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玫瑰枯萎时》 第1章 十八岁那年,我的初恋变成了我的继兄。 在别人谈纯爱的年纪,我们已经玩上了纯恨。 …… 倾盆大雨落下,沈轻舞艰难地从学校景观池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她脸色发白,衣服湿漉漉地沾在身上,还带着几片飘零的落叶。 “这不是校草周叙白的妹妹吗?怎么这么狼狈,弄得和落水狗一样……” “我记得周叙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最近谁这么大胆一直欺负她?” 议论声不断传来,沈轻舞充耳不闻。 就连有人拿手机对着她拍照,她也好像察觉不到,只是攥紧衣服,麻木地往前走。 周叙白。 这个名字像是魔音一样在她耳边回荡,脑海中也浮现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从前把她捧在手心的人,现在亲手把她困在地狱。 她和周叙白青梅竹马。 小时候两家是邻居,沈父早逝,沈母独自带着沈轻舞,日子过得艰难。 无奈之下,沈母时常把她寄养在周家。 很快,两个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后来他们互相有了好感,便约定十八岁后要是还互相喜欢,就在一起。 沈轻舞一直盼着十八岁的到来。 两年前,周母患病离世,临死前她握着沈母的手请求她照顾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遵照周母的遗愿,在她逝世半年后,周父和沈母重新组建了家庭。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周叙白认定是父亲出轨害死了母亲,也因此恨上了沈轻舞。 他说:“沈轻舞,如果不是你,你妈怎么会和我爸搞到一起,我妈怎么会死?” “你就是个祸害!” 不知不觉,沈轻舞走出了学校大门,迈巴赫和往常一样停在校门口。 周叙白坐在车里,冰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上车。”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轻舞还是看懂了他的嘴型。 她心口一窒,一点点挪到了车边。 车门被打开,周叙白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狼狈的样子,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迟迟没有说话。 沈轻舞站在原地,难堪和耻辱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叙白朝她的脸伸出手。 沈轻舞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别过了脸。 周叙白收回手,声音冷沉:“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上了车,沈轻舞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十分清浅。 以前,她喜欢待在周叙白身边,可现在,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回到家后,沈轻舞立刻钻进了浴室。 她将水温调到最热,却依旧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冷得彻骨。 直到手都洗到泛白,沈轻舞才从浴室出来。 吃饭的时候,周叙白没有下楼。 沈轻舞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楼上,攥紧了筷子开口:“妈妈,周叔叔,我想出国。” “出国?” 沈母一怔:“轻舞,你的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出国。” 沈轻舞想到周叙白冰冷厌恶的眼,心口一痛:“妈妈,我快十八岁了,我想要试着独立生活。” 周父轻轻拍了拍沈母:“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能够理解。” “轻舞,你有想去的学校吗?可以和叔叔说说看,叔叔给你安排。” 这时,低沉含笑的声音从沈轻舞头顶传来。 “轻舞,你不是和哥哥约好,要和我一起考北大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她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第2章 沈母温柔一笑:“轻舞,既然和哥哥约好了,还是参加高考吧,要是能和哥哥考上同一所大学,也好有个照料。” 沈轻舞抿紧唇,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妈妈为了她苦了很多年,她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 入夜后,沈轻舞坐在书桌前看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她放下书走出房间,恰好看到周父抱着母亲出门。 “周叔叔,我妈怎么了?” 沈轻舞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阿姨忽然上吐下泻,应该是食物中毒,我爸带她去医院。” “轻舞,你和我在家待着,别去添乱。” 她转过头,对上周叙白警告的眼神,连呼吸都停滞了。 车子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她浑身脱力地跌倒在地。 “周叙白……是你做的吗?” 周叙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 他缓缓蹲下身,将她耳畔的碎发拨到耳后:“如果你再想逃,我也很难保证,你妈下次会遭遇什么。” 话音落下,沈轻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绝望的意识到—— 周叙白对她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学校的成人舞会,沈轻舞不想和周叙白一起去学校,特意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 可她刚提着裙摆走进礼堂,便看到了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周叙白。 少年的脸棱角分明,唇角微扬。 看到他,沈轻舞的心猛地一跳。 她攥紧裙摆,转身想走,身后却传来了周叙白的声音。 “轻舞,见到哥哥怎么不打招呼” 沈轻舞转过身,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看着她这幅样子,周叙白的眼神暗了暗。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校花林羽澜已经笑着挽上了他的手。 “叙白,舞会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先去跳舞吧。” 周叙白神情瞬间变得温柔:“好” 他牵起林羽澜的手转身,走出两步之后又看向沈轻舞。 “轻舞,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哥哥一会儿就来找你。” 沈轻舞站在原地,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她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过往每一次违背周叙白的话,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礼堂里便响起了一阵音乐声。 沈轻舞一眨不眨的看着周叙白,面容英俊穿着西装的他就像是个王子。 此刻他绅士地搂着林羽澜,每一个舞步,他们都配合的那么默契。 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经这么美好…… 可现在,周叙白对她只剩下了纯粹彻骨的恨意。 沈轻舞垂下眼,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音乐声停下的时候,周叙白笑着和林羽澜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朝沈轻舞走来。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勾唇:“刚刚一直盯着我们看,羡慕?” 沈轻舞抿了抿唇,压下心头苦涩。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没有。” “轻舞,我不喜欢撒谎的小孩。” 话落,外面忽然响起雷声。 周叙白一把攥住沈轻舞的手,拉着她走到礼堂门口。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刚刚还是大晴天,转眼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看着雨滴一颗颗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周叙白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下雨了,既然羡慕,那不如这样吧,你就在这雨里跳一支舞。” 说着,他松开沈轻舞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轻舞猛然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第3章 却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眼神。 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开口拒绝:“我不……” “听话,别让我从你嘴里再听到一个不字。” 说完,他微微用力,轻轻推了推沈轻舞。 她身影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周叙白暗含警告的眼神落在沈轻舞身上,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在雨中跳起舞。 可她从来都不擅长跳舞,更别说此刻的她是被逼无奈。 沈轻舞觉得自己就像是周叙白手中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弄、操控,痛苦又耻辱。 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团火一样炙烤着她,到最后,她只觉得麻木。 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都不记得了。 沈轻舞发了一整晚的高烧,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整个人还昏昏沉沉。 可她一走进教室,便听到了一些刺耳的话。 “跳舞跳成那个鬼样子,还想勾引自己的哥哥,简直是不要脸。” “那种舞姿,校草看到了要做噩梦的吧……” “这么不知羞耻的人怎么还有来学校的。” 沈轻舞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手脚都发麻。 她狼狈的离开教室,一转头便对上了周叙白嘲讽的神情。 沈轻舞只觉得心口一刺,一直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不停地往外溢。 她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周叙白,为什么?” “明明当初是许阿姨跪下来求我妈妈嫁进周家照顾你们父子的,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怨恨倾泻到我身上?” 周叙白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变得冷冽:“沈轻舞,为了推卸责任你连我妈这个死了的人都不放过,你比我想得还要恶毒。” 沈轻舞眼泪一颗颗滑落,她声音沙哑破碎:“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过你。” “周叙白,我不求我们之间能够回到从前,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我。” 周叙白直接从她身旁走过,重重撞上她的肩膀。 沈轻舞被撞到墙上,看着那个背影,只听见一句。 “只要你还活着,这个人间地狱,我们谁也别想挣脱!”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淋了雨没有好好处理,或许她的烧一直都没有退。 听到周叙白这句话,沈轻舞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别墅的床上。 她的头像是被人打过一样痛,有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一阵阵传来。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轻舞原本还有些模糊,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周叙白。 他手上拿着学校发的志愿表,轻轻的晃着:“真想去美国?就这么想离我远远的?” “我只是随便写的,当时还没有想好。”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那是我之前随便写的。” 周叙白挑眉:“随便写的?那哥哥帮你重新打一份。” 说着,他将手上的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起身朝桌子走去。 很快,周叙白拿着重新打印的表格回到了床边。 他将纸笔递给沈轻舞:“美国那么远,哥哥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乖,写北大。” 沈轻舞紧攥着笔,在他的注视下一笔一划的填上了北京大学。 看到填好的表格,周叙白满意的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沈轻舞的头:“这还差不多。” “你先好好休息,哥先去复习了。” 说完,周叙白转身离开了沈轻舞的房间。 房门被关上后,沈轻舞咬紧唇瓣,抬手将手里的志愿表撕得粉碎。 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后,沈轻舞的身体好了很多。 回到学校,最后一次模考成绩也正式公布,沈轻舞以683分的成绩拿到了年级第一。 听到老师公布这个消息,沈轻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 可她还没开心多久,就有人站起来:“我举报,沈轻舞作弊了!” 第4章 老师神情严肃:“作弊?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名女同学快步走到沈轻舞旁边,从她抽屉里拿出一只藏有小纸条的笔:“老师,我考试那天亲眼看到了,你看,这就是证据。” 一时间,教室里瞬间变得吵闹。 “最后一次模考,还有作弊的必要吗?” “你不知道吗?学校会结合最后一次模考成绩定下保送的人,年级第一有机会保送复旦和上海交大。” “好恶心,这时候了还在作弊,谁知道以前的考试成绩是不是也是作弊来的?” 沈轻舞气得浑身发抖:“老师,我没有!” 半小时后,沈母急匆匆的赶到学校。 听到老师的话,沈母看了一眼沈轻舞,眼中有着犹疑。 沈轻舞声音沙哑,无力的辩解:“妈,我真的没有作弊……” 周叙白靠在办公室外冷冷道:“轻舞,你别狡辩了,你作弊的时候,我们那一圈人都看到了。” “就算你妈来了,也不能包庇你。” 听到周叙白的话,沈母瞬间变了脸色。 她转头冲周叙白讨好的笑了笑:“叙白,你说的对,轻舞犯了错,肯定是要受罚的。” 说完又看向沈轻舞:“向老师道歉认错,回家!” 沈轻舞被逼着认了错,沉默的跟上沈母的脚步。 回到家,沈母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 “自己跪到门口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外面依旧在下雨,沈轻舞很快就浑身湿透了。 周叙白撑着伞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沈轻舞,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沈轻舞抬眸看他,眼神绝望。 “周叙白,你就这么恨我,要逼死我才满意?” “怎么会呢?哥哥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逼死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乖一点,不要总是让家里人为你操心,知道吗?” 说着,周叙白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 沈轻舞转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周叙白也不生气,转身进了屋子。 “爸,阿姨,轻舞平时都很乖,这次应该是因为要高考了,太紧张了才会这么做。” “离高考只有十天了,这周结束学校会给我们几天假期,我想带轻舞出去放松一下,找个度假村住几天。” “如同她有不会的,我也可以教她。” 周叙白难得对沈母有个好脸色,沈母立刻笑着应下。 “好,叙白,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去!我可以自己学。” 跪在门口的沈轻舞听到两人的对话,条件反射般出声抗拒。 沈母还在气头上:“沈轻舞,你哥哥对你够好了,你别不知好歹!” 沈轻舞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夜晚,沈轻舞躺在被子里,久久不能入眠。 她索性起床,准备下楼倒口水。 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了周叙白打电话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的好朋友:“你以前对沈轻舞那么好,现在真下得去手啊,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别真把人逼疯了。” 周叙白声音冷冽:“呵,这才哪到哪?毁掉一个可爱的乖乖女,才更有意思。” 沈轻舞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楼下的周叙白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破寂静:“见过纯爱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纯恨的初恋。” 周叙白盯着沈轻舞看了片刻后,迈开步子准备上楼。 沈轻舞终于回过神,她转过身想要逃跑,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 一阵天旋地转,沈轻舞只觉得自己浑身各处都传来猛烈的痛。 听见动静的周父和沈母同时从房间冲了出来。 “怎么了?” 看到躺在地上的沈轻舞,沈母立刻冲上来:“轻舞,你这是怎么了?” 第5章 一番折腾之后,沈轻舞被周父开车送到了医院。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两天,看看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之后,周叙白难得温和道:“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沈母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叹了口气:“轻舞,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沈轻舞想到周叙白说的话,心里满是恐惧。 她一把攥住沈母的手:“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继续在周家生活了,周叙白他……” “沈轻舞!叙白是你的哥哥!” 还不等沈轻舞说完,沈母便打断了她的话:“你周叔叔和你哥哥都对你不错,你到底在闹什么?” 说完,沈母眼中闪过无奈。 “轻舞,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妈妈理解,但是你能不能也为妈妈想想,我们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家!” “你听话一点好不好?别再给妈妈惹麻烦了。” 沈轻舞抿了抿唇,看着母亲垂着头为自己削苹果的样子,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留院观察这两天,周叙白没有出现,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出院回家这天,刚一下车,沈轻舞便听到别墅内传来热闹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妈,家里来客人了吗?” “你哥说你刚出院,又马上要高考了,所以叫了些朋友来家玩,一起热闹一下。” 沈轻舞下意识攥紧双手,刚走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妈,我手机呢?” “怎么了?” “今天三十号了,我们学校会出保送名单,我要看结果。” 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周叙白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轻舞,不用看了。” 沈轻舞猛然转过身,神情怔然。 周叙白状似同情的道:“就算没有拿到保送资格,只要你好好发挥,也能考一个好大学的。” 沈轻舞的一颗心,像是坠进了冰水里。 “别难过,轻舞,还有我陪你呢,咱们一起考北大。” 沈母见她不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和哥哥一起进屋去。” 见母亲又要上车,沈轻舞立刻紧张的开口:“妈,你要去哪?” “你周叔叔要出差两天,他最近身体不好我陪他一起,你好好和哥哥待在家里。” “妈,我想和你一起去。” 沈轻舞攥住沈母的手,眼中满是恳求。 沈母却沉下脸,冷然道:“轻舞,能不能懂点事?” 对上母亲失望的眼神,沈轻舞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驱车离开。 “走吧,进屋去。”周叙白不由分说的攥着沈轻舞往里走。 刚一进门,屋内的那些人便开始起哄。 “哟,乖乖女回来啦?” “看看这脸白的,看上去还真是可怜。” “行了,我妹妹胆小,别吓着她。” 周叙白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却搭在了沈轻舞的肩膀上,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见她没有反抗,周叙白拉着沈轻舞走到沙发上坐下。 “既然我妹妹回来了,那我们换个游戏玩吧,” “还是摇骰子,赢的人可以亲我妹妹一下。” 沈轻舞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叙白。 可他只是攥紧了她的手腕,低声警告:“别乱动!” 骰子一遍遍落在茶几上,第一把是周叙白点数最大。 他恶劣一笑,拽着沈轻舞的手腕微微用力,迫使她昂着头看向自己。 “哇喔……” 第6章 起哄的声音响起,周叙白的薄唇一点点靠近沈轻舞的脸,炙热的呼吸就在她眼前。 就在他们的唇只有一指距离时,周叙白忽然盯着她冷笑一声。 “怎么办,我嫌恶心。” 沈轻舞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下一秒,周叙白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松,沈轻舞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姿势有些狼狈的跌倒在地。 一旁看好戏的那群人看她的眼神越发嘲讽。 “你这么说她她都不敢反驳,就像是你的一条狗一样。” 沈轻舞从地上爬起来,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周叙白。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张脸,此刻她却只觉得陌生。 心口像是被人骤然捅进了一把刀子,一阵剧痛传来,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艰难地爬起来准备离开,周叙白却忽然发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妹妹刚回家,让她休息一下。” 一群人笑着和周叙白告别:“行,那我们先走了。” 刚刚还喧闹的屋内瞬间变得安静,沈轻舞却无端害怕起来。 周叙白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轻舞的长发:“他们说你是我的狗,你怎么不说话?” “别人和你说话,不回答是不礼貌的。” 沈轻舞抬眸看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们说我像你的狗,难道我还真要叫几声给他们听吗?” 周叙白似乎觉得没趣:“算了,你去给哥哥拿瓶水来。”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沈轻舞只觉得心悸。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周叙白从依赖变成了恐惧? 沈轻舞迟疑着起身,刚站起来就被周叙白微微一推,跌进了泳池。 她不会游泳,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努力想要爬起来,却根本摸不到泳池的边。 沈轻舞无助的伸手,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周叙白终于大发慈悲的将她拽了起来。 他揪着她的衣领,冷声道:“轻舞,下次哥哥的朋友和你说话,记得乖乖回答,知道吗?” 沈轻舞趴在泳池边距离的咳嗽着,咳得红了眼眶,却依旧倔强的不肯落泪。 “周叙白……” “叫哥哥,怎么还是学不乖。”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周叙白拽着沈轻舞,将她拉到后院。 “你那天被我吓到了,作为赔礼,我给你买了一条狗,当做宠物。” “正好他刚到我们家,还没有玩伴,你去陪他玩一玩。” 笼子里关着一只体型庞大的藏獒,看起来有些凶。 沈轻舞小时候被狗咬过,随意对狗有着莫名的恐惧。 她下意识的后退:“我不要,我不去!” 可周叙白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直接将她拽到笼子面前,打开门把她往里推。 沈轻舞用力挣扎,她甚至因为恐惧浑身都在发抖。 “周叙白,你疯了吗?” 周叙白问:“害怕了?别怕,它比你乖,不会伤害你的。” “不要!我不去……” 可男女力量悬殊,沈轻舞还是被周叙白用力推进了巨大的笼子。 刚刚趴着的藏獒忽然站了起来,冲着沈轻舞大叫。 她死死攥着手,看着狗一点点靠近,被吓得不敢呼吸。 在藏獒扑过来时,沈轻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噩梦中惊醒时,她依旧在浑身发颤。 好在自己身体完好,房间里也没有周叙白的身影,沈轻舞松了口气。 可她刚走出房间,便听到钢琴曲的声音。 “叙白,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么久还没学会。” “你已经很有天赋了。” 沈轻舞垂眸看着楼下的两人,一身白裙的林羽澜坐在周叙白身边。 第7章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宠溺,两个人的指节在琴键上飞舞…… 她轻手轻脚的后退几步,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周叙白在她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为什么在面对林羽澜的时候,却像是个天使。 明明早就知道周叙白多恨她。 明明早就已经告诉自己别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为什么,这一刻,她心底的悲伤情绪,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整整一天,沈轻舞都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叙白难得没有来折磨她。 可到了傍晚,房门却被人敲响。 “轻舞,来。” 还不等沈轻舞开口,周叙白已经牵着她下了楼。 林羽澜已经离开了,此刻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沈轻舞被周叙白拉着在钢琴前坐下:“轻舞,你不是一直想学钢琴吗,你刚刚在楼上看了很久,现在弹吧。” 沈轻舞指尖一颤。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可周叙白却还是看到了。 “我不会弹琴……” 话还没说完,沈轻舞的手便被周叙白摁在了钢琴上。 藏在缝隙里的锋利刀片瞬间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液涌出,在琴键上留下一片红色。 沈轻舞死死咬着唇。 小时候看周叙白练琴时,她无比渴望能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弹琴。 现在真的实现了,却比像是个噩梦。 夜幕降临时,这场折磨终于结束。 沈轻舞看着十根被缠上纱布的手指,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掀开被子起床,拿起自己的证件,推开窗户。 她要逃! 看着楼下的草坪,沈轻舞闭了闭眼,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沈轻舞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喊出声。 可下一瞬,她便看到了一双鞋停在他面前。 “沈轻舞,你怎么就是不听哥哥的话呢?” 沈轻舞被周叙白抱回了房间。 他扣着她的脚腕,涂药的手不断加重力道。 沈轻舞痛得掉下泪,却依旧一声不吭。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周叙白讥讽道:“轻舞,我说过很多次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将医药箱收起来,转身走到桌前拿起几份卷子丢到沈轻舞身上。 “既然你不想睡觉,那就做卷子吧,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北大。” 沈轻舞看着面前的试卷,颤抖着手拿起笔。 周叙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莫名:“别分心,好好做题。” 十指连心,沈轻舞每写一个字,缠着纱布的手指都会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纱布上一点点渗出血,她写字的动作也越发不稳。 “轻舞,注意点,别弄脏了试卷。” 沈轻舞写字的动作一顿,艰难开口:“周叙白,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疯才罢休?” “如果你是想要逼死我,那你不如直接一点,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她真的觉得好累。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周叙白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试卷:“说什么呢?等你做完试卷,哥哥带你出去好好放松一下,你还是太紧张了。” 沈轻舞扯了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垂下眼,强迫自己认真的答题。 毕竟比起别的折磨,只是做试卷已经很好了。 整整一晚上,周叙白都在旁边盯着她,即便沈轻舞已经很疲惫了,他也不允许她停下。 沈轻舞手指上的纱布早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机械地刷着题。 直到天光大亮,周叙白才放沈轻舞睡下。 第8章 她沉沉睡了一整天,晚上又被周叙白拉起来做题。 看着沈轻舞做完的厚厚一摞试卷,周叙白满意的勾唇,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好好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轻舞还没睁开眼,便被周叙白拽了起来。 “洗漱,穿衣服,动作快点。” 等到上了车,沈轻舞依旧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向窗外,心里不安。 “周叙白,你要带我去哪里?” 周叙白似乎已经放弃纠正她的称呼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轻舞。 “今天六月二号,学校举行高考动员会,你不会忘了吧?” 六月二号。 沈轻舞看着自己重新缠上纱布的手,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为什么她已经被周叙白折磨了这么久,离高考却还有这么长的时间…… “说话。” 沈轻舞抬起头,麻木开口:“说什么?说我错了,还是说我有罪?” 周叙白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一下车,周叙白便拉着沈轻舞快步走向班级的队伍里。 动员大会很快开始,学校领导发言之后,便是学生代表发言。 这时,沈轻舞忽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转过身,对上周叙白的眼神,心中愈发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声音。 “我喜欢周叙白,喜欢了很多年,可他是我的哥哥……” 沈轻舞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猛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台上的人,念的根本不是发言稿,而是她的日记。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凝滞。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她全都听不到了。 但她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就连平时对她和颜悦色的老师,此刻也像是看怪物一眼看着她。 逃。 沈轻舞只能想到这个字,所以她转身逃离了这个让她觉得窒息的地方。 直到跑到学校人工湖旁,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明明此刻艳阳高照,可她却好似处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沈轻舞忍不住想。 难道她注定无法逃离周叙白的掌控吗? 她不甘心。 还有办法,还有机会,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沈轻舞攥紧身侧的手,准备离开。 可一转身,便发现自己周围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林羽澜。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笑颜如花:“沈轻舞,你喜欢周叙白?” 她明明是笑着的,沈轻舞却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恶意。 “林羽澜,你要干什么?” 看着林羽澜身后那群混混模样的人,沈轻舞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发颤。 林羽澜笑了笑:“周叙白是我喜欢的人,你既然不自量力,那我当然是要帮你认清一下自己。” 说着,她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那些人一拥而上:“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别过来!” 沈轻舞一步步后退:“救命!”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羽澜嘲讽地扯了扯唇:“别喊了,现在大家都在参加动员大会,这里只有我们。” 第9章 “哦,对了,周叙白现在也不在,因为你的日记,他被老师叫走了。” “所以……现在没有人可以救你。” 沈轻舞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别躲啊妹妹,跟哥哥们玩会儿。” “别碰我!” 其中一个混混碰到沈轻舞的手臂,她用力甩开,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边咣当一声。 沈轻舞低头看去,一个花盆在她脚边碎裂。 就在那些人要继续往前的时候,沈轻舞动作迅速地捡起一块碎瓷片,用尖锐的部分指向面前的人:“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说说看。” 混混笑着又往前一步,沈轻舞用力的挥了一下,却被那人反手扣住手腕。 动作间,锋利的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臂,鲜红的血液瞬间流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老师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刚刚还嚣张的一群人瞬间做鸟兽散。 沈轻舞捂着还在潺潺流血的手臂,无力的蹲下…… 她别过头,却恰好对上周叙白含笑的眼。 不远处树旁,他双手插兜,懒洋洋的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好戏。 对视片刻后,周叙白朝她走来。 “轻舞,外面坏人很多,跟哥哥回家吧。” 沈轻舞僵硬的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上了车,周叙白扣住她的手臂,看着她的伤口叹了口气:“就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老师刚刚在台上讲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是不是?” 沈轻舞痛得额头上渗出汗:“周叙白,是不是只要我答应和你一起靠北大,你就能放过我。” 周叙白笑了笑:“怎么,你想通了?” 沈轻舞看着他的笑,沉默不语。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看到过周叙白真心实意的笑了。 现在的他,连笑都这么虚伪。 回到别墅之后,周叙白直接转身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沈轻舞坐在沙发上许久,最终才拨通沈母的电话:“妈。” “轻舞,怎么了?” 沈轻舞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艰难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妈妈,救救我,求你。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把她推向更加绝望的境地。 “轻舞,只有四天就要高考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妈现在很忙,你让妈妈省点心,行吗?” 沈轻舞攥紧了话筒,眼眶酸涩,却再也掉不出一滴泪。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周叙白打开房门走出来。 似乎猜到她做了什么,他噙着笑走到沈轻舞面前。 “别烦你妈了,她出了点小车祸,暂时回不来,特意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刚刚那件事老师要请家长,还是我帮你压下来的。” 沈轻舞苍白着脸,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空洞。 “你别假好心了,这件事不就是你的手笔吗?” 周叙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所以啊,沈轻舞,别挣扎了,你跑不掉的。” 沈轻舞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消失。 她垂下眼,什么都不再说。 之后的几天,周叙白破天荒的没有想着法来折磨沈轻舞,只是每天定时定点的拉着她一起复习刷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来到了六月六号。 晚上九点,周叙白端着一杯牛奶敲响了沈轻舞的房门:“睡了没?” 第10章 打开房门,他语气温和道:“明天就要考试了,记得检查准考证这些都准备好没有,别落下东西。” 沈轻舞看着语气平和的他,依旧面无表情。 周叙白毫不在意,直接将牛奶放在书桌上:“晚上早点睡。”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沈轻舞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杯牛奶里一定加了东西。 可她突然不想恨周叙白了,甚至觉得他也很可怜。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周叙白有多爱妈妈。 沈轻舞想,换做是她自己,在妈妈离开后,爸爸就娶了另一个女人,大约也是不能原谅的吧! 但沈轻舞却觉得,最可怜的是她妈妈。 自从嫁给了周叔叔,她就好像失去了自我。 想起妈妈,沈轻舞心尖一颤,忍不住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她心底的话。 “妈,如果我不参加高考,你能让我复读或者送我出国吗?” 她好累,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对面只沉默一瞬,就歇斯底里起来:“沈轻舞,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想逼死我吗?是想让那些邻居亲戚继续瞧不起我们母女两吗?!” “你果然跟你那个混蛋爹一样就是个讨债鬼,我为了你连下半辈子都出卖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尖锐的声音像是刀刃刺入沈轻舞的神经,疼得她忍不住蜷缩起来。 她掐断电话,看着被黑暗包裹的屋子,突然觉得好可怕。 这个房子仿佛一个吞噬人心的怪物。 自从进了这里,她的妈妈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妈妈。 她认识的周叙白也变成了一个恶魔。 沈轻舞就这样在房间了枯坐了一夜。 直到第一缕阳光射入房间,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她门口停顿了很久,才逐渐远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沈轻舞才动了动因呆坐一夜而僵硬的四肢,然后爬上了楼顶。 在楼顶,她看见了无数莘莘学子都在朝着自己的未来奔赴而去。 也看见了周叙白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9点整,考试准时开始。 听着远处传来考试开始的钟声,沈轻舞打开手机,将周父沈母还有周叙白都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随后开始一字一句打字。 【妈妈:妈妈,我不怪你了,许阿姨一个下跪恳求,就可以绑架你一辈子,我只是觉得心疼,如果可以……以后请多为自己而活吧。】 【周叔叔:多谢您的照顾,但您如果真的爱许阿姨,就不该因为她的遗愿而接受我的妈妈,婚姻,本该美好甜蜜,而不是为了满足她的遗愿,伤害了所有活着的人。】 【周叙白:你对我实施的所有校园暴力,我愿意选择不恨你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往后我不在的日子里,如果你们一定要靠恨什么才能好好活下去,那就恨我吧!】 发完最后一句,她放下手机,迎着风张开手臂。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天台上,孤零零的手机不断跳出信息。 沈母:【沈轻舞,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考试吗?为什么发这些信息?】 沈母:【你又在发什么疯?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沈母:【轻舞,你别吓唬妈妈。】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周叙白第一个走出考场。 看着晴空万里的天气,他眯了眯眼。 沈轻舞喝了那杯加了安眠药的牛奶了吗? 她赶上考试了吗? 没赶上也没关系,他不过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大不了塞钱给她上北大国际班。 总之,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深渊徘徊。 这样想着,他往家里走去。 第11章 可刚到别墅区,他就看见家门外拉起了警戒线,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交互闪烁。 周叙白心头一紧,就看见父亲抱着沈母。 沈母满脸眼泪,声音凄厉:“我好恨啊,如果当初不是许姐跪着求我照顾你们父子,我根本不会嫁给你!我的女儿也不会因为我的忽略而走到这一步——” 哄的一声惊雷在周叙白耳边炸开。 他几乎是踉跄着奔上前,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在说些什么?” 沈母看见他,扬手一个耳光重重扇上去。 “你还我的轻舞,是不是你欺负她了!要不是你,我女儿也不会跳楼自杀——” 周叙白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脑子也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沈轻舞……自杀了? 与此同时,他耳畔忽然传来沈母悲恸欲绝的凄厉哭声。 “我的轻舞!” 周叙白神情僵硬的转头。 就见一具尸体从警戒线内抬出,上面蒙着白布,让人看不真切。 周叙白浑身僵硬的一步步走过去。 他伸出手,刚要揭开那白布,沈母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白布被揭开,周叙白的手就那样顿在半空中,连指尖都在发颤。 过去总是笑颜如花的女孩,此刻被血模糊了面容,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她白皙的手腕上,还戴着沈母不久前去灵隐寺为她求的红绳。 沈母紧紧攥着她的手,来回抚摸着那红绳,哭得不能自已。 “轻舞……” “是妈妈不好,妈妈求你,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你睁开眼……” 在看到那红绳时,周叙白浑身一颤。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被沈母一把拦住。 “别碰她!” 沈母红着眼,眼中的恨意这一瞬间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到底对我的轻舞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把她逼到宁愿去死?” 周叙白喉间一哽,说不出一句话。 周父站在沈母身边,有些不忍:“阿芸,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沈母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她抖着手点开那个群聊,看着上面的字,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应该遵照许老师的遗愿……和你结婚……轻舞说得对,许老师这一跪,就毁了我和我女儿一辈子啊……” 她情绪激动,说着说着便又落下泪。 周叙白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看向沈母:“什么遗愿?什么这一跪?你说清楚!” 周父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伸手拦住周叙白。 “叙白!” 周叙白的脸色难看至极:“爸,她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遵照我妈的遗愿和你结婚,我妈那么爱你,她怎么可能让你死后娶别的女人?” “是真的!” 周父沉着脸,厉声阻止周叙白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在你妈走后和沈阿姨结了婚。” “可这件事,的确是你妈妈的遗愿,是你妈妈跪着求来的。” 说着,周父拿出手机:“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你妈妈生前的录像。” “你妈担心我照顾不好你,所以离开前……她才请求你赵姨和我做个伴,也好……一起照顾你和轻舞。” 周叙白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里的周母病入膏肓,整个人瘦骨嶙峋,说话却依旧温柔:“叙白,以后阿姨和爸爸在一起了,你一定要尊重阿姨,好好照顾轻舞妹妹……”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他的手颤抖到几乎拿不稳手上的手机。 他突然想起来,沈轻舞早就对他说过真相。 可那时他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固执地不肯相信。 如果父亲没有出轨,如果这是母亲的遗愿,那他这两年……都对沈轻舞做了些什么? 第12章 夜晚,殡仪馆灵堂内。 沈母抱着沈轻舞的照片,面色惨白,形如枯槁。 周叙白跪在灵前,他挺直了脊背,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砾碾过。 悔意和痛意在心里交织,几乎要让他窒息,可他却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最该听到这句对不起的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沈轻舞的死,改变了很多东西。 原本看似温馨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葬礼结束后,沈母悲痛欲绝,向周父提出离婚之后便独自出了国。 周父努力挽留过,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沈母走后,他整天意志消沉,甚至对周叙白都不闻不问。 曾经热闹的别墅,如今空空荡荡,宛若一座死城。 周叙白坐在沈轻舞的房间内,一遍遍的看着母亲生前录下的视频。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后悔了。 后悔从前的莽撞、冲动,后悔曾经那样伤害沈轻舞。 可那个年少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哥哥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他整个人无力的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 房间内似乎还飘荡着沈轻舞的气息,却再也没有她鲜活的身影了。 周叙白手中攥着沈轻舞的日记本,摩挲了许久才缓缓翻开。 厚厚的一本日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 从最初的欢喜雀跃到后来的迷茫绝望。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沈轻舞的眼泪。 周叙白看着看着,就攥紧了双手…… 与此同时,上海郊区的别墅里。 沈轻舞手臂上裹着纱布,呆呆地坐在窗前一言不发。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走进来,看着沈轻舞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这是她两年前出国的好闺蜜顾晴霜。 顾晴霜原本想要给沈轻舞一个惊喜,回来替她高考加油,却没想到,亲眼看到了沈轻舞从天台一跃而下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她恰好出现,此刻的沈轻舞,或许真的成了一捧灰。 浑身是伤的沈轻舞被她送到医院时,握着她的手恳求。 “霜霜,帮我……” 后来,她帮沈轻舞伪造了那场假死。 又买通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调换了一个无人认领的骨灰,带沈轻舞逃离了那里。 “轻舞。” 顾晴霜缓缓走上前,在沈轻舞面前坐下。 “我知道过去这两年你受了很多苦,但你别这么折磨自己。” 看着沈轻舞苍白的脸,她几度哽咽,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 “轻舞,如果真的忘不了,你和我一起出国,好不好?” 一直沉默的沈轻舞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她摇了摇头:“霜霜,谢谢你。” 沈轻舞抬眸看向顾晴霜,脑海中闪过周叙白的样子。 无论如何,她终究还是逃离周叙白的身边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无比坚定:“我就留在国内,我要复读一年,参加考试。” “我帮你。” 很快,顾晴霜便动用家里的关系,帮沈轻舞找好了复读学校。 漫长的三个月过去,顾晴霜出国继续自己的学业,沈轻舞也重新踏入高三了。 这一次,她的生活里没有别的人和事,只有学习。 日子虽然重复又枯燥,但至少自在轻松。 第13章 这天,周叙白抱着手上的留学资料,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因为沈轻舞的死,他没有参加后来的考试,这是周父为他准备的出国材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逃兵…… 余光瞥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周叙白的脚步倏地一顿。 沈轻舞。 “轻舞……” 周叙白动了动唇,呢喃着心底深处的名字,大步追了上去。 周叙白几步便追上了人群。 他伸出手搭上女孩的肩膀:轻舞!” 可那人转过来,露出一张他完全陌生的脸:“同学,有事吗?” 周叙白回过神,轻轻抽回手,神情怔然。 “抱歉,认错人了。” “没事。” 直到那人走出很远,周叙白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迷茫和怅然。 已经三个月了,可他总是不愿意相信沈轻舞真的死了。 他宁愿她是跑了,宁愿她是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想尽办法从他身边逃离,躲在了某一个角落里都好。 只要还活着……就好。, 可她的骨灰,是他亲手放进墓地的,他却还在自欺欺人。 周叙白放下手,很轻很轻的自嘲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一旁的角落里,沈轻舞看着他的沈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攥紧了手上的书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刚刚听到周叙白的声音时,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好在周围那一群人穿的都是同样的校服,她才能够躲开。 沈轻舞一步步朝着自己租住的公寓走,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刚刚的画面。 她死了,周叙白应该很高兴才对。 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呢? “算了,不想了。” 走到家门口,沈轻舞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抛开,全身心的投入到复习中。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来年夏天,沈轻舞如愿拿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座城市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可她还是想要留在这里。 在这所她向往了很多年的大学,学她最喜欢的专业——新闻传播学。 大二这一年,沈轻舞和身边的同龄女生一样,谈了一场恋爱。 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陆云琛。 陆云琛家境优越,身上却从没有那些富家公子哥的恶习。 这天,沈轻舞和往常一样拍摄老师布置的作业。 陆云琛扛着摄影机,耐心又温和:“轻舞,你再稍微往右边一点。” “好了。” 做好准备工作,陆云琛朝沈轻舞比了个ok的手势。 沈轻舞扬起笑:“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次校园纪实的特别栏目,我是本台记者沈轻舞……” 有人听到声音,往沈轻舞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那人立刻停下脚步,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周叙白。 “叙白,这不是你那个早死的白月光吗?” 正捧着电脑写论文的周叙白拿起手机,神色平静的点开消息。 可看到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周叙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滞。 他颤抖着手点开照片,一瞬不瞬的盯着照片上的那个人。 这张脸,过去的两年里,他曾经梦见过无数次…… 以至于到了这一刻,周叙白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微信消息再度弹出。 第14章 这次发来的,是个视频。 视频的沈轻舞一身白t配牛仔裤,长发扎成了马尾,青春明媚,无比鲜活。 “今天的新闻播报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观看。” 这一刻,周叙白似乎听到自己的心,再一次用力地跳动起来。 周叙白紧紧攥住手机,极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他点开对话框,颤抖着手敲出几个字:“把地址发给我。” 发完消息,他忍不住自嘲一笑,立刻拨通好友的电话。 “她在哪?” “复旦啊,看她拍视频,应该是学的新闻专业,我女朋友就……” 还不等他说完,周叙白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立刻定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 尽管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可周叙白在飞机上一下也没合眼。 他一遍又一遍地点开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来来回回的看,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反复确认这不是梦。 即便有照片也有视频,可没有亲眼见到沈轻舞之前,周叙白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中。 下了飞机,周叙白便直奔复旦大学。 可真正走进校园的时候,他却忽然有些害怕了。 他曾经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真的还有资格,求她原谅吗? 陆云琛牵着沈轻舞的手从图书馆走出来:“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没有安排,要不要去看电影?我看你昨天一直在刷那个喜剧电影的视频。” “看电影?” 沈轻舞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时间:“今天周六,那个电影还挺火的,估计没什么合适的位置了吧。” “噔噔。” 陆云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我已经提前买好了。” 看着面前的两张电影票,沈轻舞不由自主的笑了。 “好啊你,又先斩后奏了。” 陆云琛紧紧牵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宠溺。 “我这也是看你最近太累了嘛,想让你好好放松一下,再说了,我们都多久没约会了。” “那你等我回寝室把东西放好,换身衣服。”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前,亲密无间。 周叙白站在台阶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只觉得眼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 “沈轻舞。”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周叙白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沈轻舞脚步倏然一顿。 她站在十几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叙白。 相比于两年前,他变了很多,甚至棱角都变得比从前锋利了,身上的气场也比从前更骇人。 对上周叙白的眼神,沈轻舞一点也没有回避。 她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从前,最后都变成一句:“你认错人了。” 说完,沈轻舞拉着陆云琛的手:“云琛,我们走。” 可她刚说完,周叙白便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 “沈轻舞。”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还活着,却要骗我们你死了?” 下一秒,周叙白被一只手用力拽开。 陆云琛将沈轻舞拉到自己身后,冷着脸看向他:“这位同学,我女朋友说了,她不认识你。” “你认错人了,听懂了吗?” 周叙白越过他,炙热的眸光落在沈轻舞的身上。 “就算有一天,我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我也不会认不出她。”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冻结。 沈轻舞看向他,轻轻笑了笑,笑里满是讥讽与抗拒。 “周叙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这辈子都再也不见你。” 第15章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周叙白的心上。 他认真的看着沈轻舞,身侧的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轻舞……” 许久,他才艰难的开口:“可以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吗,五分钟就可以。” 沈轻舞挽着陆云琛的手,神情淡漠疏离到让周叙白觉得陌生。 “周叙白,我和你现在就只是陌生人的关系,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沈轻舞拉着陆云琛离开。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活生生的沈轻舞,他只觉得无比庆幸。 至少,至少她还活着。 对他冷漠也好,不愿意见他也好,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至少他还有忏悔的机会,至少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没人能知道,过去的这两年来,周叙白活得多么的痛苦。 如果说周母死后的两年周叙白是靠仇恨活着,那沈轻舞‘死’后这两年,他完全是靠悔恨活着。 他手机里、家里,全都摆满了沈轻舞的照片。 每天睁眼闭眼全都是沈轻舞。 有时候,他会看到她笑着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有时候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一遍遍问他:“周叙白,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满意?” 几乎每一次,他都是从梦里惊醒。 醒来后,面对着满屋子沈轻舞的照片,又是一阵后悔与钝痛。 日复一日…… 沈轻舞似乎并没有被周叙白的出现影响心情,她面色如常的和陆云琛去看了电影。 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可陆云琛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比如,她攥着他衣袖的手格外用力,身体也有些紧绷。 从电影院出来,陆云琛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轻舞,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沈轻舞刚进大学的时候,就曾经有人问过她,为什么放假的时候也待在宿舍,为什么长假期间宁愿租房住也不回家。 那时候她总说是因为家太远。 可和陆云琛在一起之后,她没再隐瞒。 对于那段带着痛苦的过往,她没有详细说,却也没有隐瞒。 此刻,感受到陆云琛身上传来的暖意,她抿了抿唇,回抱住他。 “谢谢你,云琛。” 陆云琛轻轻拍拍她的背,看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回到学校,陆云琛和往常一样送沈轻舞回宿舍。 可刚走到宿舍楼下,两人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的周叙白。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轻舞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径直往前走。 “早点休息。” 陆云琛轻轻吻了一下沈轻舞的额头:“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直到看着沈轻舞彻底进了宿舍楼,陆云琛才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出几步,便被周叙白拦住了去路:“聊聊?” 陆云琛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正有此意。” 十分钟后,两个男人并排坐在学校的湖边。 周叙白脑海中还回荡着刚刚陆云琛亲沈轻舞的那个画面,他下颌紧绷,脸色难看至极。 最后还是陆云琛轻声开口:“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出现在她面前。” “你认识她多久了?” 陆云琛转头看他:“大学才认识。” 还不等周叙白再度开口,陆云琛便接着说道:“可你不会想说,你认识她很多年了,所以我和你站在一起就完全没有竞争力吧?” “周叙白,我听过你的名字,也了解轻舞的全部过去。” 第16章 从假死到新生都了解,所以才更心疼她,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句话,陆云琛没有说出口,而是将目光再度落回湖面上。 “我比你更了解现在的她。” “因为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从那段痛苦的过去里挣扎着爬出来。” 周叙白的手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薄唇也抿得紧紧的。 “周叙白,你知道她我刚认识轻舞的时候她多瘦吗?” “她告诉我,在那之前,她一直憋着一口气,甚至在正式入学之前,她一直都害怕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梦醒,她还是被你困住。” “你知道她为了忘记那些事有多努力吗?” “你知道你让她觉得不安吗?你知道你今天一出现她就开始变得紧张了吗?” “你明明知道你曾经带给她多少痛苦,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呢?” “就让她忘记那段过去,就让她这样好好过,不好吗。” 说完,陆云琛重重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周叙白转过头,看向陆云琛。 “这两年,她过得好吗?” 陆云琛的脚步没停:“与你无关。” 周叙白喉咙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也为此受了两年的折磨。 现在知道沈轻舞还活着,他也只是想再见她一面,想要好好弥补,仅此而已。 周叙白僵硬地起身,再度走向沈轻舞的宿舍方向。 天一点点黑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叙白不知道沈轻舞住在哪一间宿舍,可他还是盯着看了许久。 轰隆一声。 倾盆大雨瞬间落下。 沈轻舞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前一天拍好的视频作业。 室友钟婷在她身后道:“轻舞,外面下雨了,你有衣服晒在天台吗?我帮你一起收了。” “没有,谢谢。” 几分钟后,钟婷抱着一摞衣服跑进来。 “轻舞,快去阳台看看,楼下有个绝世大帅哥在淋雨诶。” “也不知道是谁的男朋友,这是在上演什么古早偶像剧的雨中求原谅戏码吗?” 不止沈轻舞的室友兴奋,外面甚至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谁家男朋友啊,好帅啊。” “我白天的时候就看到了,白天一直在我们宿舍楼下坐着,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又帅又痴情,妈妈,我什么时候能谈个这样的……” 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沈轻舞在听到那句白天一直在宿舍楼下坐着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头,钟婷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 沈轻舞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到阳台上。 “轻舞,快来。” “你看看,我在学校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生,怪不得我刚刚一出去就听到她们在疯狂尖叫……” 钟婷还在说着什么,沈轻舞却有些听不清了。 宿舍楼一共六层,沈轻舞住在4楼415。 即便是雨夜,她此刻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周叙白挺拔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雨中。 隔着遥遥雨幕,她似乎看见了那双无比落寞的眼睛。 那是她曾经追逐了很多年,喜欢过,也恨过的人。 但此刻,沈轻舞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继续整理视频作业,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沈轻舞偏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周叙白,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 “轻舞,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见你一面,和你说说话。” 曾经无比骄傲的男人,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像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第17章 “周叙白,你回去吧。” “我不想见你。” 沈轻舞说完便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转身进了宿舍。 可再次坐在电脑前,她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钟婷站在阳台看了好一会儿:“啧,这都等多久了,还站着不走呢,现在这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说不定明天咱们学校就上热门了。” 沈轻舞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僵。 沉思了片刻后,她还是拿起桌边的雨伞出了门。 “轻舞,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沈轻舞攥紧受伤的伞,没有停下脚步。 可真的下了楼,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周叙白时,她又忽然升起排斥的情绪。 即便过去了两年,曾经的那些记忆依旧不可磨灭。 沈轻舞一下楼,周叙白便看到了她。 可他知道她不愿意见到自己,所以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看到沈轻舞迈开步子朝自己走来,周叙白才觉得自己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 看到沈轻舞在距离自己一米的地方站定,周叙白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此刻的他早已经浑身湿透,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额前的碎发也在滴水,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可他毫不在意…… “轻舞。” 沈轻舞淡漠的看着他:“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说吧,我听着。” 周叙白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 “我那时候以为是我爸出轨了,我妈才会死,是我不好,我把一切都怪在了你的头上。” “我已经……我已经知道错了。” “轻舞,当初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阿姨……阿姨也因为那件事和我爸离了婚,一个人出了国。”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阿姨和我爸在一起这件事,是我妈的遗愿。” “轻舞,对不起,真的……” 真的对不起。 周叙白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也知道不管我怎么和你道歉,当初对你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我并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才说这些,我只是希望……”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当初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轻舞看着他,冷冷一笑:“我一直都知道。” 她撑着伞,雨水顺着伞边滴落:“周叙白,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的那场复仇游戏,不过就是为了给你自己的情绪找个出口而已,所以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这样太假,也太虚伪。” 周叙白垂着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轻舞。”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 “我不求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但你不要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就当……是我求你。” 话落,周叙白微屈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这一跪,周叙白跪得毫不犹豫,甚至溅起了不少雨水。 就这样笔直地跪在雨里,跪在沈轻舞的面前。 明明他跪得很直,连腰都没有弯一分,可沈轻舞却仿佛看见,曾经那个少年,亲手打碎了自己的一生傲骨。 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脚也往后退了一步。 “周叙白,你不用这样。” “当初的事情,我没有任何错,至于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也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恨你,因为恨太需要力气了,我提不起力气去恨你,所以就这样吧。”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离我远远的。” 周叙白抬眸看着她,在听到那句提不起力气去恨的时候,他的心骤然一颤。 此刻,望着沈轻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第18章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她曾经无助绝望的看着他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猛烈的痛意从心口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可他除了忍着,什么也做不了。 “轻舞,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要弥补……” 还不等他说完,沈轻舞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 “周叙白,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忏悔、弥补,这些我都不需要。” “你已经毁掉我的高中生涯了,就让我安慰地度过我的大学,可以吗?” 说到最后,向来温和的沈轻舞眼中已经有了不耐。 “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掉进议论的漩涡。” “起来吧,回你改回的地方,不要再来打扰我了,算我拜托你。” 在她沉默地注视中,周叙白僵硬的站了起来。 看着周叙白起身,沈轻舞撑着伞转身准备回宿舍。 可她刚迈出脚步,身后便传来周叙白沙哑到颤抖的声音。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既然你不希望再见我,那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轻舞,无论相不相信,我都希望你幸福。” 沈轻舞扯了扯唇,笑容里满是嘲讽。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周叙白的这次雨中道歉引得不少人议论,好在那天晚上沈轻舞打着伞下楼,并没有什么人看清楚是她。 况且大家的学业都很忙,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之后,沈轻舞的生活又恢复如常。 和从前一样,每天上课下课,偶尔和陆云琛出去散散心,看看电影放松一下。 不过更多的时候,她的心思都在学习上。 没人比她更珍惜大学的生活,没人会比她更明白,她有多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一晃,又过去了两年时间。 临近毕业,沈轻舞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找工作,写论文,准备答辩,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每天累到沾枕头就能睡着。 这天,沈轻舞背着包,准备去一家新媒体公司参加面试。 虽然她学的是新闻专业,但就目前的就业形式而言,工作并不是很好找。 各大电视台招聘的人数都不多,而且竞争激烈。 综合考虑之后,沈轻舞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走进星雾传媒有限公司的大楼,沈轻舞有些惊讶。 她虽然知道这家刚创办两年的新媒体公司发展得不错,却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整栋楼这么大。 沈轻舞拿着资料走到前台:“你好,我是来参加面试的。”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轻舞转头看去,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一身西装,众星拱月的走出来。 路过的人纷纷跟那个男人问好:“赵总。” 沈轻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台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又翻了一下面前表格:“面试在五楼,左边第一间会议室。” “好的,谢谢。” 拿回自己的资料,沈轻舞转头便走向电梯。 很快,她便走进了面试间。 里面坐着三位面试官,问得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问题,沈轻舞答得十分流利。 很快,面试便结束了。 走出星雾传媒公司的大楼,沈轻舞的心情终于放松了许多。 虽然她参加的面试并不多,但是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今天的几位面试官对她还算满意。 沈轻舞刚准备打车,手机便响了起来。 “在哪呀?面试结束了吗?” 虽然依旧在一起快三年了,但陆云琛对她依旧很好。 第19章 听到他的声音,沈轻舞不自觉的扬起唇:“面试刚结束,我还在星雾传媒楼下呢。” “你忙完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当然啦。” 温柔带笑的声音似乎是从手机那头传来,又好像就在耳畔响起。 沈轻舞转过身,便看到了陆云琛带笑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云琛挂断电话,阔步走到她身边,将手上的那束花塞到她怀里:“刚到一会儿。” “我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陆云琛搂着沈轻舞,看着沈轻舞脸上的笑,他就知道这次的面试她感觉不错。 “你这么高兴,看来这次面试有把握?” “感觉还行,但是结果还没出来呢。” 陆云琛笑了笑:“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西餐吗,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说着,陆云琛便拉着沈轻舞的手往一旁的停车场走去。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沈轻舞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十分明亮。 陆云琛为她打开车门:“好好好,你就当今天是陪我吃,庆祝我的小公司顺利开业。” 看着他,沈轻舞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和陆云琛在一起这几年,她才真的明白,什么叫做爱会让人长出新的血肉。 从前因为周叙白的折磨而破碎的一颗心,真的被人小心翼翼一片一片的捡起来,重新拼凑好。 到现在,她也终于真正的获得了新生。 听到陆云琛的话,沈轻舞笑了笑。 她转过身,正准备上车。 可沈轻舞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 周叙白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星雾传媒公司门口,身后站在一大波人。 如今的他,一张脸棱角分明,神情冰冷,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了骇人的冷意。 “周总?” 周叙白身后的人见他不再往前走,小心翼翼出声提醒。 “等一下。” 周叙白淡淡开口,迈开步子朝着沈轻舞走来。 他在距离沈轻舞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平静温和的看着她。 “轻舞,好久不见。” 自从两年前那个雨夜之后,周叙白真的遵守了约定,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说起来,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沈轻舞看了周叙白几秒,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她上了车,陆云琛便很快绕到了驾驶座那边。 “那我们现在出发咯。” 知道沈轻舞见到周叙白心情不好,陆云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沈轻舞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暖大手,轻轻扬起唇,露出一抹笑。 两年前,在见过周叙白之后,沈轻舞主动联系了沈母。 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她心里对沈母本就没有多少恨。 沈轻舞父亲早逝,她清楚的知道沈母一个人带着她过得有多不容易。 一接到她的电话,沈母便哭出了声:“轻舞……你……” 第二天,沈母便便立刻从国外赶了回来。 她抱着沈轻舞哭得浑身发颤,为了当年的事情一遍遍向她道歉。 “轻舞,妈妈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是妈妈不好,妈妈错了,妈妈现在已经和你周叔叔分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沈轻舞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她没法怪这个给了自己生命又辛苦养育自己长大的女人。 她也知道,那时候沈母只是想给她一个家。 第20章 可曾经的伤害,也的的确确都是真实的,所以她心里有怨。 不过不管怎么样,母亲始终是母亲,再多的怨,都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了。 沈轻舞假死之后,沈母伤心出国,周父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也追了出去,现在两人虽然没有复婚,却也住的不远。 逢年过节,周父还是会去陪沈母,沈轻舞也曾见过他几次。 只有周叙白,真的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外,陆云琛绕到副驾驶给沈轻舞开车门。 “小心头。”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也停在了不远处。 “周总,我们今晚……”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周叙白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面色冷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换家店用餐。” “好的周总。” 助理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老板的意思,也只能照办。 周叙白快步进了沈轻舞所在的店,一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两人。 她比两年前又成熟了不少,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长发披散在肩头,干练又不失温柔。 周叙白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转身朝着另一张桌子走去。 “这家的鹅肝和菲力牛排都很不错,还有……” 陆云琛的话说到一半,便有侍者端来一份甜品。 “小姐,这是那边的那位先生为你点的巧克力慕斯。” 沈轻舞顺着侍者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对上了周叙白的眼。 其实周叙白进门的时候沈轻舞便已经注意到了,只是她不想去理会。 对于现在的沈轻舞而言,周叙白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曾经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看着桌上的巧克力慕斯,她扯了扯唇。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小时候最爱吃的食物,长大了也会不喜欢。 “你刚刚说鹅肝和菲力牛排还有什么?” 沈轻舞抬头看向陆云琛,眼眸里带着笑意。 至于那块慕斯,她碰也没碰。 吃完饭,沈轻舞便和陆云琛离开了,周叙白起身离席时远远地看了一眼她坐过的地方。 那块巧克力慕斯,完完整整的摆在那里。 半个月后,是沈轻舞的毕业典礼。 她穿着一身学士服,站在人群里,笑容明媚。 陆云琛也穿着和她一样的学士服,手上捧着相机在给她拍照:“轻舞,看我这里,很好很好,就这样,完美!” “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拍完照,沈轻舞立刻跑到陆云琛身边:“我看看。” 她和周围那些女孩子一样,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快乐。 看完照片,她将手上的相机递给钟婷:“婷婷,帮我们拍照合照吧。” “好咧,来来来,你们两个站得近一点,轻舞再往陆云琛那边靠近一点。” “可以了。” 拍完照,钟婷笑着道:“你们两个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可等着喝你们两个的喜酒了啊。” 陆云琛搂着沈轻舞一起低头看照片,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摇摇晃晃的掉落了几片。 周叙白远远的看着,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看着此刻的沈轻舞,周叙白只觉得她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伤害她,或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他……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看了许久,周叙白才捧着花一步步朝沈轻舞走去。 “轻舞。” 听到声音,沈轻舞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失:“周总,有事吗?” 周叙白将手上的鲜花递出去:“毕业快乐。” “谢谢。” 沈轻舞没有伸手去接花:“该说的话两年前我就已经全部都说了,周总是个聪明人,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 第21章 周叙白看着她冷淡眉眼,自嘲的勾唇:“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今天毕业,我只是想来祝贺你。” “我还给你和你的室友定了个蛋糕,一会儿就会送到……” “不用。” 沈轻舞微微皱眉:“周叙白,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一点也不需要。” 周叙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自作主张,让你不高兴了。” 可是沈轻舞,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仅此而已。 沈轻舞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却又听到身后传来周叙白的声音:“为什么没有回复邮件?” 他说的,是星雾传媒公司给沈轻舞发的录用邮件。 沈轻舞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而放弃我努力得来的工作机会。” “不过周总,即便我进了你的公司,也不需要你的‘特殊关照’,希望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打扰我。” “我和你,就只是普通的老板和员工关系。” 说完,沈轻舞便挽着陆云琛的手离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陆云琛转头看了一眼周叙白。 两人的眼神对上,周叙白眼中多了几分寒意。 走出周叙白的视线后,沈轻舞拉着陆云琛在石椅上坐下。 陆云琛转头看她,轻轻的把她搂进怀里:“即便这样,还是要去星雾工作吗?” “要不,考虑考虑来我这里帮帮我?” 沈轻舞摇摇头:“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无论如何,我都想去试试。” “好吧,我支持你。” 陆云琛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 他知道她从前的不容易,他会永远为她护航撑伞。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轻舞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 搬好家第二天,她便去星雾传媒办理了入职。 她刚入职,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线上新闻编辑,主要工作就是攥着电子新闻稿件,发布到公司旗下的新闻账号上面。 入职第一天,沈轻舞的工作任务并不多,只是熟悉一下之前的新闻稿,整理一下资料。 下班时间到,她便收拾东西准备走,却便被组长叫住:“轻舞,别着急走,等一下。” 沈轻舞疑惑的转头:“林组长,怎么了?” “今天你们几个入职,我们部门是要聚餐的。” “聚餐?” 林组长笑了笑:“怪我,今天太忙了,都忘了和你说,我们部门有迎新的习俗,每次有新人入职大家都会用部门经费聚餐吃饭。” 看到沈轻舞有些怔然的样子,林组长又追问道:“轻舞,你是已经有约了吗?” “没有。” 沈轻舞摇摇头,刚刚那一瞬间,她不可避免的有些多想了。 毕竟周叙白那个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不过白天相处下来,同事们并没有什么异样,应该只是她想多了。 饭局上,同事们也都是吃饭闲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吃着吃着沈轻舞便放松了不少。 可就在吃完饭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却遇见了周叙白。 他似乎是带着助理刚刚应酬完,站在车边,指尖捏着一根烟却并没有抽,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热闹的说话声,周叙白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明明有十多个人,沈轻舞甚至站在靠后的位置,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你这个指甲不做,在哪做的?” “我这个啊……” 原本还在说话的同事,在看到周叙白的这一刻瞬间停了下来。 “周总。” “嗯。”周叙白熄灭了手中的烟,轻轻嗯了一声:“聚餐?” 林组长点头:“是的。” 周叙白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天气比较冷,都早点回去休息。” 沈轻舞明显感受到周围的同事都有些惊讶。 第22章 她的确不知道,在今天之前,周叙白是从来不过问员工聚餐的事情的,更别说提醒大家早点回家了。 “好的周总。” 林组长笑着回完话,立刻转头对着身后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家啊,到了以后在群里报个平安。” 或许是周叙白周身的气势太冷,一群人纷纷作鸟兽散。 沈轻舞看他一眼,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周叙白将手机放回口袋,迈开步子跟上去:“今天晚上会有暴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周总,男女有别,我自己走就行。” 沈轻舞脚步不停,周叙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无力感。 两年前他向她道歉,向她忏悔,她说不需要。 两年后他想要靠近,想要再次站在她身边,她一次次拒他于千里之外。 从小到大,周叙白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想要的,他只要稍微努力就能得到。 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措。 “沈轻舞,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沈轻舞脚步不停,仿佛没有听到周叙白的话,只是稳稳地一步步往前。 黑色的迈巴赫在路边停下,司机绕到另一边开车门:“周总,请上车。” 周叙白摆摆手:“不用了,我走一走,醒醒酒。” 他迈开步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轻舞身后。 上海的夜景很美,霓虹灯闪烁,周叙白却并没有心思去看。 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不远处那个人。 “轻舞。”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陆云琛的声音传来,沈轻舞抬起头:“你来了。” 陆云琛自然而然的牵上她的手:“你不是说了今晚要聚餐,我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你车呢?” “停在商场车库了,你想坐车还是走一走?” “散散步吧,现在天气不热,走一走挺舒服的。”两人手挽着手,沈轻舞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 周叙白停下脚步,看着沈轻舞一点点走出自己的视线。 夜晚,周叙白站在沈轻舞租住的房子楼下,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所住的那件屋子。 和两年前有些相似的场景,只不过,现在的他清楚的知道哪一扇窗户是属于沈轻舞的。 站了许久,烟点了一支又一支,周叙白才终于拨通沈轻舞的电话。 “喂,周总。” “轻舞。” 沈轻舞正坐在电脑前检查后续几天的新闻稿件:“周总,您是有工作上的事情吗?”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们就当做老同学,好好说说话,可以吗?” 周叙白喉间一片苦涩。 有时候恍惚间,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做了一段荒谬又漫长的梦。 梦醒了,沈轻舞还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喊他‘叙白哥哥’的小女孩,他从未做过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我认为没有必要。” 沈轻舞垂下眼,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周叙白,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想起从前,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想到你带给我的痛苦。” “即便这样,你也还是一次次的出现,一次次的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你是真的对我感到愧疚的话,那就别再骚扰我了。” 周叙白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微微泛白。 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句:“好。” 挂断电话,他自嘲一笑。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贪心? 明明两年前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那么高兴。 明明那时候的他,只希望她活着就好。 明明无数次地想过,只要她活着,无论是什么样的她都好,可到了现在,却又开始贪恋更多…… 是他太贪心了。 第23章 周叙白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便下起了暴雨。 沈轻舞起身关窗,看到玻璃上的水痕时,蓦地想起一双痛苦的眼。 她只愣了一秒,便伸手关上了窗户。 之后的半年,沈轻舞虽然在星雾传媒工作,却再也没有碰到周叙白。 他似乎很忙,又似乎是在刻意避开她。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沈轻舞都并不在意。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陆云琛的公司也逐步走上正轨。 秋天很快溜走,转眼便已经是冬天了。 春节假期来临,沈轻舞坐飞机去了青岛。 沈母从国外回来以后便定居在青岛。 “妈,我回来了。”沈轻舞拖着行李箱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沈母和周父。 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沈母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屋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轻舞回来了,快快快,把东西放下。” 沈母和周父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去接沈轻舞手中的行李箱。 “周叔叔,您坐吧。” 这两年,沈母虽然没有松口答应周父复婚的事情,但沈轻舞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长辈的事情,她不会去插手,只要沈母开心就好。 至于周父,在当年的事情当中,他除了没有及时告诉周叙白真相之外,也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 更何况,在他和沈母结婚的那两年中,他的确对沈轻舞视如己出,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所以,沈轻舞是感激他。 只是周父后来得知周叙白所做的一切,对她愧疚无比,每每看到她,都有些讨好。 “你这么远回来,肯定累了,你先做,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周父便转身进了厨房,沈母看他一眼,又心疼地拉着沈轻舞往沙发那走。 “快坐,让妈妈看看。” 沈轻舞刚坐下,沈母便心疼地开口:“又瘦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比上次回来还胖了两斤呢,哪里瘦了。” 沈母一边说一边起身从周父手里接过水递给沈轻舞:“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现在就是喜欢追求瘦。” “工作辛不辛苦?还适应吗?”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一直追着问,让孩子先好好休息会吧。” 见沈母不停的问,周父忍不住开口劝道。 沈轻舞看着两人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敲响。 “这大过年的,谁啊。”沈母比周父的动作更快,一边说一边走到玄关处。 可她脸上的笑在看清门外的人时瞬间消失不见:“你来干什么?走!” 周叙白里面穿着一件浅棕色毛衣配黑色休闲裤,外面套着一件纯黑色大衣,两只手上都提满了东西。 “沈阿姨,我……”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完,沈母便伸出手将他推了出去:“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周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虽然周叙白是自己的儿子,可当年他做出那样的事情,让他也无法为他辩解半分。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比沈母更不愿意看见周叙白。 “阿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来看看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轻舞在看到沈母的反应时,就已经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包默默地转身进了房间。 过了十几分钟,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母小心翼翼敲了敲房门:“轻舞,你好好休息一下,妈去做晚饭了,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小丸子,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知道了妈。” 沈轻舞出声应道,一边关掉了手机。 那上面,是周叙白刚发来的短信:“外面下雪了。” 她喜欢下雪,小的时候,总盼望能和北方的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打滚。 第24章 周叙白一直都知道…… 沈母虽然没有明说,但沈轻舞也知道,周叙白和周父肯定已经走了。 按照沈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周叙白进门的。 至于下雪,她也早已经不期待了。 坐了一上午飞机,沈轻舞的确有些疲惫,回了陆云琛消息之后,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可刚睡没多久,便听到了外面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小陆啊,这是阿姨自己做的猪肉脯,还有我自己种的玫瑰花做的玫瑰花茶,你尝尝看。” “谢谢阿姨,已经够了。” 沈轻舞刚坐起来,便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听到陆云琛的声音。 她穿上外套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云琛。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捧着茶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显得十分乖巧。 沈轻舞在意识到自己用乖巧两个字形容陆云琛时,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你怎么忽然来了?” 她径直走到陆云琛身边坐下,整容人在这一刻完全舒展下来。 沈母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到沈轻舞脸上完全放松的笑,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两年,虽然沈轻舞对从前的事情绝口不提,可沈母心里总归是是愧疚的。 除了愧疚也有担心,担心她会因为之前的事情把自己变成一座孤岛。 好在她担心的这些都没有发生。 “来,小陆,阿姨洗了点水果,你和轻舞边吃边聊,我先去准备晚饭。” “阿姨,不用忙了,您坐下来休息会吧。” 沈母摆摆手:“没事,不忙。” 沈轻舞拿起一个橘子递给陆云琛,他无比自然的剥了皮递给她。 “上海到现在都没有下雪,网上都说今年青岛的雪景特别美,我也想来看看。” 陆云琛轻轻捏捏沈轻舞的脸:“除此以外,我还想见一个人,想和她一起看雪。” 他眸光温柔,一点点抚平了沈轻舞心里的那一点点褶皱。 “不是说好了,过往春节我就回上海吗。” 陆云琛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上次阿姨给你打视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都已经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我不来拜访一下,就太不像话了。” 沈轻舞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吃完饭,陆云琛便准备告辞:“阿姨,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酒店了。” “小陆,你这大老远跑一趟,怎么能让你住酒店呢,阿姨这有客房,就留在家里住一晚吧,不要紧的。” 陆云琛看了一眼沈轻舞,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看到沈轻舞点头后,陆云琛才应了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现在时间还早,你不是想看雪吗,走,我们去外面看看。” 沈轻舞和沈母打过招呼,便拉着陆云琛出了门。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大雪,这会儿雪停了,小区花园里满是积雪。 沈轻舞被陆云琛牵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抓起一团雪朝他扔了过去。 陆云琛早就意识到她的动作,轻轻一跃便躲开了。 那团雪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轻轻砸在了忽然出现的周叙白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白色的雪花坠在上面,看起来像是个很别致的装饰。 沈轻舞原本还在继续攒雪团,看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周叙白微微扬唇:“轻舞,我只是来看看阿姨和你。” “马上就就要过新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陆云琛走到沈轻舞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轻舞没有戴手套,因为刚刚玩过雪,连手心都是冰冷的。 陆云琛捂了一会儿没有捂热,便捧着她的手轻轻哈气,给她搓了搓之后牵着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于周叙白和沈轻舞之间的事情,除了两年前对周叙白说过那句话意外,陆云琛从未插手。 可这一次,他却抢在沈轻舞之前开口了。 “周先生,你作为轻舞曾经的哥哥,也作为曾经带给她最大伤害的人,应该很清楚,她只要看到你,就不会真的快乐。” 第25章 周叙白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苍白。 可他竟然没有反驳,只是沙哑的开口道:“我知道。” 沈轻舞看着他,只觉得向来骄傲的男人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低微。 “我没想打扰你。” “就想和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周叙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没来由的,沈轻舞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你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周叙白温柔地看着她,像是小时候那样。 “没有。” 他眼中的那点希冀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空寂。 沈轻舞拉着陆云琛的手,再一次从他身边和他擦肩而过。 刚刚陆云琛在沈家吃饭的时候,周叙白其实就站在门外。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心中涌上的悔意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如果陆云琛没有来,如果沈母没有把他拒之门外,如果沈轻舞没有在陆云琛面前那样自在轻松,或许他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或许他还可以继续骗自己,一切都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现在,他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已经纠缠她太久太久,再纠缠下去,就不礼貌了。 周叙白站在雪中,许久才转身迈开步子。 走出几步之后,他猛烈的咳嗽了一声,喉间一片腥甜。 他脚步一顿,忍着胃里翻搅的疼痛继续往前走…… 一年后,沈轻舞和陆云琛的婚礼在上海举行,是她很喜欢的草坪婚礼。 周叙白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身穿婚纱,一步步走向她的爱人。 他缓缓抽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掏出一枚草环戒指。 五岁的沈轻舞曾经举着这枚戒指说:“叙白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那时候的周叙白说:“真幼稚。” 他本可以站在她身边,本可以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等她。 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周叙白攥紧手中的戒指抬头,看到陆云琛掀开沈轻舞的头纱,俯身去吻她。 心口骤然一痛,他几乎有些站不稳。 许久之后,周叙白颤抖着手将手上的戒指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落寞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众人起哄的声音:“新娘子扔捧花咯。” 周叙白闭了闭眼,眼眶有些酸涩。 沈轻舞,这一次,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希望你往后余生都快乐平安、幸福美满。 再也不会遇见……像我这样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