这个东西,其他人不好说,但那个女人,她一定会将你开膛破肚的呢。 ”西秦的语调上扬,神色正经,十三一时间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身上的惊喜太多了,收敛一点好吗?别暴露太多,不然,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呢?”十三紧接着问道:“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你留着我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一直为我提供保护,却又囚禁我?”西秦顿了顿,摩挲着下巴。 “怎么说呢,嗯……我喜欢你。 ”“?”这个回答触及到了十三的知识盲区。 “可以在黑蛊树的领域里行动自如,能吞食黑蛊石,头发还会动,连蛇藤也对你退避三舍……哈,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吸引人,这样的宝贝,我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呢。 ”十三沉默了两秒,定定地看向他:“你要我做什么?”西秦眯眼笑着:“不做什么呀,待在这里,让我好好观察你,研究所那些不解风情的家伙压根不懂你真正的价值。 ”十三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就听他继续补充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被我逮到了……不,你运气还是很好的,不然你现在早就死了。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 ”“嗯哼~是嘛,无所谓,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 ”十三呼出一口气,她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管怎么说,现在除了待在这里外,她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没有。 “那这个石头,给我吧。 ”十三也不装了,她现在就是要这个石头:“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 ”西秦笑笑,不置可否。 “虽然看着没事,但我还是想说,你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石头碰到牙齿,就像是果冻碰到刀叉,很轻松就被咬开。 西秦亲眼看着这硬如铁块的石头被十三像啃鸡腿一样地啃进嘴里,随意嚼吧两下就咽了下去。 “真是有趣。 ”他忍不住捏了捏十三的脸颊,嘴里还塞着石头的十三此时腮帮子鼓起个小包,白嫩嫩的像个熟鸡蛋。 十三撇过头,懒得理会,专心吸收手里的黑蛊石。 “是什么味道?”西秦有些好奇。 “……给你尝尝。 ”十三看似大方地把剩下的黑蛊石递给西秦。 她现在已经知道普通人直接食用这东西会死了,或许是在报复西秦之前吓她,也或许是脑子混沌引起的情绪起伏,十三突然间很想用这种举动讥讽他。 西秦后仰,离这满是牙印的黑蛊石远了一些:“你还真是,有着非常丰富的食谱呢。 ”…夜渐渐加深。 此刻还在外面活跃的,也就只有巡逻兵,摊贩,剽客,小偷,以及还在实验室苦逼工作的羽樱。 一天后。 检测报告终于出来了,羽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仔细浏览上面的文字,当看到某一项的时候,突然震惊得瞪大双眼。 “怎么可能?”他又仔细看了第二遍,还是不太相信,觉得可能是自己弄出错了,连忙又走向机器,打算重新再测一次。 而被他扔在桌上的纸张,在某一行赫然写着:「……检测出异种源浓度为8165,与0068类异种序列相似性为9999……现支持a3794389976号个体属于0068类异种……」而一旁被翻开的异种查询档案上的一页,正是0068类的资料:「……编号0068:黑蛊树……」… 异种源 一大早,羽樱就顶着一双熊猫眼把西秦喊到家里,并神秘兮兮地关上了门。 “老大,你看这个。 ”羽樱将桌上的检测报告交给他。 西秦一目十行,当看到那句「8165」时,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他偏过头,看向羽樱。 一般来说,一个人受到黑域能量侵蚀的最大限度也就是百分之六十,而超过这个值的人无一例外通通堕落成了异种。 要知道,大多数的异种本身的异种源浓度也不过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百分之八十,可以说和异种相差无几了。 可是现在,十三不仅被检测出了百分之八十之多,而且还保持了人类的样貌和理智,身体素质也弱到爆,这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 羽樱咽了咽口水,他被西秦的眼神盯得有点脊背发凉,连忙举手表忠心。 “老大,这件事目前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发誓我不会乱说的,就算喝酒发疯了把自己计划谋杀伊安追求者的事说出去,都不会说这件事的!”西秦这才默默地收回眼神。 “先暂时保密,别让杨妍知道,到时候做检查你就混点别人的样本进去。 ”“懂,这个我会!可是老大,放任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堕化的异种预备役在城内”羽樱欲言又止。 “随时堕化?呵,谁知道呢,60的极限都是由现有的数据得出的,她可能就是新的个例,以后这个极限值说不定得重写。 ”西秦看了看手中的报告,随即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纸张。 “老大……”西秦将烧剩下的灰烬随意地丢进洗手池,冲进下水道:“相关的信息都先销毁吧。 ”他拍拍手,将残余的灰渣抖落:“放心,我有分寸,人堕异种而已嘛,又不是没杀过。 ”“额……老大的实力我自然是信服的!”羽樱赔笑。 “另外,老大,这个9999的相似性,说明她至今只受到过一种异种的能量侵蚀,那就是黑蛊树。 ”羽樱感到不解:“可是十三看起来这么弱,她能杀死黑蛊树?即使是幼年期的黑蛊树也是很凶残的啊。 ”西秦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应该不是杀死,而是吸收。 ”“哦,对,黑蛊石!”羽樱又连忙回头去找另外的几张纸。 “关于昨天她吸收那些黑蛊石的情况,结果显示,没有测出任何相关成分,也就是说,那些毒石已经被十三完全消化干净了,一丝一毫都没残留下来。 ”“嗯,这大概就是9999相似性的来源了。 ”西秦答。 羽樱看了看报告,又微微疑惑起来。 “但她的头发样本显示一切正常,和普通人的头发成分一样,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动,真是进化吗?”听到这话,西秦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地反驳:“这么高的异种源浓度,你怎么不说是污染呢。 ”“污染和进化不都是人类定义的嘛,差不多……”羽樱挠挠头。 “说不定是十三的技能天赋点歪了,提升体质的能量被用去保养头发,所以她才这么弱,才能保持理智。 ”羽樱开始发散思维,说出自己的猜想。 这次西秦没反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报告。 “对了,还有一件事。 ”羽樱接着开口。 “她的血液中检测出少量麻醉剂成分,老大,你们昨天到底去干嘛了啊?”“没干嘛,就是去抓你口中这位‘异种预备役’了。 ”“啊?”羽樱愣愣的。 西秦笑了笑,三言两语随便解释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十三终于聪明一回,没有真喝下昨晚那杯明显不对劲的饮料,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她的智商。 不过,那药效对她来说似乎没太大作用,不仅没迷晕,反而比之前更暴躁了,难不成她还对这一类药物免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能是因为每天都待在一起,一个单纯的总是惦记着吃饭只有被踩了尾巴才会张牙舞爪的暴躁兔子形象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西秦的脑子里。 “没别的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还要去给那位‘预备役’小姐买早餐呢。 ”目送西秦离开,羽樱销毁着剩下的资料。 所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伊安呢,羽樱纠结着。 …“这个西秦啊,最近找的那新宠还挺有本事啊,看把他迷的,前两天还为此跑到查德老弟的地盘去闹腾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勘测二队的大队长马克,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会客厅,面前摆放着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精致咖啡杯,虽然他在笑,但说出来的话显然是带了点埋怨。 在他的正前方,坐着一位优雅的男人,正是不夜城的现任城主——兰迪。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的,唉,年轻气盛。 ”兰迪端着咖啡杯,轻轻地用小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方糖,优雅地饮下一小口:“过段时间就玩腻了的,他一向如此。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诓骗来的姑娘,一头白毛还真是显眼,去哪儿都带着,据说还是执行任务时带回来的,这小子,出任务也不忘记泡妞,跟老布恩简直一模一样!”“人无完人。 ”兰迪放下咖啡杯,微微偏头,问站在身后的仆人:“小姐回来了吗?”仆人连忙躬身作答:“还没有,护卫队传信回来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嗯。 ”“甘娜小姐还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敢上阵杀敌,比我们当年强,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城主,您算是又培养出了一个不夜城的英雄啊!”马克哈哈笑着,脸上的褶子都被他挤成一团。 “唉,我反正是管不住她,听说北边出现了红蚁巢穴,非要跟着去,说是历练,竟然还会偷偷发委托约人,也是恰好多亏了你的队员发现,要不然她可能真的会一个人偷跑着去。 ”兰迪微微笑着,反过来将恭维的话还给马克。 这时,会客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身影跑进来。 “爸爸!”“诶!我的小公主,玩累了吗?”马克伸出双臂接住冲过来的小女儿。 “不累,但是好无聊,米尔斯哥哥什么都不懂,我想和甘娜姐姐玩!”小朋友坐在爸爸的怀里,摇晃着他的手臂。 说这话的时候,米尔斯正好走进来,他面露尴尬,下意识望向自己的父亲,当看到兰迪脸上那冷冷的表情时,又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甘娜姐姐还没回来呢。 ”马克温柔地哄着她,外表粗鲁的汉子此刻尽显柔情。 “那我想回家了!爸爸,我要回家!”小朋友撒着娇,尽情说着自己的诉求,即使是在城主面前也完全不显拘谨,看得出她被马克保护得很好。 “菲儿不想留在这里吃晚饭吗?”兰迪面露微笑,对着小朋友温声说话。 菲儿这才看向这位优雅的城主大人,思考了两秒:“兰迪叔叔,等甘娜姐姐回来的时候,我再来你家吃饭吧,不然我没有玩伴,好无聊的。 ”站在门口的米尔斯头垂得更低了。 “那好吧,等甘娜回来,我让她去接你。 ”兰迪作出承诺。 “好耶!”小朋友高兴地拍起手来。 仆人负责将马克父女送出门,等其余人都离开后,会客厅只剩下米尔斯和兰迪。 米尔斯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连小孩子都不会哄,废物。 ”这句话从兰迪的嘴中吐出,语气平淡,但米尔斯却好像感受到了被一座山压在背上的重量,让他更加直不起腰。 “滚出去。 ”“是,父亲。 ”米尔斯退出房间,关上门后才敢吐出一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米尔斯和甘娜都是兰迪的孩子,明明是双胞胎,性格却大相径庭。 甘娜聪明开朗,做什么都力争上游,很得父亲的喜爱;而米尔斯却内敛笨拙,在姐姐的光芒下时常让他感到自卑,做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是生病。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的目光就再也没落在他身上过。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淘汰掉。 米尔斯低着头,眼里满是阴郁。 … 杰洛斯 “小十三,今晚有杂技团的表演,想不想去看啊,叫声哥哥,哥哥带你去呀~”西秦坐在饭桌前,对着正在吃布丁的十三循循善诱。 十三吃着饭后甜点,头也不抬:“随便。 ”黑蛊石所带来的影响已经消散完了,十三又恢复到了以往较为冷淡的样子。 “你肯定没看过杂技,还有魔术,魔术师能从帽子里变出鸽子,很神奇的!你难道不好奇吗?”十三看他一眼,默默地舀起下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西秦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今晚外面肯定很热闹,你不是喜欢出门吗?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哦。 ”“不喜欢。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饿了。 ”“那正好!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十三眼珠转了转,说道:“那我想去红町区。 ”西秦:“?”红町区——不夜城男男女女的风花雪月之地。 现在是晚上,那条街肯定热闹非凡。 “去那儿干什么,那里已经没有黑蛊石了。 ”西秦一眼就看出她想干什么。 “万一有呢,你又不知道。 ”十三淡定道。 上次听了西秦讲述黑蛊石对人体的危害后,十三忽然觉得那东西对她也有一定的成瘾性。 好吃得上瘾。 “行!万一有呢,带你去看看。 ”西秦无奈,虽然他早就已经让人重新将那地方仔细搜了一遍,大概率是找不到什么现货的了。 收拾了一番,俩人出了门。 今天的十三穿了一条背带裙,雪白的秀发被一顶棕色牛仔帽盖住,她顺从地被西秦牵起手,走向热闹的街巷。 看得出今晚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道路两旁张灯结彩,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鲜花,在路灯下映出影影绰绰的彩色剪影。 穿着各异的人们穿行在大街上,成群,说说笑笑。 一群小孩刚从糖果摊买到心心念念的糖,正追逐打闹着往前跑去,他们没看清路,差点撞上了正好奇地抬头望气球的十三。 西秦连忙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笑了笑:“喜欢这个?”面前是一个卖气球的小摊,小摊老板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小女孩殷勤地吆喝着:“五贡献点一个!十贡献点三个!随便挑选!来看看啊!这位小哥哥,不给小姐姐买一个嘛!”小女孩并不认识西秦,还以为只是来逛街的普通情侣,吆喝得很卖力。 “看看,你喜欢哪个?”西秦带着十三走上前,让她自己挑选。 已经被提前打好气的十几个展示用的气球飘在半空中,心形的,小熊形的,兔子形的,还有最常见的圆形,粉色绿色蓝色飘在十三眼前,令她眼花缭乱。 十三想伸手去碰,刚伸到一半发现太高了压根碰不到,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喜欢这个绿色的?”西秦看她伸手的方向是一个绿色的球形气球。 “给我拿一个绿色的。 ”他对着小女孩说道。 气球到了手上,十三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气球底下的那根线。 放手,会怎样?它会飘走吗?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干了。 十三忽然松手,漂亮的绿色气球悠地一下飞上天,白色的细线跟随着它升上深紫色的夜空,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西秦只是看着她,并没有阻止。 卖气球的小女孩:“?”这是在干什么,闹矛盾吗?“再给我一个。 ”他重新对小女孩说。 “哦,好!”管他们什么矛盾呢,就算想把所有气球放飞也没关系,只要给她贡献点就行!这次买的是一个绿色的兔子。 他将兔子气球的线拴在十三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这样就不会飞走了。 ”十三任由他动作,轻飘飘的气球扯着细线,带动着十三也能感受到手腕上那丝柔弱如无物的力度。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越靠近城中心广场的位置,人越密集,到最后已经是人挤人的程度了。 西秦带着十三进到一家餐厅的二楼包厢,点了几份小吃,在店员下去准备后,西秦示意她往窗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广场,漂亮吧?”十三趴在窗口,兔子气球顺着风往外飘。 广场上人山人海,摆摊的小灯、路灯、小孩子拿的花灯,店铺里的电灯,交相辉映,明明是黑夜,这里却比白天还要明亮。 确实很漂亮。 在这破烂的世界,人们都压抑太久了,一旦遇到什么能够消遣的娱乐活动,都会跑出来凑个热闹。 杂技团的舞台就设立在广场中央,这个团也是几年前才来到不夜城。 据说是之前驻扎的基地被异种入侵,杂技团一路艰辛逃亡,死了不少人,最终才投奔了不夜城。 表演早就已经开始了,此刻是一个蓄着小卷胡的驯兽师大叔站在舞台上。 他托着自己养的鹦鹉,让它给观众讲过场的吉祥话,鹦鹉学着人类的语气给观众讲笑话,口齿不清的憨态样把观众逗得一阵阵发笑。 鹦鹉下场后,一位穿着燕尾服、戴着高高的礼帽的男人上台来,他先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拿出一根闪亮的指挥棒,朝天空轻轻挥了两下。 咻——啪!!明亮的烟火从指挥棒里射出,在夜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出一个爱心,也照亮了一张蛊人心弦的妖艳面容。 “好帅啊啊——!”“好浪漫!!”“杰洛斯!杰洛斯!!”台下的观众们开始欢呼,尤其是一些还处在青春期的小女生们,她们尖叫着呼喊魔术师的名字。 远远趴在二楼窗台的十三倒是被这小烟花吓了一跳,烟花炸裂的声音让她想起乱葬港被人拿枪顶着脑袋时响起的枪声,不过也就哆嗦了一下,随后便被绚烂的烟花吸引了注意力。 在十三被吓到时,西秦就已经坐了过来。 “这个是烟花,没什么杀伤力,好看吧,喜欢的话一会儿咱们去买点儿?”十三没回应这句话,反而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那条街?”“再等会儿……来看看菜单,你还想吃什么?我让服务员过来。 ”“随便。 ”十三现在不饿,没怎么理会,继续趴回窗口看向舞台上长得有些过分漂亮的男人。 他的衣服不知道撒了什么,在灯光的反射下显得亮晶晶的,很闪,将他衬托成了人群的焦点。 见十三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的人看,注意力全被吸引走,西秦也不由得看向了那个人,他的眼睛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杰洛斯对着尖叫的女士们绅士一笑,摘下礼帽,将手伸进去。 他故作沉思的表情,然后忽然转变成摸到了什么的惊喜模样,手从帽子里拿出,也带出了一段绸带。 五颜六色的绸带似乎很长,怎么抽也抽不完,杰卡斯两只手都在抽绸缎,而帽子就被悬空着,竟然也不往下掉。 人群中再次发出欢呼声。 抽了至少有好几米,杰洛斯才用像使劲拔开酒瓶的木塞一样的动作使劲抽出最后一段绸带,绸带的末尾还绑住了一捧鲜艳的蓝色玫瑰花,花束看起来比帽子还要大,也不知道是怎么藏进帽子里的。 杰洛斯抽出一朵闻了闻,像是沉浸在花香中一样的表情,他忽然将玫瑰花束往空中使劲一抛——花束散开,花朵像天女散花般从空中落下,飘飘扬扬的花瓣洒满了大半个广场。 观众群爆发出掌声,女孩儿们开心地叫着,纷纷伸手去接掉下来的花朵,部分小孩子身高不够,就低下头去捡花瓣,有的男士也抢到了一朵玫瑰,连忙转头送给心仪的人。 一时间,广场像是变成了蓝玫瑰的海洋。 杰洛斯在蓝色花瓣雨中转了个圈,回头时手上已经又捏出一朵玫瑰,他用指挥棒轻轻敲击悬浮的礼帽。 翅膀挥动的声音从帽子里传出,一只白鸽从中飞出。 鸽子围着杰洛斯绕了两圈,最终落在他的手上。 “咕咕咕”杰洛斯让鸽子将玫瑰叼住,随后用指挥棒朝人群扫过,像是在找寻目标。 一阵风刮过,绿色的兔子气球在窗外胡乱地跳动了两下,纯白的头发在餐厅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美感,而这恰好被杰洛斯捕捉到了。 他看向不远处那家餐厅里坐在窗边的姑娘。 白色的头发……还真少见呢。 当看到白发姑娘也在看自己时,杰洛斯笑得更灿烂了,他的指挥棒绕了两下,最终定格在十三的方向。 鸽子收到指令,展翅飞起,直直向十三飞去。 蓝色的玫瑰越来越近,鸽子正准备降落,结果却看到这姑娘身后还有一个男人,他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 鸽子看不懂,鸽子不明白,鸽子只是一只鸽子。 但动物本能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就好像被猎人的猎枪瞄准。 鸽子不打算降落了,正准备丢下玫瑰就往回飞,然而下一秒,它看到白发姑娘朝它伸出了一只手,像是在等它落下。 而就在那姑娘伸手后,那莫名的危险感便消失了。 危机解除,鸽子单一的脑回路让它继续执行主人的命令,它落了下来,落在小姑娘的手臂上,手臂有些细,它站不稳,只能用爪子使劲抓住。 十三的注意力不在玫瑰上,反而是看着这白鸽,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手臂上传来一丝丝刺痛,是白鸽的爪子刺破了皮肤,但她并不在意这一点点疼痛,比起这个,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更是让人感到新奇。 是和大黄不一样的触感,大黄是毛,这鸟也是毛,但鸟毛多了一种坚韧的手感。 十三掀起白鸽的翅膀,正打算看个究竟,翅膀下滚烫的温度让她顿了一下,还有羽毛下那颗小小的正在跳动的火热的心脏。 这种心跳她很熟悉,应该说她吃过很多。 白鸽放下玫瑰,正在享受小姑娘的抚摸,突然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危险,这次不是猎枪,而是像在野外被老鹰盯上了似的。 可怜的鸽子抖了两下,连忙挥动翅膀飞起来,远离这两个危险的人类。 小东西飞走了,十三捡起玫瑰,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西秦将十三拉到身边,检查起她被鸽子抓破的胳膊,还好只是破了点皮,红了几条印子,没出血。 那个杰洛斯看十三的眼神让西秦感到些许不爽,连带他的鸽子也看得不顺眼。 或许是看在十三的面子上,他并没有赶走那只鸽子。 白鸽飞回杰洛斯的身边,刚刚的那一幕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朝十三温柔地一笑,忽视了那个红发男人。 表演还在继续,茶点被端了上来,十三一边吃着布丁,一边把玩那支玫瑰。 她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形成一个矩阵,然后观察着只剩下花芯的枝干。 外面,杰洛斯已经下台,现在是几个小丑在表演抛球,给小朋友们分发糖果,带动气氛。 本来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其中一位小丑不经意间和十三对上了视线。 … 安娜 目光很快错开,那个小丑继续表演抛球,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十三却忽然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了?”西秦发觉她的不对劲。 “那个人”十三的声音有些颤抖。 “谁?哪个人?”西秦顺着十三看的方向望去,一片人头攒动,没发现任何异常。 新的记忆碎片出现了,这些记忆在她看了一眼那个小丑后如同洪水般涌进她的大脑。 又来了,莫名的愤怒情绪充斥十三的脑子,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 杀死……杀了他们……杀谁?他们是谁?十三的目光有些呆滞,她努力地在大量回忆中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在影响着她。 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孩是谁?这些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真烦人!在她的脑子里叫嚣,还不说清楚!十三气得想给自己脑袋一拳,但还没成功落实,就被西秦拦截住,拳头砸在了西秦的手心。 “小十三,十三?喂,你看着我”然而十三的视线仍然死死盯着外面的舞台,白色长发缓慢飘起,牛仔帽被掀落,掉在地上。 察觉到本体的手被束缚着,头发们卷成了好几绺,直接刺向束缚的源头。 位置狭窄,西秦不好动作,而这一次的攻击强度感觉比之前要迅猛很多,这让他不得已松开手,躲过了这一击。 获得自由,十三直接翻身跳上窗台,白丝挥舞,在夜色下看起来像个恶魔。 这里可是二楼,先不说掉下去受伤,要是这幅模样被别人看到西秦不再犹豫,直接出手,将作势要跳下去的十三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发丝转了个弯又朝后刺去,西秦卸下自己的领带,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住,将她按倒在地,然后脱下皮革外套罩在对方的头上。 发丝变得坚韧又锋利,衣服瞬间就被刺破了好几个洞。 西秦的手因为要按着衣服,也连着被割伤了几条口子,鲜血直往外冒。 他心中一惊,这才隔了多久,十三的攻击力度就比之前强了这么多?眼睛被蒙住,隔绝了视线,鲜血的气味飘进鼻子,引出了十三最本质的馋虫特性。 西秦击杀过多少异种,就被多少异种的能量侵蚀过,血液早就被污染严重,而这和异种相似的气味正是吸引十三的源头。 愤怒的情绪慢慢被消解,强烈的食欲逐渐占领高地。 感受到地上的人的动作慢慢冷静下来,西秦才放开她,拿开衣服。 只见散乱了一地白发的十三正盯着他,他想去扶起她,却在碰到肩膀时被白发猛地缠住了手腕。 正想挣脱,却见那头发捆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拖到了嘴前。 “嘶”十三咬住了他的手,准确来说,是咬住了他手上的伤口。 常年握枪的手早已磨出了老茧,有点难咬,于是她不再动牙,转而变为吮吸。 小巧的舌头舔在伤口上,疼痛转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痒,西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一时间变快了许多,他想抽手,却被头发死死缠住。 “……你是吸血鬼吗?”西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只手撑在十三的耳旁,一只手任由她咬住,反正现在这种情况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她跳楼更糟了吧。 唰——!包厢的门被打开。 “客人您没事吧?我听到”年轻的店员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女客人被捆住倒在地上,男客人压着她,手还捂着她的嘴,衣衫不整,桌子沙发东倒西歪,果盘散落一地。 这,这怎么看怎么像犯罪现场!“滚出去。 ”西秦冷冷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店员连忙关门,跑下楼,去找主管汇报,询问要不要联系巡逻队,但在得知楼上的男客人是西秦后,主管沉默了。 主管警告店员不要多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在这乱世中,他能像现在这样保全自己小命,还能在相对平和的不夜城生活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大人物之间的龌龊和罪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店员能干涉的。 楼上包厢。 十三终于松开了嘴,眼神恢复清明,头发也垂落下来。 西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清醒了?”“……”十三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捆住,挣扎了两下便放弃,等着西秦来给她松绑。 “刚刚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 ”西秦一边解领带一边问。 “哥哥……”十三喃喃道。 这是她第二次叫哥哥。 西秦半蹲在她面前,语气缓和下来:“我在。 ”“不是”十三淡淡地说着,眼神没有聚焦在他身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不是你。 ”“什么?”西秦愣住了。 “我不是在叫你。 ”十三重复。 西秦一时笑出了声,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不是我,那是谁?”“我不知道。 ”十三捂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摇摇头,试图清醒一些,去回忆刚刚脑子里看见的片段。 西秦解开捆绑的皮带,将她带回沙发上坐着。 “你刚刚看见了谁?”十三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那么生气?好像恨不得立马跳下去杀人似的。 ”“确实是有点想杀人……”“……”西秦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将十三先带回家再来讨论这件事,他不确定现在让十三指认那个人的话,她会不会又发疯。 回到熟悉的宅邸,十三才呼出一口气,窝进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兔子气球的线。 她注意到了西秦手上的伤口,也清晰地记得自己干了什么,现在的气氛有点诡异,用从付小燕那学到的词来说就是——尴尬。 西秦故意走到她面前包扎伤口,还时不时抽气一声,简直就是把「看,你咬的」表情摆在脸上。 十三看看他,欲言又止,她戳戳气球,看他一眼,又戳戳气球。 “没人教过你做错事了要道歉吗?”西秦开始摆谱。 “……没有。 ”“……”“算了。 ”西秦扯回话题:“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你还有哪个哥哥?”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把头埋进沙发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等一下,让我想想。 ”“……行吧。 ”西秦坐到了她的身边。 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自从她醒来后就一直盘踞在她的脑子里,没有来源,毫无根据,十三清楚地知道这些记忆不属于她,而是另一个人——那个女生。 …「安娜,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安娜,我是你的父亲,这是你的哥哥。 」安娜躲在男人身后,看着前面的一个老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笑眯眯地对她说话,小男孩的眼神痴呆,留着哈喇子,看着她癫癫地发笑。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村庄,她不认识这个地方,她告诉男人自己想回家,然而男人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并不理睬。 她看到老男人交给男人一张卡,那卡她认识,人们买东西付钱时就会用到那种卡。 男人拿到钱后就转身离开,她想跟着走,但却被老男人拉住。 「安娜,你想去哪儿?」她被男人抛弃了,虽然那个男人她也不认识,但是他跟她说,只要她听话,就帮她找到回家的路。 但现在,他却把自己抛弃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安娜,去把这些衣服洗了。 」「安娜,快去捡柴。 」「安娜,去给你哥哥洗脚。 」「安娜,你怎么敢反驳我?!」安娜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她无处可去,这附近只有这一处人类聚集地,外面都是可怖的异种。 她曾经试过逃跑,但还没跑出一里地,就被同村的另一个人发现,并将她抓了回来,回来后的待遇自然是一顿毒打外加饿了两天。 安娜开始学乖,她顺从了老男人。 只是繁重的家务而已,这不算什么,她能适应。 即使是在冬天光着脚去屋外劈柴,差点把脚趾头冻掉也没关系,老男人会给她一口饭吃,比她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倒是好上一些。 老男人的儿子是个痴呆儿,对她没有威胁,老男人出去赌钱的时候,就留她单独和自己的傻儿子待在一起。 傻儿子什么都不会做,只会跟在她背后嘿嘿傻笑,安娜偷偷教会了这个傻子一些事,比如把老男人藏起来的肉干偷出来给她,比如趁老男人不在的时候帮她劈柴。 傻子很傻,很听她的话,她想,就先这样过下去吧,还能怎么样呢。 「嘿嘿,妹妹,妹妹,我是哥哥,我是哥哥」傻子偶尔会对安娜说这样的一句话,安娜向来不怎么搭理他,但对于这句话她每次都坚持反驳。 「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很厉害,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到我。 」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孩逐渐成长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渐渐明白自己是被拐卖的。 她所生活的地方实际上是个人口贩卖中转站,时不时能看见被绑来的人。 那些人朝她露出过求救的眼神,可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连她自己都跑不出去。 她被拐来就是给老男人的傻儿子当童养媳,老男人的婆娘死了,儿子又是个痴呆,他急需一个能在未来赡养他的人。 女人很贵,而且不好控制,相比之下,小女孩是个更好的选择。 买个小女孩来做童养媳,不仅能照顾他,还能照顾儿子,传宗接代,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啊。 只是最近安娜发觉,老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她尽量避开老男人的靠近,只是在这狭小的房子里,她又能避到哪儿去呢。 「安娜,你要明白,是我给你饭吃,让你活着。 」老男人又一次赌博完回来,大概是输得很惨,他喝了很多酒,看到正在洗衣服的安娜,想也不想就凑了过去。 粗糙的大手直接伸进安娜的衣服里,安娜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 「安娜,你这个贱人!你想造反?」老男人又一次欺身压上,安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浓的酒味,破口大骂的嘴里呼出的臭气喷在她的脸上,令人窒息。 他的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污垢,脸上的汗水和油脂混在一起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幸运的是,老男人已经老了,而安娜正值青春,这一次,她成功推翻了老男人。 惊恐逐渐转变成了愤怒,她狠狠踩向老男人的下半身,然后跑到厨房拿了把菜刀,躲进卧室,死死地抵着门。 老男人的傻儿子站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笑起来,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这一晚,安娜不敢睡着,她不知道外面的老男人怎么样了,会不会闯进来,如果闯进来那她就砍死他。 但如果砍死了老男人,她又该怎么在这蛇鼠一窝的地方活下去呢。 然而,出乎安娜意料的是,老男人在外面安分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做,大概也是知晓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又或许是忌惮安娜手里的菜刀。 第二天,他平静地出了门。 安娜走出房间,给自己做了饭,刚吃到一半,她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些嘈杂的人声。 如同惊弓之鸟的她连忙揣起菜刀躲回房间。 进来的是一群青壮年,后面就跟着老男人,他看起来像被人打了一顿,面容发青,眼窝凹陷,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他还不上钱的时候。 老男人指了指最里面的卧室,示意人就在里面。 一群人往里冲,脆弱的门板当然挡不住身强体壮的男人们,他们闯进了卧室。 安娜挥舞着菜刀一通乱砍,但最终也没能杀死任何一个人,她被踹倒在地,拳头落在面部,腹部,腿部,连她的内脏都痛得在颤抖。 「还挺有劲儿!」「快点的吧,时间就是金钱呐。 」「嘶——!这贱人砍了我一刀,给我止下血啊!」「磨磨唧唧的,打晕带走。 」一群人将安娜绑住手脚,直接往外拖。 安娜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在血色的背景里,她看到其中一个人给了老男人一张卡,就像当初老男人给拐卖她的人一张卡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又被卖了。 他们将她拖上板车,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看到这些人脱下衣服,穿戴上一些奇怪的防护样式的服装,然后拖着她继续往山里走。 走着走着,她好像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空气中都是这种香味。 很奇怪,她闻着这味道,似乎觉得身体轻松了一些,被打肿的脸好像也不疼了。 眼前出现了粉色的天空,粉色的树,她好像看到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草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小女孩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小男孩的头上,而小男孩则开心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眼前的景象变化了,天空下起了雨,长大了一点的小女孩蹲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不一会儿,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他的怀里藏着半个沾满了污水的面包,本就不大的面包被撇成两半,小男孩递给小女孩一半,他们笑得很开心。 再后来,小男孩不见了,只剩下小女孩在独自哭泣,她找不到回家的路,黑暗的铁笼子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黑暗中好像开了一扇门,门外透进了温暖的光,是那个小男孩,他好像又长大了,已经长到像大人那么高,那么壮。 他用一把锋利的剑砍断了铁笼子,然后像王子一般微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 安娜也朝他伸过手去。 「哥哥。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听到他们喊一二三,然后被使劲一扔。 她碰到了哥哥的手,但触感却是滑溜溜的,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地方,安娜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温暖,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被撕裂的痛楚。 那些柔软的东西包裹着她,侵蚀着她,无法呼吸,安娜只能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绝望。 这一刻,她想到了那个拐卖犯,想到了老男人,想到了那群村民。 「哥哥」… 红蚁 十三从回忆中惊醒,这些记忆并不完整,需要她一点一点地去联系,而且回忆时连带的那种情绪总是影响着她,令人不安。 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西秦的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他在安抚她。 “想到了什么?”十三深呼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这件事她真的毫无头绪,又一直受影响,干脆将问题抛给西秦,让他代替她思考去。 从十三简短的、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西秦大致拼凑出了一个被拐卖少女的故事。 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十三摇头,她也很想知道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会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拥有她的记忆,该不会”西秦摩挲着下巴。 十三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直接给出答案。 “该不会你就是她吧,只是你失忆了。 ”听完,十三睁大眼,坚决地反驳:“我不是她。 ”“你怎么能确定?”西秦将头凑到面前,观察她有趣的表情。 “我就是确定。 ”“难道是什么转世,还是重生”西秦想起付小燕看的漫画里有过这种情节。 “什么是转世重生?”十三问。 “这就是个更复杂的问题了。 ”西秦正在给十三解释“转世重生”的意思,旁边的通讯器突然急切响起。 “老大!萨姆回来了!”通讯器另一头的付小燕语气有些焦急:“他受伤了,还带回来一个小孩子!”“哈?”西秦满脸问号。 众人很快聚集到了萨姆的小屋里,这里是一片混住楼区,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经常会爆发各种冲突事件,不过也因为这一点,负伤归来的萨姆反而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西秦赶到的时候,羽樱已经给萨姆处理完了受伤的地方,大多只是皮外伤,有几处骨折,幸好没什么致命伤。 萨姆身后畏畏缩缩地站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灰尘。 “老大。 ”萨姆打了声招呼,表情有些难堪。 “几天不见,怎么孩子都有了?”西秦搬过来一张凳子,随意地叉开腿坐下。 “不是,这小子是半道上顺手救的。 ”萨姆解释道:“勘测结束的那天,我本来打算和伊安他们一起回来,但在乱葬港那发现了曾经劫走我妹的人……”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萨姆是孤儿的身世大家都知道,在这个世道孤儿很常见,比单身孤儿好一点的就是有兄弟姐妹的孤儿。 萨姆有一个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他追查了很久,才最终确定其中一个叫“阿金”的人就是当年拐骗犯之一。 这一次在乱葬港意外发现了阿金的踪迹,于是他选择留下,偷偷跟上了那个人,这一跟,就恰好撞上了阿金和他同伙们的交易现场。 而被萨姆救回来的这个小男孩,就是那群人所交易的“物品”。 大概是联想到妹妹的遭遇,萨姆一时心软,出手救下了这个孩子。 虽说他枪法了得,但并不擅长近战,这次对方人多势众,导致他险些丧命。 本来独自穿梭在异种遍布的密林中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带着一个孩子,还好这孩子机灵,不哭不闹,只紧紧地跟着他,没怎么添乱。 那群人贩子只是图财,并不想拼命,看到萨姆跑进密林,顾忌着密林里隐藏的凶残异种,也没人敢随便闯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交易物”被抢走。 萨姆三言两语把过程交代清楚,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后面小孩的身上。 “他家在曙洲,早些时候跟我说了。 ”萨姆说道。 “曙洲?就是那个举全国之力一起迁移到北方去的大型基地吗?”付小燕问。 “对。 ”“那岂不是很远?离我们这也太远了,不好送回去啊……怎么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付小燕神色纠结,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小男孩。 “反正,我可没闲心再养一个了哦。 ”西秦后仰,伸了个懒腰。 小男孩看出眼前这个红发男人才是这群人的头领,连忙上前:“我叫乔毅,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衣捶背,我会很乖的,吃的也少,能不能别丢掉我?”小男孩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他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西秦,一副人见犹怜的模样。 “年龄不大,还挺机灵。 ”西秦笑了一声。 这小孩能分辨出谁才是那个最后拿主意的人,懂得去讨好,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离家有多远,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不可能回得去,与其在这陌生的地方乱闯,不如投靠救了他的人。 一个小孩经历了这么一遭,还能这么有眼力见,比他家里的那位机智多了。 “几岁了?”西秦问。 “八岁,年底就九岁了。 ”乔毅积极地回答。 “嗯。 ”西秦看向萨姆:“留还是走,我不管,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解决吧。 ”这就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亮的,转头看救他回来的人,却发现那人神色犹豫,好像在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捡了个累赘回来。 乔毅心里一咯噔,连忙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这里唯二的女性。 伊安向来淡漠疏远,从不管这种事,只有付小燕被他看得心中迸发出强烈的母爱。 付小燕抬手按在他头上,一脸坚定地说:“别怕,小毅,你就先跟着姐姐我,跑跑腿打打杂,有姐姐一口饭就有你一口粥!”“谢谢姐姐!”乔毅用仿佛在看天使的眼神注视着付小燕,充分利用小孩子柔软的头顶去蹭付小燕的手。 事已至此,萨姆也做不出刚救了人小孩转头就把人丢掉任其自生自灭的事情,只得让他跟随住进了自己家。 …“你说什么?!”书房里,兰迪端着咖啡的手有些抖。 就在刚刚,甘娜的护卫队传讯回来,说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红蚁的埋伏。 他们本该是打掉了一个巢穴,却没发现大部分的红蚁其实早就离巢,慢慢包围住了所有的出路。 如果只是普通红蚁,那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次遇到的红蚁潮中诞生了蚁后。 源源不断的普通红蚁和数量慢慢增多的巨型红蚁逐渐压迫小队的生存空间,让他们不得不立即求援。 除了用于保护甘娜的护卫小队,还有另外两个队伍,他们才是原本接下捣毁红蚁巢穴任务的勘测小队。 本来他们消灭掉目标巢穴里所有的红蚁时,还很庆幸这次遇到的红蚁数量不多,没想到原因竟然是大部分红蚁都被调遣到了后方,预备围攻他们。 有蚁后在,红蚁群的智商直接拔高了一个度。 黑域出现后,通讯工作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通讯网络总是会被异种破坏,导致远距离传讯总是延迟。 所以当兰迪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他的女儿大概已经在外面受困了一个多小时。 得知消息的兰迪迅速派人去通知手底下的几个队长,让他们赶紧带人去支援,务必将甘娜安全带回。 吩咐完人,兰迪又紧接着联系西秦。 而此时的西秦早就不在城内了,这几天天气好,他打算带着十三出城玩一玩。 说是玩,其实就是想出门打点野怪,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赚点外快,毕竟不少野兽型异种的骨骼和皮肉能值不少钱。 两个小时前。 西秦让伊安去找罗纳德要了几个轻松的任务,都是帮忙去清理不夜城附近几个区域流窜异种。 对于旁人来说可怕的异种,在西秦眼里就好像是寻找刺激的方式,虽然他并没有能碾压所有异种的自信。 接下任务后,西秦立即通知自己的几个“小弟”,收拾装备和物资准备出发。 西秦家中,十三还趴在沙发上沉迷付小燕带来的漫画,就感觉有人走近了自己,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走,哥哥带你出去玩儿啊。 ”城门口,一辆越野和一台颜色骚气的机车停在路边,机车上还坐着一位白发姑娘,洁白的颜色和艳丽的红色对比强烈,实在是惹人注目。 西秦出任务一般只带伊安和萨姆,羽樱是自己硬要跟随,付小燕不擅长作战,很多时候只负责后勤。 西秦让付小燕留下,又叫萨姆带上了她那堆加了料的炸弹。 上车前西秦问十三想坐哪个车,十三看看红色的帅气机车,再看看灰扑扑的钢铁越野,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机车的后座。 就这样,刚出发到半路,西秦就接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的通讯请求。 看着通讯器上显示的人名,他挑了挑眉。 “兰迪先生,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啊,最近太忙,总是忘记去打招呼还真是失礼呢。 ”西秦从善如流地接话。 兰迪也随便寒暄了两句,就将刚刚得知的消息三言两语讲清楚。 听完他的请求,西秦倒是一点不慌,这倒也是,毕竟不是他的女儿。 “您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西秦慢悠悠地说着。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所有队伍都能去护送甘娜回来,但人多不如人精,西秦,我希望你能帮忙。 ”兰迪的语气听起来带上了一丝疲惫。 “当然,这是委托。 ”兰迪补充道,“如果你接下,甘娜平安归来后,你的酬劳不会少的。 ”“说什么酬劳,兰迪先生真是见外了。 ”西秦笑笑,答应下来:“甘娜小姐深陷险境,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事情分个轻重缓急,反正之前接的任务时间也还长着,西秦就决定先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离开不夜城越远,周围的建筑逐渐被茂密的丛林所取代,他们沿着开发过的小路一直向前。 刚开始十三还很兴奋,坐在车上东张西望,但时间一长,眼前的风景一成不变,她就开始慢慢犯困。 抓着西秦衣服的手也开始放松。 感受到衣服上的力度减小,西秦停下了车,后面的越野也随之停下,萨姆还探出头看看出了什么事。 “困了?”西秦问。 十三闭着眼,脑子努力地转动:“这是去哪里?”“现在去红蚁老巢,顺便救个人。 ”十三:“……啊?”她没怎么听懂,不是说去玩的吗?“就是去工作,工作了才能赚钱,赚钱了才能买布丁和炸鸡。 ”西秦答。 听到布丁和炸鸡,十三的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那带我来做什么?”西秦笑了笑:“我也很期待。 ”十三:“?”她又不懂了。 西秦没解释,这次带着她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想测试一下,像之前对蛇藤的影响到底是因为她本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这种影响对红蚁,或者对其他异种也存在着一些作用的话……那他就真的是捡到一个宝贝了。 西秦看了看困得睁不开眼的人,纯白的发丝被风吹乱。 “要不要去车上睡?”“嗯……”十三微微点头。 “还能自己走吗?或者说……需要哥哥我抱你去车上?”西秦故意逗她。 本以为十三会拒绝然后瞪他,谁成想,她居然缓缓抬起双臂,闭着眼等抱,完全没有一点犹豫。 西秦愣了愣,以前轻轻碰一下就像是要咬人似的,现在却直接让他抱?还是说,是因为困了所以不设防?暂时没想通,但见眼前人快要倒下的趋势,西秦最终将人横抱了起来。 十三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他的胸膛上睡去,柔软的重量让西秦脚步一顿,独属于小姑娘的暖香飘进鼻子,说实话,这有些超出了他的预判。 西秦在心底嗤笑自己一声,随即迈开步伐。 将人放到车里后,他又随手把外套脱下盖在十三的身上,防止她睡着着凉。 越野车里的味道比较难闻,是灰尘和汗味的混合,十三皱着眉,揪过西秦的外套捂鼻子。 萨姆负责开车,羽樱和伊安本来坐在后排,现在十三来了,羽樱不得不让位置,坐到副驾驶去,她一个人快占了一整排。 在一片风尘仆仆的气味中,伊安身上清冽的香皂气息反倒成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可呼吸区域”,十三不自觉地朝她靠近。 结果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脑袋都快靠到伊安腿上了,羽樱在前排看得很不爽。 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十三凑近的伊安一言不发,没有主动,但也没有避开,任由十三蹭。 她静静地看着十三的睡颜,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再对比现在心安理得躺在车上的人。 短短几天,她的适应性还真是强啊。 伊安伸手,轻轻地将外套向上扯了扯,盖住女孩瘦弱的肩膀。 救援 “甘娜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浪费喷火枪了,我们消耗不起了!”一个年轻队员一边劝阻甘娜,一边砍杀爬上坡来的红蚁。 这些红蚁只有他们的一只脚大,防御不高,一刀就能结果性命,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用子弹倒是威力足够,但太过浪费,只好用刀剑匕首一直砍杀。 “现在不用等着什么时候用?等你死了再用来给你点蜡吗?!”甘娜大声驳斥着,手里又抬起喷火枪对准蚁群,扣下开关,枪口喷出的油料形成猛烈的火柱,热浪袭来,引燃面前的红蚁。 瞬间,火光冲天,又一群红蚁被灼烧殆尽,嘶鸣声响彻耳边。 “现在都是普通红蚁,用喷火枪也太浪费了!支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省着点才行啊!”年轻队员此刻也顾不上身份了,大吼着。 一只巨型红蚁悄无声息地从高地背面往上爬,它的体型是普通红蚁的三倍,身体还覆盖了一层鳞片,两瓣镰刀一般的锯齿不断开合,渐渐接近年轻队员身后。 砰——!一声枪响,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年轻队员这才低头看到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巨型红蚁,心有余悸。 “别吵了!注意自己脚下!”隔壁另一队的队员举着枪,严肃地对这位年轻人说道。 这三个队伍也是被迫凑在一起,其中两个是合作接了任务,而甘娜这边的小队则是奉命来陪她历练。 年轻队员对对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重新集中注意力。 “这一波到底还有多少,怎么越来越多了啊?!”甘娜微微颤抖的语气透露出她内心的害怕,同时也很生气,生气自己怎么能如此狼狈地被一群该死的畸形蚂蚁困在这里。 她眺望远方,祈祷父亲的支援快点到来。 就在众人快要力竭之际,树林中传来了车辆的鸣笛声。 队员们睁大眼睛望向声源处,就见一群全副武装的人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来了来了!是支援!”支援的领队是一位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金色的头发还打了发蜡,整齐洁白的服饰搭配在这满是血污的地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是尼克莱队长!”年轻队员看到来人,兴奋地呼喊着。 “尼克莱?”甘娜也看到了金发男人,表情倒是缓和许多。 尼克莱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他带来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迅速指挥众人开启反攻。 枪火连成一片,大批的红蚁被射杀,粘稠的血液将此地染成一片血海。 视野范围内的红蚁数量急剧减少,剩下的也开始撤退,本来被密密麻麻红蚁包围的高地终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呼……这一波也算是挺过去了。 ”年轻队员拍拍自己的胸口,如释重负。 满地都是红蚁的血和残肢,尼克莱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下了车,踩上这片土地。 他走到甘娜面前,非常绅士地伸出手。 甘娜顿了顿,随后将手放上去,朝他微微行了个礼:“这一次真是太感谢你了,尼克莱队长。 ”“分内之事。 ”尼克莱礼貌回应。 危机暂时解除,但蚁后不死,红蚁潮就不会消失,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还是得抓紧时间离开。 …“老大,这样行吗?”萨姆正在将手里的远 遥炸弹安置在一个小小的洞窟中。 “可以。 ”西秦点点头。 这样的炸弹他们已经放置了一路。 到达红蚁群的地盘后,西秦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花了半个钟头来观察地形。 红蚁的巢穴很有特点,都是聚集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土丘,上面通了洞,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只眼睛。 西秦让萨姆将炸弹沿着蚁丘的分布范围放置,连成一条线,红蚁包围了那群人,那他们也可以反过来包围它们。 十三坐在车上,默默地看着这些人动作,感觉有点无聊,正打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 好像有什么若有若无的气味飘了过来,十三鼻子耸动,朝空气中猛地嗅了两下。 西秦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问:“怎么了?”十三又嗅了两下:“好像有点香。 ”西秦是知道十三对黑蛊石敏感的,此刻也反应过来,联想到了什么,他凑近:“什么香?黑蛊石?”“不是。 ”气息很微弱,十三又使劲闻了闻:“有点像,但不是。 ”“在哪个方向?”十三摇摇头,太远了,她还判断不出来。 想到黑蛊石,十三咽了烟口水,不知道下一次能吃到是什么时候。 “老大,布置完毕。 ”萨姆和伊安从另外两个方向走来,向西秦汇报,他们将这一片都安排上了炸弹。 “行,羽樱在这守着,我们进去,保持联络。 ”西秦立即下命令。 “啊?”羽樱稍显不满,竟然要将他一个人丢下,被迫和伊安分开。 …这片丛林靠近不夜城的安全区,所以几乎每隔几天就有勘测小队来检查这片区域。 而这一次来检查的人发现了红蚁的踪迹,回去报告,于是才发布了委托。 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有蚁后诞生,还引发了红蚁潮。 自接到甘娜后,返程路上的几个小队又遭遇了好几波的侵袭。 似乎是知道了这群人所带的火力装备有所升级,红蚁群里出现巨型红蚁的数量也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拉长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加快速度!”其中一个小队的队员的神情有些担心,论拉锯战,他们是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跟红蚁耗的,弹药总会用完,但蚁后的卵可是源源不断的。 “嗯。 ”尼克莱点头认同,眉头却微微皱起。 甘娜他们的车早就被红蚁给破坏掉,无法启动,而另外两个小队也只剩下一辆皮卡,装不下所有人。 而尼克莱又不可能丢下这么多人独自带着甘娜离开,这不符合他的风度,所以只能配合众人的速度。 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巨型红蚁的数量越来越多的话……正担心着,就听有人喊了一声。 “它们又来了!防御!”比之前更多的巨型红蚁出现了,像一片红色的山洪般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什么?!”甘娜眼尖地发现有东西从天边迅速朝他们飞来。 嗡……嗡嗡嗡……!仿佛是昆虫翅膀震颤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从四面八方传来。 “红蚁!”“会飞的红蚁!”“枪!拿枪!”众人惊呼起来。 “该死!怎么会进化得这么快?”有人出声骂道。 红蚁的几种形态他们倒是在档案里看到过,从普通的,巨型的,再到会飞的,喷毒的,好几种进化形态。 但按照时间推断,新诞生的蚁后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天之内就产出第三种形态的红蚁才对。 现场的队员们除了几个年龄大的,其他人压根见都没见过飞行形态的红蚁。 在书面上看到和在现实中看到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一时间众人都乱了阵脚。 “镇静!保持队形!外围掩护,内圈负责射杀飞蚁!”支援队中有一个年龄大些的老兵率先冷静了下来,迅速下发命令,紧急时刻,他也没时间去管什么上下级的礼仪了。 尼克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按照老兵的吩咐端起枪,瞄准了天上的红蚁。 甘娜还想用喷火器,却被尼克莱阻止:“甘娜,这东西对巨型和飞行红蚁都作用不大,先留着。 ”甘娜咬了咬牙,最终放下喷火枪,转而拿起了砍刀,帮助外围掩护。 一时间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这一波的巨型红蚁比上一波多了近两倍,众人应付得困难,飞行红蚁也数不清有多少,只能听见头顶嗡嗡作响。 快速移动的靶子比普通靶子难瞄准多了,内围的人开始吃力,有的人转身拿起刀剑,挥舞着想砍掉飞下来的红蚁的翅膀。 砰!一只飞行红蚁掉下。 砰砰!两只掉下。 砰砰砰——!掉下来的红蚁越来越多,可以说是一枪一只,几乎没有打偏过。 有新的支援?甘娜心里一喜,抬头张望着寻找更远处枪声的方向。 枪声是从另一面的树丛中传来的,而且越来越密集,空中的飞行红蚁被打掉不少,队伍的压力骤减。 尼克莱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的直直地看向树林中的一处。 只见一辆越野从林中冲出,在众人眼前甩了个漂亮的漂移,副驾驶坐着一位红发男人,脸上是肆意张扬的笑容,而他的前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姑娘。 机车暂时留给了羽樱,以防万一,于是西秦便光明正大地带着十三坐上了副驾驶,准备来一个帅(骚)气的出场。 尼克莱的眼神露出一丝不满。 “居然是西秦?看来我父亲也拜托了他。 ”甘娜猜测道。 钢铁越野绕着众人飞速绕圈,撞飞了不少红蚁。 伊安几人从外围突破,靠引燃这一片的杂草迅速缩小红蚁的生存圈,也同时缩小了几个队伍的圈子。 “西秦!”尼克莱看到他不管不顾地洒油纵火,有些怒意:“甘娜还在这儿呢!”他想提醒西秦,要是伤着甘娜一丝一毫,可不好向兰迪交代。 更何况兰迪有意撮合甘娜和西秦,这件事虽然没明面表达,但暗示的意思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西秦怎么敢不顾甘娜的安危?“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尼克莱大哥嘛。 ”说这话时,西秦才像刚刚看见他似的,风轻云淡地打招呼。 尼克莱很气,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和西秦斗嘴。 普通红蚁在火焰的炙烤下毫无抵抗力,众人重新拿起武器,开始专心地消灭巨型红蚁。 至于飞行红蚁?已经快被萨姆和伊安搞定了。 火焰在向圈内靠拢,前有烈焰后有枪炮,这波红蚁算是落入了一个必死的境地。 拼着力气砍杀了好半天,众人才终于将巨型红蚁尽数消灭。 “西秦!还不快灭火!”尼克莱大喊,语气带着怒意。 再不灭火,等红蚁死完了,该死的就是他们了。 “急什么,又不会烧到你们。 ”西秦这才慢悠悠地对萨姆做了个手势。 萨姆抱出提前准备好的灭火器,对着一个角度就是胡喷一通,同时,伊安也搬来了几桶沙子,全部倒在萨姆灭火的位置。 火圈被打开一个口子,众小队连忙从里面跑出,灰头土脸的人们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西秦!”尼克莱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不用谢,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看看,你们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哎呀,我可真是个大圣人呐。 ”西秦跟他们说话的时候甚至没下车,就这样无比傲慢地看着所有人,满脸微笑,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 分歧 满地是残肢断臂,血腥味充斥着鼻尖。 如果在以前,十三估计早就跳下去尝一口了,但现在的她开始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就像是大餐上桌后,就不会再关注一旁的开胃小菜。 浓厚的腥臭味中还夹杂着别的气味,有更香的东西在吸引着她。 十三扯了扯西秦的袖子,指向左前方:“好像在那边。 ”众人不懂十三在说什么,西秦却立即明白过来——她在说那股香气。 “闻起来和这些东西很像。 ”十三又指了指地上的红蚁尸体。 和红蚁相似的味道?难不成……西秦的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想。 “什么在那边?”尼克莱皱眉:“西秦,你收敛一点,这不是在玩过家家,你还至于带着新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吗?”听到“新欢”二字,甘娜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尼克莱敏锐地发觉了这一点,他上前一步,继续作出严肃正经的表情。 “这又是你从哪掳来的人?西秦,你不该这样儿戏。 ”西秦听完哈哈笑着,忽然揽住十三,脑袋搁在她的发顶:“怎么,亲爱的尼克莱大哥这是在嫉妒吗?”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甘娜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冷冷开口:“别废话了,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等下一波红蚁来给你们敬酒吗?”她这一转头,也就错过了十三一脸嫌弃地甩开西秦,没让他再继续碰到自己的头发的一幕。 说完,甘娜率先上了车,路过西秦时,还低声嘲讽了一句:“玩得这么花,也不怕得病!”大小姐都开口了,其他人也只得赶紧跟上去,西秦几人开的车也不算小,加上尼克莱带来的车辆勉强能让剩下的小队挤上一挤。 西秦和十三坐在副驾驶,神情轻松得仿佛是来郊游的。 “小十三,饿不饿?”“不饿。 ”“那要不要吃布丁?”“要。 ”“你不是不饿嘛。 ”“不饿。 ”“那还吃?”“吃。 ”挤在后排的一个小队队员脑门上青筋跳了跳。 这家伙是真当来旅游的吗!谁家出门做委托还带着小情人,带情人也就算了还给带布丁!他今天算是见识了传闻中的极品装x犯是什么样子了。 这位队员又忍不住朝后视镜望了一眼,只见西秦正在给女孩撕布丁盒的封口,甚至给她拿了个粉色的勺子。 离谱,真的太离谱了。 众人行进了没几分钟,十三突然扯住西秦的袖子。 “很近了。 ”“萨姆,停车。 ”西秦突然发话,萨姆立即踩下刹车,前车见后车突然停下,也跟着刹车。 尼克莱从车窗探出头,皱眉:“怎么了?”“哦,突发奇想,想去找个蚁后。 ”西秦的语气像是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什么。 众人听了:“???”“西秦,你又在发什么疯!”甘娜不禁怒讽。 “嗯?我怎么了?”西秦听到声音,抬头疑惑地看着甘娜,一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甘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也不知道她父亲怎么想的,要她拉拢西秦,最好嫁给他,这样一个轻浮又脑子有病的人怎么可能让她相处得来。 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只知道这个男人很强,她还有所期待,但接触后发现这人完全就是个地痞流氓,实在是激不起一点好感。 「甘娜小姐连我家大黄都跑不过,我可不跟弱者交朋友啊~」想起当初西秦嘲讽她的这一句,甘娜气得当场就要父亲给她找一群教格斗教枪法教体术的老师。 她不喜欢西秦,但她喜欢狠狠打西秦的脸。 只不过至今暂时还没实现罢了。 长达几秒钟的沉默和尴尬后,西秦已经带着十三下了车,正往外拿自己的装备。 旁边一个队员连忙劝阻:“西秦先生快别开玩笑了,这么大的范围去哪儿找蚁后,找不到的。 ”“是啊。 ”旁边一人接话:“何况蚁后都藏在巢穴深处,这里大大小小的巢穴有上百个,怎么找啊!”“现在我们都还在红蚁的地盘上呢,您怎么还有闲心开这种玩笑。 ”“就算真找到了,这蚁后进化这么快,万一找到的时候已经产到第四代喷射蚁怎么办,太冒险了!不如先回去再商量商量。 ”“是啊,而且我们现在的弹药也不多了,还要留着防御,西秦,你别是为了逗小姑娘开心,故意拿这事儿取乐吧。 ”“离出口不远了,趁下一波攻击没来之前,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然而西秦只是自顾自地背上包,不说话,也不点头。 好半晌,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减小,西秦才淡淡地开口:“我没阻止你们出去啊,又没叫你们一起,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一队的。 ”“这……”众人的表情迟疑。 西秦算是这里的最强战斗力,如果他离开,他的小弟也跟着离开,那车怎么办?这对他们而言会增加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 “哼,说的简单。 ”甘娜嗤笑一声:“现在连蚁后的方位都不知道,就大言不惭地要去找,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尼克莱此时也站出来,一脸严肃:“时间紧迫,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西秦,如果你执意要远离大家,这里没人能拦得住你,但你不应该拿这么多人的生命开玩笑。 ”“诶诶,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们不就是想我留下车嘛,直说啊~”西秦笑得很欠揍。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尼克莱反驳。 西秦却没再看他,而是对着伊安和萨姆说道:“你们跟随队伍待命,我去另一边看看。 ”“好。 ”伊安颔首。 虽然不太赞同西秦独自前往,但她一向不会违背老大的任何命令。 “找蚁后?呵,西秦,这借口也太烂了,你到底想干嘛?难道那边有什么你不想让大家看见的东西吗?”甘娜抱着手,眼神透露出鄙夷。 “怎么,甘娜小姐也想一起来吗?我倒是不介意哦。 ”西秦微微笑着,赤裸裸的目光直接扫视起甘娜的胸部和大腿,上下打量着。 “下流!”甘娜怒骂。 “西秦,你严肃点!”尼克莱上前一步挡在了甘娜面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啧,无趣。 ”嗤了一声,就要离开。 “等等。 ”尼克莱突然出声:“你还打算带着情带着她去?”尼克莱看向西秦旁边的十三,紧皱眉头,这个小姑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跟着来已经是惊掉众人下巴了,这会儿竟然还要被西秦带着去往危险地带?“这很危险,你在开玩笑吗?”众人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心里偷偷感慨西秦玩得真的很过火,但又不敢说什么。 “老大,让十三留下吧,我帮你看着她。 ”萨姆不禁帮腔。 他觉得十三虽然体质特殊,但终究也只是个小姑娘,老大在城里去哪都带着也就算了,怎么打怪还要带着,太危险了。 如果羽樱在这儿,估计马上会捂住萨姆的嘴。 萨姆不清楚,他可是明白得很,这哪是小情人啊,这分明就是老大养在身边的一个隐形异种预备役!可惜,西秦对此充耳不闻,反而低下头,凑到十三耳边,用一种能被所有人听见的暧昧嗓音说:“宝贝儿,你是要跟他们走,还是跟哥哥走?”“咦~”离得近的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呼出的热气扑在耳边,十三痒得歪了一下头。 是和以往不一样的语气。 十三一时间有些困惑,不过她还是听懂了西秦的意思,是询问她要留下还是去找蚁后。 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选,但要是拿一群陌生人和西秦比,她自然是会靠近更熟悉的人了,更何况按照对西秦的了解,就算她想留下,这男人也会强行带走她。 想明白了后,十三主动伸手拉住西秦,往远离众人的方向扯了两下,意味很明显。 这小动作不知怎的取悦了西秦,他笑出声来,捏了捏眼前人的脸。 “西秦,你要不要这么恶趣味啊!丢人现眼!”看到俩人的亲密互动,甘娜突然发起火来。 虽然她不喜欢西秦,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父亲有意向将西秦招作她的未婚夫,现在这西秦在她面前公然和小情人调笑,这不就是在狠狠下她的面子吗?还玩什么情哥哥和情妹妹,真恶心,这个女的也是,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去和异种拼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以为过家家吗?西秦瞥了甘娜一眼,笑容淡下来:“甘娜小姐管得真宽,我和我家宝贝儿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甘娜气得咬牙。 不顾身后面色各异的众人,西秦牵着人徒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 他把车留下的原因是怕动静太大,会惊扰到地下蚁穴里的大家伙,不带其他人则是因为如果十三真有什么所谓“进化”的天赋,他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会引来麻烦。 “我们现在是去找那个蚁后?”十三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 “对。 ”“你知道蚁后的位置?”“我不知道,但你可能知道。 ”“嗯?”十三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想过来的种种:“……这个方向和那个味道是一致的。 ”“嗯哼,然后呢?”西秦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味道就是蚁后散发出来的?”“真聪明,猜想成立了,现在我们去实践证明一下。 ”十三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郁,已经离她不远了。 … 蚁穴 层层叠叠尺寸各异的红蚁洞穴分布在开阔的沙地上,这一片的绿植早已被它们破坏。 土壤没了植被的滋养渐渐变得干燥硬化,不知枯亡了多久的动物骸骨散落在周围,一派荒芜景象。 西秦抽出腰间的弯刀,提示十三跟紧,仅有的几只红蚁听见动静跑出来,也被他一刀解决,干净利落。 没有想象中大量红蚁冲上来围攻的场景,数量太少了,不对劲……“是那个。 ”十三轻轻出声,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她伸出食指指向其中一个洞口,那个洞口外表平平无奇,尺寸中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十三朝空气里闻了闻,再次确认:“就这个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下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去,西秦打开手电筒,往里面探了探。 近在咫尺的香气勾出了十三的馋虫,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洞,却因为身高不够而一脚踩空,从洞边重重摔下。 “嘶……”十三捂着屁股,疼得呲牙咧嘴。 听到动静的西秦连忙走过来,扶起地上的人,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只能憋着:“急什么,摔疼了吧,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说着,还拍了拍她裤子上的灰,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伤处,疼得十三连忙后退,还瞪了他一眼。 看到十三嫌弃的表情,西秦一时间哭笑不得:“要给你休息一会儿吗?”闻言,十三眼珠一转:“我休息的话,那你……”“我可以等你。 ”“……”“我要进洞,你也得跟着我进去。 ”“……你打得过蚁后,对吧。 ”十三用的是陈述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西秦笑得自信。 “那好吧。 ”十三撇了撇嘴,一副不想跟他一起进去但又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的憋屈模样。 洞穴确实很狭窄,即使是十三也行进得艰难,不过这段窄路只持续了十几米,便豁然开朗。 狭窄的洞穴并不是单一的通道,而是互相连通,穿过出入口的“走廊”,便能到达内庭。 内庭很大,向下延伸了至少有十几层楼高,内壁布满错综复杂的通道,全是这些红蚁一点一点搭建出来的。 从这个规模来看,蚁穴出现的时间要比观测人员推测的还早。 但为什么一直到最近才有动静?就是为了等蚁后发育完全吗?静悄悄地躲在地下,按兵不动,连洞穴也隐藏起来,躲过观测,这种智力会是红蚁能有的吗?西秦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进化。 借助着手电筒的光亮,西秦看清了眼前会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场景——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卵。 这些卵呈淡红色,每一个都有篮球那么大,卵壳是软的,附着粘液,表面微微浮动着,好像在呼吸。 卵群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目测至少有上千个,而且看尺寸大多是巨型红蚁卵。 之前的攻击里几十只巨型就已经让几个小队苦不堪言,如果这里成百上千的巨型卵破壳而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洞穴最底下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西秦仔细一看,是一些普通红蚁,正在排着队搬运卵。 或许是距离太远,也或许是它们接收到的命令只是搬运,并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两个人类偷摸跑进了自己的大本营。 十三通过空气中的味道判断方位,她拉了一下西秦,模仿他之前的样子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就在下面,那些卵下面,她在睡觉。 ”西秦微微弯腰,让十三能更轻松地跟他说话,同时又问:“你怎么知道蚁后在睡觉?”“我听见的。 ”十三指指自己的耳朵。 产卵会消耗掉很多能量,尤其是大批量的巨型红蚁,蚁后此刻疲惫的呼吸不知怎么的就传进了十三的耳朵,那是代表休息的律动。 十三凑近西秦,喉咙动了动:“等她死了我可以吃吗?”西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十三会问这种问题。 吃异种,多么天方夜谭的话啊,但是一回想十三吃下黑蛊石的样子,西秦只得先把那丝惊愕压下。 异种预备役吃异种,好像也挺合理的……嗯。 他用气声问道:“你饿了?”十三摸摸肚子:“有一点。 ”西秦沉默地看了她两眼,随即转头,继续寻找向下的通道。 他背上的背包装的不是别的,全是付小燕精心打造的小型炸弹,这些炸弹尺寸不大,威力却不小,原本是给之前接的任务准备的。 沿着内壁绕了十几圈,才终于下到离地面很近的地方。 西秦开始部署,一部分炸弹沿着下来的路镶嵌在内壁上,一部分四散在卵群的周围。 虽然还隔了有几十米,但搬运卵的其中一只普通红蚁的触角忽然颤动了一下。 它的动作停下了,布满倒刺的坚硬触角朝四周旋了旋,然后慢慢停在面朝西秦的方向上。 一只红蚁停滞,其他的红蚁也跟着停滞,无声的信息在它们之间传播。 一瞬间,所有的红蚁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嘴里叼着的卵也被放下。 “哎呀?好像被发现了呢。 ”西秦手里还捏着一个炸弹,他看着下面的红蚁,脸上淡定依旧。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看运气能拖延到什么时候而已。 下一秒,就听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洞穴!伴随着嘶鸣声而来的,还有四通八达的通道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附近所有连通的蚁穴里的红蚁都回应了这里的召唤,还没半分钟,大批的普通红蚁就占满了内壁。 “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啊。 ”西秦放下最后一个炸弹,双手持刀,直接砍向最近的几只红蚁,坚硬的肢体顿时像枯叶那样碎裂,血液溅落一地。 像是得到了一个讯号,所有的红蚁一拥而上。 四周黑洞洞的窄道里源源不断地爬出红蚁,其中还掺杂着少量巨型和飞行蚁。 有意思。 一群虫子竟然想玩请君入瓮那一套?那也要看它们够不够格了。 蚁后想骗他跳入自己的陷阱,那他就如它所愿。 这是蚁后的机会,同时也是他的机会。 蚁后躲藏在卵群下还要更深一些的位置,在那里它能自由行动,将自己隐藏在后方,召唤兵蚁进行群攻。 但它唯一想不到的是,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能精确判断出它的位置的异类。 正当西秦准备大杀四方,抽空喊十三躲避时,一回头却发现她早就在红蚁出现时毫不犹豫地向来时的路逃去,一点都不带停留的。 可惜的是上层的洞口也出现了红蚁,挡住了她的去路,要不然西秦毫不怀疑她会独自跑出洞穴去。 “小没良心的。 ”西秦吐槽了一句。 刀光剑影间,他的周围已经堆积了一圈红蚁尸体,还有大量被打破而流出浓汁的尚未成型的卵。 大概是感知到了这个人类不太好对付,蚁后从地底下钻出,打算催化洞底密密麻麻的卵。 它那巨大的身躯在空旷的洞穴里蠕动,深红色的前半身比巨型红蚁大不了多少,后半身却是堪比一辆吨位卡车那么大。 乳白色的腹部微微起伏着,里面正孕育着下一批数不清的新卵,两节有着巨大差异的躯干连接在一起,看起来甚是诡异。 蚁后的蠕动导致洞穴内壁哗哗掉土,仿佛地震般,十三所踩的地方被震裂,一时不察,直直地掉落下来。 失重感顿时覆盖全身,惊慌失措间十三不由得惊叫出声。 “西秦!”风声贯耳,但下一秒就陷入了温暖的怀抱,鼻尖是熟悉的气味。 西秦接住了她。 “现在知道叫我了?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呢。 ”十三没心情搭理,而是在他腰间到处乱摸,试图找出别的武器。 “诶诶……男女授受不亲啊。 ”西秦按住她的爪子。 十三没听懂,也懒得懂,她语气幽怨地说道:“你怎么还不去杀了她。 ”西秦有着强大的实力,所以当他说杀死蚁后问题不大时,她是信的。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小十三。 ”西秦随手砍死冲上来的两只巨型,又抬枪对准了一只飞行红蚁。 扣动扳机,飞蚁瞬间被击毙,掉落下来,准确无误。 蚁后撑直了身子,从尾部喷出无色无味的雾气,这雾气肉眼难以察觉,瞬间扑满了整个洞穴。 十三鼻子一动,闻见了这个气味。 这味道和她之前所闻到的是同一种,如果说之前的味道还相当于是布丁的清香,那现在的浓郁程度简直就像是把不夜城里最贵的那种奶油布丁怼到她眼前了。 “好香”十三不自觉朝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就被西秦扯了回来。 “它在催化。 ”西秦端紧了枪,还将一把手枪放到十三手里:“会用吗?”十三摇摇头。 西秦粗略地教给了她开枪的技巧:“这些就交给你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红蚁群,又看向蚁后:“我得去干掉那个大家伙,不然会很麻烦。 ”“啊?”十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地捧着枪支,直到一只普通红蚁凑上前来,她才连忙回神朝红蚁开了一枪。 第一次开枪的十三被响声和后坐力吓了一跳,手枪差点脱手。 还没来得及调整,又一只红蚁冲上来,十三下意识地就动用了自己的头发。 和这不熟悉的武器相比,果然还是能随心所欲控制的头发更好用。 无数的银丝舞动起来,像一群白蛇,专挑红蚁薄弱的肢体关节下手。 西秦这边的压力被她分担走了一些,他敏捷地避开前来纠缠的红蚁,直冲蚁后而去。 … 杀蚁后 被催化气体笼罩的卵群纷纷颤动起来,脆弱的外壳被里面的东西顶出一块又一块的凸起,看起来即将破壳。 西秦绕过一群直冲而来的巨型红蚁,端起枪,对准了蚁后的脑袋。 食指没有丝毫迟疑地扣动扳机,子弹飞快地穿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砰!一只飞行红蚁重重倒地。 刚刚的那颗子弹被它挡住了。 蚁后控制着所有的飞行红蚁挡在自己面前,扰乱西秦的视线,而它则打算重新钻入地下。 西秦自然不可能放走它,他大步流星,枪口不忘记瞄准它的头。 砰砰——!又是几颗子弹飞速射出。 蚁后赶忙躲避,让飞蚁来挡枪,可惜还是漏了一颗,被其击中了胸腔。 子弹穿过坚硬的鳞片,死死卡进它的骨头里,炸出一片血花。 蚁后痛得嘶吼一声,而西秦则趁着这个机会冲到了这具庞大的身躯面前。 他借力从蚁后的腹部蹬了上去,巨型红蚁怕伤害到蚁后,不敢跟上,只有飞行红蚁还在继续进攻。 西秦的目标一直是蚁后的头颅,虽然它肚子的目标更大,但要想破坏那厚实的皮囊需要花费更多工夫,更别说它肚子里还有说不清的卵了。 若是打穿它的肚子,那些卵必定倾泻而出,加之催化剂的作用,后果难以预料。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朝这巨大显眼的腹部开枪的原因。 西秦攀上蚁后的背,这里晃动幅度太大,已经不适合精准射击,他见机行事,立即换上了弯刀。 为了稳固自身,他将弯刀狠狠插进身下的皮囊,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蚁后还是吃痛,吼叫着扭动身体。 巨石般的肚子撞上洞穴内壁,轰隆隆的声响伴随土石掉落,害得一旁的十三东躲西藏,还被砸了脑袋。 西秦在它身上被甩来甩去,也没被摆脱掉,他一刀扣一刀地朝前掠去,瞬息间,就已经来到了蚁后的面前。 蚁后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西秦咬去。 尖锐的利齿刺入了他的肩膀,而他也成功逼近了蚁后,弯刀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个圈,挥向这深红色的脑袋。 铮——!弯刀卡进了头颅和肢体的关节连接处,动弹不得。 “啧,还真是够硬的。 ”西秦嗤了一声,手上再一用力,竟硬生生掰断了蚁后的头颅。 足球两倍大的脑袋就这样直接被西秦撬了下来,掉落地面,砸起一阵尘土。 就在蚁后断头的一瞬间,所有的红蚁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住了。 然而,正当西秦准备跳下来时,这些巨型红蚁都像是疯了似的冲向蚁后的肚子,拼命地啃食撕咬。 “?!”西秦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眼前这一幕无疑标志着一个信息——蚁后临死之时给它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释放卵!繁衍,这是红蚁最初始的本能,无论什么目的最终都会回到这一本能上来。 而这个蚁后进化出了新的智力,它无论如何也要让最后的后代被释放,甚至死前都记得这一点。 然而,包裹蚁卵的皮囊为了起到保护作用,长得很厚,即使是多只巨型一起撕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它。 不能任由它们这样咬下去。 西秦一个飞身跳下,弯刀旋转,瞬间结果了两只巨型的性命。 咔擦……一声破裂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西秦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颗卵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红色夹杂着绿色斑纹的触角缓缓伸了出来。 这个颜色……是喷射红蚁!西秦上次见到喷射蚁还是在少年时期,那次外出做委托,也遇到了成规模的大型红蚁潮,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 喷射红蚁的体内长满了毒腺,它们喷射出的毒液不仅毒性强,而且腐蚀性极高,近距离砍杀都会有被破裂的毒腺溅上毒液的风险。 简直防不胜防。 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多,是蚁后散发的催化气体起作用了。 西秦手起刀落,迅速抹杀周边还没来得及破壳的卵。 但已经爬出来的喷射红蚁越来越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炸了这里,剩下的出去再说。 新出生的红蚁没有受到已故蚁后传达信息的影响,循着本能找寻食物,现在正是它们极度饥饿的阶段。 红蚁的视力都很差,它们凭借着触角搜寻空气中的信息。 离卵群最近的十三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红绿相间,长着奇怪口器的喷射红蚁朝她移动过来。 “愣着干嘛,跑啊傻瓜!”西秦远远地大喊。 傻愣愣的,之前逃跑的机灵劲儿呢?十三回过神,迅速往内壁通道上跑,因为之前蚁后那地震般的动静,很多可以落脚的平台都被震碎,导致她现在爬得很艰难。 “唉,笨。 ”看到这一幕,西秦也顾不得其他,打了几枪阻挡红蚁的前进线路,然后直奔过去。 喷射红蚁的威力比其他红蚁要强很多,如果沾上毒液,十三那脆皮肯定要被腐蚀掉一层。 想到白嫩嫩的脸蛋被毁容的样子,西秦的眼神不自觉冷下来。 不知道是使用头发太久了还是挥舞匕首费力,十三感觉现在自己的胃里空空如也,甚至开始咕噜咕噜叫,连带着身体都虚弱起来。 真是奇怪啊,如此生死危机的时刻,她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另一边的蚁后尸体的味道。 甩甩脑袋,十三继续往高处爬。 这一刻似曾相识,她不经想起了被困在城堡的日子。 那个时候,被黑蛊树吞掉的她,死到临头了想的也是吃。 肚子还在叫,明明进来的时候都不算饿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饿得不行了,咕噜咕噜的泛着酸水。 十三咽了烟口水,饥饿感来临的时候她总是会比平时更加烦躁,动作也变得不再谨慎。 一脚没踩稳,人就摔到了下面的平台上。 本就疼痛的屁股再次遭受重创,十三还没来得及痛呼,一转头——只见隔了七八米的喷射红蚁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本来好不容易拉远的距离又一下子缩近。 咔!离她最近的那只喷射蚁被飞来的弯刀割断了口器,扎进地里,毒液溅出,洒到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过来!”西秦已经冲到了这边,一边喊一边开枪射杀红蚁。 断裂的平台凭她自己估计是上不去了,十三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安全地带跑去。 喷射红蚁被激得转变了攻击对象,西秦专注于应付这些麻烦的家伙,并没有注意到十三不是朝他奔来,而是转了个弯跑向了蚁后。 咕噜噜好饿。 巨型红蚁还围在蚁后身边啃食,忽然感觉有一股压力笼罩了周围。 几只巨型红蚁抖了抖触角,本能地朝旁边挪了几米。 十三感觉自己是饿昏头了,要不然怎么会来和虫子抢食吃?可这庞大又恶心的白色躯干此刻莫名其妙地就很像一盘上等的佳肴。 喉咙又滚动了两下,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出去了,西秦那边撑不了多久,必须要马上离开才对。 但发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插入了皮囊。 原本连弯刀和尖牙都难以戳破的皮囊此刻却被几根发丝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 发丝如同针尖一般在白色的躯体内长驱直入,里面的卵和胚胎液被发丝触碰的一瞬间便化作浓白的流体,顺着发丝被吸走。 像是饿了许久后拿到烹饪好的肉第一口下肚的感觉,十三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很多。 越来越多的发丝有了力气后也随之刺入蚁后腹部,大口大口地分解吸食。 “喂!你”西秦刚砍下一只喷射红蚁的脑袋,正奇怪十三怎么还没过来,结果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么一幕——像是无限蔓延的菌丝从空中、地下延伸,连接着十三和蚁后。 她的头发在快速生长,甚至隐隐出现了流光溢彩的星点,在黑暗的洞穴里尤为明显。 更令西秦惊讶的是蚁后鼓鼓囊囊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像是被抽水机抽掉了似的。 旁边的巨型红蚁们感受到后代所面临的巨大威胁,纷纷调头围攻十三,却连她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被射出的发丝卷上脑袋和躯体,咔嚓一声便被扭成了两截。 西秦停顿了几秒,随后利落地挥刀重新对付起喷射红蚁。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蚁后的下半身就完全变了个样,像是一具干尸,里面的内容物竟然一点一滴都没有流出来。 周围七零八落地散落着断成两截的红蚁尸体。 破壳而出的喷射蚁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占了快小半个洞穴。 西秦不再停留,直接一个健步捞起还没来得及拔出发丝的十三,抗在肩上,三两下翻上一处土平台。 “等……!”十三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有几只喷射红蚁爬得快,跟了上来,口器一伸一缩间,墨绿色的毒液喷向两人。 十三的腹部被压在西秦的肩膀上,正颠得难受,眼见这恶心的东西马上就要飞到她脸上,头发的本能反应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格挡。 毒液溅在上面,瞬间便融断了几缕发丝,滋滋冒烟。 虽然没有痛觉神经,但十三还是吓得迅速收回头发,心疼地摸了摸。 … 爆炸 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洞口,西秦放下十三把她往外推,狭小的通道因为地震而裂开,空间比原来大了点,但依旧容不下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十三被扛着翻上爬下,一会儿失重一会儿超重,此刻被放下还有些头晕目眩,恶心得想吐。 “出去等我。 ”西秦使劲推了她一把,随即回头抬枪对准了洞穴底部的其中一颗炸弹。 扣动扳机,子弹射出。 炸弹瞬间被引爆,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坑底,也照亮了那数不清的残肢和近乎干枯的蚁后。 周围来不及逃离的红蚁尽数被炸飞,炸弹碎片爆裂,无差别射向任何敢挡在面前的物体。 一颗炸弹爆炸,必然带动附近的其他炸弹,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西秦扣动扳机的下一瞬便迅速闪出,但爆炸引起的冲击波还是比人类要快得多,他刚跑没几步便被爆炸的威力给击飞了出去。 巨大的深洞土崩瓦解,失去了支撑的洞穴在短短几秒内塌陷,大量的卵被直接压瘪爆浆,所有的红蚁都被深深掩埋,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西秦在地上滚了两圈泄力,刚站起来就被一双手给拉住了。 “快,它们要过来了。 ”十三拉住西秦的胳膊,有些急切地往一个方向拽。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蚁后死亡的信息早被传播了出去,自然也包括最后的那条命令。 现在整个包围圈的红蚁都在往这边赶。 十三出来后本打算自己跑的,但感应到那股来势汹汹的红蚁大军的气息后,自知战斗力低下的她决定还是等西秦出来,毕竟他跑路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不过十三对红蚁的了解仅限于今天的所见所闻,所以她压根没明白红蚁大军朝这边来的原因是因为蚁后的那条命令,而不是她。 也就是说伤害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嘶——轻点儿轻点儿!我的手都要被你扯断了。 ”西秦叫着疼,十三这才看到他肩膀处殷红的血迹。 被咬穿的地方皮肉外翻,一片血肉模糊。 “”十三顿了一下,迅速换到另一边扯他的另一只胳膊。 “我们快走,快点。 ”…四个队伍整合在一起行进。 前车上,尼克莱陪在甘娜身边,偶尔和她说说话,谦让有礼,尽显绅士风度。 后排挤着的几个小队员倒是闲不住嘴,悄悄摸摸的八卦起来。 “诶,你说那西秦带来的那个女人是谁?那一头白发,你们认识吗?”“没见过,应该不是不夜城的人吧,我天天逛大街都没遇到过。 ”“你逛街能逛哪儿去,逛会所姐姐那儿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胡说!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被笑的人给了那人一手肘。 “力哥不是经常去会所玩儿吗?力哥,你见过那人没?”被称作力哥的人摆摆手:“没有,完全没见过,她绝对不是红町区的人,这么一个特征明显的人如果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唉,别真是西秦从哪儿掳来的良家妇女……”“就算是,你又能怎样,打抱不平吗?你没看那小姑娘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吗,我猜是被骗来的!”“有可能,诱骗良家妇女,倒像是西秦能做出来的事,看小姑娘那眼神多天真啊,啧啧啧……”“说是天真,但其实就是傻……诶,你们说,那不会真是个傻子吧?”尼克莱和甘娜都听到了后排的碎碎念,没有理会,像这种关于西秦的传言满大街都是,已经习惯了。 正行进着,忽然天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远远地还能看到一点浓烟。 萨姆紧急刹车,前面的车辆也停了下来,一群人下车警戒观察。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众人惊疑不定。 “老大那边出事了?”萨姆皱起眉头。 “不清楚,通讯器没有消息。 ”伊安最先冷静下来:“不过刚刚的动静……听起来应该是小燕的炸弹弄出来的。 ”“是不是……老大找到蚁后了?”萨姆不确定地问。 “有点自知之明吧!”甘娜探头斜了他们一眼。 “你们看!”一小队员指着前方:“好多红蚁!”尼克莱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都上车!”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了许多红蚁,基本是最普通的种类,然而铺天盖地的红蚁群并没有朝他们冲来,反而出奇一致地向爆炸的方向快速爬去。 “它们这是在干嘛?”队员们从满脸紧张逐渐转变成困惑。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众人望向爆炸的方向。 就在这时,伊安腰间的通讯器震了起来,不多时,里面便传出西秦的声音:“喂,喂喂!听得见吗?”伊安接起来:“听得见,老大,需要支援吗?”“不用。 ”西秦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急促,呼呼的风声从那头传过来:“你们现在赶紧找地方躲一下,我已经通知羽樱三分钟后引爆所有炸弹。 ”“炸弹?什么炸弹?!”甘娜震惊:“西秦,你到底想干什么?”尼克莱表情严肃,他能听出西秦是认真的:“炸弹在什么地方,我们要如何避开?”“我的人知道位置,你们跟着他们就好了。 ”甘娜大骂:“你这个疯子!放炸弹干什么?你难道还想炸死所有红蚁吗?”“哈哈哈……”西秦戏谑的笑声通过听筒显得有些失真:“所有?当然不行,甘娜小姐你怎么这么天真啊,不过嘛……毁掉所有的卵还是不难的。 ”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该死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甘娜现在是一头雾水,骂不到西秦,就转而对他的队友们发难。 伊安站在最前,无端被她吼得皱了皱眉。 萨姆变了点脸色,走上前来,挡在伊安面前:“我们进来之前在所有的蚁穴附近都布置了炸弹,也是为了保障,现在只需要往回开就行,离蚁穴形成的包围圈边缘越远越好。 ”“都快出去了,现在你要我回去?”甘娜显然不怎么信任萨姆的说辞,出口明明近在眼前。 “他说的是真的。 ”尼克莱少见地反驳了甘娜的话:“没时间在这儿耽搁了,只剩两分多钟,西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大家,赶紧走吧!”比起甘娜这个千金大小姐,众人显然是更偏向信任尼克莱,再加上西秦自己的队友也要往回走,他总不可能坑自己人吧。 于是一群人又马不停蹄地原路返回,找了个背风的丘地躲了起来。 手里怀表的秒针指到了最后一刻,羽樱精准地按下控制按钮。 轰————!!!从一个点开始,迅速延伸至一个圈。 仿佛一场大地震,土崩瓦解,泥沙被掀到空中,树木被拦腰劈断,花草被压弯匍匐在地上,浓烟四起,大量气波汇聚在一起,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如同天雷一般震得人心头发颤。 众人先是远远看见前面小山坡上的树叶突然间剧烈摇晃,接着又听见雷鸣般的轰隆声,最后就看见像是一层隐形的波层迅速从远处向他们的方向急速冲来,沿途的植物全被推倒,灰尘扬起。 瞬息之间,冲击波狠狠撞上车身,车里的人都被震得摇晃几下。 还好背后有个挡风的丘地,不然他们就算是腹背受敌了。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灰头土脸的众人这才狼狈地从丘地里出来。 “喂喂”余波过去后,伊安的通讯器又有了动静,西秦的声音再次传来,“都还活着吧?”伊安看了一眼众人:“都没事。 ”“那行,蚁后已经死了,现在基本上所有还存活的红蚁都聚集在离出口东北方向大概一公里处的蚁穴群边缘,伊安,你带人来扫一下尾。 ”“是。 ”伊安答复。 “什么?他真找着蚁后了?”一队员由衷地佩服起来。 “好厉害不愧是西秦。 ”“是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队窃窃私语起来。 “伊安小姐,那我们就快走吧。 ”尼克莱出声打断了众人的猜测。 按照伊安的性格,她是不会主动要求他们这群人一起跟着去的,而西秦也故意没有细说,所以尼克莱才需要主动开口,主动跟着去,这样才不会显得像个忘恩负义的人,落人口舌。 更何况在外人眼里,他和西秦还有名义上的兄弟关系,哪有兄抛下弟的做法,不然倒像是他不近人情了。 呵,兄弟吗他们一起杀死老布恩的那个夜晚,大概是他俩最像兄弟的时刻了吧。 尼克莱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心情。 伊安看他一眼。 “行。 ”虽然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偏向赶紧离开,但尼克莱都发话了,众人也就只能收拾收拾准备跟着一起去。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众人还心有余悸,没想到西秦是真的说炸就炸,现阶段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走比较好。 “你们就这么相信他吗?”甘娜一如既往地唱反调,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心里正憋着火。 “蚁后说死就死了?怎么想都不靠谱吧,他有本事杀蚁后怎么不顺便把那边的红蚁都解决了呢,为什么还要叫我们?他不是聪明绝顶,布置了很多炸弹吗,继续炸啊。 ”听了这话,大家也知道这位大小姐是被刚刚的爆炸给吓到了,现在正在气头上。 一些人连忙出来打圆场,说团结互助是应该的,说火力也是有限的,说西秦可能受伤了正需要帮助的。 而另一些人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认同甘娜的话,却不敢随意附和。 伊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丢下一句“随便你们”,便让萨姆发动汽车。 … 结束 最终,众人还是跟着伊安赶到了西秦说的指定地点。 一个巨大的深坑呈现在眼前,里面聚集了这附近所有的红蚁,密密麻麻。 不过这些红蚁都好像失了智,只会一个劲儿地想往地下钻。 由于没有了首领的指挥,它们连刨土都显得那么笨拙,这边刚刨出一个坑,就被旁边另一个刨坑的红蚁给重新填上了。 一群人站在外围面面相觑,还是尼克莱最先反应过来:“这些红蚁的行为,应该是和蚁后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有关。 ”“什么命令啊,这么前仆后继的?都不理会我们了。 ”一队员问道。 “不清楚。 ”尼克莱回答,“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管它那么多干嘛……”萨姆利落地走上前,对着一只茫然的红蚁手起刀落:“趁它们病,要它们命,砍就完事儿了。 ”众人这才开始有序地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清理起这些已经失去了攻击意图的红蚁。 等消灭掉所有红蚁后,天都快黑了。 这次的红蚁危机才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在众人还在费力清理剩余红蚁时,西秦早就带着十三先行一步赶到了出口处。 蚁后的唾液中含有大量细菌,导致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感染发脓,看起来很是恶心。 十三不自觉离远了点。 羽樱正在给西秦紧急消毒,药水喷洒在伤口上,西秦紧抿着唇,额头也冒出了些许薄汗。 结果一转头,看到十三明显嫌恶的表情,他突然笑起来,恶劣地伸出还粘着血的手将正一点点挪步远离的十三拽回到身边,用胳膊强行搂住她的脖子。 “真是没良心啊小十三,先前还贴我紧紧的,拿我当挡箭牌,现在安全了马上就始乱终弃是不是?”十三挣扎着想跑开,却掰不动西秦的手腕,只能偏头不肯看他,一脸憋屈的表情。 突然,她想起刚刚在洞里控制头发扯断那些红蚁肢体的场面,以前这头发最多当匕首刺一下野猪,现在却能对付他们口中人人害怕的异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十三悄悄瞥了一眼西秦,这人受伤了,周围只有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羽樱,恰好又是在野外,压在心底的那丝想法开始蠢蠢欲动。 心念一动,白发飘起。 箍着脖颈的力度突然加强,头顶传来西秦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十三,你猜是我的枪快,还是你的头发更快?”“”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最终白发还是安分地落下,西秦也微微松开束缚,只是仍不让她逃离半步。 只有羽樱还在毫不知情地替西秦清理伤口,丝毫不清楚刚刚的氛围有多么的剑拔弩张。 等所有人汇合时,西秦等人已经在出口处休息了大半天,甚至开始架锅烧烤,安营扎寨。 甘娜睁大眼睛,怒气冲天:“我们在里面累死累活杀异种,你们就在外面野炊?!”西秦抬起眼皮,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将简易烧烤架上的兔肉翻了个面。 这兔肉是他们带来的真空压缩食物,虽然也能直接吃,但闲着也是闲着,西秦干脆来了个露天烧烤。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都受伤了呀,甘娜小姐看不见吗?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当然是要劳烦各位帮帮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掰下一块兔子腿肉递给十三,刚刚吸食完蚁后的十三并不饿,但对于好吃的东西向来都是来者不拒。 刚烤完的兔肉还有些烫,十三不想拿,心安理得地就着西秦的手吃起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没有感知到危险的情况下,她向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这副模样在甘娜看来,就是完完全全的挑衅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发飙,痛斥西秦的不知廉耻,就被一个人抢了话头。 “老大,你怎么伤成这样?”萨姆有些吃惊。 “没什么,就是被那蚁后咬了一口,它脾气还真是暴躁呢,啊~好像某位大小姐。 ”西秦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瞧瞧这十足的装x范,只能说不愧是他。 甘娜气得跺脚,这里的大小姐就她一个,西秦这话不是说她还能说谁,讽刺她呢!事实上西秦还真没说她,他的眼神一直放在十三身上。 脾气暴躁,还会咬人,可不就是十三嘛。 “最开始的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尼克莱出声问道。 “还有还有,西秦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蚁后的位置的?”另一个小队队员也好奇发问。 西秦望了眼众人,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那您长话短说。 ”其他队员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经过。 西秦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才娓娓道来,他随意改编了一下自己发现洞穴,到后面炸毁洞穴的故事,还故意说得夸张了些,略去了关于十三的部分。 “哇……老大你也太神了!”听完之后,羽樱立马狗腿似的不停夸赞。 西秦则是笑了两声,对这种彩虹屁很是受用。 甘娜半信半疑,但没有出声讥讽,毕竟他们脱离险境确确实实也是有西秦等人的功劳,反正马上要回家了,她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紧绷了许久的心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众人顿时感觉到身心俱疲。 确认完周围安全后,大家也纷纷就地休息,拿出水和食物补充体力。 天色已晚,不方便赶路,大家吃饱喝足后,又寻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休憩,几个队伍快速搭起帐篷,生起篝火,轮流守夜。 深紫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按照不夜城的时间来算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十三早就困得不行,躺在篝火旁边拿西秦的外套叠起来当枕头,还将他的毛毯也据为己有,给自己盖了两层,丝毫不顾及西秦这个伤者。 西秦本想让她去帐篷里睡,但十三却如同对这篝火着了迷,非要看着火光入睡。 他不知道的是,这篝火让十三想起了以前被城堡圈养的日子。 想当初刚苏醒时,没有记忆,没有认知,单纯得仿佛一张白纸的十三什么都不懂,夜晚很凉,猪圈也很凉,只有厨房壁炉里的那堆燃烧着的柴火,才能让她感觉安全一些。 不知不觉中,柴火堆在十三的认知里已然成为了温暖和安全的象征。 绵长的呼吸从身侧传来,西秦观察了两下,确认十三已经熟睡,跟守夜的萨姆打了声招呼后,便轻轻抱起十三进了帐篷。 篝火总会慢慢熄灭,留她独自睡在外面西秦也不放心,更何况他自己也挺冷的,毛毯和外套都被十三占用,他更需要一个避风的地方休息。 闭上眼还没两分钟,西秦就感觉到旁边有个东西朝自己拱来,转头一看,正是那颗纯白的脑袋。 远离了篝火,睡梦中的十三下意识地寻找新的热源,西秦的体温比她要高,凉凉的额头碰到带有热度的胳膊,她舒服地蹭了蹭。 西秦朝旁边挪一寸,十三就贴近一寸,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只得让她这么贴着。 睡着的十三很安静,除了贴胳膊,基本上再没有什么动静,就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近乎听不见,如果不是盖在她身上的毛毯来回微微起伏,西秦都想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西秦一时间也没了睡意,干脆转头观察起身边的这个来历神秘的“异种预备役”。 十三的脸被隐藏在阴影里,裹在毛毯下小小一只,从西秦的角度只能看见白色的发丝铺了一地。 说起来,她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点,想起十三吸食蚁后的那个模样,倒是和黑蛊树的触手有几分相像。 西秦不禁有些恶趣味地想,如果割去她的头发,那她大概和普通人也并无差别了吧。 不。 还是有差别的。 十三要更可爱些,西秦有点想笑,像只自作聪明的傻兔子。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一亮,大部队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累了好几天,终于正式踏上回家的路。 十三被抱上车的时候还困得要死,满脸地不情愿,闭着眼哼哼唧唧,西秦又好脾气地哄了几句,十三有没有听见不知道,但其他人肯定是都听见了的。 这自然又引来甘娜一个嫌弃的白眼。 除了羽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以外,其他人都像司空见惯了似的,见怪不怪了。 十三歪歪扭扭地坐在车上,完全没有清醒的样子,西秦怕她倒下去只好一直扶着。 “喂,该醒醒了宝贝儿……小十三?”西秦凑近喊道。 可惜一点回应都没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再一看,又睡过去了。 “唉,真是个小懒虫。 ”“咦~老大,求你,小声点,我不想听。 ”羽樱恶寒地搓了搓手臂,这种油腻的话实在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辆车上,甘娜托着腮帮子,看向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脑子里还在猜测西秦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情人是如何单杀蚁后的。 就算是独自留她在巢穴外,面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其他红蚁……话说这女的也太淡定了吧,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流露出任何一丁点的惊慌或者害怕,不会是个傻子吧?如果真是个智障,那西秦这家伙可真是太混蛋了,甘娜忿忿不平。 … 昏睡 一行人到了安全区后,西秦便下了逐客令,将其他小队赶下车,让他们自己走回去,他还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没精力护送所有人到不夜城。 于是在甘娜的大白眼和尼克莱不太赞同的眼神里,西秦笑嘻嘻地与大家告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西秦一行人找了个平地临时休息,吃点东西。 “喂,小十三?十三宝贝儿?怎么还在睡啊。 ”整整一个早上,十三都没醒过来的意思,按照以往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早就饿得爬起来觅食了才对。 西秦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轻轻摇晃了她两下,看到她因为姿势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曲起的手指还不自觉抓了抓,确定她不是昏迷,真的只是睡不醒而已,暗自放下了一点心。 “老大,她怎么了?”羽樱凑过来小声地问,他也发现了今天的十三过于安静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但在知道对方那百分之八十的异种源浓度的情况下就不得不注意了。 “没事,可能只是太困了。 ”西秦答:“昨晚睡得有点晚。 ”西秦想将人喊醒吃点东西,但无奈十三是完完全全睡死过去,一点都不带动的,西秦也没再强求,只留她在车上睡。 他们接下的任务主要是清理不夜城附近的游荡型异种,也是最常见的野兽类型。 它们大多四肢着地,像是灰狼和老鼠的结合体,体型硕大,动作敏捷,一条坚硬的鳞片铠甲覆盖在背脊上,从头延伸到尾,在末端形成了一根锐利的刺。 这些家伙长着粗糙的毛发和锋利的钩爪,眼睛窄小,主要靠听力狩猎,一张血盆大口覆在丑陋又崎岖的脸上。 这种异种是目前从黑域里爬出最多的种类,也是最先和人类产生交锋的种类,被人们称做赫尔魔,意为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嗜血又残暴的赫尔魔通常不会放过眼前能看见的任何活物,很多时候不是为了捕食,纯粹是为了虐杀,杀戮是它们的本性。 当一个地方的活物都被屠戮殆尽后,这些赫尔魔会找寻新的狩猎地。 而像不夜城这样的大型人类聚集区就很容易吸引到它们,这时就需要勘测小队出手,消灭附近的隐患,再由后勤统一善后,回收可利用的残骸。 不过幸好赫尔魔都不喜欢成群结队,甚至还会为了争夺地盘而大打出手。 与背上坚硬的铠甲不同,它们的腹部异常脆弱,算是很明显的弱点了,并且视力还差,即使是普通小队遇上这么一只异种,也不会感到特别棘手。 对付赫尔魔,西秦已经算是驾轻就熟,不过这一次因为红蚁而意外受伤,西秦便不打算出手,而是交给自己的几个队友。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奔波了几个地方,终于把任务完成,于是一行人打道回府。 回到不夜城,天色已经擦黑,西秦从车里抱出还在睡觉的十三,眉头紧锁。 现在怎么看都绝对是出问题了。 但十三除了醒不过来以外,呼吸和体温都一切正常,甚至被打搅了还会哼唧两声,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偏离城中心的一家诊所里,一位小护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红毛浪荡哥抱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怔了好几秒才回神询问。 “我找万医生。 ”西秦说道。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走了出来。 “小西秦?好久不见啊。 ”万融医生微笑着。 万融在西秦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的西秦每天不是揍人就是被揍,身上没一块好皮肤,时不时就要来他这里偷一些药。 万融见他可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后来西秦被老布恩收养,随着长大实力逐渐增强,再没人能打过他,才减少了来这诊所的次数。 西秦记着万融的好,有钱后便将当年欠下的债全还了,还明里暗里地充当这家诊所的保护伞,不被其他地痞收保护费。 万融眼睛随便一扫,便发现了西秦肩膀上的伤口。 西秦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毫不在意地说道:“不是我,是她。 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怎么都叫不醒。 ”万融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怀里的人:“叫不醒?”他让西秦将人放到病床上,仔细察看了两眼。 “你们熬夜通宵了?”万融问。 “没有。 ”“嗯……”接下来,万融给十三做了简单的检查,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万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里露出困惑。 “我只能说,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脑袋也没有损伤,基础的反射弧也还在,实在找不出她醒不过来的原因。 ”“……”西秦沉默了一下:“算了,可能真的就是熬夜了吧。 ”“对了,她是……?”万融好奇这位姑娘的身份,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人。 ”西秦直接抛出一个大雷。 “咳……挺好,挺好的。 ”万融的想法被戳穿,尴尬地笑了笑,年轻人有感情生活是好事。 说着,西秦便向万融告别,抱起十三离开诊所。 “老大,现在怎么办?”羽樱问。 “先回去。 ”为了方便行动,西秦把横抱改成了竖抱,单臂托住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揽住背部,让对方的手脚都搭在自己身上。 这也让他头一回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累赘,还是物理性质的。 十三和西秦相处久了,已经熟悉他的味道,即使此刻不清醒也不妨碍她牢牢箍紧西秦的脖子,像条八爪鱼。 “杀人于无形啊。 ”西秦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十三的手扯下来,再箍着怕是要勒死他了。 越野行驶在大街上,机车已经让萨姆提前骑走了。 西秦望着车窗外的街景,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是蚁穴里那诡异又艳丽的一幕——宛若菌丝般的白发覆盖了蚁后的尸体。 所以,是和头发有关吗?西秦微微低头,前一天刚血染蚁穴的白发此刻安静又和谐地散落在他的胸膛上,碰到皮肤的部分有些痒,头发上的血渍和灰尘早已被他擦干净,现在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没多少重量的脑袋就靠在他的颈窝处,口鼻还蹭着他的衣领,却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太过安静了。 “羽樱。 ”西秦朝旁边叫了一声。 “哎,怎么了,老大?”羽樱凑过来。 西秦努努嘴,意指十三的头发:“扯两根,去化验。 ”“哦。 ”羽樱明白了老大的用意,但他并不认为这和十三睡不醒有什么关系。 罪恶的手伸向恬静的少女,然而,正准备扯头发的人发现,到手的发丝好像稍微歪了一下,没扯到。 他又捏向旁边一根,结果也是一样,还没碰到发丝,那发丝就好像被风吹得歪到一边,脱离他的预判。 “诶?”他再次伸向第三根,还是没碰到。 羽樱不信邪,他转头将车窗关上,杜绝被风吹的可能性,又伸手向第四根。 西秦看着他动作,有些奇怪:“你是要扯多少?”听到自家老大略带不满地询问,羽樱感到委屈:“不是啊,我还没扯到呢,这头发不让我碰。 ”“嗯?”西秦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人。 十三是睡着的,头发失去控制,不应该动才对。 他果断抬起手一把揪住一缕头发:“伊安,拿刀来。 ”“好。 ”伊安掏出腰间的匕首,凑近头发。 于是,几人便亲眼目睹了接下来的一幕——发丝在匕首接近的那一刻便齐齐往反方向歪倒,像是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整齐划一,显出极力想躲避的姿态。 但最终,还是被“残忍”地割下几根。 “真是奇了……”羽樱小声感叹:“她头发长眼睛了?”看着手中毫无动静的几根断发,羽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说道:“那个,老大,我还需要毛囊……”“……”西秦瞥他一眼,又瞅了瞅自己拿刀的手,神情有些复杂,似是在懊恼自己怎么变得和他一样傻了。 几分钟后,车辆到达研究所,羽樱被赶下车去。 付小燕得到消息,早早地来到西秦家门口等待,准备交接任务单,乔毅也跟在她的后面,等着刷好感度。 这段时间,乔毅一直听付小燕感慨红毛老大家里有个宝贝疙瘩,说红毛老大对她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宠爱。 但是,从他在外面打听来的传言来看,好像并非如此。 乔毅对此感到糊涂。 当看到红毛老大抱着个人下车时,乔毅就被那头漂亮的头发吸引了目光,睁大了眼睛想一睹芳容。 然而,在看见十三的侧脸后,乔毅忽然愣在原地。 “好像啊……”他喃喃。 萨姆瞥他一眼:“嘀嘀咕咕什么呢。 ”乔毅缩了缩头,小声道:“这个姐姐好像我之前见过的……”西秦听见了这句话:“你认识她?”被红毛老大搭话,乔毅眼睛一亮,随即又摇摇头:“只是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姐姐,但是,仔细看又不像了。 ”“什么姐姐?”付小燕好奇。 乔毅回忆了一下:“就是我刚被拐到这儿,关在一个地下室的时候,有个和这个姐姐很像的姐姐也被关了进来,只不过才半天就又被抓走了,但那个姐姐是黑头发啦。 ”萨姆了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哦,又一个亡魂。 ”西秦却停下脚步,他突然想起之前十三告诉他的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你遇到的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嗯”乔毅思索一番:“我听到外面那些人骂她的时候喊的是‘安拉’?还是‘昂那’来着,有口音,记不清了。 ”“安娜?”处在一旁的萨姆突然开口。 “啊对,好像就是这个。 ”乔毅抬头,想问萨姆大哥怎么知道,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僵住了。 不止萨姆,所有人都停下来望向他。 乔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捂住嘴。 “你之前遇到的姐姐,叫安娜?!”萨姆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姓什么?是不是弗林?她是不是叫安娜弗林?!”乔毅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才让这个大人变得这么凶,他下意识地朝付小燕身后躲了躲。 “我不知道,她没说,她那会儿都神志不清了,一直在嘟哝什么杀了你们,我……我也没听清。 ”萨姆此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睛死死盯着乔毅,下一秒便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那她是不是,是不是一头黑色短发?眼角有颗痣?就在这儿,这儿?”萨姆指着自己的左眼位置给他看。 乔毅被吓了一跳,胳膊被抓得有些疼,但还是努力平稳着呼吸回答:“是黑发,但是是长发,而且她脸上全是血,我不知道有没有痣。 ”“她在哪儿?!”乔毅:“我不知道,那群人把她带走了,说要喂给黑蛊树……”萨姆的眼神灰了一瞬,付小燕见情况不对连忙安慰。 “萨姆,你先别激动,可能只是同名呢,不一定是你妹妹……”伊安也不由得附和了一句:“冷静些。 ”… 苏醒 萨姆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夜城这一带叫安娜的也就那么几个,没一个是黑头发,现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安娜”,即使只是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也叫他激动不已。 “然后呢?她还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她有个哥哥什么的?”萨姆不死心地继续问着。 从付小燕安慰的话语中,乔毅也猜出了个大概,总之是这位萨姆大哥在寻找自己失散的妹妹,而他遇见的安娜,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妹妹。 想到安娜最后说的话,乔毅感到有些不忍心,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 “被那些人拖走的时候她好像说了一句……”“‘哥哥救我’。 ”众人沉默下来。 萨姆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虽然他早就设想过妹妹陷入各种危险,甚至可能早已离开人世的情况,但现在亲耳听人说到,还是会脑子发懵。 他抓着乔毅的手已经滑落了下去,眼睛里不知何时充满了血丝,一些滚烫的东西快要溢出他的眼眶,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被冻住了。 这时,一声冷静的询问响起。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差别应该很大吧,你为什么会觉得十三长得像安娜?”西秦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毅,眼神像是在审判。 十三?小燕姐姐好像说过,红毛老大的宝贝疙瘩就叫十三。 乔毅还疑惑了很久,怎么会有人的名字是一个数字呢。 听了这话,萨姆也重新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十三的侧脸。 他对妹妹的最后印象也只有小时候,虽说女大十八变,但现在重新审视十三的这张脸后,他居然也隐隐觉得这五官和印象中的妹妹有些相似之处。 “乍一看就是有点像嘛……”乔毅有些战战兢兢:“发色虽然不一样,但十三姐姐闭着眼睛的样子和安娜姐姐是挺像的。 ”“……”西秦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叫住萨姆。 “你跟我进来,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将十三放回她自己的卧室,又迫不得已将她死死揪住的领带解下来给她后,俩人来到了书房。 “事实上,十三之前跟我说过一个故事,关于一个被拐女孩的故事。 ”“什么?”萨姆缓慢抬头,他的眼睛里已经快失去了光亮。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西秦将十三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萨姆从一开始的怔愣,到之后的愤怒,再到后面的绝望,心情像是经历了大起大落,精神极度疲惫。 “对上了,时间都对上了安娜,我去给她找吃的那个晚上,明明都下雨了,明明她都央求我不要去,但我还是离开了……如果我不离开,如果我不贪图那点面包,早点回来……”萨姆喃喃自语,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 “所以,确定她是死了吗,她是被黑蛊树……”西秦正准备安慰几句,就见萨姆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十三是怎么知道的?这如果是事实,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看见了?!”“不。 ”西秦回答:“她说这是她脑子里的记忆,属于安娜的记忆。 ”“她怎么会拥有我妹妹的记忆呢?!难道,难道说十三是……”萨姆忽然激动起来,脑子里出现了最不可能的一种可能。 西秦微微皱起眉,他不想打破萨姆的幻想,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十三明确说自己不是安娜。 ”萨姆的神情显然不太接受这个答案:“会不会是安娜其实没被树吃掉,只是撞坏了脑子,或者人格分裂?精神分裂?失忆?也有可能……”现在只要是能让安娜活着,什么离谱的原因他都相信有那个可能。 看着萨姆逐渐癫狂的神情,西秦打断了他的猜想。 “这件事等十三醒来,你可以亲自去问问。 ”………清晨,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上了一张淡粉色的床。 床上的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像是还不适应光亮,她伸出手遮住眼睛,静静地回了一会儿神。 她先是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另一只手里的触感有些奇怪,拿起来一看,是一根暗红色的领带。 有点丑,不符合她的审美,十三毫不在意地扔到一旁。 头顶是熟悉的粉色床幔,天花板上还飘着一个绿色的兔子气球,鼻尖都是熟悉的自己的味道。 哦,回来了。 十三记得睡前还是在野外,醒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肯定已经很久很久了,因为她的肚子快要饿扁了。 偏头一看,不远处还有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呢。 这条沙发是前不久西秦出门办事时顺便买回来的,不用怀疑,依旧是粉嫩嫩的颜色,说是特别配她的房间,硬是要安进来。 此刻窄小的沙发被迫容纳这尊近一米九的大佛,无处安放的长腿直接伸出沙发外,随意耷拉着,身上还盖了条粉色的薄绒毯。 棱角分明的汉子窝在粉粉嫩嫩的环境中睡得安详,这反差可谓不小。 十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凑近沙发,近距离观察这个男人。 他在睡觉,睡觉的人一般都毫无防备……如果自己现在动手……白发幽幽飞起。 十三又冒出了想对西秦下手的念头。 但心底却越来越难以显出杀意,可能是因为她目前最需要的安全和温饱均被男人解决?也可能是因为万一无法一击毙命,对方醒来又会怎么处理她?嗯……还是先算了吧。 即使杀了这个人,他的小弟肯定会来报复,还有那个罗纳德和杨妍,他们肯定也要来抓自己。 白发缓缓垂下。 “西秦。 ”十三开口,想把人叫醒。 “我饿了,西秦。 ”西秦还是闭着眼,毫无动静。 十三正准备上手摇晃,却看见西秦半露的胸膛处有一些奇怪的黑色纹路,就像一瓶墨水打翻之后流出来的几条黑色水渍一样。 这是什么?十三好奇地伸手,想扒开对方的衣服,结果刚碰到衣领,手就被人抓住了。 沙发上的人半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小十三想干什么?非礼我啊?”其实早在十三下床时,西秦就察觉到动静醒转过来,只是他心血来潮好奇十三发现他如此无大防的情况下会怎么做,于是继续装睡,没有动弹。 “你身上那是什么?”十三指了指对方的黑色纹路。 “打怪的副作用罢了。 ”十三没听懂,伸出另一只手再次扒拉衣服,想看个仔细,结果又被牢牢抓住。 “诶诶——真想非礼我?”西秦故作惊讶。 两只手都被对方握在手里,十三用了用劲,无法抽出。 “非礼是什么意思?”十三疑惑。 “就是像你这样,随便扒别人的衣服。 ”“我想看看。 ”她淡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男人的身体不能随便看,看了你要负责的。 ”西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负责。 ”十三随口胡扯,虽然她并不知道怎么负责。 “虽然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但真没什么好看的。 ”西秦仍然拒绝。 “……”不让看就不让看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已经睡了超过24小时了。 ”西秦转移话题。 十三蹲在沙发旁,一双略显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起来。 怪不得这么饿,原来她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肚子饿得不舒服。 ”十三答。 西秦不知怎么的被这个回答逗笑了,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我想去胖老板的那家店。 ”十三跟着起身,开始提要求。 胖老板家做的鸡肉质比较嫩。 却没想到西秦直接回绝:“一醒来就吃炸鸡,不健康啊。 ”“?”十三满脸疑惑。 不吃炸鸡吃什么,今天吃猪扒吗?难不成吃罐头?那些罐头干巴巴的可难嚼了。 还没想明白,西秦便接着道:“我出去买点食材,今天吃清淡一点儿。 ”“你要做饭?”原来这屋里的厨房不是个摆设?这么久了她可从来没见过西秦下厨。 “对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十三歪头想了想:“不要绿菜叶。 ”她什么都想吃,于是提出了不想吃的。 俩人一起走出房间,十三走在他的前面。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十三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回头,趁男人不备直接伸出爪子朝他的胸膛袭去,西秦反应过来,挡住了她的手,却没来得及防住她的头发。 白发将衣领直接往下扯,由于没控制力道,黑色的衬衫直接被撕裂开来,露出了令人血脉喷张的肌肉。 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宛如黑色蜘蛛网一般的纹路,从西秦的心脏处向外蔓延,已经占领了大片的皮肤,覆盖住大大小小的伤疤。 越靠近心脏的地方的颜色越是漆黑,像是吸引人一步一步堕落的深渊,有一种绮丽又残忍的美。 终于看见了。 十三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好,脸上不自觉露出得逞的笑容。 本来就有些懵的西秦突然看见十三的笑,怔了一下,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十三笑。 原来这家伙是会笑的吗,而且还是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西秦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我负责。 ”十三心情好了,语调都变得雀跃。 “”西秦罕见地没接话,片刻的怔愣过后便迅速拢了拢破碎的衣服,绕过十三朝自己卧室走去,脚步比平常急了点。 重新换了衣服,西秦出门买东西去了,十三无所事事地呆在屋子里看漫画。 等西秦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另一个人。 … 解释 坐在饭桌上,十三一勺一勺搅动着西秦煮的瘦肉粥,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西秦用筷子敲打她的手背:“不要玩弄食物。 ”“这是食物?”十三一脸嫌弃:“我不想吃。 ”桌上还有几盘看起来没多少油水的肉菜,点缀着几朵菜花,看着就没食欲。 明明都说了不要绿菜叶了。 西秦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按照你的要求,没放绿菜叶,这是绿菜花。 现在蔬菜可是比肉还要珍贵,知道吗?不许挑食。 ”十三拍开对方的手,她想吃的不是这些,但肚子又一直在叫,不知不觉间口味已经被这人养刁了。 西秦很懂得怎么拿捏眼前的人,他故意啧了一声:“吃完这些带你去买布丁,好像有新出的口味,可以吗?”“那我要二十盒。 ”十三得寸进尺。 “十盒。 ”“行。 ”十三答应得很快,她是故意说一个高于平常的数字,然后等西秦讨价还价,正好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讨价还价十三暗自高兴。 付小燕的漫画非常有用,从里面总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西秦没错过她脸上那抹得意的表情,他失笑,想伸手揉揉这个软乎乎的白脑袋,但转念一想肯定会被躲开,头发可是她的宝贝啊。 手转了个弯,捏上了十三的脸。 看在对方供吃供喝的份上,十三也没太计较。 萨姆就坐在正对面,看着俩人互动,本来昨晚还觉得她和妹妹有些像的,但现在一看,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挑剔又作怪的人和印象中乖巧懂事的妹妹联系起来。 磨磨蹭蹭吃完了并不好吃的饭,也听完了萨姆上门的原因,十三含着勺子,捧着一盒布丁,眼睛提溜乱转。 不远处厨房里的西秦正在洗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 “安娜?唔我不知道这个名字。 ”十三咬着勺子,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不过,她的眼角确实有颗痣。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公园?在夏城,那个时候那里还没有沦陷,你很喜欢……不,安娜很喜欢去那里玩儿。 ”萨姆不死心地问着,尽管十三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她。 硬要解释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还想知道原因呢,反正安娜的记忆就是这样强行闯进了她的脑子。 那些记忆对十三来说并没有归属感,她很确定那不是自己的经历。 十三看了萨姆一眼,淡淡道:“是她记得,我不记得她喜欢那里的花。 ”十三说的是实话,记忆碎片里的那个女生记得小时候,记得哥哥,记得一切。 但这是安娜的记忆,并不是她的,她只能看到模糊混乱的碎片,感受到强烈的情感,却并不能代替享有这些记忆。 十三撇撇嘴,她可没有小时候,用漫画里的话来说,她就像是从石头里凭空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哪块石头。 “对,对,安娜喜欢那里的花,她总是会给我编很多花环,虽然戴不了一天就蔫了”他大概是想起了在童年并不算美好的时光里,唯一的家人给他带来的那束光,萨姆的脸上显露出一些柔和的神情。 他看向十三,欲言又止。 十三猜到他想说什么,果断地打断:“你妹妹已经死了。 ”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不是他妹妹。 这句话一出,萨姆僵在原地,他似乎是无法接受这个说法,神情变得痛苦又纠结,但种种线索又明明白白地打在他的脸上,狠狠撕扯这颗支离破碎的心。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不点怎么可能在这种乱世下独自苟活,死亡的概率很大,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她死了,我不是她。 ”十三强调着,她想让萨姆尽快接受事实,不要再拿她作替身,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家人什么的。 一再出现的“死亡”字眼砸在萨姆的心上,搅乱了他的呼吸。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内安静了几分钟,萨姆沉默着,他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视线却没有定在她身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死了”突兀地,萨姆重复着这句话。 即使迟钝如十三,此刻也意识到对面的这个男人极度悲伤的情绪,她不理解,但她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糟糕氛围影响到了她的食欲。 十三放下勺子,又补充了一句:“对,她融化在树里了。 ”听到确切的回应,萨姆垂下了暗淡无光的眼眸。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已经停了,宽敞的客厅显得更加寂静,早晨的亮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射在地板上,却毫无暖意,屋内的人像是被笼罩在昏暗的混沌中。 十三轻轻地扣着布丁盒的边缘,有些茫然,没一会儿便听到对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那个村子在哪?那群人都有谁?他们应该有互相叫过名字吧,安娜肯定听到过,你能记起来吗?你应该能记起来的吧?你不是有她的记忆吗?十三,你告诉我”萨姆急切地站起来,椅子被猛地推动,和地板产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声音刺激到了十三敏感的耳朵,她皱着眉抬头望向压抑着情绪的男人,绝望和愤怒同时在他脸上显现。 很像。 十三莫名地想起记忆中那个女人,她被扔向黑蛊树那一刹的神情,就和眼前的男人一模一样。 “萨姆。 ”一声镇定而又冷漠的嗓音响起,像是给萨姆按下了暂停键。 西秦站在厨房门口,从容地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眼神却冷冷地朝他看去,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萨姆的拳头紧了紧,几秒钟后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压迫感撤去,十三舒缓了眉头,她的双脚在板凳下来回晃悠,静静地思索着。 忽然,她抬头看向刚收拾完厨房走过来的西秦,眨了眨眼:“我知道我那天想杀的人是谁了。 ”西秦挑眉。 “什么?”萨姆有些茫然地抬头。 西秦简略地叙述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和十三去看杂技表演的事情。 “是那些小丑。 ”十三回忆着,她联系上了记忆碎片中的细节:“那些小丑里应该有抓安娜的人。 ”听到这,萨姆忽然又站起来,声音有些嘶哑。 “小丑?是杂技团的人吗?是谁?”“不知道。 ”十三重新舀起一勺布丁,满不在意地说着:“我不认识,他们都戴着面具,只有安娜认识。 ”“老大。 ”萨姆转头看向西秦,很明显是想得到西秦的准许,他要带十三去找人。 “不行。 ”西秦毫不犹豫地拒绝:“十三看见那人会发狂,到时候你我万一控制不住她,被外人看见会更麻烦。 ”萨姆愤愤地捶了一下桌子:“只是远远地去看一眼,认个人而已,能有什么事?抓走我妹妹的人就在眼前,你让我如何坐得住!”“那几个小丑我可以之后去帮你查,但十三不能和他们接触。 ”西秦的语气坚决。 十三那副模样不能被外人看见,至少现在不能,即使像杨妍那样痴迷研究的人,都懂得某些事需要保密。 想想吧,一个不知底细的异种预备役在城内失控杀人?像这样的场景绝对会引起难以控制的舆论和恐慌。 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自己的队友,西秦也暂时没打算把十三吞噬掉蚁后的这件事告诉他们。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出现。 “把那些小丑全杀了不就好了。 ”十三咬着勺子,看着他俩,神情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是谁,就杀光吧,这样安娜就不会生气,安娜不生气,就不会影响到我了。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到这话,西秦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像是惩罚一般地弹了弹十三的脑门,让她不要乱说话,但手上的力度却很轻。 “吃你的布丁。 ”十三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看到对方不服气的样子,西秦又手贱地强行捏上她的脸,左右扯了扯:“啧,谁教你的?”他之前那个气急了也最多只会鼓着腮帮子表演沉默是金的单纯小兔子呢?什么时候还学会翻白眼这么丰富的表情了。 “我不用教。 ”十三躲避着,语气尽显嫌弃,她当然不会说是之前看到甘娜这样做,觉得效果很好才学的。 总是词穷?表达不力?无法反驳?没关系,翻个大白眼就好了。 萨姆紧紧抿着嘴唇,没有理会这两人,他向西秦告辞,不再多说。 “不要乱来。 ”在临走前,西秦叫住他:“杂技团的团长和兰迪有点关系,你想做,就做成意外吧,别给我添麻烦。 ”之后,萨姆再没找过西秦,去他家也找不见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天后,城主兰迪为所有保护他女儿平安归来的人举办了答谢宴,自然也邀请了西秦和他的队友们。 西秦对这种满是人情世故的交流大会完全不感兴趣,但奈何从来没参加过宴会的付小燕非常好奇,而且宴会上会有她很喜欢的魔术师,于是一直央求他带她去蹭饭。 好歹都是出了力的伙伴,西秦最终同意带这她去玩一玩。 怕付小燕一个小女生没有同伴会感到无聊,于是西秦把伊安也叫上了。 “小十三,自己一个人在家乖一点,别让大黄上楼,它最近掉毛。 ”“……”十三没搭理他。 “你喜欢的零食都放在冰箱和储物柜了,吃完记得刷牙。 ”“……”“还有,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看着趴在客厅沙发上沉迷漫画的白色身影,西秦一边系领带一边叮嘱。 这种人多势众的场合自然是不适合带十三去的,只能留她独自在家。 然而十三却像没听到一样,丝毫不理会,直到男人把手伸到她的头顶试图触摸时,她才啧了一声。 “我又打不开门。 ”哪次不是把门锁得死死的,生怕她跑了,陌生人给她开门还差不多。 十三歪头躲开男人的手,糊弄着答应,一脸“不要来打扰我”的表情,然后继续沉迷漫画。 “唉,真想不到这么可爱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冷酷。 ”西秦的手转了个弯戳了戳她的脸,没得到任何反馈,除了又一声“啧”。 她学习这一类表达不满的行为是真的很快,西秦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前两天还笑了一下,那么明艳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次。 想到十三笑的原因,西秦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随即淡定起身出门。 咔挞一声,大门落锁。 十三听到声音也像习惯了一样一脸的不在意,她现在已经不会为被软禁在屋里而感到焦虑了。 吃的,有。 喝的,有。 漫画,有。 屋子,安全。 不用担心被吃掉,也没有随时随地的殴打,甚至还有一个大部分要求都能满足她的全自动人形饭票。 多好啊,她逃出生天后立下的人生目标也不过如此。 许久没有感知到威胁、并逐渐习惯被照顾的十三如是想。 … 失控 夜色下,流星杂技团的帐篷里还灯火通明。 两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正在一边化妆一边交谈。 “对了,今晚咱是去哪家来着?”其中一位矮个子男人问道。 “你玩糊涂了吧,都告诉你要节制了,会提前老年痴呆。 ”另外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嘲笑道。 “废他妈什么话,问个问题还这么多说的。 ”“就那个西秦家啊,一直有听说他多厉害多牛逼什么的,我都没见过本人,这次好像是要给他的小情人搞什么生日派对,找几个小丑去助助兴。 ”“小情人啊,呵,什么上流社会的大人物,都一个样。 ”“听杰克说,那个西秦玩得挺花,比你雷克变态多了,不过人家有权有势,有资本玩。 ”雷克仿佛被踩到了尾巴,怒吼起来:“老子怎么了?老子真金白银去找的姑娘,比他光明正大多了,这些自诩高贵的人私底下不知道有多肮脏。 ”“切,得了吧。 ”阿明啐了一口:“大家都一样是屎,你比个屁,你之前干的那些缺德事儿现在敢拿出来说吗?还光明正大呢,要是光明正大就不会躲到这里来当什么小丑,我看你是真小丑。 ”“你好意思说我,说的好像你没参与一样,都是烂人,死了一起下地狱吧。 ”“哈,我才不信这些鬼东西。 ”俩人说话间,帐篷外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少年,他戴着花花绿绿的假发,同样穿着小丑服,鼻子画得通红。 “诶?杰克,怎么只有你?亨利呢?”阿明问。 金主点名要他们所有的小丑角,亨利是第四个,可是现在他没来赴约。 “他去城主府了,那儿今晚搞答谢宴,请了杰洛斯去表演魔术,他得去帮忙搬道具。 ”“真羡慕,还能蹭吃蹭喝。 ”三人说笑着,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一起在路边等着,金主说会亲自找人来接他们。 不一会儿,一辆越野就出现在了视线内。 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下了车,他的表情很冷,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杰克熄了套近乎的打算。 但雷克和阿明却不这样想,他们上前去搭讪,想打听些金主的消息,可惜男人并不多说,只是催促他们上车。 车上,杰克本着工作还是要有个工作样的态度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询问:“萨姆先生,派对上有主持人吗?一会儿是需要我们直接进去,还是提前布置一下道具,等气氛上来了再……”杰克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萨姆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人,语气淡漠,看起来就只是个兢兢业业完成金主老板的要求,别的一概不打算透露的高冷保镖。 之前和西秦争执时,十三说的那句“全杀了不就好了”,萨姆考虑过,他有那个能力,可他并不想糊里糊涂地杀死所有人,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这不是任务。 不,这根本就不是杀人的问题。 他要找出谁才是害死他妹妹的凶手,他想要得到真相,他想看着那些人痛苦地死去,他想让那些人明白自己为何而死!这才是他的目的。 很快,车辆在一栋小洋楼门口停了下来。 萨姆率先下车,示意几人跟上。 阿明一下车就感觉有些奇怪,不是要办派对吗,怎么这么安静,屋里甚至没开大灯,只有墙灯的光亮透出来。 这栋房子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周围也没什么邻居,此刻微风一吹,莫名地阴冷起来,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萨姆掏出门卡开门,催促三人进去,跨过门槛的时候甚至是一把把人推进去的,走在最后的杰克被推得踉跄了几下。 咔嗒——门被锁上了。 “怎么回事?!”阿明惊疑不定,屋内非常寂静,空无一人,再怎么看也绝对不是办派对的意思。 杰克也惊慌起来,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人,于是喘喘不安地后退两步,看向守在门口的男人。 “萨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萨姆没理他,反而是抬头望向一处,杰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二楼楼梯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生。 她光着脚丫,穿着粉色的睡裙,一头白发在昏暗的环境中尤为显眼。 对于鬼神一类比较迷信又畏惧的雷克也看到了女孩,他震惊之余忽然大叫起来。 “怪,怪物?!”他的惊叫声似乎刺激到了楼上的人,阿明抬头望去,一瞬间恐惧占据了他的面容。 漫天飞舞的白发宛如菌丝,又宛如毒蛇,环绕在少女身边,而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白,空洞而虚无,嘴角噙着诡异的笑。 “是她?”昏暗的光影印在十三半张脸上,恍惚间,阿明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曾经反抗得很激烈,差点砍断他手的女人。 不,不可能,安娜已经死了,他亲手扔进黑蛊树的,怎么可能还活着呢,他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这个人绝不是安娜!可当他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却仿佛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女人来索命。 短短的两个字已经让萨姆确定,这个阿明就是帮凶之一。 ………西秦去赴宴了,十三一个人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看漫画,看到眼睛累了就爬起来吃点零食,吃完再逗逗狗,然后继续追漫画。 付小燕又给她送来了许多新的故事本,漫画看多了,还能带动识字,这让她的也是越来越顺利。 大黄趴在旁边,现在的它已经很熟悉十三的味道了,就连十三把脑袋搁在它的肚子上也不会反抗。 自从上次吸食了蚁后后,十三发现自己对普通食物的需求降低了,炸鸡布丁什么的对于她来说都只是属于零食的范畴。 吃饱了的人自然不会对一只还不够塞牙缝的小狗狗下手,于是一人一狗的相处越来越融洽。 夜深了,西秦还没回来。 十三打了个哈欠,带着大黄进屋睡觉。 虽然西秦明令禁止,不许大黄上楼,但……管他呢,他又不在。 十三很喜欢挨着有热度的东西睡觉,比如篝火,比如大黄,她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些,需要从外界汲取热源。 于是不顾大黄的惶恐挣扎,十三强行将狗抱上床,摸着它毛茸茸的肚子入睡。 不得不说西秦的住所位置很好,远离吵闹的街区,夜晚总是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时不时吹起的微风搅动窗帘的动静,似乎所有生灵都睡下了,一切显得那么安谧。 呜——哧!刚睡下没多久,还处在浅眠期的十三忽然被一阵屋外停车熄火的声音吵醒。 西秦回来了?十三揉揉眼睛,坐起身子。 她摸黑着下床,没穿鞋,光着脚就往外走,虽然还是很困,但她更好奇西秦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回来,毕竟之前说过要带的。 只是,刚走出卧室门,十三就嗅到了有陌生人的气味。 不是西秦。 睡意被冲了个干净,十三警惕起来,弯着腰悄悄咪咪走到楼梯口,只是没想到刚看清来人的脸,她便感觉身体内莫名涌起了一股巨大的负面情绪。 糟了。 又来了。 极致的愤怒如同洪水般迅速碾压过十三的理智,冲垮来不及防御的意识堤坝,无边的绝望充斥进她的大脑,撞击着清醒的神志。 杀了他……脑子里似乎出现了别人的声音,但又似乎只是幻听。 杀了他们……声音若隐若现,仔细辨认后发现那并不是声音,而是记忆碎片里的情绪具象化了。 被溶解的痛楚此时似乎又卷土重来,那本是安娜的经历,可现在和十三的经历融合,导致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了。 十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头发无风自动,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只是定定朝向门口的方向。 好难过……怎么会这么难过……怎么办……十三在心里无声地求助,可惜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她,强烈的情绪一遍又一遍不停冲刷着十三的神经,这一次的影响比上一次还要猛烈得多。 复仇……杀了他们……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十三的意识被搅得一团糟。 好难受,好累……她不想抵抗这些情绪了。 神经在慢慢松懈,大脑开始顺从情绪,顺从本能,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杀人”指令后,她莫名地感到轻松。 “呼……”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殷红的嘴里发出,如同黑夜中的魔女终于找到了寻找已久的猎物。 飘舞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本来及腰的长度在短短几秒内延长至三四米。 这一次,十三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中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本应该处于半饱状态的胃也逐渐变得空瘪,之前吸食蚁后所存储的能量此刻全部充盈进无数蔓延的白丝。 这意味着接下来她又会陷入饥饿状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不过,即使意识到了这一点,十三此时也完全被剧烈的情绪所支配,她的眼里只剩下楼下面露恐惧的小丑。 来自黑域的力量不容小觑,更何况对面是普通人。 发丝互相缠绕,裹成一根根反射着凛冽寒光的利刃,对准了阿明的方向,瞬息之间便刺了过来。 动作波及到了墙灯,啪的一声,唯一的照明设备被摔碎到地上。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阿明下意识地迅速往旁边退了一步。 某种温温热热的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雷克那边传来。 “啊啊啊————!!!” 杀戮 锋利的发刃捅进了雷克的肩膀,差一点就刺中了阿明,是雷克成了挡箭牌。 发刃毫不停留地抽出,雷克痛得跪倒在地,他大口呼吸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不,不不!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阿明救我——”话音未落,雷克惊讶地发现自己又站起来了?不,不对!不是他站起来了,而是他被架起来了!地面离他越来越远。 迟来的剧痛传入雷克的神经。 “啊啊——!!救——”几束一模一样的发刃同时刺进雷克的肩膀和大腿,将人硬生生架到半空,重力加剧了皮肉的撕扯。 雷克痛几乎昏厥,毫无反抗之力。 腥臭味飘出,他失禁了。 萨姆是知道十三头发会动这件事的,但他以为最多是像之前那样挥舞着扇几下人,并不知晓威力已经发展得如此巨大。 轻飘飘的发丝竟然能直接洞穿人的身体,甚至将一个微胖的成年人提到半空中。 血腥气在蔓延,萨姆突然想到了西秦所说的“发狂”状态,他开始为此感到担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后悔了,做都做了,干脆贯彻到底。 早在发现雷克被攻击的那一刻,阿明就想往外逃,可惜,刚转身,就被一把冰冷的枪给抵住了。 “萨姆先生,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啊!求求你饶”话还没说完,阿明便感到眼前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 黑暗中,萨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脚踩在他的脸上。 “安娜,认识吧。 ”这个名字一出,阿明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人是来寻仇的。 “大哥,我跟她无冤无仇,我从来没有害过她啊!我只是之前见过她一面,一切都是村里那群人干的,是雷克!对!雷克也参与其中了!”“我还想救她来着,可我单单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群杀人犯!大哥你可以去查啊!我说的句句属实!”“村子?”男人的声音很冷。 周围乌漆嘛黑,阿明看不清面前人的脸色。 “是,是!”他将所有罪证都甩在那群人身上:“不夜城往东一百公里外有个石头村,那群人就在那里,专门干人口贩卖的勾当!我也是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才跑出来的,我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啊!”“那群人,都有谁?”听到这话,阿明觉得面前人是信了自己的话,连忙交代。 “有个叫桑山的男人,他是这群人的头儿!他手底下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干这个的,但他们平时交流都用外号,野狗跳蚤什么的,我不知道名字啊!”“然后,然后就是这个雷克!大哥,你放过我,我可以帮你找人!虽然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认识他们的脸!”“是吗?”“是啊大哥!我会全心全意地帮你!因为我也被他们欺负过!我也想报仇!”“可惜”“可,可惜什么?”“我不信。 ”阿明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却因为恐惧而缩小到如同针尖。 “安娜是我的妹妹。 ”萨姆的语速慢下来,他蹲下身附在阿明耳边,缓缓说道:“所以,你得给她陪葬。 ”噗——!是利器刺入心脏的声音。 他没有用枪,因为枪声会引来巡逻队。 萨姆握着匕首,再次往深了捅,刀锋被缓慢而残忍地转了一圈,强烈的剧痛让阿明张大了嘴,却叫不出来,他的脖子早被萨姆死死地扼制住。 仿佛肺里的空气被抽了个干净,只有嘶哑的哼气音偶尔从喉咙里破出,手脚开始变得冰凉,巨大的绝望笼罩了他,那是一种面对死亡的无力。 一条生命就这样快速消逝在了这栋房子里。 萨姆抽出匕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死去的阿明胸口处血肉模糊的洞,以及他那死不瞑目的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又突然涌起了巨大的悲痛,尽管凶手全被他找到杀死又如何,安娜已经回不来了。 萨姆的眼眶泛红,溢出热意。 而剩下的杰克早就瘫倒在一边,他近距离听见了雷克惊恐的尖叫,又被溅上温热的液体,鼻尖是浓浓的腥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血。 极大的惊惧再加上他晕血的病症,让这个年轻人瞬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另一边,雷克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四肢都被硬生生扭断了,歪歪斜斜地耷拉着,而十三正站在雷克的面前,一动不动。 血腥味和骚臭味充斥着这个屋子,雷克已经叫不出声了,或者说,他已经因为失血快要休克过去。 “十三。 ”萨姆喊了一声,十三却置若罔闻,事实上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内心的声音震耳欲聋,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干预。 想扭断他……想撕碎他……想把他的皮剥下来……没有皮的人是什么样子呢……真好奇……此时的十三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血池中,粉色的衣裙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脸上是溅洒开的血点,纯白的发丝也全被浸泡在血污之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十三脑子里的幻听内容逐渐变了,从一开始浓烈的仇恨,慢慢变成了对杀戮的好奇。 随着头发被沾染的血液越多,这些声音就越密集,尽管那莫名的恨意还在影响着她,但另一种新奇的冲动正在占领高地。 她似乎不再因为恨而杀人,安娜是谁?不重要了,地上这个人是谁?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很想掀开这个人的皮肤,她想看看人的心脏和猪的有什么不同,她还想将头发插进这个人的身体里,融化他的内脏。 她开始好奇人类的滋味。 一根接一根的头发开始凑近,覆上雷克的身体,钻进他的衣服,刺入他的皮肤。 如果几根头发所带来刺痛压根不值一提,那么,成千上万根呢?若是现在还有灯,萨姆就会发现雷克此时就像是发霉的面包。 他的身上像是长满了洁白的菌丝,在微微摇摆,而这些菌丝的来源,便是十三。 “十三!”萨姆加重了一些语气,可惜十三还是毫无反应。 顾及着是老大的人,萨姆放下了枪,只持着匕首谨慎上前。 “十三,你给我清醒一点!”少女仍然没有动静,黑暗中,萨姆似乎听见了什么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搅动粘稠的汁液。 然后便是让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在肮脏的下水道里的浸泡了两天的呕吐物。 萨姆又上前几步,打算看个清楚,却没想脚上不知何时被几缕不起眼的发丝缠住了。 他正欲手起刀落割开这些头发,手掌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刺痛,然后便是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砸上墙面。 墙边的几个玻璃装饰物噼里啪啦全被扫了下来,碎成一片。 手被刺穿了,脚也被绑了起来,萨姆的额头因疼痛而冒出了冷汗,他手里的刀还在,可枪却被这些头发扯出来甩到了一边。 直到此刻,萨姆才终于明白西秦当时所说的“万一你我都控制不住她”是什么意思了,当时的他还以为这只是西秦随便找来拒绝的借口。 “十三!是我!”萨姆挣扎着,扯断了一些束缚,他忍着剧痛,灵活的手指持刀割断了一边的头发,却在下一瞬遭到更多头发的攻击。 十三现在眼里的目标只有地上的雷克,萨姆暂未进入她的视线范围,所以此刻遭到阻挠,也只是分出一些头发去应付这个障碍,并没有想致对方于死地。 萨姆一边和头发们缠斗着,一边大喊十三的名字,可惜十三正沉浸在吸食人体的体验中,丝毫不理会后面的人。 只是,吸了没两下,十三便失去了兴趣。 她发现眼前这个人很臭,不好闻,滋味也不行,于是脑中叫嚣着吃了他的声音也逐渐褪去。 雷克已经死了,他的内脏尽数融化,肚子也瘪了下去,戳一下还会看见里面好似包裹着水一样荡起波纹。 十三混沌的脑袋缓缓转过来,失去焦距的眼球定位在了这个屋内唯一还在大喊大叫的人身上。 萨姆的呼喊吸引了她的注意,看到十三转身,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喊声起了作用。 “十三!是我,萨姆!快放开我!”阿明和雷克都已经死了,影响情绪的因素已经清除。 但本该清醒的十三却因为吸食了太多鲜血而显得有些精神恍惚,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兴奋的神经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 还在出声挣扎的萨姆无疑就成为了她的下一个兴趣点。 像是蜘蛛感受到了蛛网上的颤动,不管是什么都想出去瞧一瞧。 只是,在拧成麻花的头发即将缠上萨姆的脖子时,紧锁的大门忽然被踹开!一把弯刀飞过,砍断了束缚萨姆的头发。 每一根发丝里都倾注了十三不少的能量,这一刀砍去,感受到力量快速消散的十三警惕起来,剩下的发丝也像是被点燃了怒火,虎视眈眈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砰!一颗子弹擦着十三的耳朵飞过,打碎了几缕头发,近距离的冲击令她有些耳鸣,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地。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十三被压得咳嗽几声,剩下的头发迅速集结,如同蟒蛇般缠绕身上的人。 正要发力扭断对方的脊椎,却见那只手移到了她的嘴边……十三下意识地狠狠咬下!… 宴会视角 宴会上,各队队长们正在交谈。 西秦坐在角落,无聊地转着酒杯,丝毫不想参与进这些人情世故。 他现在只想等着两个妹子吃完,再打包点甜品回去投喂家里那个贪吃的家伙。 宴会安排了不少娱乐环节,还请来了流星杂技团的魔术师,给大家表演助兴。 “杰洛斯吗……”西秦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 这人能引起他的注意,主要还是因为上次他看十三的眼神莫名地让人不舒服。 西秦后来让付小燕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人是在半年前才逃难到不夜城的,之后又被杂技团赏识,加入了进去。 姣好的面容加上优雅神秘的魔术技巧,让他很快在大众那里获得了好评和知名度。 娱乐文化匮乏的不夜城正需要这样的人,他出现得很合适。 表演告一段落,西秦看了眼正兴奋地找杰洛斯要签名的付小燕,并不打算凑热闹,转头便去了阳台。 吹着夜风,望着万家灯火,西秦伸手进兜,想掏支烟。 可事实上他并不喜欢抽烟,只是觉得此刻应该叼着点什么。 口袋里的触感有些奇怪,除了烟,还有个圆头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 西秦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觉得有些好笑。 能干这事儿的,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 棒棒糖是十三逛街时看见有小孩嘴里含着,感到好奇,遂让他买了一点,结果发现并不合口味,于是偷偷将他的口袋当成了垃圾桶。 犹豫了一下,西秦最终没掏烟,而是将棒棒糖拿了出来,剥开包装丢进嘴里。 是很甜腻的味道,满满的糖精,怪不得她不喜欢。 西秦默默叼着。 “西秦先生。 ”一声招呼打破了宁静的氛围,西秦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杰洛斯。 “大魔术师。 ”西秦笑着回应。 “不敢当。 ”杰洛斯也微笑以对:“只是一些讨生活的把戏罢了。 ”他走到阳台栏杆前,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呼……不夜城还真是个非常祥和的城市呢。 ”西秦不置可否:“听说,杰洛斯先生是半年前才来到不夜城的。 ”“是啊。 ”杰洛斯没有隐瞒的意思:“之前落脚的基地沦陷了,我是跟着大部队逃难来的,只是可惜,到这儿的时候,活下来的已经不剩几人了。 ”“原来如此。 ”西秦点点头。 “现在这世道……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啊。 ”杰洛斯感慨。 “谁知道呢。 ”西秦笑了笑。 杰洛斯偏头看他一眼,像是随口一问:“西秦先生今天没有带妹妹来吗?我经常看你们走在一起,感情一定很好吧。 ”“妹妹?”西秦挑眉,他当然知道杰洛斯在说谁,只是此刻选择装糊涂:“哪个妹妹?我妹妹还挺多的。 ”杰洛斯直言:“好几次看见您和一位白头发的女士一起上街,无意间听见她称呼您为哥哥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白发在不夜城还挺少见的,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哦~她啊……”西秦含着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她不是妹妹,她是我的情人。 ”杰洛斯没想到西秦能说的如此直白,干笑了两声:“啊,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了。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吹着风。 叮。 腰间的通讯器忽然传来消息,西秦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羽樱发的几个字。 「头发,86。 」末尾还跟了个害怕的表情符号。 百分之八十六的异种源浓度,近九十,可以说离纯异种只有一步之遥。 这对于人类来说已经完全足够堕化成一只可怖的怪物了,十三的“污染程度”提升太快,西秦不由得有些担心。 回到宴会厅,他向侍者要了打包的盒子,打算早点回去。 “我的天哪,小十三是有多喜欢布丁啊?老大你会不会太纵容了点,又是让萨姆送又是要打包的,吃多了不好吧。 ”见西秦站在餐桌旁挑选布丁,一旁的付小燕忍不住提醒。 听到这话,西秦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付小燕:“你说谁让萨姆送?”付小燕一愣:“啊?不是你让萨姆给小十三送夜宵的吗?我看他跟伊安姐要门卡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啊。 ”身后的伊安点点头,她当时忙着别的事,没来得及跟西秦确认,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西秦确实经常买夜宵回去。 手上的布丁掉落,摔到地上碎成几瓣,西秦放下盒子就往外走:“你俩在这儿应付着,我有事要去确认一下。 ”“诶?老大!”不顾付小燕的呼喊,西秦迅速消失在了大门外。 大红的机车一路疾驰,等他赶到时,恰好听见屋里萨姆的喊声,以及院子里停着的越野。 越野车上还有几个五彩缤纷的道具球。 小丑的东西……他还是把那些人带来了。 西秦迅速得出结论。 他深知十三失控后的癫狂,更何况她如今吸食过蚁后,近百分之九十的异种源浓度,都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变。 啧,真麻烦。 都他妈说了要做成意外了。 西秦按了按腰间的弯刀,谨慎地靠近屋子,门被踹开时,浓郁的血腥味就冲进了他的鼻腔。 视力在经过异种源的加持后,在夜间也能看得格外清晰,于是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十三准备绞杀萨姆的一幕也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没时间再犹豫了,西秦立刻出手,出其不意将十三压制在地上,但同时,她的头发也缠绕上了他的脖颈,这力道可以随时扭断他的脊椎,而他的枪口,也对准了她的眉心。 在开枪的前一秒,西秦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上次失控时十三是如何安静下来的。 尽管无法确定这是否有用,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没扣动扳机,而是把手凑了上去。 疼痛传入神经,他的手被咬破了。 血液流进十三的嘴里,漫过她的牙齿和舌头,滑入喉咙,随即,蠕动的头发就像是被安抚了一般,纷纷停了下来。 十几秒后,失去焦距的纯白眼球慢慢恢复正常,黑色的瞳孔重新出现,并伴随着热热的泪水流出。 “西秦……”十三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好难受。 ”随着意识恢复清醒,兴奋也迅速退下,大量负面情绪引起的后遗症才迟迟到来。 西秦将人搂进怀里,受伤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在她的背上,沉默地安抚着。 缠在他身上的头发散落下来,慢慢缩回原本的长度,被割断的那几缕明显恢复速度就慢了许多。 头发里所剩无几的能量重回十三的胃,但杯水车薪,她现在可以说是非常饿了。 嘴里还残留着腥甜的血丝,十三不禁舔了舔唇,西秦的血可比雷克香多了,他的体内有和自己同源的东西,不知道如果融化了会是什么滋味她一边想着一边把头埋进西秦的胸膛,物理屏蔽外界呛鼻的血腥气,熟悉的味道会让她感到安全一些。 “好了……没事了。 ”西秦温声安慰着。 他现在很确定十三转化了蚁后的能量,她在“进化”,只是小姑娘的异变速度比他想的要快了许多。 西秦的眸色暗了暗,但看着怀中这个逐渐对他产生依赖的人,也只能叹口气,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乱,有种要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是我杀的。 ”十三突然开口,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但因为整个脸都埋进人家胸口,声音传播受阻,西秦并没有听清。 “什么?”“他不是我杀的……”十三指了指雷克的方位:“是安娜杀的。 ”脑子清醒过来后,十三开始推卸责任,她当然知道在这种人群聚集的规则社会里,杀人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她做的太过,把西秦家弄得一团糟,这要是追究起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你真是”西秦莫名地低笑了两声。 十三感受到对方胸膛的震动,耳边是低沉的笑声,她无法理解。 “这个之后再说。 ”他说。 头发回收后,萨姆也终于摆脱束缚,跌落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自知犯了大错。 但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为此辩解,也不后悔。 西秦偏头瞥了一眼唯一还活着的小丑,又给了萨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杀掉他。 见过了十三发狂的人不能留,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萨姆沉默着上前,恰好这时杰克醒了过来,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亮,他看清了那位“保镖”正朝他走来,手里的匕首反射着寒光。 杰克被吓得惊声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大门口爬去,脸上的妆容早已变得一团花,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等等……”西秦又叫停萨姆,偏头看向这个已经吓到尿裤子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杰克哭得满脸鼻涕:“我,我叫杰克,我什么都没看见啊!萨姆大哥!西秦先生!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这个人很老实!我肯定不会乱说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有一个生病的老母亲在等我回家!没有我她会死的!求求你们看在她的份上!求求了”“别怕,我不会乱杀无辜之人。 ”西秦的语气像是在闲聊:“那两个人是因为害死了萨姆的家人,所以才会被报复,你是无辜的,对吧?”平和的语调给这个吓破胆的杰克定了定心。 西秦当然知道他是无辜的,毕竟十三现在没再发狂,就证明了他和安娜的事无关,但现在还需要确认另外一件事。 “是!”杰克连忙回答,像是慢了一秒都会被灭口一样。 “是的,我都不认识他的家人!怎么会害人呢!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派对,刚到这里我就被吓晕了,真的!我有晕血症!团里的人都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求求您放了我吧,我是无辜的!”“这样啊。 ”从杰克结结巴巴的求饶中,西秦已经猜出了萨姆是用什么理由叫来的这几个人。 他露出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脸上沾染的血渍让他在阴影中看起来就像是个恶鬼:“我这个人一向爱憎分明。 ”“谢,谢谢西秦先生!我懂,我懂!雷克和阿明是做了坏事被报复死的,罪有应得!”杰克连连点头,甚至跪下来磕头,连地上的玻璃渣也不顾了。 “不过”西秦的声音又突然变冷:“你们打扮得如此丑陋,把我的宝贝儿给吓到了,怎么说?”“?!”… 谣言 “什,什么?”杰克愣住,擦了一把被眼泪糊住的眼睛,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位大佬的怀里还有个人。 “请你们来,是来逗人开心的,可你现在去照照镜子,脸上全是血,丑死了,还将我的人给吓到,这可不好啊……”西秦故意拉长音调。 白发的姑娘……杰克一下就想起了刚进门时看见的那位,不过因为近视并没有看得多清楚,再加上混乱尖叫和晕厥,他的记忆早被刺激得乱作一团。 这场面又不是他造成的,关他什么事啊!可惜这种想法是万万不敢说的,杰克只能一个劲地道歉。 “对,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求小姐原谅!不会再有下次了,绝不会再让如此丑陋的脸出现在小姐面前!”说着,杰克还掌心合十向十三的方向求饶。 西秦全程都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杰克害怕的是他和萨姆,而面对十三却没有什么惊慌躲闪,神色不似作假。 萨姆也朝西秦点点头,这人确实早早地就晕倒过去,而且环境漆黑,他应当没有看见十三的行为。 “宝贝儿,你原谅他吗?”西秦朝怀里人询问意见。 十三抬起头来,看向杰克,脑子还有些懵。 原谅?原谅什么?西秦提醒:“他太丑了,丑到你了,所以现在寻求你的原谅,你打算原谅他吗?”“哦……”十三现在又累又饿又困,没精力思考,也不想思考,于是随口回答:“好吧。 ”虽然在询问的是十三,可西秦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杰克。 见他和十三对视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紧张,便心底了然。 “行,既然宝贝儿都这么说了。 ”西秦笑了起来。 …这一晚上的动静太大,房子再偏僻也总会有人发现这里的事。 仅仅一晚的时间,「萨姆激情复仇,在西秦的小情人的生日派对上大开杀戒!」这条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大早,街坊邻居间的谈资不知怎么的就发酵成了西秦纵容手下在城内乱杀人,实在无法无天,等到队友们上门询问时,西秦才知道谣言已经传成了他为博红颜一笑竟然杀人玩。 很多人都觉得最后一种说法比较可信,毕竟传言中的西秦以前干过这事。 而且,即使这堆毫无证据的负面言论传到了当事人自己的耳朵里,也从未见西秦出面澄清、或者辩驳过,甚至还以此来开玩笑,所以大家都把他的这种态度当成了默认。 比起传统的复仇杀人,民众显然更倾向刺激离谱一点的说法,至于真相?那肯定都只是圈子里的掩饰罢了。 不夜城是人类的基地,有族群的地方自然就有规矩,尽管这规矩在乱世中对强者来说屁都不算,只是约束大部分弱者、维系统治的框架罢了。 虽然西秦只有一个人,加上那几个队友也不过是个小团体,但人家的实力就摆在那儿,只要没捅出什么大篓子,基地管理层基本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毕竟比起成为敌人,还是拉拢他更有性价比。 于是,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的杂技团对此噤若寒蝉,杂技团的团长也知晓这位公子哥在不夜城的“盛名”,不敢上门去质问,只能匆匆去找了城主兰迪。 他认为西秦这是拿他的团员找乐子,很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找上自己了,这让杂技团以后在城里还怎么混,连小丑都没人敢演了。 兰迪和这位杂技团团长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可就算如此,兰迪也暂时没法给出回应。 前段时间西秦才救出了自己的女儿,兰迪不可能为了两个不认识的小丑去质问西秦,只得用西秦那边放出来的消息回复他。 “你与其来找我要交代,不如回去好好查查你的团队里还有没有和西秦有仇的人,尽量摆脱关系,那小子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兰迪优雅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 杂技团团长的面前也放着一杯咖啡,却早已凉透,他听了兰迪的话,黑着脸应了两声,便回去了。 离上次西秦乱杀无辜的谣言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城里的人本来对这位的存在不那么敏感了,结果现在又出这事儿,导致西秦现在一上街,路人都对他避如蛇蝎。 不过西秦对此毫不在意,还是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地带着十三去餐厅吃饭。 十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完全没有被昨晚那场血腥的场面所影响。 西秦刚开始还以为会给小姑娘留下什么阴影,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在乎死了人,只是急于推脱责任,像是打翻了玻璃杯的猫在假装不是自己干的一样,并没有拿杀人当回事。 不知道她之前的生活环境是怎么样的,反正肯定没人教过她普罗大众的价值观。 不过也无所谓,西秦并不打算纠正,在他看来,现在这个世道做一个有道德的好人并没有什么用。 家里的尸体早在昨晚就处理干净了,可血腥味一时还散不去,十三闻到血味更是一直喊饿,家里的囤货都被她吃完了,可仍然不管饱,于是西秦只能带她出来大吃特吃。 西秦摸了摸自己的钱卡,平时他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大部分贡献点都用来兑换枪支弹药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吃上面花出去这么多。 想到这,他没忍住敲了敲十三的脑袋。 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干嘛?”十三拍开他。 “说起来,我已经有好久没听见你喊哥哥了啊。 ”西秦的手肘撑在桌上,托腮看着她:“之前也是,有需要的时候就是‘哥哥’,不需要的时候就是‘西秦’,变脸可真快。 ”十三没看他,她的视线随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流转,口吻随意:“因为你不是哥哥啊。 ”西秦挑眉:“什么?”十三回头,认真道:“之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这是家人之间的称呼,你不是我的家人,所以不用喊你哥哥。 ”没错了,就是从她说出安娜记忆的那一晚开始,就再没叫过哥哥,原来是把概念弄混了。 西秦一时间哭笑不得,解释道:“此哥哥非彼哥哥,我这个哥哥是情人的意思,萨姆那个哥哥才是家人的意思。 ”“情人?”十三疑惑道:“我们不是啊。 ”这个概念她还是懂的,光是从漫画上就看过不少相关剧情,比如夫妻之间出轨,在外面找的那个人就叫情人。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西秦缓慢凑近,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揽住十三的腰,语气也变得低沉醇厚。 “我们同吃同住,去哪儿都在一起,我甚至叫你宝贝儿,如此亲密,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情人。 ”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奇怪地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大黄也……”是情人?出乎意料的回复。 西秦噎住:“……那是狗,情人是人。 ”意识到再解释下去就跑题了,西秦佯装生气:“反正,我对你这么好,三番四次救你,叫一声哥哥不过分吧?”十三没理会,看到服务员战战兢兢地端上来一盘甜点布丁,她抬手去接,谁知立马被西秦截胡。 “叫哥哥,不叫不许吃。 ”十三翻了个白眼,嘟哝着:“奶奶的。 ”“你说什么?”西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把人捏得鼓起了腮帮子,像只小松鼠:“这种脏话以后不许说了。 ”十三的皮肤本就娇嫩一些,被有着粗糙薄茧的手捏了又捏,没一会儿就红了,被限制开口的她微微蹙眉,眼神透露出烦躁的意思。 西秦本就是逗逗人玩,没真打算惹人生气,便放开了手,正想把布丁给她,结果就听到一声闷闷的:“哥哥。 ”十三一脸不乐意但又迫于他的威胁而随便敷衍两句的表情。 “给我。 ”她伸手去抢布丁。 “诶——”西秦瞬间又抬高了手,嬉皮笑脸着:“宝贝儿再叫声来听听?”十三趁他得意忘形之时一把抓住对方领带,使劲往下一扯,张扬的红发男人被迫低头,两张脸瞬间凑得很近。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西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进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一时怔住,直到手中的布丁被抢走才回过神来。 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而十三早已端着布丁挪到一边。 距离一下子又变得很远。 事实上并没有多远,也就一臂的距离,但和刚刚的几厘米比起来,西秦突然觉得有些远了。 十三轻轻松松地抢到布丁,没关注男人的神色,随口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称呼?”半晌,西秦才又露出他那招牌微笑:“嗯……倒不是说多喜欢,只是发现小十三喊的哥哥很动听,不由得想多听几遍罢了。 ”十三瞥他一眼,没有丝毫动容。 西秦凑过来,缩短了那点距离:“没办法,这个世界很无趣,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轻轻握住十三拿勺子的手,吸引她的注意:“所以,只有在遇到小十三的那一刻,才像是给我寂寞的心灵打上了补丁。 ”西秦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十三的表情,只见她的眼神从手上移到脸上,有些疑惑:“布丁?什么布丁?”“……不是布丁。 ”西秦一时被气笑了:“算了,当我没说。 ”十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病。 … 偶遇? 菜上齐了,十三风卷残云地啃着比她脸还大的猪扒,西秦在一旁细嚼慢咽,时不时抽张纸给她擦嘴。 气氛正和谐的时候,有个人却忽然冒出打破了这氛围。 “西秦先生。 ”杰洛斯礼貌地上前来打招呼,面上尽是得体的微笑,他看向西秦身边的十三:“还有这位……”“小白。 ”西秦随便想了个假名,尽管“十三”听起来也像假名。 “啊,原来是白小姐,久仰大名。 ”杰洛斯从容不迫。 十三抬头看看杰洛斯,又看看西秦。 看起来是熟人客套的时间,不关她的事,于是继续埋头苦吃。 没得到回应,杰洛斯也不尴尬,和西秦寒暄着。 西秦本不太想搭理他,但又好奇这个杰洛斯到底藏的什么心思。 说到底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而且现在正是他负面新闻盛行的时候,别人都避之不及,这人却一反常态地凑上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对了,大概就是从上次表演,从他看见十三开始。 十三在外人眼里只不过是自己的新宠而已,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她的特殊。 所以,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在这里遇见二位真是太荣幸了。 ”杰洛斯恭维着:“我也到这儿来吃饭,看见二位,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那还真是有心了。 ”西秦露出万能微笑,并没有邀请对方一起坐下的打算。 “昨晚那事儿……我也听说了。 ”杰洛斯接着道:“阿明和雷克平时在团里就总是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人交流,没人知道他们和萨姆先生还有这么一段纠葛,我们团长也很自责,没能及时发现。 ”杰洛斯看起来是信了最开始的那一套传言,眼神有些担忧地望向十三。 “白小姐没被吓到吧?惊扰了白小姐的派对,真是很抱歉。 ”“嗯?”十三听见杰洛斯叫自己,抬头望他,神色略显茫然。 残缺的人体在她被关在猪圈时就见多了,昨晚那种场面确实没怎么吓到她,只是味道有些恶心。 “为表歉意,以后西秦先生和白小姐要是肯赏脸来看团里的表演,我们都会免费安排最好的位置和服务。 ”杰洛斯说着,变魔术般从衣袖中拿出一朵蓝玫瑰,绅士地弯腰递过去。 十三伸手去接,由于杰洛斯是站在西秦的这一边,十三还要倾身过去。 西秦任由她动作,只是微微用手掌挡住了桌角,另一只手隔空半拢在十三身后。 杰洛斯注意到了,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拿到了花,十三自顾自地把玩。 西秦看向杰洛斯,皮笑肉不笑:“这种歉意,还是算了吧,免费安排?我缺这种服务?”杰洛斯的笑意顿了一下,又连忙道:“不,当然不,我们团长正准备改天亲自登门赔礼道歉……”“道歉?”西秦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打断他的话:“杀人的是我们,道歉的却是你们,你不觉得奇怪吗?”杰洛斯:“……”“行了,大魔术师,无聊的把戏已经够多了,就别再自添烦恼。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就餐环境,谢谢。 ”西秦下了逐客令,杰洛斯只能绅士地行了个礼,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十三,随后离开。 十三将蓝玫瑰插在还剩一半果汁的玻璃杯里,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揪下一片花瓣贴在了西秦的头发上。 “红配蓝,你好像漫画里的花精灵。 ”西秦没摘下花瓣,只是凑近道:“离那个杰洛斯远点,知道吗?他不是好人。 ”“哦。 ”十三敷衍着,心想你也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好人,这城里就没有好人。 有没有好人无所谓,有好猪扒就行。 酒足饭饱,俩人又逛了逛街,一些路人看西秦的眼神或怀疑或惊恐,而看向十三时却是带着怜悯,甚至有人开始互相赌这个小姑娘在西秦那还能蹦跶几天。 十三不懂这些人的心思,她捏着不剩几片花瓣的玫瑰,到处走走瞧瞧。 至于其他花瓣都去哪儿了?自然是被她贴到了西秦的脑袋上,只是被风一吹,早不见了踪影。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西秦一手拎着装布丁的袋子,一手牵着人。 “嗯……”十三思考了一下:“黑蛊石。 ”听到这个答案,西秦无奈提醒:“在外面不要乱说。 ”顿了一下,他又道:“这东西可不好搞,换一个吧。 ”每一颗黑蛊石都代表着生命的消散,而大多流通在人类社会的黑蛊石基本都是靠人命堆积出来,西秦总觉得那和吃人没区别。 十三想了想,声音放低了些:“那,像上次的那个异种,就是那个叫蚁后的,再抓一只吧?”西秦现在是完全明白在十三的食谱上,异种是排在第一位的了。 她对异种的存在好像有着天然的感应,并且能将其当作食物,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进化”方向,而她貌似还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十三。 ”西秦微微弯下腰,直视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我觉得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嗯?”十三疑惑。 没一会儿,俩人回到了家。 一路上西秦都在跟十三解释异种是黑域力量的化身,普通人会被这种力量侵蚀,从而产生一些变化,就像他现在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也是得益于这种变化,但同时身体和精神也会被慢慢腐蚀。 但不管如何变化,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她这样,用“吃”的方式去获取黑域的能量,而且似乎还没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当然,西秦没告诉她关于异种源浓度的事。 他不确定让一个本来有理智的人知晓自己其实已经迈入异种范围的事实,会发生什么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同样能用在十三的身上,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功亏一篑。 “所以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明白吗?不管是蚁后还是黑蛊石,包括未来可能发生的类似的事。 ”西秦嘱咐着。 “哦。 ”十三应着。 她明白了,就是说吃东西要偷偷吃呗,绕了一大圈结论就这个。 “那意思就是说可以再抓一只?”她看向西秦。 “这个嘛……”西秦故作深沉:“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就是要天气好,地利,就是要地点好,至于人和……”他的语调转了个弯,笑眯眯地看着十三:“就是把我哄高兴了,自然带你去抓。 ”哄高兴?“怎么哄高兴?”“自己想,说出来就不好玩儿了。 ”在她还思索的时候,西秦就进了书房,给羽樱发消息,打算一会儿就去研究所那边找他,问问异种源的情况。 昨晚的事过后,伊安等人第一时间就来询问情况,帮忙善后,只有羽樱没出现,西秦猜测他那边大概出现了点别的状况。 至于萨姆,他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没和其他人说,只是告诉西秦,等回来再给他赔罪,估计是从死去的小丑那知晓了关于妹妹的消息。 西秦知道他在安娜这件事上从不让步,也任由他去,反正心飘在外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 十三走进了书房,见西秦背对着她,拿着通讯器不知道在干嘛。 西秦发觉有人进来,头也不回:“想到了?”十三按照之前的想法,凑上去,把原本放袋子里的布丁捧到西秦面前:“送给你。 ”“?”西秦一看,两秒后意识到了什么,笑出声来:“你拿我买的东西送给我?”“对。 ”十三直视着他:“你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不。 ”西秦瞬间收敛笑容:“其实我不喜欢吃布丁。 ”“……”十三转身出去了。 等西秦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十三一个人跪坐在沙发旁,漫画书散落一地,看起来好像在翻找着什么。 “小十三,你在干什么?”西秦走过来。 “我在学习。 ”十三头也不抬,她正在漫画中搜寻有关能哄人高兴的剧情。 “好吧。 ”西秦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有事发讯息,还记得怎么用吧?”“记得。 ”西秦之前是没在意,觉得把十三关在家里就好了,反正也跑不出去。 通讯器这种东西是联系外界的媒介,而西秦一直以来都在阻断十三与外界的联系,他是要把十三圈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却没想到被自己人钻了空子。 等西秦出了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十三四处看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黄!”清脆的女声响在客厅。 哒哒哒……狗爪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大黄甩着尾巴从自己的窝里爬起来,独黑的一只眼里仿佛在问:怎么突然叫它,是要开饭了吗?可惜,不是开饭,而是十三需要抱枕了。 现在已经入秋,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在这个很少能看见太阳的时代,天空整日阴沉,气温比以往下降得更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