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 第 1 章 泽源十二年的冬天,天气格外的冷。 李府的熙园,也是格外的冷清。 跪在牌位之前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她另一只手中紧攥着三根香,还有些许恍惚。 她怎么回到了泽源十二年?还不等她想那么多,便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连忙回想刚才的事情,清清嗓子,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香,朝着排位拜了拜。 “祖宗在上,岁岁年方金钗,因违反家规。 第 2 章 沐浴完成的李穗岁坐在铜镜面前,思考着今天遇见的事情。 也不知今天解救自己的人是谁,她拿着木梳,似乎以为只要把头发梳顺,就能想起来对方是谁。 “姑娘,该歇息了。 ”青团走上前来,将一旁的蜡烛吹灭,扶着李穗岁回到床上:“姑娘,明日接风宴您千万别忘了。 ”李穗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李穗岁刚起来,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还不等李穗岁问怎么回事,青团就冲进来了:“姑娘,不知老爷为何惹怒了皇上,现在要被外放出去了。 ”“什么?”李穗岁猛然站了起来,手往下一坠,手中的玉梳扯断了两三根头发,更是让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着急地梳妆好,着急地朝着府外走了出去。 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悬挂着李府二字的马车正好从门口走过去。 李穗岁连忙跨过门槛:“阿爹,阿娘。 ”马车帘子掀开,杨氏不忍得看着她。 双眼含泪,朝着她说了一句:“岁儿,再见。 ”“阿娘。 ”李穗岁站在门口,眼眶微红,眼泪不停地打转却不敢掉落。 还不等她说什么,她的右手就被晃了晃。 她顺着力度看了过去,李穗薏已经哭过一轮了,眼眶和鼻尖红彤彤的。 而一旁的李江柏更是鼻涕眼泪很溜,嘴里还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更是心下发酸,明明是第二次经历这种事情了,她还是很难受。 “岁儿,宫里传了消息过来,祖母先进宫一趟。 ”萧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示意一旁的丫鬟把孩子带走。 又让云淑把昨晚徐府送过来的帖子递给她,拍拍她的手:“外放无非就是见不到面,等得空了我带你们过去见你爹娘。 ”李穗岁朝着萧氏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刚才她抽空看了一眼帖子,今日还要应付许府的人,李穗岁的心情实在不是很美丽。 “姑娘,金玉堂到了。 ”青团知道李穗岁心情不好,却又嘴笨说不出来什么。 她只好先把人扶着下了马车,金玉堂门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带着两三个小姑娘正在据理力争什么。 李穗岁本来打算经过装作不知道,可看到那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猛然想到了昨天那位说的“不如将善意传给其他人”。 她干脆在那位小姑娘身旁站定,主动牵住了小姑娘的手:“怎么就不能进去了,她们今日的花费的钱,我付就是。 ”小二也知道她不好惹,但还是拦着她们:“姑娘,我们金玉堂不接受穷酸的人,这里一盘菜都能买她们三四个人了。 ”李穗岁本来是想着金玉堂可能也有难言之隐,想着不去为难他们。 可是听见对方这么说,她柳眉一竖,据理力争:“穷酸之人又如何?她们一没生病,二无偷窃,只是衣着并非那么华贵,难道就不配进你金玉堂吃饭了?”“姑娘也别为难我了,里面有贵客,哪里是她们能比得上的?”小二有些不屑一顾,李穗岁身上的料子虽好,可看上去不过是家里有点闲钱的人家罢了。 可是今儿金玉堂里面坐着的,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唯一的女儿,冬月郡主。 就算李穗岁的身份再尊贵,还能越的过冬月郡主吗?想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我瞧着姑娘也不过是有些闲钱,不过是些丫鬟仆人,留在门口有何不好?”“呸!她们才不是丫鬟!就算是,也不应该如此被对待!”李穗岁气的浑身颤抖,她在脑海里苦苦思索,正想着如何反驳,一道女声忽然响了起来:“本郡主怎么不知道,这些小姑娘不能进来了?掌柜的,金玉堂何时说过不允许贫苦之人进来用膳的规定了?”李穗岁被她这么一说,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金玉堂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贴告示说过自己这里不接受任何穷酸之人进来,更何况百姓难道希望自己是所谓的穷酸之人吗?挣着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的钱财,却又看不上百姓,真的可笑。 “臣女见过冬月郡主,郡主万安。 ”青团扯了扯李穗岁的衣袖,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一礼,这一下正好松开了那位姑娘的手。 手心还有余温,只是小姑娘也不敢说话,有样学样的带着身后的小孩给冬月郡主行礼。 冬月郡主摆摆手:“你们进来吧。 ”“好。 ”李穗岁微微侧身,将手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略微胆怯的将手放了上去:“谢谢姐姐,谢谢郡主。 ”李穗岁温柔地牵着她们,快步跟上了冬月郡主。 路过刚才那个小二的时候,还不忘给对方一个白眼。 一直到楼上,安置好小孩子,李穗岁才空出手给冬月郡主行礼。 只是她还没蹲下,冬月郡主就把她扶了起来:“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刚才我让香侨去附近的成衣铺给这群小家伙买成衣去了,姑娘稍安勿躁。 ”李穗岁连忙摆摆手:“只是偶然相遇,郡主何必如此破费。 还敢问郡主,是何人请您帮我的?”就在她歪头看向郡主等待答案的时候,一个十分熟悉的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正是昨日救了她的那位公子,也是她现在的未婚夫。 李穗岁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昨日算计他这件事虽然是无心的,但是看见本尊还是有些心虚。 “姑娘可是看傻了?”许颂晏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昨日他得知自己要被赐婚的时候有多生气,在看到李穗岁的这张脸的时候,就有多高兴。 只是他也担心这是皇帝和太后联手下的局,更何况,早上的时候他才接到线报,说李穗岁的父母被外放了出去。 如此看来,李穗岁今日能解救这几个姑娘,也是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吧。 殊不知,其实是因为李穗岁比较心虚,所以不知道怎么说话罢了。 她轻叹了口气:“没有,许公子说笑了。 ”她已经让青团去隔壁屋子要了一大盆热水,让青梨去给几个小姑娘洗一下澡。 加上香侨已经买回来衣服了,正在隔壁给几个小姑娘换衣服。 一心都在几个小姑娘身上,更加心不在焉了。 许颂晏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有点发酸。 但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了一嘴:“我今天听说,李府的二爷被外放了?”“你怎么知道?”李穗岁的思绪一下被牵扯回来,表情十分凝重。 她与许颂晏毕竟是订婚了,若是探听圣心,只怕要被抓去天牢。 许颂晏撇撇嘴,这件事现在全京城都知道。 李府昨日还是被皇帝高高举起来的功臣,今日就有人被外放,据说那李家大老爷因为帮弟弟求情,还被贬职了,现在正郁郁寡欢的待在府里,借酒消愁呢。 许颂晏三两下将今天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得知不是因为探听圣心才得来的消息,李穗岁松了口气。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难受了起来。 父亲外放三年多,好不容易回京述职一趟,却又被外放了。 一家人甚至连个面都没见上,就又分开了。 一想到这里,李穗岁就恨得牙痒痒。 她虽不知父亲做错了什么,但是无非就是没顺着皇帝的话说。 许颂晏看着美人那眼泪半落不落的模样,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过火了:“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入朝为官呢?”李穗岁泪眼朦胧得看着他,她怎么没想过这条路,只是她昨日匆忙设计,一时抛到脑后了。 今日想起来的时候,圣旨都接了:“都说女子出嫁从夫,若是我嫁给你,我怎么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她更加难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结果步步算计都被打乱了。 这可如何是好?许颂晏没什么哄人经验,一看到对方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苦笑着看向冬月郡主,冬月郡主却眼波一转:“呀,我才想起来,香侨还在隔壁,我先去看看。 ”看着对方不讲义气地先行一步,许颂晏咬牙切齿得走上前,换了一副面孔:“我这就回去和母亲说,绝对不会妨碍你,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铺路。 ”听到他这句话,李穗岁放下心来。 可是看到对方手足无措的模样,李穗岁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可是,我这可怜的身子骨,只怕斗不过那群老骨头。 ”这句话倒是不假,她自幼就和父亲与大伯父斗法,可是不管怎么着,她都斗不过对方。 每每被人戏弄的咬牙切齿,一想到上辈子自己好不容易斗赢一次,结果把整个李家送进深渊。 她才歇着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眼瞧着对方又开始落泪。 许颂晏苦笑不已,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是注定要继承父亲的衣钵的,只要这个冬天父亲那边能安稳度过,许家就能封侯。 到时候自己作为侯府世子爷,也是必然要去边关的。 李穗岁迟迟未等到对方的回话,正在思考要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冬月郡主就把人带进来了。 “一一,这是救下你的姐姐。 ”冬月郡主的身后跟着一脸愁容的一一以及好几个小萝卜头,李穗岁看到她们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已经焕然一新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准备代一一她们出去吃饭。 谁料,许颂晏忽然开口:“姑娘打算怎么报答我?”她愣了半晌,朝着青团勾勾手想问问她带了什么没有。 谁知青团却上前将一一刚才递给自己的石头铺开,然后退到李穗岁耳边说了一句:“姑娘,这里面可都是玉石原石。 ”李穗岁听到这句话愣了片刻,她只是随便付出了一份善意,对方却拿玉石原石报答她。 一一自然不懂这石头的价值,可是她懂啊。 心中泛滥的暖意刺激的她又想落泪,干脆转头去挑捡石头去了。 许颂晏看她在一堆石头里挑挑拣拣,最后颇为不舍得给自己递了一个小小的石头。 看着对方这依依不舍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些新的想法。 他抬手婉拒:“我倒觉得,正中央这块石头是十分不错的,姑娘不如割爱?”“不行。 ”李穗岁和一一忽然同时开口,前者是因为真的舍不得原石。 后者是知道,这里面只有这一块不是在矿脉里捡的,而是随手在路边捡过来充数的。 虽然一一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若是给面前这位姐姐带来麻烦,那也是有点不太好。 李穗岁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实际上整个人的脑子都快烧焦了,到底用什么理由拒绝会比较好。 谁知道,那人只是往后一坐:“得,好不容易救了自己的未婚妻,现在对方连块石头都不肯给我,到底是错付了。 ”“未婚妻?”算不上空旷的环境里出现了两道声音,一轻一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双簧曲。 较重的那个声音是在一旁吃瓜的冬月郡主发出的,她还以为自家表哥开窍了,想英雄救美,却又碍于圣旨不好意思自己去。 因此她本以为只是一场英雌救美的戏码,只当是去演场戏,结果现在自己却成了戏中人。 而比较轻的则是青团的惊呼,昨日她也跟了出去的,自然也见过许颂晏。 只是她也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看着对方的模样,她是真心替自家姑娘开心。 倒是李穗岁翻了个白眼,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想都别想:“公子若是真的认这个身份,也就不会让冬月郡主来了。 如今假惺惺的说我不愿给你石头,不过就是想要我多给你一块罢了。 ”给自己解围的又不是他,他激动个什么劲?至于被赐婚这件事,京城里一年少说有个件,着实翻不起太大的水花。 但是如果对象是忠义将军府,那确实不一样。 第 3 章 李穗岁很有分寸得朝他行了一礼,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了一句:“感谢公子托付郡主为我解围,此恩无以为报,这块玉石送给公子。 ”她朝着青团勾勾手,将刚才收来的石头铺开,这里面可都是上好的玉石。 她之所以要找这几个小孩,一个是想将捡到这些玉石的矿脉据为己有,另一个就是她想确定面前这位一一姑娘,到底是不是当今皇后娘娘找了七年的女儿。 许颂晏看她在一堆石头里挑挑拣拣,最后颇为不舍得给自己递了一个小小的石头。 看着对方这依依不舍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些新的想法。 他抬手婉拒:“我倒觉得,正中央这块石头是十分不错的,姑娘不如割爱?”“不行。 ”李穗岁和一一忽然同时开口,前者是因为真的舍不得。 后者是知道,这里面只有这一块不是在矿脉里捡的,而是随手在路边捡过来充数的。 虽然一一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若是给面前这位姐姐带来麻烦,那也是有点不太好。 李穗岁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实际上整个人的脑子都快烧焦了,到底用什么理由拒绝会比较好。 谁知道,那人只是往后一坐:“得,好不容易救了自己的未婚妻,现在对方连块石头都不肯给我,到底是错付了。 ”“未婚妻?”算不上空旷的环境里出现了两道声音,一轻一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双簧曲。 首先发出声音的一一是真的傻眼了,她刚才拒绝了姐姐的未婚夫,不会破坏这场婚姻吧?而另一个发出声音的人,则是在一旁吃瓜的冬月郡主,她本以为只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自己只当是去演场戏,结果现在自己却成了戏中人。 倒是李穗岁翻了个白眼:“公子若是真的认这个身份,也就不会让冬月郡主来了。 如今假惺惺的说我不愿给你石头,不过就是想要我多给你一块罢了。 ”毕竟被赐婚这件事,京城里一年少说有个件,着实翻不起太大的水花。 但是如果对象是忠义将军府,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忠义将军府有一条家规,男子20后方可成亲,女子也要留到18岁后才能出嫁。 现在就算太后和皇帝给了赐婚的圣旨,李穗岁也要等到许颂晏弱冠之后才行,可李穗岁现在才不过金钗之年,许颂晏也才堪堪十四五岁,少说还要等上五六年。 自然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颂晏被人拆穿了也不恼火,只是觉得面前的人颇有几分意思,是个很有趣的人:“可是姑娘,我昨日早上才救姑娘于风雪之中,晚上就被姑娘算计成了婚,这不合适吧?”“那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穗岁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模样,殊不知她还年幼。 这副可爱的样子,落在几个人的眼里,只是张牙舞爪的狸奴罢了。 片刻之后,她收复情绪,恍若刚才的那人不是她一般:“再说了,忠义将军府如果不和我李府定亲,还能找到更合适的?”说罢,她头也不抬,直接往那一坐。 将自己腰间的香囊解下,拿出一枚珠子递给一一。 而许颂晏听完她说的话,则陷入了沉思。 忠义将军府自七十五年前的越溪公主嫁入府中之后,就屡屡建功。 越溪公主在的这些年,基本上将忠义将军府的将军位置都是代代相传。 若非忠义将军府三代单传,一直到许颂晏这里才有了一个妹妹,只怕早就被打压了。 可当今圣上可是个爱猜忌的性子,比起前面的几位皇帝,算不得明君。 自然,忠义将军府给许颂晏相看妻子,只能往低处看,不能往高处看。 李穗岁说的也没错,李府的出现确实解决了忠义将军府一桩心事。 由于岳丽公主的一句无心之言,许家正着急得准备给许颂晏相看妻子,李府求的圣旨就一并落下来了,自然算是解了对方的燃眉之急。 这些都不过是李穗岁早上用膳时听见李穗景隐晦的提了两句,想通关节的李穗岁只当这桩婚姻是一笔交易,因此她现在才敢在此人面前作出这副样子。 见对方不说话,她便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面前的石头。 片刻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事,轻轻勾起嘴角。 许颂晏看到她无视自己的模样倒也不生气,只是转动手中的茶盏:“可是,我听闻李府可是打算更进一步。 你可知后果?”“若皇帝容不下我,换个皇帝就是。 ”李穗岁站起身,朝着他和冬月郡主坐的位置微微倾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当今的圣上过于不信任任何人。 这样的皇帝,对于任何一个纯臣而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外界都说他宠爱冬月郡主,可实际上冬月郡主被人算计落难的时候,也没见他帮一把。 反正既然嫁人都能改,换个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子,长公主,实在不行将年幼的皇子扶上皇位,她都能挣到从龙之功。 李家,自然就能东山再起。 可若是这个皇帝手底下,她就算多次筹谋,也不过是被皇帝猜忌,最后满盘皆输,家破人亡。 毕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许颂晏被她说的话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上,上好的青玉瓷就那么碎了一地。 李穗岁看着怔住的他和面色苍白的冬月郡主,叹了口气。 她都忘了,面前的人不是上辈子的那位。 那位为了皇帝口头说的摄政王,能放任天下大乱。 可是现在的这两位,却是铁了心想要维护和平的人。 “说得轻巧。 ”冬月郡主率先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对皇室就是一点尊敬的意味都没有。 今日能换皇帝,明日是不是也要换了朝代?想到这里,她直接将一旁放着的佩剑抽出,剑尖横在李穗岁的脖子上。 再用力一分,鲜血就会澎涌而出。 可偏生面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刚才见到许颂晏那样,带着心虚和一丢丢的惶恐。 反而将脖颈往后伸了一下,抬起一只手将她的配件往下挪了一点:“这里,才能一击毙命,郡主殿下。 ”似乎是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她被吓得手腕一抖。 剑尖虚虚划过对方的脖颈,雪白的皮肤瞬间产生微小的细痕,血珠一点一点往外渗透。 她被吓得退后几步,连忙招呼身后的人给她处理伤口,却被挡了回来:“不是什么大伤,不碍事的,郡主殿下。 ”“你简直是疯了。 ”冬月郡主心有余悸的说了一句,现在的人都这般的不怕死了吗?许是因为李穗岁过分“疯狂”,导致她根本没注意到青团已经带着刚才那些被吓傻的小家伙,从屏风后面的暗门溜了出去。 确认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这里,李穗岁才张口说了一句:“但是很配许家,不是吗?”“是,也不是。 ”许颂晏虽然心思都在李穗岁身上,但是到底是习武的人。 自然也听得见那群人退出去的声音,只是他也不愿意提醒冬月郡主。 自诩十分聪明的两个人被李家三姑娘玩弄的团团转,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李穗岁很平静的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将脖颈围了起来:“许家,需要一个疯子。 李家,需要一个机会。 那为什么不能合作呢?我若真的能行,李家和许家,不会吃亏。 我若不行,献祭我一个,两方都能平安。 这个买卖,可一点都不亏。 ”“表哥。 ”眼瞧着许颂晏就要被说服了,冬月郡主有些着急。 她可不想和这么一个疯子相处,总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女人卖了还帮她数钱。 许颂晏抬起手,笑意盈盈得和李穗岁说了一句:“击掌为盟?”“击掌为盟。 ”李穗岁抬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轻轻一笑:“郡主殿下不用怕我,为了体现我的诚意,就先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说完,她便直接退了出去。 出来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冷汗津津,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不比往日。 青团早就将小孩子们安置好了,现在正巧过来找她:“姑娘。 ”“走吧。 ”李穗岁将手简递给对方,又拿另一条手帕将自己手中的汗渍擦拭干净,走路的步子都加快了不少。 一直到看到换好衣服的一一和那群小孩,还有李穗景和李穗薏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 许颂晏到底是在尸山骸骨里长大的,自幼又是越溪公主带了三年,后来又是一直由越溪公主养大的孤女也就是祖母带着,脑子那不是一般的好使。 对付这样的人,李穗岁一开始并没那么多的底气。 毕竟李穗岁的聪明,是硬生生在上辈子和那些人委以虚蛇的时候磨砺出来的,看事情的眼光也是。 和这种血脉,家族都很厉害怪物相比,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不过她向来不服输,更何况她才想起来上辈子快死之前,还和当今的皇帝对峙金銮殿只求对方当过自己的夫君。 这也是她为何敢在她们面前“发疯”,皇帝都被她说的体无完肤过,更何况面前这些人?她李穗岁想要的东西,谁都别想让她松手。 “姑娘,可以和我们说说,你现在想要我们做哪些事情了吗?”一一哪怕现在换上了新的衣服,离开了刚才的环境,都还有些感觉不真实。 毕竟李穗岁说那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虽然避开了后面的那群人,但是她没避开一一。 一一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她现在只觉得面前的人确实有些疯狂。 她虽然看上去很平静,可实际上背后早就湿了一片。 第 4 章 一一虽然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但是饥饿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乖巧的吃着,浑然不觉李穗岁已经派人准备去调查她了。 李穗岁朝着青团招手:“你一会派个小厮送她们回去,定期从我的月例里拿一点钱给她们送过去。 告诉她们家里的大人,送一一她们先去学堂。 ”得益于上辈子某位需要的名声,李穗岁作为一个王妃,对外面的价格比专门负责采买的人都记得清楚。 她一个月月例是五十两银子,大多时候只有填新衣和头面的时候才会花出去。 可是她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手中还有将近400两的银子。 而这一家子人其实一天也吃不了多少钱,她每个月给十两银子,就能活得很好了。 这样的话,一一也能去学堂。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头痛。 一一不同于其他的公主,七岁都还没有开蒙。 如今又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一时半会她还真的不清楚怎么才能培养一一。 “一一,你的全名叫什么?”李穗岁只知道她叫一一,一时半会还有点好奇她的一一是什么字。 愣了片刻之后,一一声音很小的回了一句:“一二三四的一。 ”一二三四?李穗岁手指在空中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周遭的几个萝卜头:“她们呢?也是一二三四这样排下来的?”“是的。 ”一一虽然在回话,但是一点都不妨碍她用膳。 等用完膳,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李穗岁准备打道回府,她还有好几件事情要和祖母好好商量一下。 一一很乖巧地跟在青团身后,和李穗岁挥了挥手。 今日她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刚才恩人姐姐非要给她三两银子作为报酬。 要知道三两银子能买好几斤的木柴,今年冬天也能顺利过去了。 李穗岁上马车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正巧看见她舒口气,笑着和身后的小孩说话。 她有些说不清心中的情绪,或是激动,或是无奈,又或是迷茫。 分明上辈子也做了不少善事,偏生没有一件善事能让她像今天这样开心且无负担。 只是打道回府之后,李穗岁正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却被跑上来的云淑给截胡了:“二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正巧,李穗岁想要和祖母商量一下阿姐的婚事,便跟着云淑走到了松寿堂。 松寿堂内,檀木香熏得人有些受不住,而老夫人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头痛。 手中的书卷都掉落到地上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看到李穗岁过来时,她才松了口气:“岁儿,忠义将军府说要等年后就婚嫁。 ”“年后?怎么会这样?”李穗岁有些懵,现在她才不过十一岁,若是婚嫁,现在的嫁衣都还没绣好。 更何况,忠义将军府的人不是一律要到二十岁才能婚嫁吗?萧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忠义将军府那边递来口信,说年后忠义将军府就要封侯,成为忠义侯府了。 到时候若是要成婚,还请李府的人不要拒绝,过早准备。 李穗岁只觉得无语,自己还不到及笄的年华。 这么早就与自己成婚,是生怕在京城里安稳一点?还不等她拒绝,那边又派了一个人过来。 “给老夫人,二姑娘请安。 ”来人朝着她们请安之后,递上来一封信:“公子说了,成婚之后,到公子弱冠之前,姑娘只管住在李家就是。 ”萧氏的眉头拧了起来,只管住在李家就是?这句话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大梁确实也没有出嫁女住在自己家中的事情。 可是这么早就把岁岁嫁出去,她们也是不想的。 李穗岁倒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先看看信里说的什么。 她拆开信件之后,便知道为何对方这么着急了。 她将书信递给萧氏,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十分棘手。 只是这也并非完全的完婚,只是大梁的另外一种结亲方式。 萧氏仔仔细细得看了一遍书信,只得应了下来:“那就在你们祠堂完婚就是,不过先说好,那厮弱冠之后,一定给我们家岁岁补一个婚礼。 ”“老夫人放心,这件事若是公子忘了,我们府上定不饶他。 ”那人写了保证之后便告退了。 萧氏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往下退。 等人都退的差不多了,云淑也出去守门之后,萧氏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岁岁,你怎么看这件事?”李穗岁眉间微蹙,片刻之后又舒缓了下来:“如今许家的老夫人身子确实不好,这是一个信号。 圣上这个时候封侯,也是看到了越溪公主留下的人都去了,这才动了心思。 ”越溪公主到底是当年和太后有过一段养育情缘,只要她的人在,忠义将军府就是立下赫赫战功,也只能是将军。 这就是那位自以为是的平衡,殊不知这样也确实是让整个将军府的人都不爽。 毕竟,盼着你家死人的皇帝,就是前朝的昏君都不曾这么做过。 圣上虽然不是明着做,可是暗地里给对方下过多少毒?若不是许家防范的好,只怕前些年许家的老祖宗就没了。 许家的老祖宗这辈子什么封赏没得过?只是年纪大了,心里的念想就少了,盼着孙儿成亲,也盼着自家儿子封侯。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事没有完成,只怕老祖宗都不会轻易闭上眼睛。 所以忠义将军府为全了老祖宗的心愿,不被皇帝猜忌,只能用越婚之礼和冲喜的名义先在祠堂完婚。 然后再将李穗岁送回府中,等到许颂晏弱冠之后,再正式成婚。 “只是孙女根本没见过这越婚之礼,母亲和父亲又被外放了。 因此要怎么操办,还是得祖母和伯母来。 ”李穗岁也有些无奈:“祖母,我一会要去拜见伯父。 ”“好。 ”萧氏何尝不知道这种荒唐事一般人做不出来?只是在没办法完全硬碰硬之前,她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看上去,当今圣上对她这个名义上的长辈百依百顺,对许家是荣宠无度。 可实际上,这防范的手段层出不穷,就差没出个千层叠叠乐了。 李穗岁翻了个白眼,早知如此她就不主动试探了。 现在估计许府的那群人也想换个皇帝了,只是太子和长公主她都不曾接触过。 虽然两个人在外面的名声都还不错,但是真实情况她还是想评定一下。 想着想着,她就走到了李府大爷的书房门口。 “秦素,还劳烦你给伯父通传一声。 ”李穗岁笑眯眯地递过去一个荷包,里面虽然只有几个银瓜子,但是也算一笔不少的钱了。 秦素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一盏茶都不到的功夫,他打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李穗岁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檀香,她更觉得脑袋有些痛。 怎么府上这群长辈,都喜欢用檀香呢?她走到窗户旁边,推开一条小缝隙:“伯父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如今已订婚,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着急找我?”李大爷叹了口气,面前这个家伙,可是把她父母的智商全都继承了。 和她说话,一局里面带着三个坑。 李穗岁笑着行了一礼:“伯父,我就不能是来尽孝的?”“你爹你娘都不在府里,你尽什么孝心?”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十分慰藉,还好是个乖姑娘。 只可惜她的夫家不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个。 不然应该也会很幸福吧?虽然忠义将军府的事情没人过来和他说,可是他到底人缘还是不错的,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只是他没想到,李穗岁过来根本就不是和他说成亲的事情,而是和他说自己想做女官。 “胡闹,你可知道女官是多难的一条路?”他皱着眉头,女官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路,但是难度显而易见。 更何况李穗岁如今订婚了,若是真行了越婚之礼,只怕她更难往前走:“我们李府还没有败落到需要女儿家撑起门楣的时候。 你爹的事情,我会尽力周旋的。 ”李穗岁却分毫不让:“那伯父不也是想要我和阿姐嫁给一个能帮伯父的人家?更何况,父亲被外放的原因至今为止都没人说。 可无非就是被皇上厌弃了,光靠伯父一个人,这件事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这女官,岁岁当定了!”她眼中的坚定让他有些许沉默,他承认自己这个心思是真的令人不齿。 但是女子嫁人在这个世道是必然的,可是女官不是。 毕竟女官走起来也很艰难,李穗岁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在自己的膝下养过。 他不希望她对上官场上的那群老油条。 “伯父,不如我们立个赌约吧。 ”李穗岁深吸一口气,祖母之前和她提过杨家一事。 加上自己记忆里,两家确实闹得不欢而散。 只怕现在伯父也是在忧心这件事,杨家二公子自从中举之后,行为越发放浪了起来。 只是从那之后的大部分宴会祖母都以绣嫁衣的名义箍着阿姐,平日里也没人敢把他的事情给阿姐说,因此阿姐被众人瞒得死死的。 李大爷有些懵:“什么赌约?”“阿姐的婚事,我定然能让李府全身而退。 ”李穗岁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忽然点点头:“好,只要你能让你阿姐全身而退,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府里何尝想要瞒着李穗景,但是李穗景到底是一个少女,性子又有些冲动。 那些扑风捉影的事情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只怕她肯定会上门挑衅。 可是若是是真的,还能全身而退;若是假的,再想退婚就麻烦了。 如今若是李穗岁真的有办法,他到也不介意为李穗岁铺路。 “青团,你怎么过来了?”李穗岁一出来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她连忙走了上去。 青团似乎有些着急,抓住她的手便往她的屋子里走。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青团才跪下请罪:“刚才不分尊卑的牵着姑娘回来,实在是很对不住姑娘。 ”“嗯?”李穗岁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怎么了?”青团嘴长了几次,都说不出来。 还是一旁的秦嬷嬷看不过眼,连忙说了一句:“大姑娘收到了一封书信,现在气的剪自己的嫁衣。 ” 第 5 章 这几日凌氏回家探望自己的刚生产的小弟妹去了,李大爷又一直都在书房里发愁李家的那些事情。 萧氏和李穗岁再商量婚事的事情。 大房的妾室们平日就很害怕李穗景,现在别说劝了,恨不得躲得三十尺远。 青团她们和李穗景的丫鬟关系本就不错,听到这件事更是火急火燎的去找李穗岁去了。 李穗岁嘴角有些抽搐,能让阿姐把嫁衣剪了,只怕这件事和杨家的二公子有关。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们怎么不直接带我去阿姐的屋子里?”“大姑娘把院子门锁了,现在该怎么办啊?”青团的表姐在李穗景的屋子当大丫鬟,和对方又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心疼李穗景但是不敢忤逆李穗景的意思,只能找青团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说了一下。 李穗岁皱着眉,直接往外走。 门若是不开,直接砸开就是。 但是这件事现在也有些棘手,她脑子一边转,一边思考该怎么说。 毕竟她本来是打算明日把阿姐,伯父和祖母叫过来一起商量这件事。 谁知道,还没等她想到办法,对方就上来闹事了。 “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李穗景刚将剪刀放下,就听见这句话。 她将头扭到一边,气鼓鼓地说了句不准开门。 丫鬟也不敢动,只好乖乖地站在原地。 嫁衣碎的满地都是,丫鬟也不敢收拾,生怕一会李穗景再生气伤到了自己。 李穗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过来开门,她右手一挥,青团和青梨连忙护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小厮门立马上前用木头撞击了两三下,还不等他们继续撞门,一个洒扫的婆子立马将门栓打开。 婆子看到李穗岁的时候,只是蹲下行了一礼,一句话都没说。 李穗岁看了一眼她:“哑婆?”那人连忙点点头。 哑婆是凌氏捡回来的一个陪嫁,后来李穗景看到她被凌氏屋子里的两个丫鬟欺负,便把人要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虽然干的是一个洒扫的活,但是发的银子确实二等丫鬟的月例。 李穗景整个院子里,也只有她偶尔能劝动李穗景。 李穗岁用自己为数不多会的手语问了一下李穗景的情况,得知情况不太好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脑袋更大了。 “阿姐,我能进来吗?”李穗岁虽然在门口问了一句,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是很缓慢的往屋子里走,一进屋子就能看见满地的红碎片。 还有一封揉皱的信在桌面上放着,李穗岁先和李穗景行了一礼。 随即拿起信封看了一眼,片刻之后,李穗景看着面前震怒抽着院中那个沙袋的李穗岁,整个人都吓到了。 她躲到了门后面,有些微颤得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那什么,岁岁什么时候会玩鞭子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丫鬟显然是被吓坏了,她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姑娘,沙袋要被抽漏了。 ”这个沙袋还是当年凌氏去庄子上避暑,庄子上的庄头送过来的。 里面装的是艾草等东西,平时用来发泄怒气,必要时也能用来“驱邪”。 因着这是母亲送过来的,所以李穗景一向都很珍稀。 就是再生气,也从未抽漏过。 李穗景听到这句话,哪里顾得上继续躲着,连忙冲上去抱住李穗岁的手。 李穗岁在听见她脚步的时候,就将手腕微微收了回来。 这才没让鞭子伤到无辜的人。 这一圈下来,几乎就没有几个没被吓到的人,只有哑婆很淡定的上前给她们一人递了一杯茶水,抢过她们手中的鞭子:“现在可以休息了吗?”“你会说话?”李穗景被她冷不丁吓了一跳,哑婆点点头。 只是还不等李穗景继续问,她就转身离开了。 李穗景晃了晃正在发呆的李穗岁:“她会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先放一边。 ”李穗岁看着她:“杨家你打算怎么办?”“这婚本姑娘退定了。 ”李穗景虽然并不太清楚杨家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但是她很清楚家里一直不想自己知道杨家的那些破事,她也就没有多问。 可是现在自己却被人挑衅到头上了,还“我愿意用贵妾之礼迎娶姑娘。 ”他杨家算什么东西,贵妾说难听点就是个仆人。 若非家中实在没钱,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姑娘送到别人家里当贵妾?他杨家不过是看父亲被贬,叔父被外放,自己又考上了举子,觉得可以轻视了李府罢了。 “阿姐,你一定不能太冲动,这件事先让我思考一下。 ”李穗岁冷静下来之后,轻舒了口气。 她虽然也很生气,可是毕竟不是当事人。 现在李穗景已经将嫁衣给剪了,这婚就是反悔不想退了,也必须给退干净。 听她这么一说的李穗景哪里还来得及生气,她现在只想把这尊大佛送出去,别再霍霍她本来就十分贫瘠的院子了。 看到李穗景的样子,李穗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姐,我们家青团的手艺比较好,我带她给你把沙包补补再送回来吧?”“随意。 ”李穗景闹了一场,现在也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她摆摆手,示意紫苏去送客。 自己则在紫芸的陪伴下回去休息去了。 李穗岁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已经要用晚膳了。 秦嬷嬷先她一步回来,刚一进屋子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可惜李穗岁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她刚夸下海口说会帮阿姐解决问题,结果还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先被问题给气的不轻。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胸口还有一股恶气出不去。 青团看到她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说。 只能先退下去,回到屋子里招呼几个小丫鬟过来缝补沙包。 李穗岁这个样子看的秦嬷嬷也很无奈,虽然她是看着李穗岁长大的,但是她比谁都清楚李穗岁到底有多固执。 只怕今天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杨家那位二公子恶心的要死。 眼瞧着又要重新点燃一支蜡烛了,可是桌上的食物还是一动不动。 秦嬷嬷又让人拿下去热了一遍,她走到李穗岁身边,抬手开始给李穗岁揉脑袋:“姑娘,您当真是一口都不肯用?要依我说,杨家二公子确实可恶,姑娘不如先好好休息在思考怎么收拾他?”“嬷嬷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讨厌他,却又说不上来怎么收拾他更好。 ”李穗岁根本就没听秦嬷嬷说了什么,满脑子都在想这些该怎么办。 秦嬷嬷叹了口气,干脆走到一旁去看书去了。 姑娘前几日才说了,她身边的丫鬟嬷嬷都要识字。 其他人她不清楚,但是她从小就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也就是到姑娘身边之后才零星学了点。 姑娘身边的人进步都十分迅速,青团和青梨如今都能背诗了,她也要跟上才是。 李穗岁又想了半个多时辰,有几个小丫鬟都熬不住换班了,她才准备松动松动筋骨。 桌上的饭菜被热了七八遍,早就不如一开始的味道好,偏生她还吃的津津有味。 “姑娘,我就先退下了。 ”秦嬷嬷刚才终于背会一首诗,现在正急忙去和两个小姑娘炫耀。 李穗岁此时还在感慨自己的想法不错,哪里有心思管她们,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自己的法子。 听到秦嬷嬷说话,她便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 ”次日清晨,李穗岁刚放下书本没多久,青团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穗岁:“姑娘猜的果然没错,冬月郡主不过是和杨家二公子讨论过一首诗,杨家二公子就以为冬月郡主看上他了。 ”“呵,这可好了。 ”李穗岁昨天被气的太狠,一直在思考怎么给杨二一巴掌,一直到饿的有些发晕的时候才想起来。 上辈子冬月郡主就是被他算计的和他成了亲,可是冬月郡主是谁?能让这种人跟着自己一辈子?在太子过世后不久,他就因为在酒楼大放厥词被冬月郡主给休弃了。 成了大梁开朝以来第一个被郡主休弃的郡驸爷。 而昨天杨二才送了那封信过来,今日外面就传的风言风语,说冬月郡主看上杨二了。 虽然李穗岁没和冬月郡主打过交道,但是上辈子她也有幸和冬月郡主的母亲,颂月公主打过交道。 就杨二这点手段,在颂月公主眼睛里都不够看的。 既然如此,她李穗岁不介意在这上面添一把火。 “你们去给冬月郡主下帖子,就说今日我们府上开了一个新鲜的花儿,让冬月郡主过来赏玩一下。 ”李穗岁很平静的将昨夜连夜备好的帖子递给青团,让她找个小丫鬟去送信。 昨儿个的事情,府里都传遍了。 所以李穗景今天说什么都不肯出门,李穗岁但也不介意,只说了句:“那便只有我一个人看戏了。 ”说完就走,她是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李穗景。 回到院子之后,李穗岁就敲锣打鼓的安排了起来,丝毫不慌。 “姑娘,你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青梨站在一旁,将准备的清单递给她看。 李穗岁仔细看了一眼之后点点头:“你去门口和青团她们玩一会吧,等我忙完了,我再喊你。 ”“喏。 ”青梨立马退了出去。 等她退出去之后,李穗岁才从书架的第三排随手抽了一本书下来,这些书里面里面都是空白本。 这些还是当年母亲为了让她学习写字,才给她买回来的。 如今年少的时候没用的本子,她还能用。 她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脑海里的计划,轻轻叹了口气:“不够,远远不够。 ”想换一个皇帝,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心中计算着时间,她很快就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写到了本子上,确认干的差不多之后,她才将自己的本子收起来。 第 6 章 “青梨。 ”青梨很快就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收拾东西,她则将书本收拾好之后放在书架上,转身出去了。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洒在院子里,令人格外的欢喜。 李穗岁身着一身浅色的衣裳,和她扎起的啾啾十分相衬。 手里拿了本书坐在秋千上,等待着今天的主人公们登场。 李穗景说着不凑热闹,实际上早早的已经带着人去门口接冬月郡主了。 她现在有些许紧张,把手中的帕子捏的很紧。 虽然之前也和祖父参加过几次宫宴,但是毕竟自己就是个背景板。 她还真的没和皇族的人打过什么交道,应该怎么表现?还没等她思考出对策,冬月郡主的马车就停下了。 冬月郡主下马车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许不解。 “这么冷的天,你就在这里等我?”冬月郡主没等她行礼,直接就问了出来。 李穗景的手指被冻的有些发红,冬月郡主抓住她的手的时候,被冰的一愣:“这么冰?”身后的雪桃连忙将准备好的汤婆子递了过来,一路过来,汤婆子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热了。 不过这个温度对李穗景而言,确实最合适的。 她木愣愣地跟着冬月郡主,前面还有个青梨派过来的小丫鬟在带路。 李穗岁算好时间,让丫鬟们在屋子里倒上茶水,摆上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水果。 眼瞧着人都差不多过来了,她才出门。 “李府二房,行列二姑娘,请冬月郡主安。 ”李穗岁看到李穗景的时候,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看到冬月郡主的时候,也只是请了个安。 冬月郡主只是点点头,让丫鬟把她准备的礼物递给青团:“李二姑娘,想必和杨二公子订婚的,是在门口等我的李大姑娘吧?”李穗景点点头:“早闻公主大名,臣女一直想要与公主结交,只可惜一直无人引荐。 ”冬月郡主回头看了她一眼,对方笑的很僵硬,但是能看得出来没有半分的恶意。 她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不是谁都能见到我的,包括一些来路不明的消息中的人。 ”李穗岁和李穗景知道她在说谁,在李穗岁的招呼下,李穗景逐渐放松了下来。 冬月郡主虽在贵女圈中名声算不上很好,可是为人却十分好。 这才换了两次热茶,李穗景就已经和冬月郡主推杯换盏,称姐道妹了。 李穗岁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们,似乎想提醒她们现在应该要做些什么。 可是看到她们如此的兴奋,她又有点不想打扰这群姑娘们的雅兴了。 只是随手拿起一本书,慢慢的看着。 毕竟她之前也是与许颂晏交手过的人,现在不多看点书,怎么在日后防备对方算计自己?冬月郡主则是正在和李穗景解释关于杨二的那件事,老实说,因为有皇帝的宠爱和母亲的严格教导,冬月郡主一向不与没什么才学的男子交流。 若非那天杨二做的诗实在是太烂了,她是真的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的交流。 “所以你们要信我。 ”冬月郡主叹了口气,她是真的看不上杨二。 可是不知为何,近来京城中风言风语到处都是,弄得她出个门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那些人看到她出门,便一窝蜂的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 李穗岁正巧放下书,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郡主殿下,您是真的有点天真了。 ”这件事信与不信不在李家,毕竟李穗景都将嫁衣剪了个干净,定然是因为杨二有问题。 但是最重要的是让民众相信这件事,这才是她今天叫这群人过来的原因:“我听闻东城那边出了一家新开的书籍铺,可以往外传点消息混淆视听。 我已经派人去给那边的掌柜递信了,现在可能需要郡主殿下帮忙安排一下。 ”“一个还未与郡主定下结局,就巴巴上门退我姐姐亲的人,如何配得上我姐姐?”李穗岁说罢,抿了口茶:“今日请郡主过来,不过也是为了让郡主擦亮双眼。 我们女儿家出嫁,就是。 ” 第 7 章 “你且说说看。 ”冬月郡主扯出一个笑容,李家的姑娘们可以啊,都很会谈判。 若非她以后就是这群人的表妹,她真想现在就撂挑子走人了。 这场婚事本质上确实是交易,不过好就好在,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混杂着利益的感情,才是最难分开的死结。 再者说宁国公府,可比杨家好了不是一个档次。 “的内容,彻底想通了的李穗岁就开口了。 听到她这么说,冬月郡主也有些不理解:“什么意思?”“郡主不用担心,今天出了这个门。 李家,就是太子门下的人了。 ”李穗岁翻了个白眼,那请问她昨日思考那么些算什么?算她是个小丑吗?伯父恐怕此时已经在皇宫里跪着,求圣上解除杨家与李家的婚约了。 估计冬月郡主前脚走了,后脚给宁国公府三公子和阿姐的圣旨就下来了。 伯父当真算的深远,是个难得的“对手”。 还好她是伯父的家人,若是对手只怕早就被算计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吧?“你的意思是,父亲已经去求皇上了?”李穗景一瞬间脸色苍白,她现在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她昨晚也就说了句自己想退婚而已,父亲就已经直接去求皇上给自己和宁国公府三公子赐婚了。 父亲的境界果然无人能敌【伯父果然是老谋深算。 】即使她们现在商量的再好,只要这位李家的家主和圣上说了,就由不得她们做主了。 冬月郡主的脸色铁青,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 谁知道今天轮到别人算计她了?!李穗岁看到对方愠怒的脸色,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这次自己的伯父这一手,确实足够离谱。 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么险的路,他也敢去?要知道,现在的太子可不是前太子。 现在的太子,太过于仁德心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自己这个伯父,为了让自己赢也是费尽力气啊!冬月郡主冷哼一声:“你们李府也是可以啊,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李穗岁大着胆子看了冬月郡主一眼,有些许紧张。 看到对方的脸色有好转,忽然松了口气。 冬月郡主还要比李穗岁大一岁,所以按照礼数,李穗岁还得喊她一句姐姐。 “冬月姐姐,你也知道,我伯父就是关心则乱。 ”李穗岁上前去,半蹲在冬月郡主的面前,扯扯对方的袖子。 趁冬月郡主撇开头的一瞬间,李穗景从另一个地方十分隐蔽的往李穗岁屁股下塞了一个小矮凳。 李穗岁和李穗景对视一笑,继续哄着冬月郡主。 虽然李穗岁一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自己的伯父了,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次的算计她没想到,而且这一招棋对李家一行人,有百利而无一害。 冬月郡主本就不是真的生气,看她俩这么费力的哄自己开心,也就算了。 只是她可不觉得,这位李大人只是为了家里的姑娘着想。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天色就变幻阴沉了下去。 冬月郡主连忙起身告辞。 送走了冬月郡主,李穗岁和李穗景松了口气。 现在是能退婚了。 可是接下来的日常,才是真的像药渣,又苦又难熬。 只怕杨家还要闹上一阵子,可李穗景才不害怕,毕竟刚才也和那边的掌柜说了一下安排。 杨家,不能留。 李穗岁送走了李穗景,只觉得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送上去给人家摆的,伯父恐怕一开始也在思考能给阿姐定下谁。 结果自己早上眼巴巴得去请了冬月郡主过来,这不正好是现成的人选吗?冬月郡主说亲近一点的人,无非三家。 皇室,许家还有就是宁国公府。 皇帝本就是污了李家的名声,才能把刑部尚书换成自己的人,所以只要李家不是盯上皇室的人,他就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宁国公府唯一一个待订婚的人,在京城里的名声可算不上太好。 在这位皇帝的眼睛里,可不就是摆着的火坑。 李家既然愿意往里面跳,他也定然不会拦着的。 至于许家,主心骨已经被下毒了,剩下的人又都是“蠢到极致”的纯臣。 李家就算真的有所图谋,也是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只要现在把太子处理了,他好好养着身体,就算的上是高枕无忧了。 李穗岁想到这位皇帝自从从围猎场回来之后,就时不时地敲打一下朝中的一些重臣就觉得有些可笑。 如今大梁可算不上和平,只是前些年皇上从七子夺嫡里捡漏来了皇位,因此也算得上兢兢业业的明君。 可是两年前,却废了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害的对方跳崖自杀。 然后扶持了现在的太子,却暗中不停打压对方。 与前几年相比,好像变了个人。 只可惜她现在的势力几乎为零,否则她真想弄清楚,皇帝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才能做出这么多的荒唐事。 想到这里,李穗岁又有些头痛了。 身边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迅速被解决,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被推着走。 她摇摇头,可别自己吓自己了。 随后,她站起来准备去找她那位大伯父好好聊一聊。 京城的冬天,晚上总是来的格外的快。 在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李穗岁回来之后,卸下斗篷,轻快地走到她们的身边。 “今天的晚膳是什么?”李穗岁闻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些惊喜:“今天晚上居然有庐山打上来的鱼吗?”“是。 ”秦嬷嬷笑眯眯地将东西摆好,让青团先给李穗岁净手:“今天老夫人知道姑娘辛苦了,专门让人从外面买了庐山的鱼回来。 ”庐山的鱼一年四季最多能钓上来,不过三四十条,因此它们的价格也是十分的高昂。 “祖母真的是很厉害,这都能买的上来。 ”李穗岁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口鱼,鲜嫩肥美,入口即化,刺还很少。 只可惜往日只有家宴或者重大日子才有品尝一口的机会,因此格外的令人怀念。 秦嬷嬷点点头,这一条鱼姑娘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那么剩下的就可以分给她们。 庐山的鱼谁都知道味道到底有多好,因此连带着她们也很激动。 “不过姑娘,刚才夫人传话说这几年都回不来了。 ”秦嬷嬷想到这件事就很头疼,这样一来,小少爷和三姑娘的教养责任,就压到自家姑娘身上去了。 先不说小姑娘,就说这位小少爷和姑娘的关系,她就很难不承担责任。 李穗岁和她这位弟弟的关系极好,上辈子去世,也是他为自己求来和离书,将自己葬入李家的坟墓。 可惜最后他出家了,不然的话,李家倒也不至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是父亲和母亲如今不在,她一个人又要去考女官,总不见得把弟弟妹妹扔给祖母和伯母吧?还不等她多想,清蒸鱼的味道就出来了。 她抬起筷子:“晚些时日我再去拜访祖母,商量两个孩子的教养方式,现在先用晚膳吧。 ”她现在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不得不说,老一辈就是老一辈。 算计自家孩子都毫不心慈手软,在和大伯父谈话的这段时间,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烧出焦味了。 晚膳用完之后,李穗岁才开始思考家里的这俩孩子的出路。 她上辈子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没怎么带过孩子。 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 第 8 章 想了半天之后,她叹了口气,李家这群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几步就摔了。 既然武力是没有能看的了,只能看看文学造诣了。 想到这里,她坚定的认为是时候和大伯父提一下族学这件事了。 李府上辈子就已经试图在找一个能够建立族学的人。 只可惜由于她忙着出嫁的嫁衣,表姐被退婚,大伯母心事重重,一病不起。 母亲又不在家中,三房一家也被外放,祖母因此气病了。 所以族学建立到了一半也就荒废了,而李穗薏因为族学停办的事情,想去其他学堂,结果被拐走。 想来李家上辈子也是命运多舛,最后除了那个出家的,竟无一血脉留在世上。 还不等她感慨,青团忽然拿了一封信进来:“姑娘,是忠义将军府送来的信件。 ”李穗岁展开信件,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许府老太太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现在居然到了大白天吃饭都会晕厥的地步。 她现在就吊着一口气,想要看他们能不能完成自己的愿望。 但是如果要行越婚之礼的话,要先去江州的许氏本家拿一份证婚书,请族中的族老过来证婚。 因此许颂晏需要现在就过去,从京城到江州来回大约需要两个多月。 许父又在边关镇守,即便现在皇帝允许他回来,回来也要两个多月。 许颂晏的母亲和妹妹又在侍疾,因此两个月后的萧氏寿宴,他们府上只能送个礼就回去。 许颂晏因为这件事,特地来信请求李穗岁不要怪罪他们的礼数不够周全。 还顺便提了一嘴,问她要不要来城门口送自己一程。 李穗岁思考片刻,轻笑了一下。 这个人为了把自己跟他绑到一根绳上,可谓是用尽的方法。 如果后日下午她去了城门口,只怕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她对许颂晏用情至深了。 既然对方都拿出了这种方法,来给两家的婚事添把火。 她这个唱戏的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青团,你把这封信收好,明天一早就给门房拿去。 ”李穗岁提笔写了一封信,迅速交给青团。 明日青团不当值,所以她送完信件还能回去休息一会。 而李穗岁明日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安排,也想多睡一会,所以只好提前写信。 青团接过信件,吹灭了灯。 转身将信件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次日一早,青团就被秦嬷嬷喊了出去。 今日是李穗岁她们发月例的日子,想到一一那边,青团便直接拿了姑娘分出来的月例出门了。 等她回来收拾小塌的时候,却发现昨日的信件已经不见了。 她心下骇然,是谁动了信件?诚然姑娘这份信只是给对方的回信,可是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上。 青团不敢再想,连忙进屋告罪。 李穗岁听她这么一说,虽然有些无语,可是终究是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罢也罢,是我给你安排了许多事情,这才耽搁了。 ”李穗岁招来青梨,让她带两个亲近的人去门口等着审问。 今日能丢一封信,明日岂不是能丢个人?青梨立马退了出去,带着秦嬷嬷一个一个问了过去。 可是不管青梨和秦嬷嬷下了什么手段,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曾见到过这封信。 如此一来,事情便越发扑朔迷离了。 李穗岁虽然心中在盘算是谁能把信件拿去,但是表面却波澜不惊:“无碍,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着急,再送一份就是。 ”李府的一个偏院,宣姨娘看着手中的信件,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二姑娘啊二姑娘,订了婚约会外男。 这件事,倒要看看老夫人和许府容不容得下你。 李穗岁派人马不停蹄的送了信件去许府,而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个府上,到底谁能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手中拿走信件?再者说,虽然坊间都流传着所谓的嫡庶之争,姨娘害死主母这种乱七八糟的故事。 但是大梁有律法,再者李府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家中姨娘也是多为和善,未曾与自己结过梁子。 谁能害她?况且只是一封赴约的书信,又未曾署名。 等等,未曾署名?李穗岁的手一下攥紧,再张开,手心渗出点点虚汗。 她招招手,青团立马走了过来。 看到对方面色惨白,青团一下慌了心神:“姑娘,怎么了?”“昨日的书信,我可署名了?”李穗岁思来想去,可是已是有些记不清楚了。 青团细细思量了一下,昨日姑娘是直接将书信封存好递给自己的,她也未曾看到:“我也没看到,姑娘昨日已经封存好了。 ”李穗岁大脑轰的一片空白,若是未曾署名,这可难说了。 只要随便被一个人拿走说自己订婚后还私会外男,那就是要被游街示众的。 大梁的律法,这几日她有和大伯父学习。 在婚姻方面,是十分严苛的。 尤其是因为许多女子出嫁后的掰扯事情极为多,许多事情男子不便插手,所以都是女官来判。 考虑到李穗岁毕竟是大理寺少卿的侄女,故而定然是要走外朝法学女官的路子。 因此李穗岁也看了不少律法的书,未婚先孕,订婚后私会外人这些都是要被游街示众的。 游街示众都是小事,可是游街示众的人,是不能入朝为官的。 李穗岁越想越心惊胆战,她立马梳洗好,朝着松寿堂走去。 松寿堂离她的屋子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距离,她竟然走出满身大汗。 进了屋子,还不等萧氏发话,她便首先跪下:“岁儿向祖母请罪。 ”“你这丫头,让我说些什么好。 ”萧氏已经拿到了那封消失的书信。 信上只说明日一定会去城门口赴约,却未曾说是赴谁的约,为何赴约。 因此,宣姨娘只是派了个小丫鬟过来,说是在李穗岁院子里捡到的,因为不知是否是二姑娘的,所以专程送到老夫人这里来。 可是谁人不知李府的二姑娘订婚了,倘若明日赴约的人是个姑娘,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怕明日赴约的人是除了许颂晏以外的外男,那李穗岁想要进宫当女官的路子就被断了。 萧氏把书信递给她,虽然不知是谁故意将这件事捅给自己的,但是作为李府的老夫人和李穗岁的祖母。 这件事必须要压下去,还不等她让对方明日别出门了,李穗岁便感激得收起信件:“原是忠义将军府送来的信,明日公子要回江州许家,因为家中突逢变故,恐怕无人能来得及参加祖母寿宴。 故而特递书信给岁儿,希望明日岁儿能前往城门,拿许府给祖母的生辰礼。 ”“原来如此。 ”萧氏点点头,她递给对方一杯茶:“你明日去就是,你伯父那边,我去说。 这件事,我会给你查清楚。 ”岁儿既然是和许家一起出行,自然算不上什么私会外男。 况且,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家事,但是若是落到政敌手中,就是大事了。 李穗岁得到了萧氏的承诺,抿唇笑了下,连忙告退。 萧氏出手,这个宅子里大多数的庵攒事都能被查出来。 回到院子里,她将众人召集了起来:“原是听说,我屋子里的信掉到了院子里?”“啊?”青团懵了,刚才她刚顾着写请罪书,并没有和其他人松寿堂。 自然也不知道萧氏怎么和李穗岁达成一致的。 她连忙跪下:“姑娘,这万万不可能的。 我将它放在小塌最里面的,怎么会将它丢到院子里?”李穗岁示意青梨将人扶起来:“我自然知道,今日谁在我和青团之后进去过,自己站出来吧。 若是被我发现了,只怕你一家老小都会被送官。 ”大梁有一律法,若是一家老小都在一家作为奴仆,被主人家报官。 如若确实证据属实,则会直接被流放。 这件事也是之前有一位名为晏双筠的前朝姑娘所说,叫什么连坐法。 因为这种刑法有些许过分,一般不是心狠手辣或者对方太过过分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 大梁开朝近一百五十载,也不过只有两个案例。 但是这两个案例,足矣震慑底下的人了。 李穗岁的手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片刻之后,有三个姑娘站了出来。 正巧这三个人都并没有所谓的人证能证明她们今日当值。 看着中间那个姑娘指尖泛白,李穗岁冷哼一声:“白芷,我记得你有一姐姐在我娘的院子里当二等丫鬟吧?”白芷脸色瞬间惨白,她的阿姐确实是杨氏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如果熬过今年,就能拿一等丫鬟的月例并且分配人家了。 等越过明年想看好了人家,就能拿了卖身契出去当良人。 她一时贪了二两银子,却不曾想差点至阿姐于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她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明鉴,我只是拿到了一张纸条,说是姑娘在小塌下藏了一封书信,只要拿过去给老夫人,就能拿到二两银子。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 眼泪只落落地滚了下来:“家中的幺妹生了病,这几日家中所有人的月例都填补不上。 对方给了二两银子,我这才一时不察,做了这猪油蒙心的事情。 ”李穗岁沉默了一下,这个丫头确实做的不对。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可是她偏生心是好的,行为是坏的。 秦嬷嬷看得出来李穗岁的犹豫,干脆往前走了一步:“姑娘心善,知道你的发心是好的。 只可惜你联合外人蒙蔽大家,污蔑主子,还是要罚。 ”白芷抬头看着她,有些发抖。 她虽年岁并不大,却也知道李府的规矩。 污蔑主子的人,至少要戒尺十次,由祠堂专门的嬷嬷盯着。 一般不出五次,手心就会红肿不堪。 等她手心好了,就会被发配到庄子上。 若是干的事情太过,只怕会连累家人。 “我自知无可扭转。 ”还不等白芷说完,李穗岁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纸条呢?”“在奴婢这里。 ”白芷一时口不择言,甚至用上了奴婢两字。 李穗岁更加无语,她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书信位于里屋小塌之上,拿去给老夫人,许你二两银子。 ” 第 9 章 这字体十分熟悉,但是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字体。 李穗岁看了一眼白芷,翻了个白眼:“从今日起,你就去祠堂待着。 月例减半三个月,等何时我查出幕后主使者,什么时候再说回来的事情吧。 ”李穗岁说完就直接进了自己的书房,书房里放了许多页帖,还是当年练字时母亲买回来的。 她叫来青团和青梨,三个人挨个挨个比对。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之前找出了这种字体,宜苏文楷。 她看到结果的时候,愣了好半天。 这种文楷的页帖,早在十年前就不发售了。 据说是因为创办这种字体的闫宜苏女士说只给大家三百年的使用期限,因此闫家后人特地收回了这种字体制作的页帖。 李穗岁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府上还有谁有这种页帖。 “青团,我去找一下伯父和祖母,你们让小厨房晚一点准备晚膳。 ”李穗岁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从长辈那边下手。 府上存有页帖最多的人是她,而且府上几个同辈人擅长的字体她大多都了解,大多数与宜苏文楷的发力方式都有很大的区别。 等她到李大爷的书房时,他正准备出门:“岁儿?你怎么来了?不是明日卯时三刻要出去送人吗?”李穗岁连忙拉着他往书房里走,正准备去用晚膳的李钊旋只觉得脑子疼,自家侄女又抽什么疯了?他跟在某人身后,结果一进来就看到李穗岁直奔他的页帖柜子:“怎么回事?”“大伯父,你可知道府上有谁擅长宜苏文楷?”李穗岁一边找一边看,许是下午翻了太多本页帖,现在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李钊旋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府中的几位姨娘:“据我所知,你父亲的宣姨娘书法一向都不错,还有柳姨娘也是。 你叔父的阙姨娘也会宜苏文楷,还有我房中的尤氏和文氏。 ”李穗岁愣了片刻:“伯父怎么知道的?”“她们进门前都要写庚帖的,姨娘入府又不会有媒娘。 ”李钊旋轻吹一口茶:“所以庚帖都是自己写的,十多年前,宜苏文楷还是很热门的。 ”就算是现在知道的小辈很少,但是在他们那一辈,还是很多人都会写这种风格的。 况且,李府上下有些识字的人也会。 李穗岁听到他补上的话语,沉默了很久,乖乖将页帖放进去之后就走了。 徒留李钊旋一脸迷茫,他刚准备留对方一起用晚膳,结果人就不见了。 “姑娘,不查了吗?”青梨有些不理解,虽然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这件事不查下去有损姑娘声誉和前途。 她说不清楚怎么办,心下更加担忧,姑娘怎么是这个表情?李穗岁摇摇头,府上这么多人都会这种笔迹的话,说明这根本就是一桩无头悬案。 所以不管最后抓出来的人是谁,大概率都不会被人当成一件事。 与其继续查下去弄得人心惶惶,不如留一手等到时候一击毙命。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青团早就按照预估的时间将晚膳送了过来。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新菜色,李穗岁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按部就班的用完了晚膳。 夜已经很深了,在外面守着的青梨发出均匀且微弱的呼吸声。 可偏生里屋的人却并不是很舒坦,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李府到底有谁要这么针对她?她自诩虽然算不上什么十分圆滑的人,却也清楚自己在李府应当是没有刻意针对自己的人。 眼瞧着时间就到了卯时三刻,青团招呼着几乎一夜没睡的李穗岁上车。 她看着姑娘这般疲惫的模样,有些不解。 昨夜姑娘用完晚膳还不到半个时辰就睡了,怎么现在却还是一副根本没休息的模样?还不等她继续说什么,马车就开动了。 李穗岁手上是拿着一本书,实际上眼睛已经闭紧了,身子随着马车歪来歪去。 若不是青团和青梨在她身边扶着,只怕头早就撞到了马车上去了。 城门口,许颂晏正在听母亲说话。 楚氏站在亭中絮絮叨叨了很久,最后才长叹一口气:“你只记得好好给那姑娘说一声,我们许府不是不知礼节,实在是抽不开身。 ”许府三代单传,好不容易出个双子,偏生许安月还不能轻易出门。 想到这里,楚衔青更是头疼。 本来请求人家姑娘行越婚之礼就已经很冒犯了,如今连人家老夫人的寿宴都不能去。 想想就觉得有些对不住李府的人。 还不等她继续说,李穗岁便已经下了马车往这边走了。 许是没想到楚氏也在,她连忙在两人身后站定:“给楚夫人请安。 ”虽说大梁也继承了前朝的妇人嫁人随夫家喊姓,可是李穗岁并不喜欢。 稍微相熟一点的人家里,往往都喊的是夫人原本的姓。 楚氏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请安,愣了一下便连忙将人扶起来:“岁岁倒是很有心。 ”许颂晏则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惯会收拢人心。 母亲才第一次和她见面,就从李家的姑娘成了岁岁。 虽说两个人都相互的通了姓名,但是到底还没出嫁,故而她也只好喊了一句便止住了话头。 毕竟是在公众场合,楚氏笑着将她往许颂晏身边轻轻一推:“你们俩好好叙话,我在一旁等你们。 ”冬天的风吹得人脑袋有些许疼,楚氏便先行一步上了马车。 将车帘拉开一角,暗中观察着两个人。 看着许颂晏将东西递给李穗岁,她才松了口气。 而被塞了一个大盒子的李穗岁,差点被这东西弄得摔一跤。 她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是我娘给老夫人准备的赔礼,昨日你派人来送信迟到了。 ”许颂晏不提还好,一提李穗岁就想到那桩无头悬案,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许颂晏又说了一句:“我娘想着应该是这件事让你们不舒服,特地让我今日带上给你。 还希望你们不要生气,这确实是我们的礼节有问题。 ”李穗岁咬了下嘴唇,她刚才都在心里准备把面前的人骂一顿了。 谁知道这个人却不安常理出牌,想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摇摇头:“主要是生老病死,并非我们能轻易操控的。 ”生老病死四个字,李穗岁特地加重了音节。 萧氏和她都清楚,许府老夫人的病不是突如其来的。 萧氏知道是因为那天那位太监说的话,用一种加密的语言拆解出来便是:皇帝给许老夫人下毒了。 而李穗岁知道,是因为上辈子和皇帝对峙之前,听见了令贵人说的话。 皇帝疑心病很重,若非方式令贵人是一介孤女,他也不会说出来这种话。 只是很可笑,所谓的孤女其实是景王府特地培养出来的下人。 以至于李穗岁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病不起。 景王府不过就是第二个忠义将军府罢了,她怎么可能能善终?因此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怎么可能能放过在忠义将军府的人面前一切能给皇帝上眼药的机会。 “我知道了,不过姑娘也照顾好自己才是。 ”许颂晏何许人也?片刻之后就明白了,可他们却没办法。 本身祖母年轻时就和祖父上阵过,战场上兵剑无眼,受伤都是常有的事。 后来祖母生下父亲的时候,因为家中有人谎报军情,祖母因此血崩。 好在当时曾祖母在祖母身边,临危不乱才救回来一条命。 现在皇帝就算不下药,祖母也最多两三年了。 可他真的没想明白,皇帝就那般不愿他们家封侯吗?本来从围场结束回来就该封侯的,双方也说好了。 可谁知皇帝回来就“失忆”了,变得越发疑心。 就算许家当真是纯臣,也不得不给自己留着,就留一条后路。 既然前方无路,那便劈开一条路。 李穗岁见他懂了,点点头:“这几日太冷了,我不方便在外面待太久,择日再去拜访你们。 ”“好。 ”许颂晏忽然想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上次说给冬月郡主送的大礼是什么?”李穗岁愕然,她实在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把这句话记得如此清楚。 但是她现在一时半会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毕竟若是说真的大礼,自家伯父已经搞定了。 但是假的话,她还没想到。 许颂晏见她这般纠结,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介意你有秘密。 ”“也不是,只是这份大礼已经被别人送了。 ”李穗岁有些不满意,伯父这么一做事情,现在都不知道则呢么圆回来了。 她头痛不已,第一次想穿越回自己在酒楼的时间节点,给自己一巴掌。 叫你装疯,现在结果没办法配合了吧?许颂晏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十分不好意思的将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对方:“这个里面有五十两银子,是我这个月的月例,就当赔罪了。 ”李穗岁盯着他的荷包,片刻后忽然笑了出来:“哪里需要你赔罪了?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棋差一招。 只是,冬月郡主应该也要相看夫家了吧?”许颂晏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颂月公主确实很宠这个女儿,也还想往后留一段时间。 但是到底不是能随便就定了下来的,毕竟皇帝还盯着呢。 李穗岁若有所思,现今京中适龄的公子哥不少,偏偏冬月郡主还没定下来。 想必公主府除了要相看人品,颜值,家庭最重要的是才学。 冬月郡主喜欢文学,喜欢诗歌。 但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儿有几个能安稳坐下来读书的?就算有,也大多被交的古板而又无趣,与冬月郡主的性格实在不配。 既然如此,不如送冬月郡主一份新的礼物算了。 第 10 章 思考片刻,李穗岁抬头看向许颂晏,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给她送什么礼物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该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许颂晏心跳忽然顿了一瞬,连忙转身朝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许是对方的双眼太清澈,晃得他心乱了。 还不等他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对方就已经上了马车了。 没送出去的荷包还在腰间系着,而李穗岁早已启程。 青团刚才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过来,所以她还不打算回去,而且准备去一趟庄子。 至于冬月郡主那边,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搅进这个朝局里,会有谁被拉下马。 但是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户人家,是从头到尾都被皇帝信任着的。 他家有一个速来看不惯的政敌,偏生十分巧合。 李穗岁上辈子,对这位政敌十分了解。 这位家中算得上是“完美”,父母远游,兄弟姊妹和睦。 而且他并非长子,不需承担责任,并非幼子不会被惯坏,虽在中间,父母却一视同仁。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极为适配冬月郡主。 既不用担心被皇帝猜忌,也不用担心会被皇帝说是拉帮结派。 况且他们现在还没有到上辈子那般如日中天的地步,自然也不敢随便回绝,冬月郡主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她向来是一个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的人,或许这样走棋的方法不一定是对的,但一定能给人出其不意的一招。 想到这里,她莫名松了口气。 在某种意义上拉拢冬月郡主,就是在帮长公主夺权。 她既然想要成为女官,就要做好进入政治权力中心斗争的准备。 虽然表面上她这么做看起来是在帮太子,但实际上皇室的几个近臣都清楚太子已经被下了毒没几年好活。 未雨绸缪,总比临门一脚来的好。 “青团,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去看一一了。 ”李穗岁无意识得提了一句,自从上次回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青团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才又说了一句:“确实好久没去看一一姑娘了,不过一一姑娘倒是经常往这边递信,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看而已。 ”之所以没看,并不是因为李穗岁不想看,而是因为这几天在看律法。 剩下几个丫鬟都想做自己的事情,抽空读书,生怕自己因为不识字被小姐刷下去,哪有时间去提醒她看信这件事。 况且之前青团和秦嬷嬷给她念过一封,大抵就是在说如今过上好日子,想问问怎么能报答自己的恩情。 可实际上她并不需要对方报答,她只需要对方能够在未来某一个时刻帮她一把就可以了。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打算按照规定好的方向让对方生长。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长公主的身边,她现在大张旗鼓得培养势力只会打草惊蛇。 因此,一一那边她也是有意识的慢慢来。 “姑娘,快到庄子上了。 ”青团抬起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冷风趁这个时候直接往马车里一钻,冻的几个人打了一个哆嗦。 李穗岁眉头拧了起来,她不记得往年有这般冷过。 但是上辈子好像也没听说过今年有什么灾难的发生,可是她心里仍然有不好的预感。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之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青团扶着她下了马车,只觉得风吹的更狠了。 “去把庄头喊过来,我要问问最近庄子上的煤炭储备够不够。 ”李穗岁只觉得手中的汤婆子都瞬间往下掉了好几个温度,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发僵了。 庄头很快就过来了,青梨在门口守着,青团则去找一一她们说的玉矿了。 “姑娘。 ”庄头看上去也不是很好过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还有一些偏旧。 李穗岁不解,按她庄子收粮来说,一年一户至少一人可以添一份新衣,除非人口多到七八个养不起。 怎的到现在连个新衣服都没有?李穗岁示意她先坐下,让一旁候着的秦嬷嬷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我起来问问今年庄子上的收成还有余粮吗?你们准备的煤炭够不够用?要不要我派人去拨点煤炭过来给你们?”“已经没有余粮了,庄子上的煤炭也有些窘迫。 姑娘先别操心,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庄头叹了口气,这个庄子上大多都是住着杨家以前在战场上那些战死士兵的遗孀。 大家虽然孤儿寡母的生活困难,但好在杨家给他们的余粮并不少。 一般来说,只要今年雨水正常,收成就不差。 要是往年天不那么冷,不需要拿粮食去换煤炭的时候,一家一户还有新衣服可以穿,甚至还能多割几两肉回来。 可不知今年为何煤炭价格如此高啊,而且今年的温度也比往年低。 大家家里的余粮都拿去换煤炭了,还好各家各户都相互帮衬着,也能过得去。 李穗岁点点头,如今庄子上有收成都是过成这样,不知道一一她们住在那种杂院里的人该怎么办?“赶明儿,我去问一下那些卖煤炭的老翁还有没有人能匀出来一些。 ”她现在突然过来,并不是为了收成,而是因为一一之前说的玉矿。 看着面前的人,她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得知大家过得都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上辈子在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生活惯了,都忘了其实大部分的时候,人们是会相互帮助,然后才能一起生活下去的。 等她问的差不多了,青团也回来了。 她朝着李穗岁点点头,李穗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若是这个玉矿可以开采,那庄子上的人生活岂不又多了一种保障?只是如何开采,再用谁的名义开采,这都是重点。 她要回去好好思量一下才是,她连忙起身,朝着庄头说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并派人来李府找我就是。 还有我回去之后,如果三天内给你们来信,你便带着信来找我。 ”“是,姑娘慢走。 ”庄头行了一礼,转身朝着自家屋走去。 回城的马车不少,因此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李穗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周围,大多都是前来卖菜的人。 他们身上衣衫褴褛,菜品也大多都是蔫得。 可是她知道,这是他们的路。 “姑娘,您是想要帮他们吗?”青团将打好的络子给她挂上,抬头便看见了李穗岁眼中的无助。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勤劳致富的不一定是农民,可是他们一定会有人在供给自己。 李穗岁的面色发白,太平盛世何谈轻松呢?李穗岁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若是今天买下来了这些人的菜,明日只会有更多人在这里。 帮,但不能盲目的帮。 斗米恩,升米仇,古人的智慧不是说说而已。 “明日,你派府里的小丫鬟拿着我的牌子去城西的一家酒楼,让掌柜的想办法帮帮他们。 ”李穗岁知道,城西的那家酒楼的舅舅的一个部下开的,为人乐善好施。 他帮过的人不算少,想必比她有办法得多。 马车缓缓开动着,李穗岁的口腔中弥漫着一丝腥味,原是她身体的旧疾复发了。 她强忍着难受,逼迫自己喝下去一大杯茶水,闭着眼睛靠在青梨的肩膀上。 等到马车缓缓停下之后,李穗岁才松了口气。 一一她们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等了许久。 李穗岁下来的时候,一一直接就冲了过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李穗岁将一一抱了起来,奈何年纪小,没抱两分钟,手就开始酸了。 一一连忙从她身上下来:“姐姐,我能帮你什么吗?”“还真可以。 ”李穗岁忽然想起来玉矿的事情,一一现在住的地方算得上京城的平民区。 这里的人每天最高的收入也不过在四五百文,因此,如果一天有一个八百文到一两银子的工作,肯定有人愿意去干。 而玉矿,只要开出一块稍微好一点的翡翠,就能卖出几百两甚至几千两黄金的价格。 只要有一个块能开出来的翡翠,就能让50个工人干三个多月。 这买卖,只赚不亏。 李穗岁示意青团回家给凌氏送信,自己则就在这里问一一情况。 一一在这里生活了挺长的时间,自然也清楚这边的人的情况。 李穗岁用心记住了这边的大致人数,又问一一在这边有没有好好学习。 提到这个,一一可来劲了:“一一昨天还学了一首李白先生的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小孩子就是这样,学到了新的东西就会不停的找人炫耀。 而李穗岁也敬职敬业的当着一一的观众。 她眼中的欣赏和欣慰几乎化成实质,刺的角落的阿婆心脏疼。 若是一一没有丢失,皇后娘娘应该也是这样对一一的对吗?她不敢多想,坐在自己的藤椅上织布。 虽然有了李穗岁的救助,但是她还是习惯了做自己的事情,就当是给一一存嫁妆了。 也不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一一和皇后娘娘会面。 李穗岁专门让秦嬷嬷去青石塘买了午膳回来,自从上次李穗岁在金玉堂被人那般下脸之后,李家的人几乎都不去金玉堂了。 因此金玉堂附近的青石塘可落了个幸运的‘进账’,尤其是这几日掌柜的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姑娘,午膳摆好了。 ”等一一背完了一整个将进酒之后,青梨才将温热的午膳摆好。 因为院子里的人多,所以分成了两桌。 稍微大一点的人带着两个婆婆做在这边,小一点的则由青梨主动请缨带着坐在另一桌。 起先两个婆婆还不允许这么安排,觉得自己的身份低下,这么做不合适。 李穗岁便冷着一张脸,不允许一一她们动筷子,直到对方松口为止。 一一她们倒没什么关系,只是两个婆婆觉得很不舒服。 她们为奴为婢习惯了,就算现在是良籍,还觉得自己不应该破坏这种规矩。 可李穗岁才不会惯着她们,良籍和奴籍在李穗岁的眼里没什么差别。 毕竟有些‘上等人’能为了一个说不定的前程,将自己的妻子儿女卖了。 有些‘下等人’为了自家能熬过冬天,努力工作,差点累死。 人的‘上等’和‘下等’,是那双看不见的手规定的。 可是每个人的评判标准不同,在李穗岁眼里,前者的绫罗绸缎,都应该是自己的垫脚石,帮着自己缔造太平盛世。 后者的辛苦劳作和勤勤恳恳才应该是被人看见的,记载在史书上的。 “你们是人,就算曾经是奴籍,你们依旧是人。 ”李穗岁走前走到了那两位婆婆身边:“你们应该被看见,而不是被人当成垫脚石。 只有你们看得见你们自己,一一才能看到她。 ” 第 11 章 一一早就不在皇后身边了,没有人教一一怎么做自己。 所以,大人才要言传身教,看见自己的价值才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李穗岁回到屋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今天从早开始,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去城门口送许颂晏,去庄子上看玉矿,去一一那边看望她。 她刚卸下钗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凌氏身边便派人来了。 “姑娘,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青团打了帘子进来,恭恭敬敬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穗岁认命得披上大氅,她知道凌氏是为了什么找她。 但是着实没想到这么快,毕竟凌氏也是今天才回来。 一进屋子,李穗岁就看到了还在卸钗环的凌氏和正迫不及待看着她的李穗景。 这下李穗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先走到凌氏身边行了一个礼,在凌氏身边的丫鬟把她扶起来之后,她才坐在李穗景旁边。 “幸好我来得巧,不然你都不和我说是不是?”许是上次的事情依旧让人心有余悸,李穗景沉寂了好一阵子。 好不容易见到她这般兴奋,李穗岁哪好意思拂了她的兴致。 想到这里,她连忙摆摆手:“姐姐可不敢胡说,我可没有这种想法。 ”虽然这件事是和凌氏商量的,但实际上李穗岁是想让李穗景去经营的。 上辈子虽然因为景王和李穗景有些间隙。 但是不得不说李穗景的经商能力被女子的身份给掩盖住了,若是托生成男儿身,哪里就会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子里了呢?想到这里,李穗岁忽然下意识地慌了。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女儿身也好,男儿身也罢,终归是人。 是人就都会有欲望,有欲望就能为己所用。 李穗景看她表情变幻莫测,只觉得李穗岁从太平寺回来之后就像变个人。 她伸手去对方面前晃了晃:“你这丫头,和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什么?”李穗岁迷茫得看了对方一眼,尔后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刚才随风飘远的话,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无奈得刮了一下李穗景的手心:“阿姐就知道打趣我,我哪里是被别人勾了魂,是被金灿灿的元宝吸了神。 ”李穗景连忙收起笑容,凌氏应该是累了,看向她们的表情都带着些许不善:“去一边闹。 ”幼时李穗景就很不喜欢母亲这表情,偏生母亲这个样子很不常见,平日又待她们极好。 如今在看到这个表情,她心中竟然滋生出不知名的委屈来。 虽然这次是自己做错了,可她并不想给母亲道歉,因为这个表情,母亲在她退婚的当天也表现出来了。 但是分明不是自己的错不是么?李穗岁倒没想那么多,转身拉着李穗景蹲坐在凌氏身边的小塌上:“伯母,我们刚才不是故意吵到你的。 倒是伯母,偷听我们讲话这么久,真的不打算把隋玉阁让给我们吗?”“你们若是能在三个月内,让隋玉阁的收入翻倍,我倒也可以考虑。 ”凌氏好不容易绷起来的脸一下垮了。 此时李穗景抬头,才发现不过才刚过三十岁生辰的母亲,脸上竟然有了皱纹。 她微蹙眉头:“娘亲,您是不是好久都没好好休息了?”眼瞧着两个人要开始互诉衷肠了,李穗岁干脆主动提出告退。 隋玉阁现在一个月的收入不少,但是若是要翻上三倍,至少要从现在开始造势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进了书房。 约莫到了晚膳的时候,她才将青团喊了进来:“今日找个机灵点的小丫鬟在这边守着。 ”上次白芷的事情让她暗地里拔了不少别人的钉子,到底是不经常在家里。 小丫鬟们被收买的不少,虽说现在也没做出什么。 但是她毕竟习惯了自己培养,更何况真出事了可就晚了。 “明日,和我去一趟人牙行。 ”李穗岁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带人去买几个人牙子。 这几日那些被收买的丫鬟被她找了借口打发走了,但是她还没找人。 青团没多说,只是点点头。 许是听见了秦嬷嬷的脚步声,她连忙扬起一个笑容:“姑娘,该用晚膳了。 ”李穗岁看了青团一眼,但是她没说话。 有些事情,等人自己说就行了。 她点点头:“今日我想自己用膳,你们就先下去吧。 ”虽然说丫鬟需要布菜,但是一般没有家宴的时候,个人都在自己的屋子里用膳。 既然不用遵循规矩,就不需要人在旁边侍候了。 青团点点头,连忙将膳食摆上后退了出去。 看着面前又是重复的菜,李穗岁打算一会去找伯父,还是给自己开个小厨房吧。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李穗岁一般都能解决。 除了赌石这种带有运气成分的东西。 她还没规划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疼的爆炸。 上辈子自己虽然接手中公的事情,但是也只不过是两三年。 后来李穗景也嫁进来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在乎以及照顾诗姐儿,中公除了账本,她都交给了李穗景。 每一季度她只需要将所有的铺子收支看一遍,查一下盈亏,然后再根据景王需要出去打点的东西记录一下该季度的花费就行。 况且,景王府上辈子可没这个机缘,自然也不会接触到赌石这一类的店铺。 因此,现在忽然间让她自己接触隋玉阁,她才觉得并非是自己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人工费,店铺的宣传费。 ”李穗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那些月例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虽然她向来对衣服头面这些没什么想法,但是往年每一季度凌氏和杨氏都会给她置办妥当。 因此才能攒一些下来,但是赌石场上想结交的人,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用。 更何况她现在在背地里做善事,还要散出去不少。 “姑娘,我能进来吗?”青团大概也是想通了,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毕竟一般李穗岁没有喊她们,她们也不敢进来。 李穗岁倒没什么反应,她知道青团一定是有些苦衷想和自己说。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她是真舍不得对方难受,到底是一起长大的。 “姑娘,我想换个名字。 ”青团叹了口气,今日因为自己的月例都用来和姑娘出去买礼物给一一姑娘她们了。 自然也就没钱给家里人,谁知道家里的人却反而因此怪罪她,说她是白眼狼。 下午趁着姑娘去了大夫人房里,还没等她解释清楚,那一大家子就和她断了血缘关系。 既然是断了血缘关系了,自然就不能用青团这两个字了。 李穗岁并不是很同意,她摇摇头:“青团,你的名字是我给你的。 她们知道你叫青团又如何?这世界上多少人叫青团呢?”“可是,我会想到她们。 ”青团刚说出来,李穗岁脸色一下严肃起来:“青团,你给我乖乖听好。 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青团,你最好记清楚。 ”青团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眼神逐渐灼热起来,似乎要将她刻在眼中。 李穗岁说的口干舌燥,干脆自己起来倒了一杯水。 还不等她继续说,青团忽然跪了下来:“还请姑娘,帮我和秦嬷嬷见证,从今日起,青团就是秦嬷嬷的女儿了。 ”秦嬷嬷的丈夫死的早,没有留下一点遗产。 因为被说是扫把星,被迫拿了和离书出来游荡。 后来杨氏要给女儿挑嬷嬷,一眼就看中了她的性子。 青团这么一说,将李穗岁吓了一跳。 因为出嫁女不能“带”母家的丫鬟,所以李穗岁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安排她们的去路。 其实婚礼之后,只要夫家不介意,母家的丫鬟还是可以带过去的。 只是李穗岁上辈子被景王府的人忌惮,丫鬟都是现买现调教的。 所以她不清楚许家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是,还要将一些人收到铺子里,等嫁过去再带回来。 如今青团这么一说,李穗岁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她将她扶起来:“青团,这件事还需要我再思考一下,你先去休息。 今日你也和我跑了一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休沐一天。 等我明天买回来新的丫鬟,再和你说好不好?”到底是一直跟在自己的人,李穗岁自然看不得她这副难过的样子。 又怕她被事情伤太深,干脆给她放天假。 反正挑丫鬟这种事情,李穗岁上辈子为了某人干了不少。 送走了青团之后,李穗岁才发现自己确实还是太依赖上辈子的路了。 她轻叹了口气,知道的多也没用,走的不是一条路,按照原来的部署也不一定是有用的。 “还是要调整一下计划啊。 ”李穗岁看着窗外的星空,让青梨早些吹灭了烛火,准备去休息了。 一夜无梦,睡醒的李穗岁还有些不想起来。 越到腊月,外头的天气就越发的冷。 被窝暖烘烘的,她是真的不想出来。 可一想到那堆堆叠在一起的事情,她就只能哄着自己爬起来。 都说能者多劳,怎么不说能者发财呢?李穗岁唉声叹气的换上新衣服,任由青梨给她打扮着。 她脑海里在盘算,如果许家不愿意自己带青梨她们过去,她该盘个什么铺子呢?“姑娘,嬷嬷已经准备好了。 ”青梨柔声说了一句,她倒是让李穗岁想起了她的身世。 她比起青团还要苦些。 她自幼失去了父母,叔叔一家为了“生活”,将她卖给了李穗岁。 李穗岁越想脑袋越疼,只觉得自己身边都是一群苦瓜,盛夏拿着她们去“下火”一定很管用。 至于青梨,落后李穗岁半步,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说服李穗岁。 昨夜青团的声音不算小,她在门口也听见了。 心里有点怨上了青团的家人,青团人多好啊。 去岁得知自己没家回,还专门在除夕陪着自己。 李穗岁正准备出门,转头却看见她一脸愤懑的样子。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青梨被喊了两声都没反应,李穗岁只好过去戳了戳青梨:“出门了。 ” 第 12 章 她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李穗岁一向不爱干涉别人的决定,就连李穗景和冬月郡主的事情也是暗暗试探了她们的态度之后才做的决定。 她带着青梨和秦嬷嬷出去的事情很快就被众人知道了,饶是萧氏都很无奈,最近这些日子京城算不上太太平。 虽然她每次出去身边都跟了一群丫鬟小厮,可是说到底也不是人人都会功夫的。 萧氏看着跪着自己的花厅,说要告发李穗岁的宣姨娘,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因此,她也没注意到宣姨娘眼中的不解。 李穗岁这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多危险,所以打算多找两个会武功的丫鬟。 话本子不是都说女主角身边的丫鬟都是什么都会的吗?所以她也要这样的配置。 “姑娘,识字的丫鬟都在这里了。 ”整个人牙子行,三百多个丫鬟小厮。 能识字的不过也才不到十个。 不过也是,这段时间也不是买丫鬟的好时候。 往年的年底都是各家买了剩下的丫鬟,或者被新带回来的,哪有功夫去培训,能确保人活着就不错了。 李穗岁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行了,都和我走吧。 ”这些小丫鬟年级都很小,自己慢慢培养就是了。 只是路过幽月阁,李穗岁的脚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有三个小姑娘被关在一起,一个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手里正拿着两个木头相互敲击,剩下的那一个则是很平淡的看着她们俩。 李穗岁大手一挥:“这三个我也要了。 ”虽然不知道她们仨是干嘛的,从哪来的,但是她想要就会得到。 看着自己的余额掉到两百多两,李穗岁真的有点心疼,这一来一去就没了一百多两。 看来做生意这件事,还是要快点抬上来才是。 被点到的那三个小姑娘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到,青梨观察了一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有些不解地靠近李穗岁:“姑娘,为什么要选她们仨?”“不知道,但是不妨碍我选。 ”李穗岁摇摇头,她看着这群人:“带着去最近的铺子,然后把人都清一下。 ”赶到附近最近的铺子里的时候,已经要用午膳了。 李穗岁示意青梨她们几个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带着众人先去用午膳。 秦嬷嬷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一旁给她布菜,李穗岁虽然有心想让她下去用餐,却又担心被人看见。 “嬷嬷,我吃饱了。 ”李穗岁胡乱用了几口:“你去看看青梨她们好了没有,好了就让人过来就是。 ”青梨她们早就用完了,一直都在等着李穗岁发话。 看到秦嬷嬷出来之后,青梨将一旁留好的饭菜递给她。 自己则带着这些新挑的丫鬟们走了进去。 眼瞧着李穗岁又开始发呆,她连忙走了上去:“姑娘,人都来齐了。 ”“好。 ”李穗岁将刚才让掌柜的拿出来的笔墨纸砚都分发了下去,她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因为现在屋子里也就是去几个二等丫鬟,所以也不打算带很多人回去。 经过她的选择之后,李穗岁先在自己之前盘下来的店铺里留了一些人,然后将挑出来的几个不出挑的丫鬟带了回去:“剩下的人,按照自己擅长的事物,给我交上来一份报告。 ”这还是她上辈子身边的一个丫鬟告诉她的,只可惜那个丫鬟还没待几天就被逼疯了。 嘴里一直喊着人权至上,人应该是活着而不是被奴役。 再然后,她去世之后,那个丫鬟就被发买到了阙月楼当人艺。 除了她后来挑的那三个人,其他的人都眼神清明,不懂报告是怎么写出来的。 李穗岁只好一个一个讲,一个一个教。 看着手上的报告,李穗岁松了口气。 她真的没想到这件事能够进行得这么顺利,她思索片刻,打算趁着皇上还没看到自己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除了那三个会写报告的,她还要留六个人在府外。 “府内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们当真要去?”李穗岁只觉得自己脑壳有点疼,她想不明白,在外面做良民,为自己培养势力不比她们在府里当丫鬟过得好吗?虽说李府上下的主子都算不错,但是有些时候昏了头,也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为首的那位姑娘点点头,府里的二等丫鬟是不行,但是她更想在李穗岁身边。 毕竟一个古代人,为什么写报告比她们几个现代人还厉害?她们穿越过来,就没打算苟活着,若不是遇见了李穗岁强行买了她们,正打算一把火烧了幽月阁。 苏钰首先站了出来:“其实我们进府也不妨碍我们出来办事的,姑娘不必担心。 ”李穗岁刚才讲了二等丫鬟要做什么,贴身的东西都是一等丫鬟收,打扫卫生大多都是洒扫婆子在做。 二等丫鬟大多都在做一些比较精细的工作,配合她们算账,偶尔守个夜。 这些工作四个人分,其实有小半天的时间,大多数人都是空着的。 所以只要李穗岁愿意,她们几个也可以随时出来学习。 李穗岁见她们这么坚持,也就不再坚持了。 买完丫鬟的李穗岁,几乎一门心思都扎在女官考核之上。 等她差不多把律法学完之后,苏钰便走了进来:“姑娘,大爷那边唤您过去。 ”嗯?她记得她最近挺安分的,没有惹大伯父啊。 李穗岁一脸迷茫得跟着她走去了李钊旋的书房,书房里还是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她忍不住示意苏钰先去把窗户打开,然后才向李钊旋行礼问安。 “听说你和景儿打算对赌石生意下手?”李钊旋只觉得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在和自己斗法的路上被带歪了,怎么一天一个破天荒的想法,就不能安安分分的长大吗?他知不知道这些想法背后都要有人配合的?就不能等他先努力爬回去,再和他说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李穗岁还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她鼓起勇气看着大伯父:“我们可以让隋玉阁翻三倍的!”年少就是会这样,越被“阻止”越发想要证明自己。 就算李穗岁重活一世,她还是沉不住气。 李钊旋白了她一眼:“你我还不知道?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我只是要告诉你,在这个世道,这种生意背后要有人。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知道。 ”李穗岁也想过这件事,但是她现在除了冬月郡主以外并不认识什么皇族的人。 更何况,因为她和许颂晏订婚这件事,皇帝正盯着呢。 现在她轻举妄动,只怕要连累李家的一群人给她陪葬了。 李穗岁看着李钊旋,有些纠结。 若是李钊奕可能还会安慰一下她,可是李钊旋可不会:“总之,皇帝对太子的防备心很重,你得重新找一个人。 至于这个生意,你就放心交给你阿姐,我找了一个会做生意的人,帮她处理。 ”听到李钊旋的话,她松了口气。 本来生意方面她就不太熟,如今大伯父已经保证了这件事,她自然也不会说那么多。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李穗岁几乎刻在自己骨子里了。 上辈子虽然活的很惨烈,但是她能多撑几年就是因为有李穗景在身边帮她管理一大家子的产业。 两个人又就着女官的事情说了半天之后,她才退了回去用晚膳。 等她用完晚膳,青团和青梨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她们还在担心早上那件事,只是李穗岁不发话,她们也不敢随便进去。 “进来吧。 ”李穗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所以专门留了点时间。 她们进来的时候,青团眼睛还是有些微微红肿,看的李穗岁心里十分心疼。 秦嬷嬷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所以一直都没有退出去,反而是安排苏钰在门口守着。 李穗岁看向秦嬷嬷,她已经在自己身边侍候十多年了。 要说这件事不过问对方,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这该怎么问。 她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是青团有些着急,才开了个话头。 “你们都要当我女儿?”秦嬷嬷没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快,她有些诧异。 说实话,被人说克夫克子说久了,她心里难免会很难受。 可是如今姑娘身边两个大丫鬟都说自己要当她女儿,她却反而有点紧张了。 青团和青梨依然是点点头,前者是被迫断了亲,后者是被卖过来的。 家人的冷漠无情早就让她们受够了,再者说,等姑娘出嫁了,二等丫鬟可以被留在屋子里。 可是她们这种等同于心腹的丫鬟,若是被姑娘的夫家不喜,无非就是二次售卖或者自己立个女户。 她们若是能成为秦嬷嬷的女儿,也能相互帮衬,相互养老。 既不用担心自己被卖出去,又不用担心等别人欺负上门的时候没人撑腰。 李穗岁也有些窘迫,她作为主子却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诚然她最近很忙,可是她是真的愧疚。 别人家的大丫鬟是怎么样的她不知,她只知道自己家的这些,明明上辈子都已经离开了,再也不用担心逃脱不了了。 却还是为了她,献上了自己的命。 “嬷嬷可以考虑一下,我是觉得青梨她的叔叔叔母已经去了雁南郡,恐怕是容不下她的。 至于青团的母亲和父亲,做出这种事情,也怕是不会留着她的。 ”李穗岁知道,她已经被扣上了克夫克子的名声太久。 就算这些人不在她面前说,她也不敢主动撕开贴在伤疤上的棉布。 可出乎意料的是,还不等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对方便坚定地跪了下去,看向她:“还请姑娘做个见证,明儿我们就去一趟衙门。 ”“好。 ”李穗岁松了口气,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明天你们就休沐吧。 ” 第 13 章 青团和青梨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眼泪宛若檐头的水滴,一点一点砸在地上。 还是秦嬷嬷看不过眼,嘟囔着把她们推了出去:“你们也不心疼姑娘屋子里的地毯,那可是二爷从边关带回来的。 ”李穗岁好笑的摇摇头,几滴眼泪而已,洗一下就好了。 只是她也知道,对方现在有些激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一夜无梦,这几日陆陆续续的安排了许多事情下去,弄的她十分疲惫。 青团抱着一束梅花走了进来:“姑娘,许公子的信件到了。 ”“拿过来我看看。 ”大概是在祖母那边过了明路,许颂晏隔两天就要给自己送一封信件过来。 好在许府训了信鸽,不然一封信要送个几个月。 她一边斜坐在软榻上看着信,一边那些叉子叉水果吃。 对方似乎是在惋惜她没有和自己一起去,恨不得把整个江州都搬到纸上给自己看。 就在她正准备去书房写回信的时候,青梨忽然从外面进来了:“姑娘,该去给老夫人挑礼物了。 ”这件事是昨天就安排好的,只不过这次的礼物来源比较特殊。 因此,李穗岁也一直都还没动身。 直到刚才,秦嬷嬷从小厮那边收到了对方送过来的信件,她才松了口气。 李穗岁点点头,很平淡地将东西收起来。 书信晚两天回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是祖母的生日寿宴礼,确实十分棘手的。 她也是托苏钰她们在外面打听了好多天,才听说宁云屋最近打算拍卖一串流珠。 流珠常见,但是这串流珠是太平寺前任道长三余道姑的遗物。 人人都说三余道姑飞升了,因此这串流珠也十分昂贵。 好在李穗景前些日子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真的拿到了隋玉阁。 因为隋玉阁的货源是从杨氏的庄子上出现的,因此杨氏和李穗岁也占五成分成。 杨氏不在京城,让她们把每月的分红都给李穗岁就行。 这才缓解了李穗岁的资金紧缺。 宁云屋在东城那边,和李府有半个多时辰的距离,况且今日东城那边赶集。 只怕没一个多小时,都没办法抵达宁云屋。 李穗岁觉得无聊,干脆顺带把李穗景一起喊上了。 两个姑娘在马车里玩翻花绳,一旁的丫鬟则在烧汤婆子,整个景象一片岁月静好。 “姑娘,您的指尖都红了。 ”紫玥有些心疼地看向李穗景的指尖,后者则不是很在乎的摆摆手:“没关系。 ”这年头马车极其颠簸,又不能下棋,没什么好玩的。 翻花绳已经算是打发时间很好的游戏了。 李穗景一边哄着紫玥,一边头疼一会的拍卖。 她和李穗岁分别看上了两套藏品,价格都不算很便宜,但是意义重大。 她心里还有些不安,生怕半中央杀出个家伙,把她们想要的东西买走了。 “岁岁,你说要是有人拍走了流珠怎么办?”李穗景越靠近越慌,刚看了一眼外头的马车,她感觉她能记得的那些个高官家眷都在这里了。 李穗岁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宁云屋这次可是宣布了不少好东西,那些家眷来凑热闹也是正常的事情。 李穗景在她的安抚下松了口气,还不等她问什么时候到,车夫就在外面说了两句。 在车夫旁边候着的青梨掀开帘子,带着一阵冷气钻了进来:“大姑娘,姑娘,我们下车吧。 今日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宁云屋门口的路被堵着了。 ”好在到宁云屋门口的路也不算太远,李穗岁就当是散步了。 外面风雪交加,因此李穗岁手中的汤婆子都不断的往下掉温度。 路过宁云屋的旁边,她似乎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马车。 只是面前的一阵冷风吹过,还不等她仔细观察,眼睛就被迷了一片。 古话说瑞雪兆丰年,李穗岁坐在包厢里轻叹了口气。 今年也不知道庄子上的人有没有烧炭,若是没有才麻烦。 一旁等待的李穗景正拉着紫玥说话,看起来倒是和平常出去玩没什么区别。 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楼下终于热闹起来了。 上台的姑娘身着一身紫色的薄纱裙,看的李穗岁眉间一皱:“这么冷的天,让这姑娘穿着这样?”李穗景倒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宁云屋,楼下烧着地龙呢。 ”李穗岁这才想起来,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比较慢,所以她还没感觉到这种温度差。 藏品一件一件得被拍走,李穗岁还没等到流珠。 一旁的李穗景已经拍到了自己想要东西,提前一步回去了。 等了许久的李穗岁皱着眉:“苏钰,你去看看流珠什么时候上。 ”“是 ,姑娘。 ”苏钰转身退了出去,自从大姑娘拍到了自己的藏品,姑娘的眉头就没送开过。 苏钰很快就回来了,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 李穗岁的眉头可算舒展开了,她又让青梨清算了几遍身上的银票和银锭子,心中的紧张稍微纾解了一点。 “接下来,是藏品万坲流珠。 是太平寺三余道姑的遗物,也是本次最后的拍品。 底价600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两。 ”那位姑娘手中的棒槌敲下的那一瞬间,李穗岁就让青团将牌子推了出去:“七百两。 ”“八百。 ”她们对面的包间几乎是同时和她们一起推出来的,她只好示意青团快点写,眼瞧着价格上了1200两,李穗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叹了口气,手中就算有不少银子,但是她还有别的用处。 她只好松了口气:“别举了。 ”看着那串流珠被对面拍下,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是流珠已经是别人的了,她又不好意思去抢。 反倒是苏钰,她忽然凑了上来:“姑娘,我去趟对面的厢房。 ”流珠送上来还有段时间,苏钰知道李穗岁很想要这串流珠。 她便想去试一下,就算是还人情了。 不知道苏钰跑去和别人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请李穗岁去一趟对面。 看着对方的笑容,李穗岁深吸一口气,带着青团和青梨去了对面的厢房。 厢房内部,檀香四溢,正中央的椅子面前摆放着一面屏风。 屏风背后的姑娘轻叉起一块水果:“听闻姑娘想要这串流珠?”“是。 ”李穗岁浅笑盈盈:“家中祖母是三余道姑的信众,所以我想要这串流珠。 不知姑娘想要什么?”“若是我不给呢?”屏风后的那人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她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怎么说。 拍品是人家的,给与不给都是对方的意愿,她又不能强求:“若是姑娘不愿割爱,我也不会强求。 ”“合我胃口。 ”屏风后的那人摆摆手,身边的丫鬟便退了下去。 而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上前一步将屏风撤开。 那人上身身着一件葱绿色的弹墨碧荷云锦大袖衣,下身则是一件浅红色的刻锦霞月华裙。 发间斜斜的插着几只点翠蝶形金簪,耳朵上挂着一对紫玉耳珰,手腕上还有一只青翠玉镯。 李穗岁连忙跪了下来 ,整个大梁爱这样打扮的,只有前几日和伯父说过的大公主君素栗。 “草民李府二姑娘,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回事,按照昨天收到的消息,大公主应该正在京郊的温泉庄子上才对。 君素栗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 慢慢地从上至下打量了起来,只见李穗岁上身身着一件翠蓝色的绫锦羽纱衣,下身则是月白色的银线缂丝芍药裙。 发间插着一只汉白玉珠串步摇,两只白玉珍珠簪。 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又清爽,耳朵上则挂着一对翡翠镶边珍珠耳环,更添了几分华贵。 她满意的点点头,只有这样会搭配的人,才配得上和自己做朋友。 反倒是被打量的李穗岁,虽然心中有无数的不解,表面却还是很温柔得等待着对方说话。 “本宫看你合我眼缘,这串流珠就送你了。 ”去楼下的丫鬟已经回来了,她端着那串佛珠,笑着递给了李穗岁身后的青团。 青团连忙接了过去,有些慌张得看向李穗岁。 李穗岁抿唇看向对方,她当然知道,这一千两百两对于君素栗而言不是什么大钱。 但是平白无故的接受对方的好意,她还是有些许慌张。 她从君素栗手中将手抽了回来,朝着对方福了福身:“公主既然觉得我合眼缘,不如等待片刻,我也有礼物回赠公主。 ”她招招手,身后的苏钰连忙上前一步。 片刻之后,苏钰立马退了出去。 君素栗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到了,干脆叫人给她看茶,准备看看李穗岁能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不多时,就在李穗岁放下茶盏的时候,苏钰便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锦盒,李穗岁从她手里将锦盒抽出来,递给了君素栗:“公主殿下不妨打开看看,是否合您心意。 ”里面是李穗岁准备的备份礼物,一块幽兰玉打的玉镯。 幽兰玉是大梁十分稀有的宝石之一,这块还是当年杨氏生下她的时候,杨家那边托人从宁崖郡带回来送给她的洗三礼。 上辈子这块玉石被她打成头面当做自己的新婚礼物,这辈子她已经和许府订婚了,自然就不打算将它打成新婚礼物了。 君素栗将这块玉镯拿了起来,眼中带着赞叹。 她向来喜欢玉,只是没想到随手送出去的善缘,能送给她这么一份惊喜。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君素栗笑着给李穗岁了一个拥抱,后者被抱个满怀,还有些懵。 第 14 章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手臂在君素栗的背后虚虚揽住。 君素栗身后的嬷嬷看她面色如常,眼中却带着欣喜,心中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片刻之后,李穗岁松开了手:“民女冒犯了。 ”“不会。 ”说到底,君素栗也不过是个少女。 身份束缚了她,因此身边没什么朋友,今天倒找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一旁看着她们说话的苏钰忽然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又走了进来。 她在李穗岁耳边说了句什么,李穗岁的表情瞬间僵硬。 看着对方要笑不笑的模样,君素栗也没拦着,让她赶紧回去看看什么事。 她点点头,脚下生风,不多时就到了马车旁边。 车夫已经候着了,青团爬上车沿:“快回府。 ”马车迅速朝着李府开了回去,马车内,李穗岁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撕裂了。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苏钰看的着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在一旁当透明人,而青梨手里攥紧了自己的手链,有些许紧张。 谁能想到那个狗皇帝突然来李府了呢?还指名道姓的要看李穗岁,说着以后要成为一家人,就当自己是她姑父就好。 不多时,李府的马车停在了角门。 李穗岁猫着身子走了进去,迅速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了一套衣服。 她将自己的首饰都拆了下来,只在发间插了一只白玉簪。 都说皇帝喜欢雍容华贵的女人,她打扮的素雅一点,应该能捞到一笔赏赐吧?可是她还是忽略了自己的那张脸,金钗年华,她就已经颇具几分月华之姿。 皇帝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心里涌起了浓浓的后悔情绪。 他的月华,罢了罢了。 他虽然试图说服自己,可是眼中的情欲却暴露了一切。 一旁等待的苏钰不免露出鄙夷的表情,只是她低着头,大家也看不见。 李穗岁朝着对方行礼,可还没蹲下去,就被人先扶起来了。 她有些许错愕,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身后的苏钰连忙上前将她“扯”了出来,她更是直接跪了下去:“臣女失态,望皇上恕罪。 ”皇帝却不怎么在乎得摆摆手,示意她快起来:“我看你这个性格,估计受不住许家那小子吧?”李穗岁冒着风雪去城外送许颂晏的事情,已经被京城那些碎嘴的家伙传了个遍,皇帝更是十分清楚。 没等到她回话,对方就又说了一句:“许家那小子好福气。 ”是吗?李穗岁不敢明说,只好低头陪笑。 好歹是重新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她也看得出来皇帝什么意思,只是她不想搭话。 莫名的,她想到了那缕青梅酒的香气。 恍若雪山之间的一抹青绿,绕人心间满怀。 身后的苏钰却意味不明得抬起头,她的那双眼,瞬间撞进了皇帝的心脏。 皇帝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她:“这个人,是谁?”如果说李穗岁是面容有三分像月华,那苏钰便是七分。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神所到之处,万物生春。 李穗岁有些迷茫的顺着对方的手看去,心下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是臣女的丫鬟,名唤苏钰。 ”苏钰?皇帝深吸一口气:“岁丫头,朕觉得,这苏钰姑娘长得真心好看,你可愿意割爱?”苏钰和李穗岁对视一眼,前者心中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后者则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拒绝。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皇帝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李穗岁连忙上前跪下:“实在不是臣女不肯,只是苏钰她刚买回来,连李府的规矩都不熟悉,更何况宫规?”“可是朕的后宫里,多的是这种不懂规矩的女子。 ”皇帝好不容易遇见两个月华手办,前者已经被指婚了,他没办法现在明抢,只能徐徐图之。 可是后者,他可不信抢不到手里。 李穗岁实在不知道皇帝为何忽然发难,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萧氏忽然出现了。 萧氏冷淡得扫了一眼皇帝,十分敷衍地行了一礼:“皇帝,国丧未过。 ”算起来,萧氏也算半个长辈。 皇帝被她这么一说,只好按压下心中的无奈,点点头:“表姑说的是。 ”太皇太后两个月前才薨逝,如今确实是国丧期内。 只是可笑的是,当需要下旨稳固皇位的时候,国丧就不存在。 可是当他贪色的时候,国丧就又存在了。 但他实在是怕极了君子安这个姑姑,连带着对于萧氏这个表姑都有几分敬畏。 萧氏既然来了,他也不好多说,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殊不知,萧氏看到他走了以后更加不爽。 “他要是强硬一点,我还能把他当男人看。 ”萧氏压低声说了两句,她满是忧愁得看了一遍李穗岁和苏钰:“你把苏钰调到我这来,他再怎么混不吝,也不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正好我身边的菊琴今年也该出嫁了。 ”李穗岁看了一眼苏钰,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皇帝已经看上苏钰了,苏钰年级还比较小,没到出嫁的年纪。 若是皇帝等国丧之后强行要过去,自己也没有借口不给。 苏钰倒没什么所谓,自己想进来的,自然就要接受结果。 苏钰很乖得站在一边,萧氏朝她招招手,对方便跟了上去。 反倒是青团和青梨有些不开心,苏钰性格好,又有很多新奇的点子,她们还没和苏钰玩够呢。 李穗岁看着苏钰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难受。 她才带回来的人,还没捂热乎呢!想到这里,她内心更加坚定要换个皇帝的想法。 这种贪财好色,没脑子的皇帝,留着也是白留。 “姑娘,许公子的信来了。 ”守门的小厮本来是打算去送到青梨手上的,谁想到正巧在花园里看到了李穗岁,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她接过对方手中的信,带着青梨她们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上封信因为给祖母买东西搁置了,就还没送过去,谁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故意忘了,专程写了一封新的书信让人送过来。 “也不知道路上得累坏多少匹马。 ”她感慨了一句,微微摇摇头,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先是解释了一下为何上次没有回信,又接着问了几句江州的情况。 顺便把自己拍了一串流珠的事情浅浅提了一句,等信上的墨迹干的差不多了,她才卷起来递给青梨:“把那只鸽子拿过来,让它快点飞。 ”为了防止某些人实在是担心自己不肯回消息,她还是采用信鸽吧。 李穗岁送走了信,总感觉自己心里不是很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姑娘,您明日又要出去?”青团将她屋子里的地龙烧起来后才进来,她点点头,思来想去又让青梨将笔墨纸砚拿出来:“找个机灵点的人,把这封信给大公主送去。 ”大公主今日应该还在宁云屋,毕竟公主府还在修建。 不多时,小厮就跑回来了,信件已经送到大公主手上了。 她松了口气,送到了就好。 明日她正好要去挑丫鬟,她记得是公主及笄那年,身边有个丫鬟诬陷她残害宫妃。 皇帝震怒,公主也被贬了。 后来,她也没怎么打听过关于公主的消息,也就不太清楚她身边是那个丫鬟使坏。 但是距离公主及笄也就三年不到了,要是能提前防备,也算是一桩好事。 青团和青梨坐在一边搭络子,她则坐在榻上看书。 地龙烧的很暖和,知识没几个进到脑子里,困意却悄然进来了。 青团和青梨看着她这个样子,干脆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穗岁睡醒了。 青团示意那些人把饭菜摆好,自己在李穗岁的耳边说了什么。 后者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陷入沉思。 饭菜还是和往常无区别,只是整个院子里的人兴致都算不上太高昂。 也是,往常苏钰在的时候,这里欢声笑语也多了不少。 “苏钰也只是一时过去了而已。 ”李穗岁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生活要往前看,可是现在她看不下去。 皇帝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上辈子就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她才落得如此的地步。 “姑娘。 ”眼瞧着她眉头又拧起来了,青团连忙上前一步:“可需要喝水?”“不用。 ”李穗岁摇摇头,她轻轻地扯出一个笑容,掩盖去了眼底的晦暗不明。 说到底,她还是不能正常的面对这个皇帝。 青梨和青团心中哪怕有着许多的担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晚的凉风明明被门窗挡在外面,可偏生她们还是有些凉意。 李穗岁明日约了公主去奴仆市场,虽然辗转反复,却强行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罕见的阳光照耀了过来,李穗岁有些不可思议的坐起身:“你们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秦嬷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她们手里的衣裳:“这些都是大房新送过来的一些衣服,听说姑娘要和大公主出门,大爷专门找人连夜从绣坊拿过来的。 ”连夜从绣坊拿过来,就是说大姐姐都没有挑选过。 看得出来,大伯父是真的对自己压了很大的希望呢。 考虑到大公主想来喜欢鲜艳的颜色,她便指了一下那件杏黄银线团花纹披袄,配了一件栗色织锦缎行裙。 青团她们连忙将剩下的衣服收了下去,看到这一幕的她懵了一下:“阿姐不用新衣服吗?”“大爷说其他姑娘的新衣服都还在做。 ”秦嬷嬷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回了一句。 她扯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她说怎么每件衣服都这么合身。 合着又被某人摆了一道? 第 15 章 李穗岁充满怨气的看着自家的大伯,许是知道她今天和公主一起出门去买仆人,所以专门在门口等她。 看到对方笑意盈盈的脸颊,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却又不能做出不好的姿态,只能福了福身:“伯父,我今日恐怕要到晚间才回来,还请您见谅。 ”李钊旋哪里听不出来对方的阴阳怪气,但是他还是笑眯眯地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一个荷包:“里面有四百两,够你买个仆人了。 ”“知道了。 ”李穗岁接过荷包,看到大伯严重一闪而过的惋惜,忽然有些嘚瑟。 她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一角,对着李钊旋点了点头。 这四百两,可不只是丫鬟的钱,更是她们悄悄在公主身上下的赌注。 李钊旋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马车缓步启动,李穗岁稳稳当当的翻开了手中的书卷。 一旁候着的青团和青梨有点闷闷不乐,不过也是,苏钰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现在让她们跟着自己去人牙行买新的丫鬟回来顶替好朋友的位置,总归是不那么欢喜的。 李穗岁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安静的继续看书。 到人牙行的位置算不上太远,李穗岁当然不是漫无目的的过来选的。 毕竟如果只是为了买个新丫鬟,她大可以直接去自己的铺子上慢慢找人。 她来这里也并非只是笼络公主,最重要的是苏绫这个人。 苏绫上辈子是辗转反复被人卖到她的手上的,因此她专门问过衙门,看过她的契书。 契书上清楚写着今天的时间,她打算来碰碰运气。 若是买不到,就去衙门问,总归是能把人拿到手里面来的。 人牙行门口,车夫赶着马车去后院停靠,而李穗岁则带着人站在门口等待君素栗的到来。 今天的君素栗显然素净了不少,一身都是月牙白的衣服。 也就是身上的布料能看出来她的身份不凡,不过也是,宫里的丫鬟大多都是专门从小选里选进去的。 几乎没有自己去买的,但是既然要往她身上押注,李穗岁定然不会允许任何变数。 当然,同时也是为了另一件事。 君素栗脸上带着笑容,可是看到过来的牙婆那一刻,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牙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整个人的背佝偻着,看的君素栗心里一颤,有些不舒服。 她看着牙婆,刻意拉开了距离,示意李穗岁直接和牙婆沟通。 李穗岁无奈极了,带着笑容看着牙婆:“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姑娘请说。 ”牙婆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君素栗的衣服,就大概清楚了情况。 她知道这些有钱人家的姑娘很少自己出来买人,所以看到自己会觉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价。 可是她不在乎,只要她能从中挣到钱,她就完全不在乎。 李穗岁思索片刻,终于在尘封的记忆里想起了苏绫原来的名字:“云丫,是从鄞州来的。 ”“鄞州来的人还挺多,姑娘和这位姑娘可以去二楼的包厢等着。 ”牙婆指了指天字号的房间,示意自己身后的小二带人上去。 自己则是拐了个弯,走到了右边院子的鄞州区。 拿起挂在上面的花名册,挨个开始点名。 在那群姑娘们带着羡慕的眼神中,将一脸不服气的云丫带了出来。 云丫是被拐过来的,牙婆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货源来自哪,毕竟往往进这个牙行的人大多都是父母卖过来的。 所以云丫的不服气只是被他们见到粗暴的理解为对父母不公的不服气。 牙婆拍了拍她的背脊:“姑娘,想回到自己的家,就先学会直起身子。 ”京城的贵人多,若是有幸入了谁的眼,衣锦还乡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云丫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己的家?她还能回去吗?云丫虽然是被拐过来的,可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能在这种地方能消费的人,往往都是富贵人家。 她一个小丫头,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李穗岁这边才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牙婆就带着云丫进来了。 不同于上辈子的见到云丫的时候,她现在的眼神还是亮晶晶的,很有活人的气息。 李穗岁一时间都看楞了去,还是一旁不知道怎么挑丫鬟的君素栗戳了戳她,她才反应过来。 “云丫?”她轻轻的喊了一声,牙婆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般,迅速的退了出去。 她朝着云丫招招手,牙行的这些个小姑娘们是沐浴过的。 即使睡着大通铺,也并不会很邋遢。 在加上因为看出了君素栗家中应该很有钱,而且亲眼见到了君素栗的皱眉,牙婆还专门给云丫换了一套新衣裳。 在各种因素叠加下的云丫,看起来很像个书香门第家族出来的姑娘。 “云丫见过两位姑娘。 ”云丫不知道是谁看上了自己,干脆就直接跪下来一起行礼。 李穗岁正想解释一下君素栗的身份,却被君素栗制止住了。 她只好快速的摆摆手,身后的青团就顺带上前一步扶起了对方。 李穗岁很满意的点点头:“我就要这个了。 ”转头看向君素栗,一时半会不知道喊什么比较好。 君素栗抿了一口茶:“叫我栗姐姐。 ”算起来君素栗确实比李穗岁大了两岁,李穗岁喊声栗姐姐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支支吾吾的喊不出口。 君素栗见状也不逼她,只是淡定的问了一句:“接下来干嘛?”“给公主挑个知心的人,放在公主府。 ”李穗岁今日特地看了一眼,上辈子害死公主的那个丫鬟今天并没有跟过来,便隐晦的随意提醒了一句。 君素栗虽然没放在心上,可是她身后的人却不是那么单纯。 她给青团打了个手势,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一步给李穗岁添了一杯茶水。 李穗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右手微曲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青团立马退了出去,她见状笑了一下:“栗姐姐,我带云丫下去签一下契约,你在这里等我。 ”君素栗点点头,而李穗岁不仅签了个契约,还专门去了一趟隔壁的烧饼摊。 这家烧饼摊的价格很实惠,最重要的是,她给冬月郡主的“大礼”就和个固定人物一样,定时定点在这里刷新。 “青团,我们去买几个烧饼给栗姐姐。 ”李穗岁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正巧在那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皱着眉,故作纠结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口味的好吃。 ”果不其然,身后的那个人上前一步,虽然很好的控制了距离,却也能看出来对方的着急:“姑娘若是喜欢重口的,那面鱼烧饼和钳鱼烧饼是绝对的合适。 若是喜欢清淡的,青苏烧饼和柠芽烧饼也是很合适的。 ”李穗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一样来两个吧,你们也一起把午膳用了。 正好,栗姐姐挑丫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 ”然而,等那人排到的时候,店家却准备收摊了。 李穗岁在心里轻舒了一口气,幸好她之前一直派人守在这里,对这边烧饼卖出的个数和时间了如指掌。 那人有些窘迫的走到她的面前:“姑娘,虽然有些冒昧,但是请问您是否可以给我卖个青苏烧饼?”“嗯,不行。 ”李穗岁直接拿出了一个烧饼递了过去:“我不能要你的钱,是因为我买的太多了,所以你才没买到的。 虽然机缘巧合,但是看在你帮了我一把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一个。 ”那人不可思议的接了过去,其实他并没抱什么希望。 李穗岁看着他微微发愣的表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如果公子实在想感谢,就感谢冬月郡主吧。 ”“这是为何?”那人并不傻,但是还是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这和冬月郡主有什么关联。 “因为这是郡主教给我们姑娘的,但行好事,不问缘由。 ”青团上前一步,李穗岁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子里。 君素栗坐的位置打开窗户正巧能看见她们,看到对方拿着烧饼上来了。 带着笑容调侃了一句:“怎么,你这是看上人家小郎君了?那我可要给他告状了。 ”“不是为我,是给冬月郡主准备的。 ”李穗岁摇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要是让许家的人知道了,恐怕又要传的风言风语了。 君素栗的眼神中藏不住的揶揄,但是本着还有牙婆等人在场,她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而是准备等晚上用膳的时候再问。 不得不说牙行准备了许多的人,就算君素栗再怎么挑剔,她最终还是带了两个丫鬟走。 李穗岁看到这俩丫鬟的面容,大概能清楚君素栗的想法。 趁着君素栗和身后的嬷嬷抱怨,李穗岁将李钊旋给的400两银子递给了青团。 青团迅速的退了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份契约书和370两银子。 三个丫鬟的契约书被李穗岁当场分好了,君素栗的嬷嬷派人领着这两个小姑娘先去公主府附近的小院学规矩。 而剩下这一大屋子的人,跟着李穗岁和君素栗去了宁岳塘。 反正只要不是金玉堂,李穗岁就是很乐意的。 君素栗不怎么出宫,对于吃什么并不是很在意。 这才给了李穗岁一个改道的机会。 宁岳塘是李穗岁这两天很喜欢买甜点的地方,据采买的丫鬟说这家的饭菜也不错,价格还便宜。 第 16 章 宁岳塘的金玉满堂里,君素栗随便点了几个菜色,笑眯眯地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去了隔壁。 现在是她们俩的闺房私语时间,谁都别打扰她们。 对上君素栗那双好奇的眼睛,李穗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好把自己和冬月郡主认识的原因简略地说了一嘴。 得知冬月郡主答应许颂晏下楼给李穗岁解围,君素栗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看的李穗岁有些心里发毛:“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栗姐姐。 ”“我比较好奇,许颂晏怎么知道你们在金玉堂的?”李穗岁救助人完全就是一个概率事件,很明显是被盯梢了。 可是就她和许颂晏认识这么久对对方的了解而言,她并不相信许颂晏嘴中为君为臣之道。 只是看到李穗岁这懵懂的模样,她也不打算具体解释。 李穗岁和许颂晏这一部分被李穗岁迅速跳过,反而直接转战了冬月郡主这边。 得知是因为杨家的人,冬月郡主才莫名其妙多了许多风言风语,她不由自主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还没解决自己的事情,就上赶着来攀附两个姑娘家,这合理吗?”“栗姐姐别生气。 ”李穗岁将自己手中的茶盏递给她,安抚着她的情绪:“这不是因为他,冬月郡主名声被污了吗?我想,既然这件事也将我家阿姐牵扯其中,那就只能把我家阿姐和冬月郡主都撇出去。 ”但是冬月郡主的身份也有些独特,因此京中的世家公子哥要好好挑选一番。 李穗岁盯上的这位,虽然目前看起来是没有特别独特的身份,但是日后却位极人臣。 更何况,他表面上被皇帝的政敌针对,但是实际上是皇帝的亲信。 若非这几日冬月郡主日日都被杨家的人烦着,她真的很希望约冬月郡主出来一起转悠转悠。 李穗岁随便解释了一嘴,君素栗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反正她心里有数就行。 她看着君素栗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公主果然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上辈子的公主这种级别的谎话都别想到她面前。 “栗姐姐,菜上来了。 ”李穗岁看到隔壁跑过来的青团,大概知道接下来上了什么菜。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晚,宫门就要落锁了。 李穗岁连忙和公主道别,带着云丫回李府了。 回去的第一时间,她就让人把剩下的一百两给李钊旋送了过去。 李钊旋只是看了一眼,就顺带把钱退了回来。 美名其曰是给她的零用钱,看的她只想发笑。 这哪里是零用钱,这分明是催命符。 不过无所谓,早知道前几年的公主这么好骗,她干嘛非要和景王成亲呢?想当年为了父亲的事情,她嘴角急的长了几个燎泡,可是后面却也没什么用。 祖母心疼她,不让她亲自绣嫁衣,却成了自己不对景王一家以礼相待,平白无故的低了她们一头。 这次,她倒要看看景王府选了哪个倒霉蛋磋磨。 毕竟景王府的人,没一个好相与的。 尤其是那个景王,年幼靠祖母,长大靠母亲,成婚后靠自己和阿姐。 纯粹的废物,她上辈子那般壮烈都是为了谁?他一句:要忠君。 毁了整个李家,可笑。 还不等她继续想,青团忽然闯了进来:“姑娘,老夫人那边请您去一趟。 ”“好。 ”萧氏往常这个日子早就睡着了,但是今天却迟迟没有入睡。 李穗岁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还是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衣去了松寿堂。 松寿堂里,萧氏接过云淑手里的茶,有些许不适应的盯着面前的人。 她想不通的事情,自然也是派人去查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消失了那么一小会,皇帝能在外面还有个女人。 “祖母。 ”李穗岁快步走了进来,夜里凉,外面的冷风呼啸,她半点都不敢随意耽搁。 萧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眉头紧缩:“你知道的,我对皇上还是有些不放心。 ”“岁岁知道。 ”如果皇帝只是单纯来看看萧氏和伯父,其实祖母也不会偷偷派人去查皇帝。 但是偏生皇帝对自己和苏钰有那种态度,很难不让人疑心。 只是这上面的这个人,她们是真的看不出来。 当今圣上有一位早夭的哥哥,这件事只有萧氏知道。 不过当时自己陪着锦绣公主看了那个死婴,是真的没有气息了。 可如今这个女人的横空出世,她又不太确定那个婴孩是不是真的死了。 萧氏的苦恼没有和李穗岁说,李穗岁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是好奇,为什么皇帝消失的那点时间里,还能有一个新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没有被带进宫,甚至都没人知晓。 更何况,上辈子她更是没听说过这个女人。 李穗岁若有所思的将画卷收了起来,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萧氏:“祖母,不要担心这件事。 岁儿有些想法了,倒是祖母,您要保护好苏钰。 ”她也就是脸型和这画卷上的女子有几分相似,等长大了,也就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可是苏钰不同,饶是她未曾见过这画卷上的女娘,也能看出来苏钰与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分外动人。 萧氏何尝不知李穗岁的想法?她已经为了李家和萧家把自己的大女儿送进皇宫了,自然舍不得再送一个进去。 更何况,这皇宫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哪怕是个丫鬟,她也不舍得。 她握住李穗岁的手拍了拍:“苏钰像她,是苏钰的服气。 但是苏钰不能进宫,尤其是你姑姑还在宫里。 ”她已经打好主意了,等自己寿宴过去了,她就带着李穗岁去一趟锦绣公主的公主府。 虽然自己这样似乎有暗中威胁皇帝的嫌疑,但是为了岁岁,她无所谓。 那皇帝比自家的二郎还要大个三四岁,和岁岁更是差了将近二十岁。 更何况岁岁已经订婚了,若是传出去,对岁岁的名声也不好。 萧氏又拉着李穗岁说了会话,差不多时间了,才偷偷将一块玉通过李穗岁的衣袖递了过去:“李家出了一个你,是我们的福气。 岁岁,过两日下雨了,你便带丫鬟去城东的百世茶楼。 ”“百世茶楼?”李穗岁忽然想了起来,这个茶楼在自家人死后,忽然着了火。 一家十分古老的茶楼,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到现在李穗岁才知道,原来这家茶楼是祖母的。 萧氏点点头,笑意盈盈得看着她。 萧氏的孩子们好像运气都不是特别的好,之前她也把百世茶楼给了自己的小女儿去尝试经营。 可谁知道小女儿居然就那么水灵灵的亏了三成收入,也就是那年运气好,其他几家的收入都还不错。 不然只怕这百世茶楼根本开不下去,萧氏不得已才将茶楼收了回来。 小女儿虽然不服气,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百世茶楼卖的不止是茶,还有消息。 李穗岁倒是很清楚祖母的意思,如今自己正好要准备一些东西,百世茶楼也是个好的幌子。 她坚定的看着萧氏,示意自己知道了。 萧氏看了一眼跳跃的烛火,故意抬高声音:“苏钰,代我送你家姑娘回去。 ”“是。 ”苏钰脆生生的应了一句,然后打着灯笼走在了李穗岁的前方。 李穗岁看着苏钰的背景,心中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舍不得苏钰,这丫头的点子很多,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要是这样的人才在自己身边,那就不用担心了。 她想到今天带回来的六丫,不对,应该是苏毓,忽然有些许庆幸。 或许苏钰不在自己身边也是好的,反正只要人活着,就是好事。 等把李穗岁送回了她的院子,苏钰才朝向她。 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李穗岁也没说话,只是浅浅得笑了一下。 从今天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苏钰,你要做很多很多对自己很好的事。 李穗岁在心里默念着,和她擦身而过。 倒是李穗岁身后的青团欲言又止,她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但是今天到底已经很晚了,她不希望苏钰睡不好觉。 只好在苏钰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回见,随即连忙跟上李穗岁的脚步。 一夜无眠,虽然说萧氏想让她等过两天再走。 但是李穗岁还是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要是后面还有别的事情安排,就很麻烦了。 况且说来,许颂晏这两天都没有送信过来,恐怕也越来越忙了,说不定在路上。 倘若后面他突然回到这边,自己又该如何与其相处?他会不会突然邀约,打乱自己的时间?想到这里,李穗岁就有些头疼。 上辈子她着实没什么经验,别说相敬如宾了,她跟景王之间简直就是画了条银河的牛郎织女。 就这样,老王妃还不满意。 还好最后被自己给带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孩子会怎么样呢。 她坐上马车,示意车夫去百世茶楼。 可能是快要到年底了,家家户户都在外出才买东西,街上热闹非凡。 许颂晏混迹人群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他带着面巾,时不时假装咳嗽两声。 正当他在买烧饼的时候,一辆马车与他擦肩而过。 他只觉得那车夫身边坐着的人十分熟悉,却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人。 因此,他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第 17 章 而李穗岁更加不可能知晓他所在的地方,而且她现在更担心茶楼的消息库。 想到这里,李穗岁恨不得自己的马车长上一双翅膀,能和天上的仙女一样飞来飞去。 终于在她三催四催之后,车夫将马车停在了百世茶楼。 想到茶楼里的东西,李穗岁深吸一口气,笑意盈盈得往里面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百世茶楼是只看银子的。 小二看了一眼李穗岁身上的衣服,连忙跑了过来:“姑娘喝什么?”李穗岁很小心的将手中的玉石漏出一角,小儿连忙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朝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自己则是先跑了过去。 等李穗岁走到这里的时候,茶楼的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掌柜笑着朝她作揖:“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块玉呢?”“长者赐,不敢辞。 ”李穗岁随口说了一句,她看了一眼掌柜。 掌柜大概也知道她想看什么,便连忙朝着身后一请:“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忘了今日还在下雨。 ”她连忙叫来小二:“去给姑娘倒杯水来。 ”这茶楼里面可没什么好喝的茶水,毕竟除了那些百姓,大部分进来的人都不是为了茶水进来的。 李穗岁摇摇头,制止住了小二的行动:“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喝你茶水,况且除了虎丘名前,我平常也不怎么喜欢喝别的茶。 ”掌柜连忙起身将人轰走,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看了一眼李穗岁:“不知姑娘是想来查什么?”“昨日祖母拿到了一个画卷,画卷上的女人与我有五分相似,我想让你查查这个女人的来龙去脉。 ”李穗岁也懒得和她们试探,既然这产业到自己手里,她往里面安插点人应该也没关系吧?掌柜忽然面色凝重,她眉头紧蹙,不自觉的咬上指甲。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实在不是我不愿意查,是我们派出去的人,生还的太少了。 ”她们为了查这件事情,花了足足有半个月派出去了十二个人,可就只有三个人回来了。 只怕这个女人背后不止一个人在保护她,要么就是这个女人背后的人她们动不得。 李穗岁笑了笑:“我一没限制时间,二没限制人数。 掌柜的,这个应该很好查吧?”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咯。 掌柜看着李穗岁,忽然想起来了另一个办法:“谢谢姑娘。 ”李穗岁点点头,她就知道祖母手底下的人不会差。 还不等她说话,小二忽然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上好的虎丘名前,恭恭敬敬地放在李穗岁的面前:“请姑娘用茶。 ”李穗岁看了一眼茶水,又回头看向掌柜,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 不得不说,百世茶楼能待那么久,果然还是祖母有手段。 掌柜的笑着打发小二下去,扔了二两银子在她的餐盘上,在耳边的碎发勾起:“姑娘说自己喝不惯普通的茶叶,这茶可是专程买给姑娘的。 姑娘还有什么事不妨一起说了吧,外面雨下的还挺大,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既然掌柜的这么诚心,我这边也不好藏着掖着了。 我想知道太子殿下还有几年能活,许家的老夫人又还能活几个月。 ”李穗岁抿了一口茶水,可能是外面的茶楼泡的方式跟家里头不太一样,不知为何她品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掌柜的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上来就问了这么两个问题,有些诧异。 然而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向了屏风后面,不多时,她手里多出了两个竹筒。 她将竹筒递给李穗岁,示意李穗岁自己打开。 李穗岁点点头,伸手在竹筒侧面往上一拨。 竹筒盖子砰的一声跳了出来,里面是用绸缎写着的东西。 她粗略的扫了几眼,心中的怒火几乎快要按压不住了。 看到她这样,掌柜的将自己手边的一碟绿豆糕推了过去:“姑娘何须生气,有这样的皇帝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我为何要高兴,我又如何能高兴的起来?”李穗岁十分不理解,遇上这样的皇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很离谱吧。 如果说许家老夫人是阻碍他平衡将军之间的关系,那么太子殿下又当如何?那可是他亲生的儿子,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位皇帝真的是个人吗?掌柜的见她如此心浮气躁,有些无奈:“难道上一任夫人没有和你说,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人能参与的吗?”“不管小门小户也罢,我既要与皇家牵扯关系,那我就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我想下注的棋变成废的。 ”李穗岁揉揉太阳穴,轻声说了一句。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更何况这个掌柜的卖身契,今天早上祖母可是专程派人送过来了。 如果面前这个人有半分透露出去的打算,那她们一家老小都会被自己卖到牙行里去。 “既然姑娘都已经说了,那我们不全力帮助你,好像也不合适。 ”掌柜笑了笑,抿了口茶:“只是我们也不会与姑娘日日夜夜都见到面,不如姑娘找个人与我们传消息好了。 ”还没等李穗岁安排,苏旻忽然站了出来:“如果姑娘放心的话,就交给我吧。 ”苏旻是李穗岁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不多,每天都能空出来半天。 因此,她一直都不怎么出现在李穗岁和青团她们面前。 只有许府的人来信了,她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至于今天会跟过来,是因为其他几个人都在忙,所以才轮到她来。 李穗岁看了她一下,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她叫什么,还是青团,突然想起来在她耳边提了一句。 “好,苏旻,交给你了。 ”李穗岁看向掌柜,掌柜自然是把刚才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面前的这位姑娘,存在感比较弱,但是做事情的能力又很强。 如果她来传递消息,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几个人达成了一致,李穗岁自然也不打算多留。 再过三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她还要回府去写帖子,以父亲和母亲的名义邀请各府商的小姐和夫人过来一叙。 李穗岁的宜苏文楷练的十分漂亮,就连一旁看了许多年的李钊旋都觉得很不错。 看着她递过来的人家,李钊旋叹了口气:“有几个人,我就给你划掉了。 这几个人自从你父亲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来府上走动过。 ”“伯父负责管删减便是,岁儿没有意见。 ”李穗岁无所谓,这上面的人,大多最后都会因为太子的缘故被清洗掉。 上辈子她只以为是这些人真的做错了事,在皇帝面前提了太子,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刚才去了茶楼回来之后她才发现,哪里是这群人有问题,是因为这群人都知道太子的能力,所以皇帝不得不对他们动手。 毕竟如果太子没有死,皇帝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能坐的安稳。 皇帝这个人,她上辈子只以为他疑心重。 所以回来之后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踩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现在看来,他何止是疑心重,他还有病。 至于是什么病,她不太清楚。 但是能给自己孩子下毒的皇帝,古来历史上也没几个吧?“好了,岁岁。 ”李钊旋将不想请的几户人家的请柬扔进了垃圾桶,笑着拉着她的手:“年后我们岁岁就要去考女官了,等你祖母生日寿宴过去了,我就让你伯母带你去宫里拜访一下贵妃她们。 ”当今皇上的后宫算得上是不安宁的,皇后苗枝意与贵妃沈秋阑两个人分庭抗礼。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李家的两位儿媳,却分别与沈秋阑与苗枝意是手帕交。 但是这件事是上辈子母亲在自己出嫁前和自己提了一嘴,因此家里的人并不太清楚。 李穗岁点点头,如今女官考核通过了之后要先去公主身边学习半个月的宫规,然后再通过公主举荐才能进入其他地方工作。 君素栗是贵妃娘娘的女儿,因此必须要去拜见。 至于皇后娘娘,李穗岁想着帮母亲走动一下。 一来是因为不想给皇后一种自己是贵妃的人的错觉,二来是因为太子。 李穗岁想在两个人身上都下注,但是现在太子明显是在赢面上。 就算他身子骨不好,只能活几年,但是只要他一日不死,就终究是太子。 李钊旋看她这么听话,也没管太多。 反正她心里有数就好,再者说,不管走动与否。 就李穗岁和君素栗那关系,李穗岁去她身边学习宫规的可能性会很大。 他想到这里,有些着急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将李穗岁丢在书房里面。 李穗岁很知趣的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将自己给祖母准备好的礼物再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才让人收好。 明日的寿宴也不单纯是寿宴,虽然李穗岁和李穗景订婚了,但是李家的一些个堂妹表妹还没订婚。 年纪与李穗岁相仿的,大多都是过来看看人家,然后让萧氏和凌氏牵线的。 想到明日的寿宴,李穗岁这才想起她那便宜的弟弟妹妹们。 这几日她忙得团团转,也是有近小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们了。 她连忙将青团找过来,让她去那云溪苑将两个人接过来。 都说长姐如母,虽然李穗岁年龄不大,但是要操的心可是真不少。 第 18 章 两个小孩子很快就过来了,许是很久没见到姐姐了,她们俩都激动的不行。 一个个小嘴和安了五百只鸭子一般,叽里呱啦得,听的李穗岁脑仁发涨。 “停!”李穗岁实在没忍住,大声喊了一句。 面前的两个年画小娃娃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个个嘟着嘴,好像李穗岁刚打她们了一样。 李穗岁示意青团和青梨将她们抱到榻上,先把自己要说的和她们说了一遍,才让她们一个一个继续说。 几个人就这么一直聊到了晚膳时间,李穗岁看天色已晚,干脆就让她俩住在自己的屋子里。 人还是要在自己面前才放心,李穗岁看着睡得很乖巧的两个人,问了一嘴她们的礼物。 得知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寿礼,就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李穗岁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她们仨带着李钊奕的两个妾室,朝着松寿堂出发。 松寿堂里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云淑将她们仨带了进去,而姨娘们则被请到了另一个屋子小坐。 “祝祖母寿如东海,福比南山。 ”李穗岁带着李穗薏和李江柏两个人齐声给萧氏祝贺,顺带将寿礼也交了上去。 将两个小家伙和苏柠留在松寿堂里,李穗岁带着青团去前院给凌氏当帮手。 李家大房的姑娘就两个,年纪够的也就李穗景一个人。 因此只靠凌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好在李穗岁来的及时,她正巧遇见了许府的两个人过来。 “楚夫人,许姑娘。 ”李穗岁带着笑意迎了上去:“百忙之中,劳烦二位亲自过来了,这边请。 ”“好。 ”楚氏和许安月本来就是过来送个礼物,等不了多久就打算走的。 可是就在御花园转角许安月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扯了扯楚氏的衣袖:“母亲,我们晚点回去吧。 ”反正许老夫人那边有太医院院正和药王谷的孙医女盯着,料想那位也不敢在孙医女的眼皮下动手。 而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掉马的许颂晏正在四处寻找李穗岁的踪迹,昨天他回到许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找了一下的李穗岁,从李府追到城东,又从城东追到城西,再从城西追回李府,硬是没追上。 倒是在李府门口听见小厮说李穗岁的贴身丫鬟买了许多糖葫芦串给她。 于是,他今天专门买通了一个小贩,准备借花献佛。 他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李穗岁,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却不曾想在花园的一个假山凉亭后听见了争执声,他感觉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便直接走了过去。 “景王世子。 ”李穗岁看到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哪怕心中翻江倒海的犯恶心,她面上都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景王世子,那张脸油腻造作的挤在一起:“李二姑娘,你怎么不给我行礼?”“大梁律法,客随主便。 无明显等级秩序者,可不行礼。 ”李穗岁看了他一眼:“家父虽然外放,但是到底是一洲知府,此处又为民女的家,景王世子只是恩荫,并非实职。 因此倒也不用强制民女行礼。 ”更何况,她李穗岁怎么可能给他这个人行礼?反正面前的人是个法盲,随便乱编一个法律条例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是李二姑娘,好歹谈婚论嫁过。 ”景王世子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只要能破坏李穗岁和许颂晏的婚约,怎么都值。 她听到这句话,忽然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掩唇偷笑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笑够了:“世子爷在胡说八道什么?敢问王妃和王爷可曾知道这件事?两家可有婚姻契书往来?景王府可曾求媒婆上门?不过是放在我挑男儿郎的夹册里的一个人罢了,这若是谈婚论嫁,那天底下哪里有没谈婚论嫁过的人?”见对方不接招,景王世子只好冷哼一声:“姑娘大庭广众之下与我私会,这可不会污了你吧?”“是么?”还不等李穗岁想好怎么反驳,在暗处偷听了许久的许颂晏便扛着一草桩子的糖葫芦出现在他俩面前。 许颂晏直接将一草桩子的糖葫芦往李穗岁怀里一塞,站到她的面前:“敢问阁下,对李二姑娘有何意见?举止轻浮,言语轻佻,可犯了大梁律法的。 ”一旁被草桩子撞了满怀,往后退了几步还差点摔一跤的李穗岁努力维持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上辈子没见到许颂晏成婚,就他这送礼物的姿态,能有人喜欢才怪。 不过此时也不是和许颂晏计较的时候,她现在更想先把景王世子打发走。 景王世子自然也不会乐意,他今日过来就是因为母亲的要求。 本欲想和李穗岁打好关系,谁知道半路却杀出个许颂晏。 他正准备绕过许颂晏,却被那人挡住去路。 到底是比李穗岁大了三四岁,又常在军中,整个人站在那里,也能把李穗岁遮个七八分。 只是那插满糖葫芦的草桩子搭配上冷面俊美的许颂晏,确实有些令人贻笑大方。 景王世子见李穗岁一直躲在许颂晏身后,也没了辙,只好一甩袖子就走。 等送走了景王世子,许颂晏自认为干得不错,转过身却直面一个朝着自己倒过来的草桩子。 李穗岁冷哼一声:“阁下,我不喜欢糖葫芦。 还请阁下带回去吧。 ”她还要去招待客人,暂且没时间也没心情看这个家伙。 许颂晏看着自己手里的草桩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安月和楚氏正一人拿了一只糖葫芦,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惜咯,嫂子买糖葫芦是为了哄小孩。 ”许安月有些许嘚瑟得看着他,要不是刚才自己和母亲先去了一趟松寿堂,都不知道这糖葫芦是昨夜用来哄小孩的。 而许颂晏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许安月:“你以为她会对你改观?”“哎,这话说差了。 ”楚氏咬了一口糖葫芦:“你要知道,你和她不能做夫妻也不会妨碍她做月儿的朋友啊。 ”许颂晏只感觉这俩人就是来收他的,气的扛起自己的糖葫芦草桩子就走。 这里待不下去了,还没成婚,就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的想抢自己的妻子了。 另一边的李穗岁并不知道这场闹剧,只觉得这忠义将军府的大公子,脑子似乎时好时不好的。 那当时自己装成那么疯,他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满怀心事的李穗岁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只想着今日祖母的寿宴快些过了才好。 免得这一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和池塘里的锦鲤一样,跳又跳不出来,偏偏砸下去就是一堆水花。 “姑娘,寿宴要开始了。 ”青团急匆匆的寻了过来,刚才点了一下人数,差不多都到了。 老夫人的院子里,也有一堆寿礼。 李穗岁连忙让她们再去看看花园里和正厅是不是还有一部分人员有疏漏,自己则带着秦嬷嬷去了一趟大厨房。 今天寿宴上的菜色不能有问题,也不能上错顺序。 大厨房的人现在正在井然有序的安排人手,看到李穗岁来了,大厨房的尹婆子连忙迎了上来。 李穗岁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声,尹婆子点点头:“姑娘放心就是,这边老婆子我都盯死了,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得了保证的李穗岁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留下秦嬷嬷在这边配合尹婆子,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能及时处理。 她出了大厨房,去了贵岚苑。 这边正好在点戏,看到她的李穗景眼前一亮。 她现在忙的有些晕头转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景王世子了。 本来景王府和李府已经说好了,今日景王府只是送个寿礼,并不参与这场宴席。 毕竟景王妃和小叔母不和是向来的事情,若不是小叔父外放,小叔母跟了过去,只怕景王世子今日根本进不来。 可是偏生景王世子现在正在吆五喝六的,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那边贵岚苑的男席喧哗。 可是人头数都是定下来的,虽然也可以匀出景王世子的那一份,但是李穗景就是不想。 她刚才也是听到自己家身边的丫鬟和自己说了景王世子调戏李穗岁不成,反被忠义将军府大公子挡回去的事情。 更加对这个自己想来不喜欢的家伙看不下去,现在恨不得他就是摊烂泥,被扔进京郊的臭水沟里去。 李穗景无助极了,现在那景王世子就是条疯狗。 前面才招惹过岁岁,刚才自己派人去请他过来,和他说寿宴的问题,他又得着自己一顿狂吠。 气的她直接扭头就走,她虽然未公布,但是与宁国公府三公子的婚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这人行为放浪,言语轻浮。 那里是世家公子,连街上的地痞流氓都比他文雅些。 李穗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泼辣了,至少比起大梁的那些个世家女子,自己的脾气火爆还不容易受得住,难道不算坏人吗?就这么一个姑娘,对上景王世子,那叫一个无奈。 根本就没办法去处理他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 李穗岁浅浅笑了一下,只是叫秦嬷嬷给景王府送了个信。 至于内容,李穗岁根本就没写。 等她处理的差不多了,台面上正好准备开唱《小孙屠》,李穗景拉着她坐了下来。 刚才景王世子忽然被请了回去,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她这个人就这样爱憎分明,看到这样鲜活灵动的李穗景,李穗岁心中有一丝钝痛,只是很快戏曲就将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