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重生,柔弱医修她卷哭整个修仙界》 第1章 “废物!连口吃的都弄不到,你怎么不去死!” 苏挽辞的意识,硬生生从最后一道毁天灭地的渡劫天雷余韵中,被这声尖利刻毒的咒骂拽了回来。 入目景象让她神魂俱震——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恶狠狠地将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砸向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 “砰——!”瓷碗在门框上摔得粉碎,几片碎瓷飞溅到少年脸上,留下数道刺目的血痕。 少年却像早已麻木,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抹去溅到脸上的粥粒。 随即,极其熟练地弯下腰,开始收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动作间,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让见过无数伤者的苏挽辞倒抽一口冷气—— 那上面,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结痂的鞭痕、乌青的烫印、甚至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未愈爪痕! 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好一具天天咳血,眼瞅着就要活不出十四岁的破败身子骨! 好一个…是非不分、狼心狗肺、把唯一血亲往死里作践的“小白眼狼”! 有些人看似还在喘气,其实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苏挽辞绝望地闭眼。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啊!她扛过了八十道! 入目景象让她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她是刨了天道祖坟吗?! 临门一脚飞升了,最后一道天雷给她劈到这鬼地方来?! 还接手这么个地狱级烂摊子?! 该死的天道,最好祈祷她没机会回去! 否则…她非掀翻了天不可! 认命的再次睁开眼,目光无奈地投向眼前沉默的少年——原身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哥哥,苏沉璧。 曾经,青云宗最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光芒万丈。 三年前,灵脉尽毁,跌落尘埃,拖着个病秧子妹妹,成了人人皆可践踏的“废人”。 废掉的灵脉,狠心的宗门,早死的爹娘,生病的妹,破碎的他。 苏挽辞: 兄台,你上辈子也刨天道祖坟了!? 灵脉寸断,气海枯竭 倒是奇迹般地保持着纯净道心,没有滋生半点心魔,搁在哪里,都是要被抢破头的绝世好苗子啊! 可惜… 明珠蒙尘,龙困浅滩! “咕~咕咕~~” !!! 肚子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抗议。 苏挽辞抬眼,尴尬地看向苏沉璧。 她可真该死啊,砸了人家,还想问人家要吃的。 真是脸都不要了! 苏沉璧依旧沉默,却像是早有所料,动作有些迟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微温的油纸包:“山下买的桂花糕,还热着” 油纸包里,三块糕点整齐排列,边角有些碎了,显然是被小心保护了一路。 苏挽辞注意到他衣襟上沾着血迹,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怕是又去接了哪个要命的悬赏,拿命换来的这几块点心钱。 她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一股陌生的酸涩却猛地冲上鼻尖。 “好吃,”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看向少年。 “你”苏沉璧对上她笑颜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了眼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 原身造的孽,到底有多深?! “我想通了,”苏挽辞拍了拍苏沉璧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前…是我混蛋,被猪油蒙了心。往后,我会好好养咳待你。” 苏沉璧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觉得今日的妹妹诡异得可怕。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沉默地退出了这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背影融入门外沉沉的暮色里。 确认他离开,苏挽辞立刻沉下心神,检查起这具身体。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天漏之体,五脏六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怪不得苏沉璧拼命带回来的好东西毫无作用…吃啥漏啥,神仙难救! 见过惨的,没见过这么惨得整整齐齐、花样百出,还自带加速死亡套餐的! 第2章 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无法修炼的天漏之体,日夜咳血的破败身子骨,外加一个被原身作践得人嫌狗厌的坏名声 嗯,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还有一口气,暂时没死透。 苏挽辞刚试着撑起身,胸口猛地一窒! “咳咳…”她赶紧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了几缕刺目的鲜红。 真怕哪天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她也随原身一起去了。 必须立刻改善体质! 否则别说逆天改命,能不能活过这几天都是问题! 擦净血迹,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爬下那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床。 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她在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对式样简单的银耳环,和一支尾部嵌了颗小米粒大小珍珠的铜簪子。 这是原身亲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这个家最后一点“硬通货”。 “对不住了,小丫头,”苏挽辞指尖拂过那微凉的银饰,“形势比人强,借你首饰一用。” 清晨的小镇在薄雾中慵懒苏醒,远处青云宗那巍峨的山门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山脚下这片属于凡尘的贫民区,却是另一番光景——泥泞不堪的小路,东倒西歪的茅草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贫穷的味道。 镇上唯一像点样子的当铺,开在稍显繁华的西街。 当苏挽辞拖着这具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破败身子挪到当铺门口时,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当铺柜台后坐着个满脸褶子、眼神精明的老头。 看见苏挽辞进来,尤其是看到她手中捧着的布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就这点东西?”老头捏起那对耳环和簪子,掂量两下,眼皮都不抬,“成色一般,磨损厉害,最多五十文。” 呵!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苏挽辞气笑了,牵动肺腑又是一阵闷咳。 她强压翻涌的气血,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可吐出的字却冷硬如刀:“李掌柜,这对耳环是足银的,分量不轻。 这簪子虽是铜的,可您不会老眼昏花,看不出上面嵌的这颗小珍珠吧?三两银子,少一个子儿…” 老头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小姑娘如此精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两银子又八百文成交。 揣着这笔来之不易的“巨款”,苏挽辞目标明确,直奔镇上唯一的药铺。 “去去去!晦气!我们济世堂概不赊账!没钱就滚远点,别死在这儿脏了地!”伙计看见苏挽辞的穷酸样,不耐烦地像驱赶苍蝇。 “啪嗒!” 苏挽辞没说话,只是将一块碎银子不轻不重地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伙计的呵斥戛然而止,脖子一缩,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姑娘您早说啊!要抓什么药?小的这就给您办!包您满意!” 花去近二两银子,才换来一小包品相低劣的凡俗草药。 苏挽辞带着这包“希望”,步履蹒跚地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虽然都是些凡品,”苏挽辞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属于满级医俢的自信,“但也化腐朽为神奇。” 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透过窗缝,她看见苏沉璧背着竹篓出门的背影——那竹篓里装着打猎用的工具。 “看来是又去冒险了”原身记忆中,青云山有很多,但也伴随着毒瘴、凶兽和未知的危险。 对于灵脉尽毁、与凡人无异的苏沉璧来说,每一次进山,都无异于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穷! 太穷了! 赚钱!改善体质!刻不容缓! 确认苏沉璧走远后,苏挽辞从灶台后摸出一个小石臼。 原身随口一句想学医,苏沉璧便省吃俭用给她买了这个石臼。 每次进山看到草药,不管多危险,都会采回来给她…结果呢? 第3章 原身转手就丢进灶膛灰里,还打着“云游神医亲传弟子”的旗号招摇撞骗,彻底败坏了本就不多的名声。 真是造孽啊! 叹了口气,苏挽辞认命拈起药材,放入石臼中开始研磨。 作为曾经叱咤修仙界的大能医俢,她对药性的掌控早已刻入灵魂。 可惜,现在她碰上的是这幅要死不活的身体。 才研磨了几下,她就累得眼前发黑,冷汗直冒,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咳咳…”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她死死咬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歇歇停停,一直到暮色西沉,苏挽辞才将药材调配好。 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墙边拿起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苏沉璧省下口粮给原主买的蜂蜜。 “成败在此一举!”苏挽辞目光灼灼,几滴晶莹的蜂蜜滴入药浆,快速搅匀。 刹那间,一股清雅怡人、沁人心脾的淡香弥漫开来! “成了!!”她看着陶罐中那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乳白色药膏,身子如释重负瘫软了下去。 虽然效果比不上真正的灵药,但经过她的手调配,能近乎达到灵药的效果! 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抹在手背上,药膏很快被吸收,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腻白皙。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次日清晨,苏挽辞早早起床,披上从邻居老婆子那软磨硬泡借来的粗布外衣,在脸上涂涂抹抹。 “咳咳老身这模样,怕是亲哥来了都认不出来,”她对着水缸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集市上已经人头攒动。 苏挽辞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开一个小布摊,上面放着几个小瓷盒。 想她上一世,喝水的杯子都是玉石的,这辈子竟沦落蹲街边摆摊! 真是世事无常啊。 “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秘方玉肌膏!一抹年轻十岁,肌肤赛雪吹弹可破!”她捏着嗓子,模仿老妇人沙哑的腔调卖力吆喝着。 起初,行人匆匆,无人驻足。直到一个满脸痘坑、自卑地低着头的小姑娘被她娘硬拽着路过。 “娘…我、我想试试…”小姑娘怯生生地偷瞄着瓷盒。 “试什么试!都是些骗钱的玩意儿!”妇人没好气地拉扯女儿。 苏挽辞不急不躁,挖出一点药膏:“小娘子试试无妨,老身不收钱,若没有效果,您尽管走,绝无二话。” 药膏抹在少女手背上,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片皮肤变得格外光滑细腻! 与旁边未涂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天爷啊!这…这神了!”妇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抓住苏挽辞的手,“老婆婆!这仙膏…怎么卖?” “十两银子,一盒!”苏挽辞老神在在,斩钉截铁。 “十两?!你抢钱啊!”妇人声音都劈叉了。 “绝对物超所值!”苏挽辞指着小姑娘的手背,“您亲眼所见!这一盒用足一月,保管令千金脸上痘痕消失无踪,肌肤如玉!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妇人犹豫片刻,终于掏钱买下一盒。 周围观望的女人们终于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 “给我也来一盒!” “老婆婆,我要两盒!给我闺女也带一盒!” “哎!别挤别挤!先来后到啊老婆婆!” 不过片刻,几盒玉肌散销售一空。 苏挽辞掂量着钱袋里的七十两银子,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这活得不易的小命终于有钱抢救一下了! 第4章 刚买好新药材溜回小屋,换好衣物。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小神医!救命啊!东街刘婶家的娃抽风抽得快没气了!” 苏挽辞:??? 原身那招摇撞骗的水平,坏得没救的名声,还有人敢来找她看病? 苏挽辞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冲到墙角,抄起落灰药箱,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这破身体,关键时刻可要争点气啊! 暴雨中的贫民窟,腐烂的气息中带着绝望。 破败的草棚里,面色青紫的幼童身体痉挛、口吐白沫,旁侧跪着哭天抢地的妇人。 “让开!”苏挽辞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 她猛地掀开药箱,三枚银针滑入指间,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点寒星! 噗!噗!噗! 三道银光精准刺入孩童咽喉、心口要穴! 针尾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嗡鸣!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 周围闻讯赶来的邻居也惊呆了,看着那个往日只会胡搅蛮缠,此刻却为了救人面无血色、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少女,像看一个怪物。 “她…她真会医术?” “不是骗人的吗?上次我娘…” “死马当活马医了…可怜的娃…” 苏挽辞根本无暇他顾。 第三针落下时,她眼前猛地一黑,“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尽数溅在泥泞的地面! 几乎同时! 那濒死的孩童也猛地咳出一大团乌黑发臭的淤血! 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抽搐停止,小胸脯开始微弱却平稳地起伏! “活…活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 “神仙娘娘!活菩萨!”妇人涕泪横流,就要磕头,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月华草三钱,晨露煎服,”她写下药方,却在看到对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时顿了顿,“后山阴湿的洼地里能挖到。” 说完她提起药箱,强撑着转身。 走了两步,不出所料的眼前一黑! 这破身体!!! 晕过去前,苏挽辞只感觉落入了一个浑身湿透,伴着泥腥气的怀中。 再睁眼时,胸口闷痛如巨石碾压。 “醒了?” 苏挽辞艰难侧头,看见苏沉璧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少年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生气的惶恐与脆弱。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三天,”苏沉璧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喝药。” 苏挽辞撑起身,接过药碗的瞬间,敏锐的捕捉到药汤里几缕异常清冽的灵气,是他们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 “哪来的钱?” 苏沉璧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平淡无波:“接了青云宗的任务。” 苏挽辞的心猛地一沉! 报酬丰厚还能放出来的,那都是专给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或凡人去拼命的! 她一把抓住他递碗的手腕,猛地掀开那破旧的衣袖—— 饶是她见惯生死,也倒抽一口冷气! 整条小臂上,交错纵横着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皮肉狰狞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显然带有妖毒!更有大片大片的擦伤和淤青,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苏沉璧!”苏挽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不要命了?!” 三年…他就是拖着这样一副残躯,一次次踏入鬼门关,用命换钱?! 苏沉璧用力抽回手,拉下衣袖,遮住那些可怖的伤痕:“没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苏挽辞心头一酸。 “以后!不许再去!”她斩钉截铁地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倒出卖膏药赚的那几十两,“我有钱!” 苏沉璧死死盯着那几十两银子,眉头紧皱:“哪来的?” 第5章 “卖药膏赚的!”苏挽辞迎着他的目光,坦荡而坚定,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你这条命…好好留着,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苏沉璧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剧烈而复杂的波澜——怀疑、困惑、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微颤:“刘家孩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但你才是最重要的,下次不要这样拼命了。” 苏挽辞心头一暖,这么好的哥哥,原身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苏沉璧一把扶住。 “去哪?”他问,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衣袖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给你配药,”苏挽辞站稳身子,走到墙角,蹲下身开始分拣药材。 救人时跑的太急,此刻她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隐痛。 这些药材只能先修复他的旧伤。 灵脉的修复还是得靠灵药。 穷啊! 不知道上辈子开辟的洞府空间有没有随她一起来到这方世界。 她大半辈子的积蓄,可都在里面呢!!! 苏沉璧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影上。 这个妹妹…太陌生了。 从前的小辞骄纵任性,对他非打即骂,何曾有过这般温柔体贴的时候? “你变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审视。 苏挽辞指尖一抖,心跳漏了半拍。 被发现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分拣药材:“哥哥喜欢我以前那样?” 苏沉璧沉默片刻,就在苏挽辞以为他要刨根问底时,他却低声道:“这样很好。” 苏挽辞松了口气,继续埋头配药。 她将药材分成两份,一份给苏沉璧修复旧伤,一份给自己调理身体。 “要烧热水,”她头也不抬地说。 苏沉璧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默然转身出去了。 水烧开后,苏挽辞将配好给苏沉璧修复旧伤的药材倒入木桶。 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带着淡淡的苦涩。 “进去泡着,”她指了指木桶,“至少泡一个时辰,药效才能渗透进去。” 少年踏入药浴,药水的刺激让他肌肉瞬间绷紧,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忍一忍,刚开始会有点疼,”苏挽辞往桶里又加了一把药材,“不破不立,你身上旧伤要养好,必须得过这一关。” 苏沉璧闭目忍受着药浴的灼痛,忽然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 一个时辰后,药水渐渐变凉。 苏沉璧从桶中出来时,惊讶地发现身上几处旧伤竟然愈合了不少,体内那种灵脉寸断的剧痛也减轻了些许。 “有效,”他简短地评价,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期许。 苏挽辞疲惫地笑了笑:“当然有效,我可是”她及时刹住话头,“我可是看了很多医书的。” 她指了指木桶:“现在轮到我了,你换好水,剩下的我自己来。” 弄好之后,苏挽辞才松了口气,拖着病体爬进药桶。 第6章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咬牙忍住。 这具身体太弱了,必须尽快改善,否则别说帮苏沉璧修复灵脉,自己都活不了多久。 药力渐渐渗透,她感受着那一丝丝药力流向五脏六腑。 天漏之体就像个破筛子,药力进来十成,转眼都能漏掉九成九,她必须精准控,将每一份药材利用到极致。 屋外,苏沉璧站在清冷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青云宗出神。 行尸走肉般的麻木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取代——是希望。 妹妹的变化,这神奇的药浴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砰——! 屋内猛地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沉璧心脏骤停!如同离弦之箭撞开房门—— 苏挽辞昏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面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小辞!!!” 苏沉璧肝胆俱裂,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 感受着苏挽辞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小辞醒醒!别睡!哥带你找大夫!最好的大夫!”他语无伦次,抱着她就往外冲! “放放我下来”怀中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 苏沉璧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苏挽辞费力地掀起眼皮,眼神涣散,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累虚脱了睡一觉就好” “你又吐血了!”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她费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有点费神没事的信我”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暖金色的夕阳透过破窗,给简陋的屋内镀上一层暖光。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生机,这幅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稍微用点心力就会昏厥,看来得有灵药才行。 “醒了?” 苏沉璧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他正在熬一锅粥,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少年逆光而立,轮廓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清晰,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喝粥。”苏沉璧端来一碗白粥,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肉末,“你身体太虚,不能大补,先养养胃。” 苏挽辞接过碗,小口啜饮。 晶莹的米粒熬得开花,肉末的咸香和青菜的清爽完美融合,没想到这便宜哥哥还有这手艺。 “明天我要去趟镇上,”她状似随意地说。 苏沉璧皱眉:“你的身体——” “已经好多了。”普通药材对这幅身体效果有限,要破了这天漏之体,必须找灵药,都要钱啊。 但这话不能说,否则苏沉璧肯定又要冒险进山。 少年沉默片刻,最终妥协:“我陪你去。” 翌日,路过巷口的时,议论声清晰传来。 “听说了吗?东街刘家那快断气的娃,真让苏家那病秧子扎活了!三针!就三针!真神了!” “呸!神个屁!我看是妖法!以前王婆头疼去找她,她还骂‘老不死的穷鬼快滚’呢!狗能改了吃屎?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第7章 苏挽辞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在上一方世界,虽然做事随心了点(不合眼缘不行),要求高了点(非天材地宝不可),收费黑了点(灵石不够不治)… 但她好歹一手交钱一手治病,童叟无欺啊! 这原身留下的烂摊子… 她还是别去那群被嚯嚯的苦主面前晃悠,徒增晦气为好。 默默又加快了些脚步,眼见着要拐过弯离开了,苏挽辞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一群凶神恶煞的仆从簇拥着一个鼻孔朝天的锦衣少年——赵家少爷赵明,堵死了他们前面的路。 赵明趾高气扬的看着苏挽辞,镶着金边的马鞭几乎戳到她鼻尖:“就是你治好了那小贱民的病?跟我走,给我爹看病去!” !!! 真是落魄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跑她面前撒野了! 搁上一世,敢这么拿鞭子指着她的,骨灰都扬八回了! 目光不经意扫过赵明腰间写着“赵”字的腰牌和满手能闪瞎眼的金戒指。 苏挽辞指间蓄势待发的银针,悄然隐没于袖中。 罢了罢了,她已经不是上一世堆金积玉的苏挽辞了,她现在是苏·穷穷! 忍一时日进斗金,薅一把盆满钵满! 苏挽辞努力克制揍人的想法:“诊金,一万两!” “你穷疯了吧?!”赵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两万,”她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明,“再废话一句,三万。” “找死!”赵明暴怒,手中镶金嵌玉的马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 他要抽烂这破落户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 苏挽辞如鬼魅一般出手,左手抓住鞭子,右手三根银针悬在赵明脖子前方。 “十万!先付钱,后治病,”苏挽辞笑容无害,“令尊的病我有所耳闻,看症状应该是中的是‘七时断魂散’,中毒七个时辰后,七窍流血而亡赵公子,你还有几个时辰?” 赵明的脸“唰”地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嚣张! 兄长请回来的丹师都看不出端倪,这破落户竟能仅凭耳闻一语道破?! 邪门得紧! 苏挽辞利落收针,掩唇强压下喉间翻涌欲出的血腥气:“赵公子,今日黄昏,过时不候。” 过时就没得救了,她可不能去当冤大头。 赵明死死瞪着她,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最终却只是狠狠一跺脚,带着仆从灰溜溜撤了。 黄昏时分,赵府管家毕恭毕敬地将十万两银票送到了苏挽辞面前。 掂量着手中轻飘飘的银票,苏挽辞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还是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的钱好赚啊! 良心不会痛,心情也愉悦。 赵老爷的卧房极尽奢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床前,围满了愁眉不展、束手无策的丹师,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显然都是赵家重金延请而来。 当看到赵明领进来的苏挽辞时——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噗赵公子莫不是找错人了?”一个穿着青色丹师袍的中年男子,用折扇掩着嘴,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诮。 “啧,还神医亲传?看她这脸色,比床上躺着的赵老爷好不了多少,怕不是自身难保,来骗棺材本的?”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药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引来几声附和的笑。 第8章 “胡闹!简直是胡闹!”那位须发皆白、身着丹霞宗长老的锦袍的老者,更是气得胡子直翘,对着赵明痛心疾首道,“令尊性命攸关,莫要被她花言巧语蒙骗,耽误了救治时机啊!” 他看向苏挽辞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什么欺世盗名之辈。 “就是就是,周大师可是丹霞宗长老!他都治不好,这病秧子能治好?看她那穷酸样,怕不是就奔着骗钱来的吧?”有人附和着那位周大师。 “赵公子,您可别被人当成冤大头宰了,十万两啊!够她买多少副棺材了!” 各种轻视、怀疑、嘲弄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砸过来。 苏挽辞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床边,眸光扫过赵老爷青紫发黑的面容、僵硬的肢体和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指尖微动,三根细如牛毫的银针快若闪电般落下,精准地刺入心脉大穴,暂时护住那缕摇摇欲坠的生机。 “住手!你干什么?!”周大师惊怒交加,厉声呵斥,“谁让你胡乱下针的!” “赵公子,您另请高明吧!这丫头如此莽撞,赵老爷有个万一…我们可担待不起!”其他丹师也纷纷变了脸色,忙不迭地撇清关系,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她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荒谬神情。 清冷的声音因压抑的咳嗽而微哑,却字字如冰锥砸在众人心头:“他心脉将绝,生机仅悬一线,我不护住这最后一口气,难道和你们这群‘高人’一起围在这里,看他咽气吗?” “你!”周大师被噎得脸色铁青。 苏挽辞的目光却已落到床边矮几上那只残留着药渍的白玉碗上。 她微微俯身,鼻尖极其细微地动了动:“谁开的玉参汤?” “是老夫!”周大师倨傲地一步上前,下巴抬得更高,带着一种专业权威被冒犯的强烈怒火,“玉参乃固本培元之圣品,滋养本源,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苏挽辞眼皮微抬,懒懒道:“七时断魂,遇玉参则如烈火烹油,毒入骨髓,神仙难救!您开这碗汤,是嫌赵老爷命太长,还是嫌自己…的位置坐得太安稳了?” 满室死寂!所有丹师脸色剧变。 “咳咳咳噗——!” 就在这时,苏挽辞猛地弯腰,一大口鲜血落在发白的帕子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大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嗤笑出声,声音尖刻:“一个自己都治不好的病秧子,站都站不稳,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老夫?赵公子,还愣着做什么?拿下这招摇撞骗的妖女!” 苏挽辞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取出一枚细长的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赵老爷头顶百会穴! 针入三寸,昏迷的赵老爷身体猛地一抽! 所有人都惊得忘记了反应。 “纸笔!”苏挽辞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下人慌忙递上。 她边咳边写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咳咳药引要心尖血” 赵明刚把刀给附近的丫鬟,就见少女唇角勾起恶魔般的微笑:“要你的心尖血,赵公子。” 第9章 “苏挽辞!你别欺人太甚!!”赵明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跳,若不是目测现场只有她能救活自己的爹,恨不能现在立刻生撕了她。 少女无辜地眨眨眼,咳着血,声音轻飘飘的:“不遵医嘱,治不好可不能怪我哦” 她晃了晃手中刚写好的药方,“诊金概不退还!” “你——!” 赵明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再看看周围那群脸色胀红的丹师,气恼的夺过丫鬟手上的匕首,狠狠朝着自己心口下方刺去! “噗嗤!”鲜血直涌。 啧,少年人就是冲动,也不知道拿碗接着,还得她来提醒:“不拿碗接着,是等着你爹醒过来自给自足吗?” 赵明恶狠狠瞪了苏挽辞一眼,抄起丫鬟递来的玉碗接住鲜血。 秉承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能赚多少赚多少)的原则。 苏挽辞决定不和他计较,看似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止血药,满眼的真诚:“上好的止血药,药到血止,立刻见效!三千两一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赵公子,要不要来一瓶?”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你怎么不去抢?”十万两又三千两,这病秧子拿他当冤大头呢!? 苏挽辞闻言挑眉,慢条斯理地收起药瓶:“赵公子说得对,这药给你用属实浪费,不如留给更需要的人。” “你!”赵明见她真要收回去,顾不得许多,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玉瓶抢了过去!拔开塞子,看也不看,就将里面淡金色的药粉一股脑倒在了自己心上的伤口! 他才不相信有立竿见影的止血药! 苏挽辞:“” 行吧,虽然没机会加钱,但也是聊胜于无了。 刚倒完药,赵明正准备忍着剧痛喊人把这个黑心肝的破落户抓起来严刑拷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汩汩外冒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变粘稠,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彻底止住了流血! “嘶——!” “这这怎么可能?!这药我没感觉到半分灵气!” “神药!简直是神药啊!” 所有的医者,包括那位倨傲的周大师,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赵明心口那已然止血的伤口,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一道道惊疑、狂热、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咳着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身上。 之前的轻视、鄙夷和不屑,此刻显得无比愚蠢可笑! 苏挽辞顶着众人火辣辣的视线,淡定地再次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朝上,对着呆若木鸡的赵明晃了晃。 意思再明白不过:三千两! 赵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受着伤口诡异的止血效果,再看着苏挽辞那副“快给钱”的理所当然,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他憋屈无比地对着管家吼道:“看什么看!给她拿三千两!” 当夜,苏家破旧的小院烛火摇曳,映照着少女苍白而明媚的脸庞。 苏挽辞心情极好地将厚厚一沓银票分成三份,推到桌对面沉默的少年面前:“喏,你的,我的,还有这份留给村子里的。” 给受原身折磨的苦主一点精神损失费。 苏沉璧盯着推到面前那沓足以让普通农户安稳过好几年的银子,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不要?”苏挽辞挑眉,作势要收回,“那我可全拿去买好吃的咯?” “嗯,”苏沉璧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妹妹身子这么弱,赚这些钱不知吃了多少苦,他怎么能花?他要想办法赚更多的钱给她买最好的药! 苏挽辞心头一软,强硬的把银子塞到苏沉璧怀里。 少年沉默了一下,抽走村子里那份,剩下的又全部推回到苏挽辞面前,眼神执拗,坚决不肯收。 苏挽辞见状也再不勉强,把剩下的银票全部都收了起来。 再攒攒,买灵药的钱应该快够了 她轻轻按了按闷痛的胸口,还是得尽快破了这天漏之体,早日修炼啊。 第10章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苏挽辞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见那日救下孩子的母亲,抱着面色红润的孩子,局促地站在门外。 妇人眼圈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大竹篮,也不知等了多久。 “神医仙子!”妇人一见她,声音都带着颤,“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家里穷,就这点山里的野果子,您…您别嫌弃…” 说着就要跪下。 苏挽辞连忙伸手扶住:“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天漏之体像个无底洞,即便泡了几天药浴,胸口那股闷痛也只是稍微缓解。 妇人抹着泪,哽咽道:“您不知道,小宝是俺的命根子…他要是没了,俺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帕子,小心翼翼展开,露出里面珍藏的碎银和铜板,双手捧着递过来:“家里…家里就这点…余下的先赊着,我以后” 苏挽辞轻轻按住她的手,将银钱推回去:“留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目光落在怯生生躲在母亲腿后、正偷偷打量她的小男孩身上,俯下身,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好孩子,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多年以后,当这个小男孩历经磨难踏上仙途,再遇苏挽辞时,这个薄雾清晨的暖意,依然清晰如昨。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彼时懵懂,却已承恩泽。 小男孩害羞地又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妇人紧紧抱住孩子,眼泪涌得更凶:“小神医…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苏挽辞心底轻轻一哂。 活菩萨? 她不过是借机扬名,想多赚银子续命罢了。 也是这孩子命不该绝,与她有这一线因果。 送走千恩万谢的母子俩,她掀开竹篮上的蓝布。 新鲜的野果水灵喜人,而在篮子最底下,压着一块粗糙的土布,上面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咳血仙子也要快些好起来”。 苏挽辞嘴角微抽。 她是咳血咳得人尽皆知吗? 不过指尖拂过那歪扭却真诚的字迹,一股质朴的暖意悄然驱散了胸间的闷痛。 也罢,名声在外,未必是坏事。 连日的药浴滋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吸收的药物正缓慢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看来是时候换个身份赚钱了…”她喃喃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卖药来钱快但扎眼。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苏沉璧知道她在偷偷拼命赚钱,那家伙知道肯定会怀疑又担心。 思及此,她翻出昨日从赵府赚来的银子,直奔镇上。 得先去赎回为了凑钱买最初那批草药,被她当掉的原身首饰。 柜台后,依旧是那个眼珠子滴溜溜转、一脸精明的李掌柜。 “赎东西,”苏挽辞将当票递过去,“一对素银耳环,一支铜簪子,活当,期限未到。” 李掌柜接过当票,抬眼皮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拉开抽屉翻找,嘴里还啧啧有声:“哦,这个啊…” 片刻,他“啪”地把当票拍在柜台上,脸上堆起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哎呀呀,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巧!您那两样东西啊,昨儿个刚被人买走了!” 第11章 “买走了?”苏挽辞眉头瞬间蹙紧,声音冷了下来,“掌柜的,我那两件是活当,期限未到,按规矩,你无权擅自售卖!” 李掌柜丝毫不慌,反而露出几分讥诮,手指敲着柜台:“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人家可是出了天价——整整二百两雪花银!当场付清!你那两件东西,死当顶破天也就值个五两银子。二百两?呵呵,你拿得出来吗?” 他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过苏挽辞朴素的旧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二百两?!买一对不值钱的银耳环和铜簪? 苏挽辞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她盯着李掌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知道纠缠无益,冷冷道:“掌柜好算计!” 走出当铺,阳光有些刺眼。 苏挽辞站在街边,眉头紧锁。 那两件首饰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旧了。 谁会花二百两白银买走它们? 是巧合?还是这看似普通的东西,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是针对原身?还是针对她的?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务之急,还是得抓紧赚钱买药! 她压下心头疑虑,快步走向成衣店。 利落地买下几套不同款式的粗布男装,一顶斗笠,还有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木质面具。 三日后,距离云澜城百里外的青阳城。 城中最热闹的街道上,一个戴着黑色面具、身形瘦小、穿着灰色粗布衣的“小老头”,支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 摊位上摆着几十个小小的白瓷瓶,旁边立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玉肌膏,祛疤养颜,一瓶见效,假一赔十!” 字丑,摊破,药瓶少得可怜。 路过的行人大多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无人上前。 “小老头”——苏挽辞,老神在在地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主打一个“苏大佬卖药,有缘人上钩”。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戴着素白面纱、身形单薄怯懦的年轻女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三蹭地挪到了摊位前。 “老…老丈…您这药…真能祛疤?”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隔着面纱,死死捂住了自己右脸颊的位置,身体微微发颤。 苏挽辞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一试便知。” 她随手拿起一个白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极其清淡、近乎闻不到的草木清气逸散出来,用指甲尖挑出米粒大小的药膏,示意女子伸出左手——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旧疤。 女子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手背上,一道寸许长、暗红色的陈年旧疤,像丑陋的蜈蚣盘踞着。 苏挽辞将那点玉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疤痕上。 一瞬间,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手背上。 第12章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仅仅过了十数息! 那道暗沉的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 最后,在女子和围观者惊骇的目光中,彻底消失不见!手背皮肤光洁如新! 女子瞪大眼睛,猛地抽回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颤抖着抚摸那片新生的肌肤,泪水大颗大颗滚落面纱:“没…没了!真的没了!这…这…”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挽辞,激动得声音发颤:“老丈!这…这药多少钱一瓶?” “一千两,”苏挽辞淡淡道。 “一千两?!”女子惊呼,但很快咬了咬牙,“我买一瓶!” 她东拼西凑,凑够一千两,下定决心般递给了苏挽辞。 苏挽辞扫了一眼,数目大致不差,拿起一个白瓷瓶递过去。 女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小瓷瓶紧紧捂在心口,对着苏挽辞深深鞠了一躬,抹着眼泪,飞快地挤出了人群。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诶!神药!真的是神药啊!” “一千两?值!太值了!给我来一瓶!” “老神仙!给我留两瓶!我老娘脸上的烫伤有救了!” “前面的别挤!老丈!我脸上的痘坑能治吗?” 疯狂的叫嚷声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摊位。 人群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无数只手伸向那几十个不起眼的白瓷瓶。 场面一度失控。 苏挽辞稳坐马扎,动作利落的收钱,不过片刻,所有玉肌膏销售一空,净赚几万两银子! 她收好银钱,正准备离开,就在她起身的刹那,一股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牢牢钉在了她身上。 苏挽辞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微微偏头,斗笠下的视线透过缝隙扫向目光来源。 街角,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旁,立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苏挽辞,眼神探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势在必得。 苏挽辞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快步挤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身影一闪而没。 青阳城,悦来客栈。 苏挽辞一把扯下斗笠和面具,随手丢在桌上。 额角沁出细密的虚汗,急促地喘息了会儿,才缓过来清点今日收获。 “四万五千两…”苏挽辞低声自语,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不够,远远不够。” 改善天漏之体需要灵药,灵药价格昂贵,还需要灵石购买,她必须赚更多钱去兑换灵石。 她眼神沉凝,正思索着下一步是换个地方继续卖“玉肌膏”还是冒险拿出效果更强但也更扎眼的另一种药时——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清晰、节奏平稳的叩门声。 苏挽辞眸光骤然一凛! 她闪电般将桌上的银票银子扫进包袱,塞入怀中,同时抓起桌上的黑色面具扣在脸上。 “谁?”她压低声音,刻意模仿出苍老的沙哑。 “客官,”是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恭敬,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谄媚,“打扰您歇息了。楼下有位贵客公子,说是…说是白日里在大街上见过您老的风采,想见你一面。” 苏挽辞的心沉了下去。 白日那个街角马车旁,月白锦袍的年轻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动作好快!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小二似乎有些不安,又补充道:“那位公子气度非凡,小的…小的实在不敢怠慢,您看” 苏挽辞自窗户看到楼下站着的人,眸色微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喉间的隐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躲,是躲不掉了。 “知道了,”她沙哑地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灰色粗布衣袍,确保毫无破绽,然后拉开了房门。 店小二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让开身子。 他身后,楼梯口处,白日里那个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负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赏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内的苏挽辞。 “冒昧打扰老丈清静,还望海涵,”男子拱手,声音清朗悦耳,动作优雅无可挑剔,“在下青阳城林家,林修远。” 苏挽辞面具下的嘴唇微抿。 青阳林家?盘踞此地数百年的修真世家?难怪如此大的排场和底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面具,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对方。 林修远似乎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温煦,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回苏挽辞身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店小二早已识趣地退得远远的。 “老丈白日里那‘玉肌膏’,当真神乎其神,令人叹为观止,”林修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试图穿透那层木质面具,“不知老丈是哪位丹道大师?或是…身怀何种奇方?” 果然是为了方子! 她声音嘶哑,毫无波澜:“乡野偏方,不足挂齿,老夫不过有缘偶得,并非丹师。” “哦?”林修远眉梢微挑,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老丈过谦了。能炼制出此等立竿见影的膏药,岂是‘偶得’二字能解释?”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距离苏挽辞已不足五尺,属于修真者的淡淡威压隐隐散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林家坐拥青阳,资源丰厚,求贤若渴,”林修远的语气变得更具诱惑力,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老丈若能割爱,献出丹方,我林家必以重金酬谢,保老丈后半生富贵无忧,或者…”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深,“老丈若愿屈尊,为我林家供奉丹师,林家愿提供上等药材与丹炉,所炼丹药,利润与老丈五五分成。如何?”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苏挽辞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悄然握紧。 第13章 “老夫闲云野鹤惯了,年事已高,无心富贵,更无意束缚。”她沙哑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林公子的好意,心领了。” 说罢,她侧身就要绕过林修远,朝楼梯走去。 “老丈!”林修远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寒光乍现! 他猛地横跨一步,再次挡住苏挽辞的去路,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和不容违逆,“青阳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如此驳我林家的面子!老丈,敬酒不吃,可就…” 他话音未落,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裹挟着一缕凌厉的劲风,目标直取苏挽辞脸上的黑色面具! “那就休怪晚辈失礼了!” 这一下又快又狠,毫无征兆! 显然是想强行揭开她的面具! 就在林修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木面具的刹那—— 一直低垂着头、看似老迈迟缓的苏挽辞,猛地动了! 她佝偻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直! 脚下步伐玄奥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毫厘之差,不可思议地避开了林修远志在必得的一抓!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林修远一爪落空,心中警兆陡生! 不等他变招,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如毒蛇般锁定他的咽喉! 只见苏挽辞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一点寒星,在她指间乍现,精准无比地抵在了林修远颈侧跳动的脉搏之上! 针尖传来的冰冷触感,瞬间让林修远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快! 太快了! 这绝非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能有的速度和反应! 底下的林家人听见动静,匆忙赶上楼。 “你…你不是普通老人!”林修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挽辞不予理会,趁着底下那群人上楼的时机,一针扎下去! 林修远猝不及防,被这蕴含了巧劲的针扎得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而苏挽辞,抓住机会,身形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扑向几步之外打开的窗户! “拦住她!”林修远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赶上来的林家护卫,如同猎豹般扑来!速度极快! 但,晚了! 苏挽辞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翻出了窗户! “该死!”林修远冲到窗边,只来得及看到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那灰色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入人群,几个闪动,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踪迹全无。 “好快的身法…好诡异的手段…”林修远扶着窗棂,颈侧那被针尖抵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心悸。 他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他猛地转身,对着如影随形出现在身后的两名护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给我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她的尸体和那张面具,给我带回来!” 破旧的街角,苏挽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深处针扎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里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强行闪避和甩出银针,几乎榨干了她这具破败身体最后一点力气。 她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唇边溢出的一缕暗红。 “还是…太弱了…”她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甘。 不行,不能停。 时间,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盘膝坐下,强忍着剧痛,从怀中取出那厚厚一沓银票。 指尖拂过冰凉的票面,眼中没有丝毫暴富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紧迫。 本想低调赚钱,没想到还是引起了注意。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 第14章 短短半月,辗转三座城镇,换了十几次药方,终于赚了上百万两银子。 苏挽辞掂量着手里没啥重量的袋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万五千多的下品灵石,希望够吧。 “穷啊…”心底幽幽一声叹息。 青云宗山下的药市。 苏挽辞一个个看过去,最终在一个光线晦暗、冷清得快要长草的偏僻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干瘪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老头,蜷缩在一张破草席上,眼皮耷拉着,仿佛对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面前的摊布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株灵草,蔫头耷脑,灵气稀薄得可怜,一看就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旧货。 唯有摊布角落,一株巴掌大小、通体萦绕着若有似无淡紫色光晕的灵芝,让苏挽辞眼前一亮。 紫灵芝! 品相…勉强能看。 搁在眼下这境地,也算难得了。 “紫灵芝,五百年份,一万下品灵石,”老头眼皮依旧没抬,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报出个价,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苏挽辞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强制压下那口穷气,带着点漫不经心道:“您这灵芝,灵气都散得七七八八,五百年的底子都快磨没了,这价…太虚了。” 老头终于撩起一点眼皮,浑浊的老眼瞥了她一下,又垂下去,没吭声。 苏挽辞也不急,手指虚虚点了点那几株蔫巴巴的“陈年旧货”,聊胜于无了。 “这几味搭着一起,算五千。” 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呛到:“…九千。” “六千!” “…八千,不能再少,”老头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成交,”苏挽辞看向老头的眼睛,确定价格确实不能再少了,干脆利落数出八千颗下品灵石,堆成一小堆放在摊布上。 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蒙尘的紫灵芝,连同那几株搭头灵草一起收好。 心在滴血! 全副身家,转眼就去了一半多! 剩下的七千灵石,很快也在药市里转了一圈,变成了“玄冰草”“赤血参”等灵药。 回到小破屋,苏挽辞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买来的药材一件件取出,放在粗糙的木桌上,开始调配药浴。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不知过了多久,苏挽辞将灵药熬成药汤,倒入木桶中。 药汤呈现出一种看起来不太安全的深紫色。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桶中。 “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药的霸道药力冲击着每一寸经脉,仿佛无数把无形的巨锤在体内乱撞!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天漏之体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破麻袋,根本存不住半点灵气。 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将这破麻袋彻底撕碎、碾成齑粉,然后以意志和药力,重新“缝合”出一个全新的容器! 时间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缓慢爬行。 她的皮肤渐渐渗出血珠,整个人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就在那无边无际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意识彻底吞没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在她丹田深处响起。 一股精纯的生机,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骤然从新生的丹田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成功了” 她抬起手臂,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中流淌着丝丝灵气。 五指张开,一缕翠绿色的灵力如小蛇般在指尖缠绕游走,充满生机。 极品变异木灵根,与她前世一样的灵根。 虽然暂时无法治好这破败的身体,但至少胸口不再如往日般闷痛。 呼吸间天地灵气自然流入四肢百骸,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仿佛回到了前世巅峰时期。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还太弱,需要重新修炼。 苏挽辞盘腿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脑海中,《青帝长生诀》的心法一字一句浮现——这是她前世独创的功法,最适合木灵根修炼。 “万物生发,始于春木” 随着心法运转,周围空气中的木属性灵气如受到召唤般向她涌来。 草木精华透过墙壁、地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身边,形成淡淡的绿色光点,逐渐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若有修士在此,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哪是初学者该有的修炼异象? 分明是金丹以上大能才可能引发的灵气共鸣! 但对苏挽辞而言,这不过是重走一遍修行路罢了。 灵气入体,游走于经脉之间,最终汇入丹田,形成一个微小的灵气漩涡。 修炼无岁月,当苏挽辞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筑基初期”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不自觉上扬,“一天筑基,这速度比前世还快些。” 正要起身,突然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在呼唤她。 “这是” 苏挽辞凝神内视,惊讶地发现在识海深处,悬浮着一粒微小的翠绿光点。 当她将神识探向光点时,一股熟悉的波动传来—— “青冥洞天?!” 她前世开辟的本命洞府,随着她的神魂一同到了这个世界! 强压下心中激动,苏挽辞尝试与光点建立联系。 神识刚一接触,眼前景象骤变,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四周白蒙蒙的空间中。 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有一口三尺见方的小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光。 池边生长着几株灵药,看起来蔫蔫的,似乎缺乏灵气滋养。 “果然青冥洞天受损严重,只剩最基础的灵泉和药田了。” 苏挽辞蹲下身,手指轻触池水,清凉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精纯的灵力顺指尖流入体内,让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灵泉品质倒是不减当年。” 环顾四周,空间边缘被浓雾笼罩,隐约可见几道封印符文在雾中闪烁。 还好她当初察觉到一丝不对,多下了几层封印。 她前世收集的无数天材地宝、功法秘籍,甚至她的本命法宝,都被保护得很好。 可惜,以她如今区区筑基初期的微末修为,还不能打开封印,能用的仅有这一口灵泉和几近荒废的药田。 “不急,来日方长。” 心念一动,苏挽辞回到现实世界,手中多了一个小破碗,里面装着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 苏沉璧一回来,就收到了苏挽辞递过来的礼物——“水”。 第15章 碗中的水清澈见底,看起来与普通山泉无异,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水有些不同寻常。 苏沉璧盯着苏挽辞看了半晌,总觉得她出去玩了半个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山里的泉水,听说对身体好,”苏挽辞面不改色地扯谎,眼神却悄然关注着苏沉璧的反应,“你尝尝。” 苏沉璧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泉水入口清甜,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腹中,扩散至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席卷全身,仿佛沉疴尽去,每一个疲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水”苏沉璧猛地攥紧小破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好喝吗?”苏挽辞笑眯眯地问,装作没看见他震惊的表情。 苏沉璧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巨震。 深深地看了苏挽辞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探究,更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从真的会医术开始,她就变得不一样了,性格沉稳了许多,如今又拿出这神奇的“泉水”。 沉默良久,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很好。” “对了,”苏挽辞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我在镇上买了些药材,今晚给你配新的药浴。” 苏沉璧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碰到药材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活跃温和的灵气波动传递过来,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这些…”苏沉璧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捕捉的颤抖,“很贵吧?”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已久的深潭般的黑眸,锐利地刺向苏挽辞的眼睛,试图从她眼底的涟漪里,揪出哪怕一丝的闪躲或慌乱。 “不贵啊,”苏挽辞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她没说谎,药材本身确实普通,只不过被她用灵泉水浸泡过,效果堪比低阶灵药。 夜深人静,苏挽辞悄悄来到后院。 她盘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双手结印,运转《青帝长生诀》。 周围的草木微微颤动,一丝丝绿色光点从植物中飘出,汇入她体内。 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接下来就是冲击筑基中期。 以她的经验,最多再有三日就能突破。 忽然!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极其微弱的闷哼,被苏挽辞捕捉到。 是苏沉璧! 苏挽辞心头一紧,立刻收工,想也不想就冲进了屋里。 苏沉璧面无人色,脸上全是冷汗,看到是她闯进来,浓密的睫毛抖了抖,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和绝望。 他什么也没问,问什么呢? 问这要命的“泉水”是不是她折磨他的新手段? 还是问前几天那点好脸色,不过是她憋着坏想出来的新花招? 又或者是问…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小辞,而是夺舍的恶鬼,现在终于要对他下死手了? 苏挽辞可没工夫管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运起灵力往他体内一探。 苏沉璧体内残存的灵脉正在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般! “怎么回事?你晚上吃了什么?” 苏沉璧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里面剐。 他看着苏挽辞脸上那份急得发白的、半点不似作伪的担忧,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好像…是真的在担心他? 这念头只是一闪,随即被更深的痛楚淹没,他闭上眼,抵抗着那要将他撕裂的痛,声音嘶哑破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喝了…你给的水…” 苏挽辞眉头一跳! 灵泉水对普通人只有滋养强身的作用,对于灵脉尽毁的修士,会刺激残存的灵脉碎片。 可眼前这反应…也太剧烈了?! 像是灵脉在哀鸣自救,但不得其法。 “忍一忍!”她顾不得多想,急忙取出一套银针,飞快地在苏沉璧身上几处大穴刺下。 银针上附着她的木系灵力,如同一张网,暂时稳定住暴动的灵脉碎片。 苏沉璧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妹妹的眼神复杂难辨:“小辞” “别说话,”苏挽辞打断他,“我先帮你调理。” 疼是疼得要命,可若是引导得当,这效果…也很是惊人! 不能白白浪费! 她双手按在苏沉璧背上,精纯的木系灵力持续缓缓输入,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一点点修复着他体内残破的灵脉。 这一治就是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时,苏挽辞才停手,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虚汗。 这一夜的消耗,几乎抽干了她! “感觉怎么样?”她声音哑的厉害。 苏沉璧活动了下身体,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猛的抬起手,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我好像能感觉到一丝灵气了?” 苏挽辞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那就好。” 话音刚落! 她眼前猛的一黑,身体软软地就朝地上倒去! !!! 这破身体,失去了灵力的支撑,简直就像一具被抽空了棉絮的布偶! “小辞——!”苏沉璧的惊呼是她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将苏挽辞从昏沉中唤醒。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简陋屋顶。 自己躺在床上,苏沉璧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醒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喝药。” 苏挽辞乖乖接过碗,药汁苦得她直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一口喝完。 放下碗,她发现苏沉璧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苏挽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虚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 “小辞,”苏沉璧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心头五味杂陈,“你到底” 第16章 哐!哐!哐! 话未说完,院外突然响起一阵仿佛要拆了门板的砸门声,粗暴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疑问。 力道之大,震得破旧的门框都在簌簌落灰! 一道趾高气扬、活像鼻孔里塞了俩灵石的倨傲声音紧跟着在院门外炸响:“苏姑娘何在?城主府有请!速速开门!”。 那语气,活像来讨债的恶鬼! 城主府的人? 想起几日前城主府重金求医的传闻,苏挽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态度… 很好! 是只可以宰的大肥羊! 城主府,暖阁奢华。 苏挽辞指尖刚搭上楚小姐冰凉的手腕,一股蛰伏的、极寒的阴气便顺着脉络刺探而来! 她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玄阴之体? 觉醒初期失控,难怪力大无穷,像没有理智的蛮荒野兽。 “能治,”她收回手,走到外间,目光随意扫过满室珠光宝气的摆件,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儿的天气,“诊金,三万灵石。” “放肆!”城主楚雄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脸都气红了,“三万灵石?你当灵石是路边的石头?药师堂那群老东西都不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城主府请药师堂的人过来可有效果?五万灵石不少了,”苏挽辞眼皮都没抬,掏出那块染血的旧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新溢出的血丝,“与令千金比起来,十万灵石也不是很贵。” “你——!”楚雄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轰出去。 里间适时传来楚小姐痛苦压抑的呻吟,像小猫的爪子挠在城主夫人心上。 城主夫人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地冲过来握住苏挽辞的手:“给!我们给!十万就十万!小神医,只要你能救悦儿,我城主府还另有重金酬谢!只求你救救她!” 楚雄: 他瞬间觉得,三万灵石简直便宜得跟白送一样!夫人你早说啊! 苏挽辞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雄一眼,取出针囊,指尖捻起七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管家赵德刻意压低、却足以让满室人听清的“嘀咕”,“装神弄鬼,待会儿治出岔子,看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收场” 苏挽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这城主府怪有意思的~ 她手腕轻轻一抖—— 唰!唰!唰! 七道银芒快得只余残影,精准刺入床上楚小姐周身七处大穴! “啊——!”床上的楚小姐猛地睁眼,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 咔嚓! 精心打造的锁链应声而断! 拳头裹挟着恶风,狠狠砸向离她最近、吓得瘫软在地的小丫鬟面门! 这一拳下去,看着脑袋就要开花! “悦儿!拦住她!快拦住她!”城主夫人失声尖叫,一片混乱。 赵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恶毒,猛地跳出来,指着苏挽辞尖声厉喝:“快!快拿下这个装神弄鬼的妖女!就是她害了小姐!杀了她!” 侍卫们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地扑向弱不禁风的苏挽辞! 千钧一发之际—— 楚小姐的拳头,在距离丫鬟鼻尖仅有一寸之遥时,硬生生顿住!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赤红的眼眸里,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茫然和虚脱,软软瘫在城主夫人怀中。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神医,小神医!”城主夫人又惊又喜,激动的语无伦次,“悦儿…悦儿她是不是…” 苏挽辞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僵在原地、面无人色的赵德,意味深长道:“方才,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大人,权利倒是不小。 说我装神弄鬼,一句话就能让城主府的侍卫对我刀剑相向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城主府姓赵呢。” “噗通!”赵德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城主!夫人!小人小人也是忧心小姐安危,急糊涂了!绝无恶意啊!” 说完还狠狠瞪了苏挽辞一眼,这丫头片子邪门得紧! 苏挽辞见了,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突然捂着心口,仿佛被气得受不住一般,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块染血的帕子被她“不经意”地攥在手里,鲜红的血渍刺眼无比。 看! 他多过分! 她都被气吐血了耶! 楚雄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赵德一眼,一脚踹过去:“混账东西!拖下去,革去管家之职,重打一百灵鞭!逐出府去!” 他转向苏挽辞,语气带着赔笑:“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小神医,还望您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好说,好说,”言语间,苏挽辞再次超绝不经意露出手上沾染鲜血的帕子。 楚雄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苏挽辞接过又重了几分的箱子,神识一扫,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嗯,这病弱咳血的毛病,也不是毫无用处。 “夫人,”苏挽辞转向惊魂未定的城主夫人,声音压低了些,“借一步说话?” 城主夫人楚凝霜心头一紧,连忙带着苏挽辞来到旁边一处僻静的花厅。 “小神医,是…是悦儿还有什么不妥吗?”楚凝霜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您女儿没有病,她如今这样只是玄阴之体觉醒的征兆。” “玄阴之体?!”楚凝霜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踉跄着就要软倒,“小神医说的可是那个玄阴之体?” 苏挽辞点头确认。 楚凝霜瞬间面无人色,几乎失去力气,险些软倒在地。 怎么偏偏就是玄阴之体呢? 倘若没有强大背景和实力庇护,这体质对女儿来说,就是一张催命符! “夫人小心,”苏挽辞轻轻扶住她。 楚凝霜反手紧紧抓住苏挽辞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带着泣血的哀求:“小神医!求求您!救救我的悦儿!她才十三岁啊!我只要她平安顺遂地长大。 哪怕做个最普通的凡人,我也心甘情愿!求求你想想办法,只要能遮掩或者…或者废了这体质,我我什么都愿意给!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第17章 说着,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城主夫人竟挣扎着要再次下跪。 苏挽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托住,心中也是微叹。 前世千年,见惯了为夺机缘骨肉相残的戏码,城主夫人这份纯粹的、只求女儿平安的母爱,倒是难得。 “夫人不必如此,”她轻叹一声,“玄阴之体虽易招祸端,但若处理得当,也是难得的修炼天赋。" 城主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小神医的意思是” 苏挽辞心念一动,一枚温润的青玉吊坠出现在掌心,玉质细腻,内里仿佛有翠绿的生命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此物名为‘敛息佩’,是我早年所得的一件小玩意儿,”苏挽辞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普通饰品,“佩戴于身,可完美遮掩玄阴之体的气息波动,化神境之下,难以察觉令千金的特殊体质。” 楚凝霜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枚小小的玉坠,仿佛捧着女儿的性命。 那温润的触感和内里流淌的微光,让她慌乱绝望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神医…神医大恩!我楚家永世不忘!”楚凝霜激动得又要跪下,被苏挽辞再次拦住。 “夫人言重了,也是我与沈姑娘有缘。” 楚氏仿佛怕它飞走一般,小心翼翼地将玉坠贴身收好。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莹白、灵光内蕴的白玉镯子。 这镯子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储物法器,她指尖光芒一闪,抹去了自己留在上面的神识印记,然后郑重地双手捧给苏挽辞。 “神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区区薄礼,万望收下!”楚氏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和感激。 苏挽辞没有推辞,坦然接过,神识下意识地往镯内空间一扫—— 嚯! 饶是她前世见多识广,此刻心头也忍不住小小地跳了一下。 这位城主夫人是真下了血本,大半身家都掏出来了! 只见镯内空间颇为宽敞,堆着一堆的灵石,其中中品灵石就占了三分之一,光芒璀璨,灵气逼人。 旁边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盒、锦囊,透出的灵气波动显示着里面封存的皆是珍稀的灵药、灵材,年份和品质都属上乘。 这哪里是“薄礼”,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小宝库! 苏挽辞略一沉吟,神识在镯内空间快速扫过,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散发着浓郁火属性能量和磅礴生机的赤红色玉盒。 她手指在镯子表面一抹,光芒微闪,那个赤红色的玉盒便出现在她手中。 盒子打开,一株形似灵芝、通体赤红如焰、表面流淌着金色纹路的灵药静静躺在里面,正是她目前急需的修复灵脉辅助灵药——赤火灵芝,且年份至少在五百年以上! “此物于我确有大用,我便收下了,”苏挽辞合上玉盒,将其收起。 接着,在楚凝霜错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还装着海量财富的白玉储物镯递了回去。 “神医!您这是”楚凝霜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苏挽辞会退还。 “夫人,”苏挽辞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玄阴之体一旦踏上修行路,所需资源堪称海量。 这些灵石灵材,留给令千金打好根基,比放在我这闲置,有用得多。” 她顿了顿,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盒,“报酬我收到了。” 楚凝霜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镯子,再看看眼前少女苍白却通透豁达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意油然而生。 这位小神医,不仅医术通神,更是看得深远! 她退还这重宝,是为了悦儿更长远的未来铺路!这份恩情,叫她如何偿还! 巨大的感激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楚凝霜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紧紧攥着镯子,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神医您您让我如何报答” 苏挽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如此。 楚凝霜抹着眼泪,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腰间取出一块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令牌。 令牌呈深紫色,正面浮雕着云澜城的城徽,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楚”字。 “神医大恩,凝霜铭记于心!”楚凝霜将令牌郑重地递给苏挽辞,“此乃我楚家的‘紫云令’,持此令者,便是我楚家最尊贵的上宾。”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城中最大的‘万宝阁’,近日得了一味洗髓花,将会在三日后的季度拍卖会上进行拍卖,也许小神医能用得上。” 苏挽辞眼睛猛地一亮! 洗髓花正是为苏沉璧重塑灵脉不可或缺的主要灵药,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她接过那枚触手生温、分量不轻的紫云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权柄和楚凝霜沉甸甸的信任与感激。 有了这块令牌,无疑做很多事都会方便太多。 “夫人有心了,”苏挽辞将令牌收起,脸上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见她确实有意,楚凝霜便继续道:“此等灵物,必遭各方势力争抢,小神医若有意,持此紫云令前往万宝阁的天字一号包厢参与竞拍,可支取十万下品灵石。” 苏挽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城主夫人,城主夫人有这身家,城主却三万灵石都抠抠搜搜,看来城主靠着妻子娘家上位的传闻果然不假。 看楚氏这模样也不像全无防备,苏挽辞似不经意地问:"令爱近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玄阴之体不会无故觉醒,通常需要外力激发。" 楚夫人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半月前,赵德曾带悦儿去城外上香,回来时悦儿就有些不适” 苏挽辞眸光微闪,没再多言,只是再次叮嘱楚夫人小心行事,便告辞离去。 祸福相依大概是玄阴之体最真实的写照,希望城主府的这个姑娘能被母亲护着,幸运的成长起来吧。 拒绝了城主夫人的重金酬谢,她还得另外想办法赚钱拍洗髓花才行! 第18章 万宝阁拍卖会前夕,苏家那摇摇欲坠的小破屋里,丹香缭绕,凝而不散,硬是将这贫民窟的破败气息都压下去不少。 盘膝坐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苏挽辞小脸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呼…” 压下喉间的腥甜,停下歇了一会儿后,她长吁一口气。 指尖一点,一团翠绿欲滴、生机几乎要溢出来的光焰凭空浮现——青帝长生炎! 她独创的《青帝长生诀》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催动的本命丹火! 火焰核心处,几株形态各异的灵药正被纯粹而磅礴的木系灵力反复淬炼、提纯、融合。 她双眸微闭,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网,细致入微地掌控着火焰的温度与药材融合的每一个瞬息变化。 上千年的医修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时间在丹火的跃动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缕杂质被青翠的火焰彻底焚尽,光焰猛地向内一收。 光华散去,最后一炉丹药也成功出炉。 以她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虚空凝炼这等品阶的丹药,还是有些难度的,尤其还拖着原身这常年虚弱经不起消耗的身体。 不过能省则省,钱得用在刀刃上,炼丹炉以后能捡到的。 停下来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查看起这三日断断续续炼制出来的成品。 ,赫然是一位五品丹师! “老朽万宝阁首席鉴定师莫问天,见过道友。”老者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听闻道友有丹药要出售?” 苏挽辞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玉瓶,一字排开放在寒玉茶几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问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他的身份地位,寻常修士见了无不恭敬有加,眼前这位黑袍人却如此淡然,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是实力超群。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他慎重对待。 “天雷淬体丹。”黑袍下的声音不紧不慢,“取天雷精粹入药,对炼体修士有奇效。” 莫老的手微微发抖,作为炼丹师,他太清楚这种丹药的价值了。 他强压激动,取出特制的鉴定灵镜,仔细端详丹药表面的纹路。 镜中,那些看似杂乱的银色电弧竟隐隐构成了一幅雷霆万钧的图案。 “丹丹象?!”莫老失声惊呼,“传说中只有丹道宗师才能” “看下一瓶,”黑袍人打断了他的话。 第二瓶丹药打开的刹那,整个密室的温度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嘶——!” 第19章 他倒抽一口凉气! 只是闻了一口逸散的药香,就感觉多年来因过度使用神识而产生的隐痛减轻了不少!? 莫问天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能看完万宝阁所有账本! “蕴神养魂丹,滋养神魂,”苏挽辞简短介绍,“中品灵丹。” 莫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中品? 这玩意特么至少是上品! 他从业六十年,见过最好的养魂丹也比不上这枚的一半品质! 当第三瓶筑基丹被打开时,莫老已经麻木了。 四枚晶莹剔透的玉色丹药躺在掌心,内部灵光流转如活物,仅仅是放在那里,周围的灵气就自发地向丹药汇聚。 莫老: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眼花,不然怎么会看到传说中的玩意儿? “极品筑基丹”莫老声音干涩,“百分百筑基成功,还能夯实道基”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先生莫非是丹霞宗的哪位长老?” ??? 苏挽辞默默想起之前在赵家用玉参汤的丹霞宗长老。 这简直是对她用药水准最大的抹黑!!! 黑袍下传来一声带着些许咬牙切齿意味的轻笑:“莫老好眼力!不过老夫闲云野鹤惯了,不属任何宗门。” 莫老额头渗出冷汗。 能随手拿出这等品质丹药,又否认宗门背景,要么是隐世高人,要么他不敢往下想了。 “前辈”再开口时,莫老对苏挽辞的称呼已经从“先生”变成了“前辈”,“这三瓶丹药,您是要全部出售吗?” 苏挽辞言简意赅,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估价。” 莫问天一个激灵,立刻进行估价:“是!天雷淬体丹三枚,蕴含精纯生机与雷霆之力,淬体效果远超寻常,市价约四万…不,这个至少五万下品灵石一枚!蕴神养魂丹三枚,保守估价…三十万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黏在那几枚四纹筑基丹上,声音都激动得发颤:“至于这极品筑基丹…老朽斗胆直言,此等品质,莫某平生仅见,若放在今日拍卖会上,一粒至少三十万灵石!” “总计一百三十五万下品灵石,”莫问天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补充道,“当然,前辈若愿意等拍卖结束,价格再上浮两三成也极有可能!” 苏挽辞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有些疲惫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摇头:“现在,交易。” 拍卖? 流拍是小,万一错过洗髓花,她上哪哭去? 莫问天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块通体紫金色的玉牌:“此乃我万宝阁最高等级的紫寰令!持此令者,在任何万宝阁分号,皆享最顶级供奉,所有交易优先处理,手续费全免!”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道:“前辈日后若有丹药出手,万宝阁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只求前辈优先考虑我们!” 业绩!他泼天的业绩! 苏挽辞接过玉牌,神识一扫便知其中刻有特殊印记,应该是某种身份标识。 她随手将玉牌收入袖中,实则转移到了青冥洞天内。 “灵石?”她目前只关心这个。 第20章 “马上!前辈稍待片刻!”莫问天如蒙大赦,擦着汗小跑出去。 莫问天匆匆离去后不久,苏挽辞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密室外的骚动。 几道强弱不一的神识试图穿透墙壁探查室内情况,都被墙壁上的阵法挡了回去。 “有意思”黑袍下的唇角微勾。 看来她这三瓶丹药引起的动静不小。 半刻钟后,莫问天带着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浑厚的老者,看装束应该是万宝阁的供奉长老。 “十四万中品灵石,请前辈过目。” 苏挽辞神识一扫,储物袋中整齐码放的灵石山散发着莹润光芒,数量分毫不差。 一百三十五万下品灵识,可换不到十四万中品灵石,万宝阁示好的方式她喜欢。 苏挽辞满意的将储物袋收进青冥空间。 “前辈”莫问天欲言又止,那张精明的老脸上罕见地堆满了犹豫,像是揣着个烫手山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黑袍下,苏挽辞身影微不可查的顿了一瞬。 她都用遮成个黑煤球了,名字还能给真的? 罢了罢了,人家也是干活的,一个名字罢了,也别为难人家了。 上一方世界种种,不过一梦浮生,那就—— “浮生。” “浮生前辈,”莫问天恭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这个名字死死刻进心坎里。 这可是送财的主儿,怠慢不得! 苏·财神爷微微点头,状似起身准备离开。 莫问天连忙上前一步:“前辈请稍等!今夜万宝阁有一场季度拍卖会,将有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不知前辈可有兴趣参加?” 青铜面具下,苏挽辞唇角无声勾起,这万宝阁果然办事周到,不曾让她失望,懂事得让她心情愉悦 “可,”她简短回应。 莫问天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怒放的菊花:“太好了!前辈稍待片刻,老朽这就为您安排天字号包厢!” 然后颠颠的又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一名身着淡青长裙的侍女便随着莫问天一同前来,恭敬地躬身引路:“前辈请随我来,天字三号厢房已为您备好。” 通道两侧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道路照得通明。 苏挽辞的神识悄然扩散,发现通道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神识的阵法,显然是保护客人隐私的设计。 天字三号包厢位于拍卖场二楼正中央,视野极佳的位置。 包厢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灵兽皮毛制成的地毯,四壁镶嵌着隔音法阵。 正前方是一整面可以打开的单向琉璃窗,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和整个会场。 琉璃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 嗯~苏挽辞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往那小阳台上跑。 茶几上摆放着灵果和香茗,散发着淡淡灵气。 “前辈,这是拍卖清单,”侍女递过一块玉简,“若有其他需要,摇动门边的银铃即可。” 待侍女退下,苏挽辞仔细检查了包厢内的阵法,确认没有窥探类法阵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拍卖清单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第21章 她的目标明确,神识一路向下,最终稳稳落在清单最末的压轴位置。 洗髓花! 苏挽辞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石头无声落地。 悠扬的钟磬之声穿透包厢的法阵,清晰地回荡开来。 拍卖场骤然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嗡鸣。 一位身着灼灼红裙的曼妙身影款款走上中央高台,筑基后期的实力让她清亮的声音压过全场喧嚣:“万宝阁季度拍卖会,现在开拍!首件珍品,玄级中品法器‘寒霜剑’,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场下气氛瞬间点燃,叫价声此起彼伏。 苏挽辞斜倚在宽大柔软的灵兽皮座椅里,面具后的眼眸半阖,意兴阑珊。 直到第八件拍品登场——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 “玄级上品法器‘烈焰枪’,火灵根修士使用威力倍增,起拍价三万灵石!” “三万五!”隔壁的天字二号包厢一个熟悉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苏挽辞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闪过一丝玩味,老熟人啊。 那得陪他玩玩。 拍卖师正要落锤,天字三号包厢突然亮灯。 “四万,”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 赵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看向亮灯的天字三号包厢,眼神阴沉下来。 在这云澜城,还有人敢抢他赵明看上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声音里带上了火气:“四万五!” “六万,"苏挽辞不紧不慢地跟上。 拍卖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赵明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林芊芊适时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赵师弟,这价格太高了,不如” 要他放弃? 不可能! 赵明猛地甩开她的手,霍然站起,打开琉璃窗,站到了小阳台上,目光死死盯住隔壁天字三号包厢那面墙,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里面的人。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七万!这位道友,此枪对赵某至关重要!烦请割爱!” 无数道目光在天字二号和天字三号包厢之间来回逡巡,好奇这天字三号包间会不会听见赵家的名头就退缩。 苏挽辞嘴角抽了抽,还真有人会往那小阳台上跑! 她故意停顿了几个呼吸。 就在赵明嘴角即将扯出一丝胜利者的弧度,拍卖师也微微抬起手中小槌的刹那—— “八万。” “九万!”赵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完全失去了世家子弟的风度,“我出九万!!” 林芊芊在旁边脸色难看,想着他好歹也姓赵,最终只能压下火气。 希望不会因此耽误拍下洗髓花。 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整个拍卖场如同炸开了锅! 九万下品灵石!只为买一件玄级下品的法器? “疯了!赵家这小子失心疯了?” “玄级下品,九万?啧啧,赵家真是有钱烧的!” “天字三号包厢那位是存心耍着人玩吧?这手段…高明啊!” 玄级法器虽然珍贵,但这个价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跑出来了。 第22章 苏挽辞勾了勾唇角,没有再出声。 赵明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目光特意扫向天字三号包厢,想欣赏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 结果对方压根没出来! 反倒是楼下大厅里众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噗嗤…”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的笑声像火星子溅开。 赵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 接下来的拍卖,彻底成了赵明的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但凡他赵明看上的东西,天字三号包厢那位神秘人总会“恰好”地、懒洋洋地、带着点逗猫遛狗意味地…抬一手价格。 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他准备放弃前,干脆利落地收手。 几次三番下来,赵明感觉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儿,白白多掏了几十万下品灵石,心都在滴血。 “赵师弟,我们的灵石”林芊芊脸色也彻底难看了起来,赵迁怎么会有这么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弟弟! 赵明脸色铁青:“无妨,父亲给了我十五万中品灵石,足够用了。”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之一——三百年份洗髓花!” 拍卖师揭开红绸,露出一株通体晶莹、花瓣如水晶般的奇异花朵,“此物可炼制洗髓丹,对改善灵脉资质,修复灵脉损伤有奇效。起拍价五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 “一百万!”赵明直接将价格抬高,告诉众人这洗髓花他志在必得,同时也在向天字三号包间展示财力。 他不信,云澜城除了他赵家以及城主府、万宝阁,还有第四方势力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 “一百一十万!”苏挽辞立刻跟上。 赵明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一百一十五万!天字三号这位道友,在下云澜城赵家赵明,云澜城一亩三分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望道友给个面子!”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拍卖师面色难看,赵家行事太过嚣张了:“赵公子,这里是万宝阁!” “十三万中品灵石,”苏挽辞倒不在意。 赵家?能找到她再说吧。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寂静。 赵明脸色惨白——这已经是他全部的资金了。 他前面拍那些东西,差不多花了三十万下品灵石,十三万中品灵石,他拿不出来。 赵明额头渗出冷汗:“我要求查验对方资金!我不信她能有这么多灵石!” 主持人面露难色:“这不符合规矩” “若她拿不出灵石呢?”赵明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怀疑她恶意抬价!” 会场顿时骚动起来。 今晚这位赵家公子想拍的物品,天字三号一直在恶意抬价,不知这次是不是抬价失手 “查!必须查!”赵明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若她拿不出十三万中品灵石,这洗髓花就该归我!” 拍卖师额头渗出细汗,手中的金锤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万宝阁开业百年,还从未遇到过敢在拍卖现场这般撒野的客人。 “赵公子。”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莫问天负手立于廊柱旁,灰白长须无风自动,“天字三号包厢的贵客,半个时辰前刚在我阁完成一笔十四万中品灵石的交易。”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半个时辰成交十四万中品灵石!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炼丹师? 第23章 莫问天一步步走向天字二号房,每近一步,属于金丹初期的威压便沉一分:“赵公子方才已拍下七件宝物,共计花费三十七万下品灵石,老朽倒要问问,你兜里还剩几个子儿,足够参与洗髓花的竞拍?” 赵明只觉得胸口被巨石狠砸,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身后的灰袍老者赵忠上前一步,挡住威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明突然指向天字三号包厢,“那她为何屡次针对我抬价?这分明是恶意竞拍!万宝阁不管这种搅局的?!” 青铜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挽辞指尖轻敲扶手,沙哑的声音透过扩音阵传遍全场:“老朽初看确实喜爱,但赵公子实在比我富有,老朽我只能忍痛割爱,留着钱拍洗髓花,拍卖场向来价高者得,赵家若玩不起,不如趁早回家玩泥巴。” “噗嗤——” “哈哈哈!” “玩泥巴…噗,这位前辈说话也太损了!” 压抑的笑声如同点燃的爆竹,瞬间在会场各个角落炸开,此起彼伏。 “你——!”赵明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一口血堵在喉咙口,上不得下不得。 他身后的赵忠更是脸色铁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字三号包厢,杀机一闪而逝。 “够了!”不待他们再说些什么,莫问天袖袍一挥,“赵公子三番五次质疑我万宝阁的贵客,是要与我阁为敌吗?” “嗡——!” 拍卖台四周突然升起四道金光。 赵忠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莫问天深深一躬,语速极快:“莫老息怒!赵家绝无此意! 我家少主年轻气盛,一时失言,全因忧心这来历不明之人搅乱拍卖,恐对贵阁不利啊!绝非针对万宝阁!” 他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暗中却传音给赵明:“少主稍安勿躁,等出了万宝阁” 赵明眼中阴毒之色一闪而过,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在下失礼了。” 莫问天冷哼一声,转向拍卖师:“继续。” “天字三号包厢,十三万中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贵客获得洗髓花!” 金锤落下的不久后,莫问天亲自捧着玉盒来到包厢,脸上带着歉意,“前辈,让您受扰了,这是您拍得的洗髓花。” “无妨,”苏挽辞接过玉盒,神识一扫便确认是正品。她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十三万中品灵石,清点好,这洗髓花我便带走了。” 莫问天看都没看便收入袖中:“前辈说笑了,不知前辈可需要我阁护送?赵家那老仆赵忠是金丹后期” “不必。” 莫问天识趣地拱手退下。 出了万宝阁,苏挽辞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神识锁定了自己,明显是要等她离开万宝阁的视线后动手,动作倒是迅速。 她不动声色地拐入一条小巷,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抖,符纸无风自燃。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泡沫般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人呢?!”三名黑衣人冲进小巷,面面相觑。 “该死!让她跑了!”为首之人狠狠踢向墙壁,“回去怎么向公子交代?” 而此时,苏挽辞已经出现在城西一处破旧的茅草屋前,整了整衣衫,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推门而入。 茅草屋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苏挽辞抬脚刚跨过门槛,眉心便是一跳。 屋内布了阵法。 这阵法布置得颇为巧妙,若非她神识强大,且略通阵法,几乎难以察觉。 屋内昏暗,仅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苏挽辞缓步向前。 “唰——” 一道寒光闪过,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第24章 “说!你是谁?”低沉冷冽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蓄谋已久的冷冽,“小辞…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终究…还是来了。 苏挽辞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不掉。 苏沉璧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小辞是天漏之体,根本无法修炼,不会医术,也不会主动救人,更不会…不会关心我的死活!你到底是谁?” 近日的一切,绝不是他那个骄纵任性的妹妹能做到的! 苏挽辞眨了眨眼,缓缓转身,刀锋随着她的动作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却浑不在意,“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原来的苏挽辞。” 苏沉璧握剑的手猛地一抖,眼中闪过痛苦和迷茫:“你…夺舍了她?!” 那两个字,重逾千斤。 眼前之人没有半点对不起他,反而将他拉出泥潭,为他疗伤,甚至…关心他。 若真是夺舍,他该恨!该杀! 可真要杀了她,心底深处却舍不得,这念头让他瞬间被强烈的罪恶感淹没! “应该不是,”苏挽辞摇头,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清澈见底,坦荡得让他心慌,“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进入这具身体,但我醒来时…她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苏沉璧喃喃重复,像是被这三个字抽走了所有力气。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噼啪"声。 他死死盯着苏挽辞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抑或是一丝属于他妹妹的骄纵或怯懦。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良久,一声颓然的放下刀,带着无尽的绝望和自责,“她…还能回来吗?” “对不起”苏挽辞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连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原身能不能回来呢? “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她!我该早点发现的…我该…” 关心他的伤势,为他配药这些,都是阿辞绝不会做的。 苏沉璧猛地转过身,狠狠一拳砸向斑驳的土墙。 “砰!”一声闷响,土屑簌簌落下,殷红的鲜血瞬间从他指骨间渗出,染红了墙壁。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受伤流血的拳头。 苏沉璧身体一僵。 翠绿灵力流转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果你愿意我也是你的妹妹。” 月光下,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与记忆中那个骄纵任性的妹妹重叠又分离。 眼前之人占着他妹妹的身体,无论哪一点都做的比他妹妹好,可是要他如何接受呢? “我会为你修复灵脉,也许未来我能找到答案,你也有机会再见到她。” 这是她目前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与弥补。 苏沉璧看着眼前这张与阿辞一模一样,却又似乎全然不同的脸,开口带着难掩的悲伤:“谢谢,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他如今只是一个废人,她大可神不知鬼不觉一走了之,为什么还要为他做那么多? 小破屋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第25章 沉默片刻,苏挽辞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我也想有个她那样的哥哥吧。” 这句话,像一支无形的箭,精准地射中了苏沉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许久,才低低地说道:“我我往后也会试着像待小辞那样待你。” 深夜,破旧的小茅屋里。 苏挽辞盘腿坐在床上,指尖“噗”地冒出一簇翠绿色的小火苗。 她盯着火苗叹了口气:“筑基中期炼洗髓丹,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但想到青云宗马上就要收徒了,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株天价拍来的洗髓花。 晶莹剔透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丝丝灵气如雾般缭绕。 她又从随身空间里摸出灵泉水和赤火灵芝等辅药,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呼——” 她做了个深呼吸,指尖轻弹,青帝长生炎化作一道火环将药材包裹。 药材在火焰中缓缓融化,杂质被一点点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药液。 屋外,苏沉璧抱剑而立,目光复杂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他能感受到屋内传来的灵力波动,时而如春风和煦,时而如惊涛骇浪。 这个占据妹妹身体的女子,医术神鬼莫测,炼丹手法更是闻所未闻,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丹师! 更奇怪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慰? 突然,屋内灵力剧烈震荡,苏沉璧心头一紧,差点破门而入。 但最终他只是握紧了剑柄,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啪——”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挽辞一口老血喷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面前的三团药液开始像抽风似的乱抖,眼看就要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 “砰!” 苏沉璧再也按捺不住,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推开了门! “别过来!”屋内传来苏挽辞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厉喝,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还差最后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她可没有灵石再买另外一株洗髓花了。 挣扎着坐起身,随意抹去嘴角还残留着的刺目血迹,苏挽辞双手结印,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青帝长生炎再次升腾而起,将三团药液包裹。 “成!” 苏挽辞一声轻喝,三枚通体莹白、表面有金色纹路的丹药“滴溜溜”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玉瓶中。 做完这一切,她灵力彻底透支,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落入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 苏沉璧的胳膊僵硬得像两根木头,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她。 “咳咳”她又咳出一口血,点点殷红染上他素白的衣襟,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别说话,”苏沉璧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倒水。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知道她不是原来的苏挽辞后,还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苏挽辞虚弱地笑了笑,从玉瓶中取出一枚洗髓丹:“服下后可能会有些疼,但” “我知道,”苏沉璧接过丹药,指尖因心绪翻涌而微微发抖,“你先休息。” 若她真是高阶修士夺舍,大可杀了他,永绝后患! 何必一次又一次为他耗尽心力,把自己弄成这副凄惨模样? 苏挽辞摇摇头:“重塑灵脉,九死一生,我得为你护法。”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微微发热,但很快,这股暖流变成了灼热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苏沉璧闷哼一声,瞬间单膝跪地,额头、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这哪是“有点疼”? 简直像要把他抽筋扒皮、剁吧剁吧碎了! 第26章 “忍住!别被冲垮了心神!”苏挽辞顾不上休息,赶紧爬起来,素手贴上他的后背,“跟着我的指引走,对就是这样” 苏沉璧咬紧牙关,按照指示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破碎的灵脉正在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揉碎、重组,每一寸都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屋外,夜风骤起,乌云遮蔽了月光。 方圆百里内的灵气突然暴动! 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吞噬,疯狂地朝着这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汹涌汇聚! “这…!?”苏挽辞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异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洗髓丹虽能重塑灵脉,但绝不该引起如此规模的灵气汇聚! 有古怪! 天大的古怪! 苏沉璧体内,原本沉寂的某处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这点金光如燎原之星火,迅速蔓延至全身经脉。 磅礴的生命力与纯净的天地道韵,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躯体! 金光渐渐收敛,苏沉璧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不仅灵脉完全修复,修为更是一举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苏挽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识探入,确认无误后忍不住欣慰的拍了拍苏沉璧的肩膀:“后生道体!这下赚翻了!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这意味着她眼前这个便宜哥哥,从今往后,天生与大道相合,心魔不侵,悟道如饮水! 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苏沉璧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有些懵,这个结果远超他的预期,他原本只希望能重新修炼而已。 看着她虚弱却兴奋异常的模样,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谢谢,若非你的洗髓丹” “停停停,”苏挽辞没好气的挥手打断,“这是你自己的机缘,洗髓丹顶多算个引子,要谢便谢心性坚韧的自己吧。” 她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连续数日不休地连轴转,灵力一耗而空,这具脆弱的躯体也透支到了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就朝地上倒去。 苏沉璧稳稳地将她接住,入手处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月光透过窗缝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轻声道:“不管你是谁,从今往后,你也是我妹妹。” 三日后,清晨,小破院。 一声慵懒又带着餍足气息的哈欠响起,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儿。 吱呀—— 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木门被推开,苏挽辞神清气爽的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经过三天调息,消耗一空的灵力终于是全回来了。 院子里,剑气纵横! 苏沉璧握着他那把锈剑演练着最基础的剑式:刺、劈、撩、挂。 没有花哨的流光,没有繁复的剑诀,但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啧,不错嘛,”苏挽辞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鼓掌,“道体果然厉害,三天就夯实了道基,稳固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苏沉璧收剑而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向苏挽辞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你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苏挽辞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倒了两杯灵泉水,“我有个想法。” 第27章 “什么?”苏沉璧走到她对面坐下,锈剑横放膝上。 “青云宗,”苏挽辞吐出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他们不是马上要开山门,广招新弟子了嘛?我们去报名,怎么样?” 青云宗?! 苏沉璧握着剑柄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 那个三年前,因他灵脉尽毁,将他弃敝如履,逐出山门,让他尝尽世间炎凉、几乎堕入深渊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挽辞仿佛能听到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托着腮,笑得愈发灿烂,“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有眼无珠的青云宗!”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你现在可是身负传说中的‘后生道体’!不回去亮瞎那群狗东西的眼…这多可惜? 虽然道体无垢,不生心魔,但剑峰那帮狗东西当年欠你的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沉璧凝视着苏挽辞眼中跳动的火焰,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但如果你想进青云宗,我陪你。” “好!”苏挽辞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三日后就是他们的收徒大典,我们得准备准备。” 她手腕一翻,从青冥洞天里取出两套新衣服:“喏,咱可不能穿着乞丐服去报名” 苏沉璧接过衣服,是两件月白色的长袍,触手温润,质地柔软。 他抬头看着苏挽辞拿着一件淡青罗裙在自己身上比划,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好。”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万头攒动,人声鼎沸。 晨雾未散,山道上已经挤满了前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少年少女,一个个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儿、香粉味儿,还有压也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苏沉璧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柄毫不起眼的锈剑,站在山脚,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青云宗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苏挽辞偏头看了看陷入沉思的苏沉璧:“紧张?” 听到问话,苏沉璧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三年前,他被灵脉尽毁,像条丧家之犬般被逐出山门。 如今,他带着后生道体归来,而身边还多了个神秘莫测的“妹妹”。 苏挽辞慢悠悠地拍了拍苏沉璧紧绷的手臂,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些许虚弱:“放轻松点,一切有我!” 苏沉璧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瞥了她一眼:“不许胡来。” 真是怕了她了,咳血晕倒跟玩儿一样。 苏挽辞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面容依旧苍白,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刚往石阶上走了没两步,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第28章 “快看!是云澜城那个‘咳血神医’和她那‘废人’哥哥!” “啧啧,一个走三步咳口血,一个灵脉尽毁,也敢来青云宗?真当仙门是善堂啊!” 苏挽辞: 他们还真是声名远扬啊! 花了一万三千两还挖了心头血的老熟人——赵明,夸张地指着两人,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哟!一个痨病鬼,一个废人,也敢踏进仙门圣地?怎么,以为会扎几针就能混进青云宗吃白饭了?” 周围的目光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 苏挽辞抬起苍白的小脸,对着赵明的方向,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虚弱的笑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赵公子,好久不见,胸口的伤可好些了?九万灵石买下的烈焰枪,用着可还顺手?” “噗嗤!”周围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哄笑。 那日拍卖会的事早已传遍全城,成为笑谈,听说赵明因为没拍下洗髓花,还差点被亲爹打断腿! 赵明那张脸,“唰”地一下从红变紫再变青,活像开了染坊。 “苏!挽!辞!你个破落户!别以为会耍点歪门邪道的医术就了不起!今天可是测灵根!仙凡有别!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废物兄妹,怎么被扫地出门!”他色厉内荏,放狠话还不忘忌惮地盯着苏家兄妹二人。 这两人都邪乎得紧! “赵哥哥说得对!”一个穿着鹅黄衣裙、面容娇俏的少女立刻出声附和,“看他们那鬼样子,晦气死了,连给青云宗看门都不配!不如趁早滚蛋,别脏了仙家宝地!” 苏沉璧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锈剑发出细微嗡鸣。 苏挽辞连忙按住他的手,软绵绵地咳嗽两声:“哥哥别生气,疯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 暗地里收拾就好,明面上可不能留下话柄! “你说谁是疯狗?!”赵明和李宛儿同时炸毛,气得脸色铁青,恨不能立刻扑上来撕了她! “谁应声,说谁咯,”苏挽辞抬起苍白的小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气得那两人直跳脚。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恢弘的钟响从山顶传来,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吵闹。 紧接着,一道威严无比、蕴含着磅礴灵力的声音响彻山门: “肃——静——!” 只见山门内,一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修士,脚踏虚空,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云宗收徒大典,灵根测试,即刻开始!念到名讳者,上前测灵根!”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紧张、期待、忐忑的目光聚焦在山门前的莹白温润的巨大测灵石上。 “赵明,上前测灵根!”中年修士的声音毫无波澜。 赵明腰杆挺得笔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故意从苏家兄妹面前大摇大摆地晃过,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啧,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某些破落户,睁大眼睛看清楚,”他鼻孔朝天,下巴恨不得戳到天上去,“什么是灵根!” 第29章 赵明深吸一口气,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气,将手掌重重按在冰凉的玉台中央。 嗡! 玉台亮起光芒,一道土黄,一道青绿,两道光华纠缠着升起,不算黯淡,但也绝谈不上耀眼。 “土木双灵根,中上之资,”执事修士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去那边登记。” 赵明脸上得意一僵,悻悻下台,路过苏家兄妹时,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废物就是废物,有些人还是自觉点滚吧,别浪费仙长时间!” 队伍缓缓前进,很快就叫到方才与赵明沆瀣一气的李宛儿。 少女下巴抬得更高,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像只骄傲的开屏孔雀。 她莲步轻移,走到测灵台前,带着施舍般的高贵感,伸出那只保养得宜、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姿态优雅地按了下去。 嗡——!!! 一道纯净耀眼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 “单一水灵根!上等资质!不错!”中年修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站到我身后来。” 李宛儿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笑意,高昂着头颅,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苏挽辞那个方向刻意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施施然走到执事修士身后站定,享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着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苏挽辞,”执事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才抬起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云澜城那个…上来吧。”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点燃了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苏挽辞?云澜城那个会医术的病秧子?” “是她!听说走三步咳五步,风大点都能吹倒她,能有什么灵根?” 赵明和李宛儿更是满脸讥讽,等着看笑话。 苏挽辞,用手帕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才一步三晃地,慢吞吞地挪向测灵台。 她的脚步虚浮无力,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人群中的嗤笑声更大了。 终于,她“艰难”地挪到了那巨大的莹白玉台前,伸出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测灵玉台上—— “嗡——!!!” 一道耀眼的翠绿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芒之盛,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测灵玉台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更惊人的是! 以测灵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植物无风自动,朝着测试台方向摇曳,叶片花朵齐刷刷转向苏挽辞的方向,如同虔诚的朝拜! 浓郁的木灵生机弥漫开来,甚至引动天象,丝丝缕缕蕴含生机的灵雨凭空洒落! 哐当——! 中年修士震惊得手上的东西都掉了,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走音:“极极品变异木灵根?!还是万年难遇的灵植亲和圣体?!” 赵明和李宛儿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不可能!”李宛儿尖声叫道,“她明明是个病秧子!一定是测灵台出问题了!” 苏挽辞“虚弱”地扶着剧烈震动的玉台,小脸煞白,声音细若游丝,带着茫然无措:“仙仙长我是不是资质太差不不合格啊?” “合格!谁敢说你不合格!!” 一声激动到破音的狂吼撕裂了寂静! 只见天边一道绿光如流星般射来,一个须发皆张、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绿袍老者,踩着个巨大的碧玉葫芦,“砰”地砸在测试台前! “丫头!来我药峰!老夫药峰长老青木,收你做关门弟子!资源管够!” “放你青木老儿的屁!”又是一道白光疾驰而至,一个白胡子老头踩着个金光闪闪的药杵,差点把青木长老的葫芦撞飞!“这分明是我丹峰万年不遇的炼丹奇才!丫头!来丹峰!老夫白岩亲自教你!” “白老鬼你无耻!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滚蛋!你药峰只会种地!埋没天才!” 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竟当着上万人的面,如同市井泼妇般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起来。 第30章 中年修士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都弱了几分,“两位长老…测试…还没结束呢…” 药峰青木长老和丹峰白岩长老正为苏挽辞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在旁边继续吵去。 “下一个!苏沉璧!” 喧闹的场面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背着锈剑、沉默如山的少年身上。 嘲讽、怜悯、好奇、等着看好戏 “苏沉璧?”白岩长老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苏沉璧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锈剑,“你是…三年前剑峰那个…苏沉璧?” 呼——! 一股凛冽的罡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 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没有修为的众人险些站立不稳! 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出现在半空! 腰间悬挂的玉牌上,清晰地刻着:剑峰首座——秦绝。 “剑峰,没有这样的废人,”秦绝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众人耳膜,“苏沉璧,三年前灵脉尽毁时,便已被本座亲手——逐出师门!” 苏沉璧的身体,在听到“逐出师门”四个字的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但苏挽辞清晰地感觉到,他握剑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手背上青筋虬结,瞬间布满冷汗! 腰间的锈剑,发出阵阵如同受伤野兽悲鸣般的低沉震颤! “哥哥”苏挽辞心尖一疼,毫不犹豫地伸出冰凉的手指,用力勾住了哥哥同样冰凉、布满冷汗的手指。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哈哈哈!废人就是废人!被宗门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赵明抓住机会,放肆大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还有脸回来?怎么,想靠着你那走了狗屎运的妹妹当垫脚石,再爬回青云宗?” 李宛儿也尖着嗓子附和,声音刺耳:“就是!苏挽辞,你自己是个病秧子,还想拖着你这个废物哥哥?真是不要脸到极点!秦长老都说了他是废人,你还想翻天不成?”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剑鸣骤然炸响! 苏沉璧腰间的锈剑竟猛地弹出半尺!凛冽的剑气带着一股不屈的悲愤! “放肆!”秦绝冷喝一声,属于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苏沉璧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猩红,身形摇摇欲坠。 “哥哥!”苏挽辞瞳孔骤缩,指尖寒芒闪现,三根淬着幽蓝光泽的银针蓄势待发! “剑灵护主?有意思,”白岩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沉璧身后的锈剑,又瞥了眼在威压下苦苦支撑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 “都给老子闪开!这娃儿是老子的了!”一个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嗓门轰然响起,声浪滚滚,竟硬生生将秦绝那恐怖的威压冲散了大半!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的巨汉龙行虎步而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一身简单的麻布劲装被撑得几乎要爆开! 正是体峰长老——厉战! “厉战?!”秦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要收这灵脉尽毁的废人?” 第31章 “废人?放你娘的狗臭屁!”厉战声若惊雷,蒲扇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朝着苏沉璧的胸膛悍然轰出一拳! 电光火石间! 苏沉璧眼神陡然一凝! 脚下如同生了根,腰背瞬间绷紧如一张蓄满力的强弓!不闪不避,仅凭肉身之力,硬生生接下那狂暴的拳风! 砰! 一声闷响! 苏沉璧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咔嚓”一声,寸寸龟裂! “嘶”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拳风他们看着都害怕,苏沉璧一个“废人”居然接住了?! “哈哈哈!看见没?!秦绝老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厉战收回拳头,兴奋得满脸通红! 一把用力搂住苏沉璧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刚接下一拳的少年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灵脉尽废?那又怎样!硬接老子两成力的‘撼山拳’!半步不退!这心性!这根骨!这他娘的就是天生的体修圣体!是老子失散多年的亲徒弟!!” 秦绝脸色阴沉:“没有灵脉的剑修” “没有灵脉关老子体修屁事?!”厉战粗暴地打断他,“小子!跟老子炼体去!保管把你练得比法宝还硬!剑修有什么好?天天端着个死人脸,装模作样!哪有咱体修痛快!” 苏沉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带着一丝询问地,看向了被药峰和丹峰长老团团围住的苏挽辞。 “小丫头,来我药峰!”青木长老一把拽住苏挽辞的袖子,掏出一把灵光闪闪的钥匙,“这是药峰宝库钥匙,里面的灵药随你取用!” “放屁!”白岩长老从怀里摸出个玉简,“丫头,这是我毕生炼丹心得,只要你来丹峰,现在就传给你!” “姓白的你讲不讲先来后到?!这小丫头分明是我先看上的!” “滚蛋!你们药峰整天就知道蹲在地里养药,要这么好的苗子做什么?暴殄天物!小丫头跟着我炼丹才是正途!前途无量!” 青木长老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沉璧,眼珠子一转,“小丫头放心,只要你来药峰,老夫亲自为你兄长调养身体。” “别听他的!来我丹峰!”白岩长老一把挤开青木,唾沫横飞,“老夫亲自为你开炉炼丹!你哥哥的灵脉,老夫拼了老命也给你找到办法修复!” 两个老头吵成一锅热粥,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个个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咳…两位长老,”她抬起苍白的小脸,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越过他们,精准地落在脸色铁青的秦绝身上,“谁说…我哥哥的灵脉,是废的?” 清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喧嚣的广场上空! 全场瞬间安静。 秦绝冷冷扫了苏挽辞一眼:“无知小儿!” “哈哈哈!”赵明夸张大笑,“病秧子,你莫不是咳血咳傻了?全云澜城谁不知道你哥是个被青云宗扫地出门的废人!灵脉寸断!这可是秦长老三年前亲自查验、铁板钉钉的事!” “是吗?”苏挽辞歪着头,眼里尽是玩味,“那不如再测一次?” “再测一次?”秦绝冷笑一声,“测灵台何等珍贵,岂容废人浪费资源?” 李宛儿尖声附和:“就是!秦长老金口玉言,早已判定的事,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信口雌黄?你带着你那个废人哥哥出来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还敢质疑长老?” “给他测!”白岩长老突然开口,眼中精光闪烁,“老夫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测一测又何妨?”青木长老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小眼睛在苏沉璧和苏挽辞身上来回扫视,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测,有灵根更好,没有灵根也可以跟老子炼体!”厉战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三年前他就看中苏沉璧那份不屈的心性,可惜被剑峰强行要走,结果… 哼! 如今这机会,他厉战可不会再错过! 管他灵脉废不废,这小子,他要定了! 秦绝面色阴沉如水,但面对同阶长老的坚持,也不好再强硬拒绝,他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测吧,本座倒要看看,一个灵脉尽废之人,如何让测灵台起反应!” “哈哈哈,听到了吗废人?长老开恩,赏你一个再丢一次脸的机会!赶紧的!别耽误我们时间!”赵明立刻怪笑起来,语气尖酸刻薄。 李宛儿也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刻薄笑容:“有些人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当众把脸丢尽了才甘心!待会儿测灵台要是还跟块死石头一样,我看你们兄妹俩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他腰间的锈剑微微震颤,似乎在为主人鸣不平。 在无数道或鄙夷、或怜悯、或纯粹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下,苏沉璧心如止水的将手按在了测灵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灵台毫无反应。 第32章 秦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早已预料到的弧度。 废物,终究是废物。 厉战浓眉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随即又被更强的信心取代——没有灵脉又如何?体修之路,照样能走得远! 青木和白岩两位长老,眉头也微微蹙起,难道…这小丫头方才气糊涂了,故意逗他们玩儿? “哈哈哈!”赵明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纹丝不动的测灵台,“就说嘛——废人还想垂死挣扎!还不赶紧滚下来——” 嗡——!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测灵台上,一道璀璨的蓝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九霄! 光柱中,苏沉璧衣袍猎猎,黑发飞扬,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腰间锈剑发出欢快的嗡鸣,一丝玄妙的银光一闪而过。 赵明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涨得通红。 “嘶——!” “我的眼睛!” 人群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负责测试的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嘴唇哆嗦着:“这…这这这…” 这恐怖的天赋! 这兄妹两是天道亲孩子吗?! “极品变异雷灵根!”白岩长老,老脸激动得通红,胡子一翘一翘,“还有道体!” “好!好!好!!!”厉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络腮胡子都在抖,“老子就说没看走眼!” 发了! 捡到绝世大宝贝了! 他体峰崛起指日可待! “不可能!”秦绝脸色骤变,玄色剑袍无风自动,“三年前我亲手查验,他灵脉寸断,绝无恢复可能!孽障!说!你用了何等邪魔歪道?!”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测灵台前,伸手就要抓向苏沉璧手腕。 厉战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秦绝面前,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秦绝的爪子。 铜铃般的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姓秦的,当着老子面动体峰的人,你当老子是死的?!” “体峰的人?”秦绝冷笑,眼中寒光闪烁,“此子三年前是我剑峰弟子,灵脉尽废后被我亲手逐出,如今灵脉莫名恢复,更得此诡异道体,若非邪功,作何解释?!” 他冰冷的目光转向苏沉璧,声音带着元婴威压:“老实交代,你从何处得来的邪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承受着元婴威压、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身上。 苏沉璧缓缓抬起头。 碎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承载了整个星河的璀璨与不屈,他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机缘巧合。” “放屁!”秦绝厉喝,元婴威压更盛,试图压垮少年的意志,“灵脉尽毁乃不治之证,什么狗屁机缘能…” 第33章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苏挽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沉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 “万事万物,皆留一线生机,此乃天道至理,”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秦长老身为剑峰长老,难道…连这点最粗浅的道理,都参不透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清越的嗓音陡然拔高,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狠狠刺向秦绝,也刺向整个青云宗: “还是说——这偌大的青云宗,就是一个嫉贤妒能、藏污纳垢之地?!容不下任何有天赋的弟子?!所以便要这般迫不及待地泼下脏水,污蔑我的兄长,好彻底毁了他?!” 她就是要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打碎他剑锋长老的光环。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自视甚高者一次次丢人,才是有意思。 轰! 整个青云广场,如同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嘶…她说什么?嫉贤妒能?藏污纳垢?” “好…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指摘宗门?!” “可…可她说得,似乎…也有点道理啊?苏沉璧当年确实…” “闭嘴!慎言!” 无数道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苏挽辞身上。 这瘦弱少女轻飘飘几句话,竟比苏沉璧那冲天的光柱更具冲击力,几乎要将青云宗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放肆!”秦绝气得须发皆张,周身剑气失控般乱窜,切割得空气嗤嗤作响,“黄口小儿!竟敢污蔑宗门!找死!” 他眼中杀机暴涨,手指微动,一道无形剑气瞬间凝聚,就要撕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秧子! 体峰峰主厉战魁梧的身影一步跨出,稳稳挡在苏挽辞身前。 厉战环顾四周,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痛快:“说得好!老子就喜欢这种有骨气、敢说话的娃娃!小娃娃,下次别带上我们昂,老子可喜欢你兄长了,就他秦绝无凭无据质疑你兄长!” 和他一样穷,还抢他弟子,抢到了还不珍惜! 呸! 什么玩意儿! 秦绝的脸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指着厉战和苏挽辞,手指都在哆嗦:“牙尖嘴利!灵脉恢复尚可强辩,但这后天道体又作何解释?普通机缘绝无可能…” “够了!” 白岩长老站的比较远,慢了历战一步。 他看上的好苗子,不会因此被这厉蛮子拐了去吧 那可不行! 他身形一晃,已挡在了秦绝和厉战之间,药峰特有的温和丹药清香悄然弥散,竟奇异地中和了几分场中暴烈的灵压与杀气。 白岩长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逼视秦绝:“秦绝!你口口声声邪功,老夫且问你,你可曾在此子身上,感知到半分邪气?” 他话音未落,青木长老也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老夫亲自查探过,愿以药峰名誉担保,苏沉璧周身灵气纯净,毫无邪修痕迹。” 秦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第34章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没在苏沉璧身上感受到邪气,但那冲天光柱中蕴含的雷霆之力,竟让他这个元婴大能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死死盯着苏沉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既然诸位执意如此,秦某无话可说,不过——小子!若他日让本座抓住你半点修炼邪功的证据,定斩不饶!” 说完,他袖袍一甩,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临走前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剑,狠狠刺向苏家兄妹二人。 广场上数千弟子,个个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咳咳”中年修士擦了擦冷汗,“那个既然测试结果出来了,你们想加入哪一峰?” 厉战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震得少年衣袍翻飞,“小子,跟老子回体峰!保证让你有机会锤爆剑峰那群绣花枕头!” 青木长老和白岩长老也眼含期待的看向苏挽辞。 众目睽睽之下,那刚刚以言语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女,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弱。 她微微垂首,掩唇低低地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仿佛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已耗尽了她本就稀薄的生命力。 这脆弱易碎的模样,与方才的锋芒毕露形成巨大反差,让人心头不由得一紧。 “两位长老厚爱之心,晚辈感激不尽,”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过的光芒,语气陡然低落,带着浓重的失望:“只是…一个仅凭臆测便能当众斥人用邪功、欲置人于死地的宗门长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无数弟子复杂的脸,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如此对待弟子的宗门…晚辈实在不知,是否值得托付终身道途。”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白岩和青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丫头的意思…是要因为秦绝拒绝加入青云宗?! 周围的弟子们也彻底懵了。 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亲传弟子啊!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白岩长老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温和慈祥的笑容。 不行! 这娃娃必须是他的弟子! 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去别的地方,绝对是他白岩巨大的损失! “苏丫头,秦绝他污蔑你们兄长之事,老夫会请执法堂介入,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老夫有一件地级防御法器,你入老夫门下,老夫便赠予你!” 青木长老默默瞪了白岩长老一眼:“小丫头,老夫虽然没有地级防御法器,不过你若是拜老夫为师,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老夫的资源尽可向你倾斜!” 这许诺,一个比一个吓人!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厉战看着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苏挽辞,像拎小猫似的拎起来晃了晃。 苏挽辞:??? 您老要不睁大眼睛看看呢? 您想收的弟子在那边,性别男,身高八尺(一米八五)。 不是她阿喂! “厉长老,”她突然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您是想提前检验我的水平吗?” 第35章 “嗯?”厉战铜铃大的眼睛凑近,带着体修特有的炽热气息。 苏挽辞慢吞吞从袖中摸出个小药包,在厉战面前晃了晃:“三息散,闻三息能让修士肌肉抽搐三个时辰——您要试试吗?” “哈哈哈!”厉战的笑声响彻整个广场,“小豆芽还挺有脾气!不过你这毒药对那群剑修还行,对老子可不管用。” 苏挽辞: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修士! 你才小豆芽!! 她只是还小,以后还可以长高!!! 青木长老突然暴起,药锄“铛”地砸在厉战脚边:“你这莽夫!吓到本座弟子了!” 厉战身法灵活的躲了过去,也开始诱拐:“小辞啊,你这小豆芽菜细胳膊细腿的,来阵风就吹倒了,不如来我体峰,我保管给你养壮实!” 妹妹来了,哥哥还会跑吗? “厉蛮夫!”白岩长老指尖捏着一枚朱红色丹药,没好气的瞪着厉战,“你想试试老夫新炼的‘焚筋蚀骨丹’?专门为你设计,保证让你这身铜皮铁骨软上三天三夜。” 好苗子手慢无。 他抢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厉战悻悻收了心思。 就不爱和他们这些其他峰的人玩儿。 心一个比一个黑,他不就上次去丹峰薅丹药时砍了下价吗? 至于专门针对他研制毒药吗? 至于吗? 他们富得流油,接济一下他体峰怎么了? “体峰那都是一群蛮夫,小丫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拜入为师门下,为师亲自为你调理身体,”白岩恶狠狠瞪了厉战一眼。 青木那老头和他抢弟子也就算了,他体峰来凑什么热闹? 一群蛮夫,小丫头去了不得脱层皮啊? 厉战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放屁!体峰怎么了?老子” “闭嘴!”两位长老一口同声吼了回去。 往日去他们那薅灵药(丹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今日还敢薅他们看上的弟子。 两位长老又瞪了厉战一眼,默默在心里提高了剑峰和体峰下次去购买灵植(丹药)的价格。 都是这两糟心玩意惹出来的事! 害他们收不成徒弟! 青木看向苏挽辞,立刻换了一幅面孔:“小丫头想好了吗?要留在哪个峰?” “小丫头可要想好了,你应该不止灵植亲和体那么简单。” 测灵根那会儿,白岩便觉得不对劲,只是小丫头身上的体质似有似无的,他也不是很确定,等小丫头入门后,他再测不迟。 这会儿就不要引来更多人和他抢徒儿了。 苏挽辞状似深思熟虑的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去药峰吧?” 青木长老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瞥了白岩一眼:“看见没?小丫头选了我!” “什么?!”白岩长老差点跳起来,“丫头,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丹峰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夫不止有地界防御法器,老夫的丹药你也尽可取用!” 仿佛真听进去了一般,苏挽辞埋头又思考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的更改了答案:“那我去丹峰?” 青木长老:??? 这怎么还有变数的? “小丫头,你再好好想想,你一开始想来我药峰,肯定是有原因的,想要什么,为师都答应你!” 第36章 厉战贱兮兮的跑出来继续凑热闹:“小丫头,犹豫不决就都不选嘛,来我体峰好了!” “两位长老,”苏挽辞狡黠一笑,“药道是丹道之本,丹道是药道之成,为何不能同时修习呢?” 她虽不惧秦绝,但保障越多越玩嘛! 厉战错愕的看像苏挽辞,小丫头还怪贪心的! “与其我们相争,便宜了旁人”白岩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青木长老。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 “丫头,你可愿同时拜入药峰和丹峰门下?”青木长老和蔼地问道。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双修两峰? 这在青云宗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苏挽辞得偿所愿,眼睛弯成了月牙:“弟子愿意。” “好!好!”白岩长老抚掌大笑,“妥了,往后,小丫头白天在丹峰学炼丹,晚上去药峰识灵药,两全其美。” “放屁!应该是白天在药峰,晚上去丹峰!”青木长老不满的反驳。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吵起来,苏挽辞连忙道:“不如这样,半月在药峰,半月在丹峰?”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大笑:“好!就这么定了!” 这待遇,让周围弟子眼红不已。 要知道,普通弟子想见长老一面都难,这位居然能被两位长老抢着指导。 一旁的厉战看得眼热,忍不住插嘴:“小丫头,有空来体峰玩啊!不当老子的弟子,也能来学两手!保准让你这小身板更结实!” 青木和白岩同时黑了脸:“滚!” 这厉蛮子没完没了了? 白岩长老突然阴测测地笑了,看向苏沉璧,语气和蔼:“小伙子,你可想清楚了?你妹妹在丹峰,不若你也入我丹峰,如何?” 苏沉璧沉思了一会儿。 厉战蒲扇大的巴掌又拍上他后背,“你小子别想反悔!走走走,跟老子回体峰!” 说着就要拽人离开。 青木长老站出来,笑眯眯的将人拦住:“厉蛮子急什么?苏小子,来我药峰种灵药也不错的,比体峰有钱途。” 厉战: 回旋镖终究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两个老不修!当着老子面挖墙脚?”他一把搂住苏沉璧的肩膀:“小子,告诉他们你跟定老子了!” 苏沉璧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多谢两位长老,弟子想去体峰。” 这师父当真是菜还瘾大。 希望他不会因为师父进入药峰和丹峰的黑名单。 “好!好!好!”厉战乐得合不拢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厉战的亲传弟子!你们两个老家伙听见没!” 厉战得意洋洋,转头却见青木和白岩已经围着苏挽辞去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千岁的老妖怪,在玩幼稚的猜拳游戏。 厉战默默拉着苏沉璧走远了,他刚收了新的宝贝弟子,还想带领体峰做大做强呢,可不能被这两傻老头传染了。 “石头、剪刀——布!” 白岩长老出了剪刀,青木长老出了布。 “哈哈哈!天意如此!”白岩长老一把拉过苏挽辞的手腕,“丫头,先跟为师去丹峰!” 青木长老懊恼地甩了甩手:“老白你耍诈!刚才出拳前你眼睛往我袖口瞟了!” 第37章 “放屁!老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是那等宵小之辈?”白岩长老嘴上吼得震天响,脚下却溜得飞快,拽着苏挽辞的胳膊,一阵风似的冲出青木长老的视线范围。 苏挽辞被他扯得踉跄,还不忘回头,冲着青木长老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得像朵迎着朝阳的小花。 青木长老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捋着胡须,忍不住笑出声:“这丫头…” 丹峰位于青云宗东侧,整座山峰云雾缭绕,山体之上,隐约有各色丹火光芒透出,浓郁的丹香随风弥漫,沁人心脾。 “丫头,睁大眼睛瞧瞧!”白岩长老带着几分得意,指着山间那点点跳跃闪烁、明灭不定的光芒,“这就是咱们丹峰底蕴,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炼丹炉,瞧瞧这阵势,看着不错吧!” 苏挽辞依言仰头,眸中映着那一片星罗棋布的光点。 确实壮观,宛如将漫天星河搬到了人间山峦之上。 “长老!”一个穿着灰色弟子服的少年急匆匆跑来,“执事长老让您回来后立刻去见他,说是关于下个月的秘境试炼” 白岩长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没好气地哼道:“这老东西,明知今日是我收徒的大日子,偏来搅局!” 他无奈地转向苏挽辞,语气放缓,“丫头,你先自个儿在丹峰转转,熟悉熟悉地方,最多一个时辰,为师就来找你!” “师父放心去便是,弟子能照顾好自己,”苏挽辞乖巧地点头应下。 白岩长老匆匆离去后,苏挽辞信步在丹峰闲逛起来,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散开,周围所有丹药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突然,她的目光被丹房角落的一幕吸引。 一个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正抱着一筐灵药往外走,那些灵药蔫头耷脑,色泽暗淡,一看便是被丹峰弟子们挑剩下的、品质最劣等的“废料”。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苏挽辞心头微动,几步上前,拦住了那弟子:“这位师兄,这些灵药…是要丢弃吗?” 那弟子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少女,容貌清丽绝伦,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不由得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是、是啊,这些都是残次品,药力微弱驳杂,根本无法入药炼丹,留着也是占地方。” 他好心地补充,“连给外门师弟师妹们练手都嫌差,只能拿去喂喂灵兽园里的灵猪了。” 苏挽辞眼睛倏地亮了,不要了的不能再让她花钱买咯! “师兄,”她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甜美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些‘废药’能给我吗?我想试试看还能不能用。”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这么多“蚊子腿”? 勤俭节约是美德! 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那弟子还没答话,旁边便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小师妹,新来的吧?”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神情倨傲的青年踱步过来,正是周元。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筐里的枯枝败叶,又瞥向苏挽辞,嘴角噙着讥讽,“这些废药,连内门弟子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新人…” 他话未说完,目光骤然凝固。 阳光下,一枚温润的玉质令牌在苏挽辞指尖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令牌中央,“丹峰”二字古朴遒劲,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无比——白岩亲传。 “白师祖的亲传弟子?”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审视的意味。 说话的是周元身旁的女弟子林霜,她柳眉微蹙,目光在苏挽辞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蛋和那筐垃圾般的灵药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看起来灵药都看不明白,白师祖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弟子? 第38章 周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故意提高声调,带着一股拱火的味道:“哟!原来是白师祖新收的‘小师叔’啊!失敬失敬!” 他故意把“小师叔”三个字咬得极重,引来周围弟子好奇的目光聚集。 “师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小师叔啊!白师祖的亲传弟子,处理这点废药还不是手到擒来?我们正好开开眼界!” “白长老新收的亲传?这么小?” “周师兄这是故意给她难堪吧?” “啧啧,看那筐药,都干巴成那样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有好戏看了” 苏挽辞恍若未闻,接过那筐灵药时指尖轻轻拂过每一株药草。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几近枯萎的灵药虽然药力十不存一,但好歹聊胜于无——就像即将干涸的溪流,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依然可以汇聚成河。 “附近有闲置的丹室吗?”她抬头问道,眼眸清澈见底。 周元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巧了!玄字号丹室正好空着!小师叔,请吧,可千万别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弟子‘失望’啊!” 他特意强调了“玄字号”三个字,那里面的可是需要筑基期大圆满修为才能催动的丹炉。 围观的弟子们交换着眼色。 玄字号丹炉连他们这些入门已久的弟子都不敢轻易尝试,这新来的小姑娘怕是要出大丑了。 丹室内,苏挽辞将灵药一一摆开。 在寻常丹修眼中,这些确实是该扔进垃圾堆的废料。 但她苏挽辞可不是寻常人! 她只是一个上辈子富过,这辈子尚且贫穷的医修罢了。 “小师叔,需要帮您准备些正常灵药吗?”最初那个年轻弟子小声问道,有些不忍心看她出丑。 苏挽辞摇摇头,右手忽然一翻,一簇青色的火焰在掌心跃动,如同活物般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本命灵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白岩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这丫头” 苏挽辞动作一顿,转头冲白岩甜甜一笑:“师父回来啦?” 白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丹室,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青色火焰:“丫头,你这火焰哪来的?” “捡的呀,”苏挽辞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有次在山里采药,看到一团青色小火苗飘在空中,我觉得好看就抓住了。” 师父对不起了。 总不能说她筑基期就修炼出了自己的本命火焰了吧? 那她不得被当成怪物啊? 白岩长老:“???” 捡…捡的?!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本命灵火! 这可是无数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多少大能穷极一生都寻不到踪迹,你说是在山里溜达顺手捡的?! 第39章 这解释,怕是连后山灵兽园里没开智的猪听了都得摇头! 白岩长老狠狠吸了几口丹房的药气,才勉强压下把眼前这满嘴跑飞剑的徒弟拎起来抖三抖的冲动。 他努力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苏挽辞乖巧点头,操控着青焰依次提炼所有废弃灵药。 围观弟子们已经看傻了。 现在亲传弟子的标准已经这么高了吗? 尤其是刚还等着看笑话的周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色像打翻了调色盘,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接下来~”苏挽辞笑眯眯地看向众人,“各位师侄们还要看吗?” 白岩长老板着脸,挥挥袖子,像赶小鸡似的:“散了散了!都杵这儿当木头桩子呢?今日的炼丹任务都完成了?丹方都背熟了?灵药都认全了?” 再看下去一个个都要被刺激得道心不稳了! 弟子们如梦初醒,个个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地挪走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撼、羡慕和一丝丝敬畏。 呼啦一下,丹房瞬间清静。 人刚走光,刚才还板着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灵石的白岩长老,瞬间上演川剧变脸! 他一个箭步就窜到苏挽辞身边,搓着手,老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褶子里都透着热切:“苏丫头啊,你这手法” 那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苏挽辞的脑袋当场剖开,研究研究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师父想学?”苏挽辞眨巴着那双水灵灵、仿佛不谙世事的大眼睛,语气天真又狡黠,“我教你呀!” 白岩:“” 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这小丫头!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他堂堂药峰长老,不要面子的吗?! 但是! 这行云流水、化腐朽为神奇的废药提纯手法,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这要是学会了… 面子算个啥? 电光火石间,白岩长老完成了不太激烈的内心斗争,并不出意外的成功说服了自己。 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慈祥”,简直能融化万年寒冰:“嘿嘿,苏丫头啊,你看…需要为师做什么?” 苏挽辞看着自家师父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的小人儿笑得直打滚。 她面上却乖巧地摇摇头,盘膝坐在玄字号丹炉前,指尖青焰灵动跳跃。 那些别人眼中的废料在她手下,如同被赋予了新生,迅速被提纯成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药液精华。 白长老在一旁看得是满腹疑云,抓心挠肝。 这手法,难道这丫头隐藏了身份? 其实她是底蕴深厚的隐世丹道世家继承人?打娘胎里就开始学习炼丹了? 他输在了起跑线上? “师父,回神啦!”苏挽辞头也不抬,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帮我稳住炉温?” 白长老回过神来,手上法诀精准打出,稳稳控住丹炉温度。 随着药液入炉,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白岩的鼻子疯狂翕动,“这药香气息?!”闻着就品阶不低的样子! 苏挽辞但笑不语,手上动作不停。 一炷香后。 “嗡——” 炉盖自动弹开! 十二颗圆润如玉的丹药飞入苏挽辞手中,每一颗都散发着莹润光泽,表面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五品养魂丹,上等品质,”苏挽辞随手接住丹药,递给白岩一颗,“师父尝尝?” 白岩摩挲着手中的养魂丹,眼中精光闪烁:“这成色!这品质!” 他激动得白胡子都在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妙!绝妙啊!用废弃灵药炼制五品丹药,成丹率十二颗,哈哈哈,看丹霞宗那班老头子拿什么跟老夫比!” 捡到宝了! 一件地阶法器不亏! 激动过后,白岩眼珠子一转,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苏丫头,跟师父透个底儿,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哪个隐世家族跑出来的小怪物? 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能不能都拜入他门下? “嗯?”苏挽辞无辜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我就是苏挽辞呀,师父新收的、乖巧可爱的新弟子,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那你这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白岩故意板起脸,拿出师父的威严,“从何而来啊?” 苏挽辞眨眨眼:“梦里有位仙人姐姐,她教的。” 嗯,那位仙人就是自己本人。 上一世若不是被劈没了,她已经是仙人了,不算说谎。 白岩:“” 修仙界还有这种睡着能就碰到的机缘?! 那他几百年兢兢业业,头发都练秃了,算什么? “罢了罢了,”白岩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为师也不多问。不过丫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本命火焰和炼丹手法太过惊人,在外人面前最好不要轻易展示,在外人面前,能藏着就藏着,最好不要轻易展示。” 他语气严肃,带着真切的担忧。 苏挽辞乖巧点头:“知道啦,师父。” 要是真有人不长眼,起了觊觎之心她不介意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不过师父说得也对,收敛些能省不少麻烦,麻烦少能省钱! 低调点,麻烦少,省下的时间还能多炼几炉丹(赚点钱)呢! 想到这里,苏挽辞眼睛唰地亮了,期待地看着白岩:“师父啊~我们有卖丹药的途径吗?徒儿想卖掉几颗刚炼的丹药,换点零花钱。” 第40章 白岩:“” 拿五品丹药换零花钱?这丫头知不知道这一颗能卖多少灵石?! 白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徒儿,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也不知道他那点积蓄还够不够养徒儿。 “没有吗?”苏挽辞失望地撇嘴,“那我只能自己” “有有有!小祖宗,”白岩没好气地塞给她一个储物袋,“拿着,拜师礼,出去别让人以为为师亏待了你!丹药放这,卖出去了为师会告诉你的。” “谢谢师父!”苏挽辞开心地接过,“下次卖丹药还找您~” 神识毫不客气地探进储物袋。 嚯! 神识所及,她心头狠狠一跳。 里面没有花里胡哨的法宝,只有最实在的硬通货——下品灵石堆得像座小山,散发着柔和纯净的灵光。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好些个玉瓶,瓶身上贴着清晰的丹名标签,一看就是精品。 还有那厚厚一叠手札笔记,显然承载着白岩毕生炼丹心得。 这师父,是真有钱,也是真大方! 看着苏挽辞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狐狸,白岩嘴角狠狠一抽。 他深深怀疑,当初这丫头愿意留下来,选择丹峰和药峰,图的就是这两处地方最有钱途! “罢了罢了,”白岩揉着额角,决定眼不见为净,猛地想起正事,“对了丫头,下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秘境试炼,你们兄妹已经筑基,就给你们报上去了,你好生准备准备。” 苏挽辞眼前一亮:“秘境试炼?” 白捡的钱袋子! 野生灵药库! 妖兽材料批发市场! 小发一笔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对,每三年一次,只有金丹以下可以进入,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七成上交宗门,余下三成归个人所有,”白岩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挽辞。 若是再等上三年,自己这新弟子应该是用不着去了。 “秘境里…危险系数高吗?”苏挽辞眨巴着“纯良”的大眼睛,一脸我好害怕的表情。 “咳咳咳…”白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危险…自然是有的,不过…” 小狐狸! 装! 接着装!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充满了“为师已经看穿你”的了然,“对你这样刚入门、根基尚浅的‘新手’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苏挽辞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摸出个小玉简,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师父,秘境里哪里有好东西?” 白岩看得眼皮直跳,直接甩过去一张薄薄的兽皮卷:“去去去,自己琢磨去!” 第41章 苏挽辞欢天喜地地展开一看—— 嚯! 这地图可真地形图啊! 山峰、河流、森林…线条简洁明了,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连个宝贝的标记都没有! 行吧,聊胜于无,总比抓瞎强。 白岩看着自家认真研究的徒儿,语重心长道:“…苏丫头,听为师一句,进去后收敛点,别太张扬。” 希望今年试炼的弟子都能有点眼力见,别来招惹这黑芝麻汤圆吧。 苏挽辞甜甜一笑:“谢谢师父提醒~”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挽辞开启了疯狂囤货模式。 白天在药峰,她专挑那些别人眼中的“废药”,用青帝长生炎提纯后制成各种丹药;晚上在丹峰,她又偷偷炼制各种毒药和解药。 解决了测灵根那会儿的糟心事,白岩手上拿着个储物袋,心情极好的来找苏挽辞,差点被满屋子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晃瞎了眼。 “嘶——”白岩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那堆“小山”,声音都有点发颤,“苏…苏丫头!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去秘境里开战吗?” 苏挽辞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师父,你忍心看你的乖徒儿在秘境里遇到危险,毫无反击之力吗?徒儿这是防患于未然~” 白长老嘴角抽搐。 你进去就是对秘境最大的危险! 就这架势,别说秘境里的妖兽了,一起进去的弟子,都能打包一起毒翻! 他默默为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点跟蜡,吃些教训也好,免得一天天待在宗门里,养成了温室的花朵! “对了,苏丫头,”白岩的语气严肃了些,“执法堂那边,关于入门测试时秦长老,没有证据指摘你哥哥苏沉璧一事,执法堂已经有处理结果了。” “处理结果?”苏挽辞正在给粉色瓷瓶封口的手猛地一顿,:“执法堂…罚了他多少灵石?” “噗…”白岩这次是真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一边咳嗽一边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挽辞。 这丫头!重点抓得也太“苏挽辞”了! 果然是掉进钱眼里的性子! 他赶紧顺了口气,才无奈道:“你这丫头…眼里除了灵石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执法堂的处置,自然不止是罚灵石那么简单。” 他将上手的储物袋递了过去:“喏,这是秦绝按执法堂判决,赔偿给你们兄妹的,你哥那份厉战拿走了,这里头是你的那份。” 苏挽辞默默接过,神识探入一扫,灵石数量不少,品质也还行,比白岩给的拜师礼自然差得远,但比普通内门弟子一年的份例多得多。 另外还有几瓶适合筑基期巩固修为的丹药,品质尚可。 “执法堂的正式判决是,”白岩继续道,“第一,秦绝身为长老,言行失当,罚三年供奉!第二,就是这赔偿你们兄妹。” 他顿了顿,看着苏挽辞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丫头,我知道这结果,不够解恨,但…他毕竟是剑峰长老,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如今掌门闭关,执法堂做到这样已是极限。” 苏挽辞点了点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嘛,她也没指望这件事能让秦绝怎么样。 第42章 试炼当日,青云宗广场上人头攒动,三年一度的秘境试炼即将开启,这可是筑基期弟子们梦寐以求的机缘! 苏挽辞穿着丹峰弟子服,慢悠悠地晃到集合地点,腰间那枚代表长老亲传的药峰令牌,无声昭示着她的身份。 苏沉璧站在她身侧,腰间那柄锈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半个月的体峰修炼让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几分凌厉,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沉稳。 “地图我标记好了,可以参考,”苏挽辞将拓印下来,并做标记的地图递给苏沉璧,“我们进去后会随机传送,届时便在秘境中心的遗迹汇合。” “哟!这不是咱们丹峰的苏师叔吗?”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骤然刺破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走三步咳一口血的痨病鬼,也敢去秘境送死?可别到时候血没咳完,先被哪只不长眼的妖兽叼了去,哭唧唧捏碎玉符的样子,多丢脸啊!” 说话的是剑峰弟子林芊芊,入门三年,筑基初期,此刻正抱着双臂,满脸鄙夷。 她身旁,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立刻帮腔,语气森冷:“林师妹说得对,苏师叔,秘境传送可是随机的,那位‘废…’咳,沉璧师叔,可未必能及时赶到救你。” 此人正是赵迁,他弟弟赵明与苏挽辞旧怨颇深。 看来上次赵明吃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连他哥也欠收拾。 苏沉璧与苏挽辞同时悄然出手,两道灵力想着林芊芊和赵迁飞掠而去。 “我这样的‘病秧子’确实不容易自保,”苏挽辞故意咳嗽两声,“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连自己养的灵宠都控制不住。” “你什么意思?”林芊芊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她腰间灵兽袋突然剧烈抖动,一只通体雪白的云纹貂窜了出来。 她师父送她的拜师礼物——雪云貂,直扑她精心打理的发髻。 “啊!小雪!”林芊芊惊叫着躲避,却见那云纹貂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仅抓乱了她的头发,还一泡尿浇在她新换的鹅黄色裙装上。 站在她身侧的赵迁感觉双膝一疼,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呀,赵师侄知道错了就好,何必行此大礼?你冒犯师叔之事,师叔不怪你了,快快请起。” 赵迁恶狠狠瞪了苏挽辞一眼,让他当众丢人的仇,他记住了! 进入秘境之后,他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死! “苏挽辞!是不是你搞的鬼?”林芊芊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挽辞。 不过是些许刺激灵兽的小药粉,倒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林师侄这话说的,”苏挽辞无辜地眨眨眼,“你的灵宠不听话,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莫非你也觉得自己没本事管好自己的灵兽?” “你!”林芊芊涨红了脸,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赵迁拉住。 “芊芊,别跟她一般见识,”赵迁阴冷地扫了我和哥哥一眼,“秘境里危机四伏,某些人别不小心喂了灵兽才好。” “苏师叔最好期待入秘境后还有好运气!别一不小心就出不来了~”林芊芊压下不满,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苏挽辞。 第43章 “赵师侄说得对,”苏挽辞赞同地点点头,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得恰到好处的长辈式笑意,“秘境里危机重重,两位师侄可千万要小心谨慎些,不要自己的灵宠都驾驭不住,跪地求饶…妖兽可未必会买账。” “铛——!” 悠长的钟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场闹剧。 执事长老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肃静!秘境入口即刻开启!为期七日,尔等自行探索,寻觅机缘! 但需谨记三点:其一,不得故意戕害同门;其二,遇险即刻捏碎玉符退出;其三,秘境所得,宗门仅取七成!收获几何,全凭尔等本事!” 苏挽辞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符,这规则有意思 不得“故意”伤害?那“意外”呢?看来宗门是默许弟子之间有一定程度的竞争啊 “现在,依次进入传送光门!”长老一声令下。 弟子们鱼贯而入,身影在扭曲的光华中消失。 苏挽辞刻意放缓脚步,落在最后,清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林芊芊和赵迁踏入光门前,还不忘回头,两道淬了毒般的视线狠狠剜向苏挽辞。 苏挽辞迎着他们的目光,无声地笑了一下,用口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保重。” 看来这趟秘境之行,不会太枯燥了。 眼前刺目的白光散去,一股混杂着浓烈腐烂气息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苏挽辞稳住身形,看清所处之地不断翻涌着致命毒气的泥潭,忍不住嘴角微抽。 腐骨毒沼——青云秘境三大凶地之首。 这运气 筑基修士沾上点沼泥都会腐蚀皮肉,若是寻常弟子遇到,怕是连滚带爬就要捏碎玉符逃命。 但对曾经站在修真界巅峰,如今已恢复到筑基中期的苏挽辞来说,不过是稍微麻烦些罢了。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方圆百丈内的灵药分布尽数映入脑海。 这种沼泽虽危险,却是许多珍稀灵药的理想生长环境。 苏挽辞不慌不忙地从青冥空间取出一双看似普通的素白长靴换上。 靴底不起眼处,繁复的轻身符文一闪而逝。 脚尖轻点,她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轻盈地悬浮在剧毒沼泥之上,如履平地。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了炼器材料自己做的,专门为秘境准备。 “先确定方位…”她抬眸望向被厚重毒瘴完全遮蔽的天空,秀眉微蹙。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由磁石和灵木制成的古朴的青铜罗盘,灵木颤颤巍巍地指向南方——正是秘境中心的方向。 “腐骨毒沼在秘境中心的北方,正好往这边走,”确认方向后苏挽辞心中一定。 沿着腐骨毒沼的一路向南,开始了她的“扫荡”。 虽然年份都不是很长,但聊胜于无。 青冥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突然,她脚步一顿,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一处腐烂的巨大树桩旁。 那里,一株不起眼的黑色小草静静生长。 草叶如墨,边缘却诡异地流转着一圈幽蓝光晕,散发着阴寒而精纯的灵气。 第44章 “九幽玄冥草!”苏挽辞眼睛一亮。 这可是炼制结婴丹的主材,放在外面能卖出天价,就是年份太小了,捡回去,放青冥洞府里养养还能要。 没想到这试炼用的小秘境里还有这种好东西呢,还是大宗门里机会多,到处都能捡钱啊。 她在上一方世界当散修,前期四处收集资源,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苏挽辞小心翼翼地靠近,却没急着采摘——这种级别的灵药必有守护兽。 果然!神识探查下,树桩下证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鳞片乌黑发亮的双头玄蛇,隐隐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凶戾气息。 “小乖乖,睡得很香嘛”苏挽辞狡黠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包药粉和一套阵旗。 她先在不远处布下一个简易幻阵,然后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滴在九幽玄冥草周围。 液体渗入泥土,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寸,香气愈发浓郁。 “乖乖长大~”苏挽辞轻声嘀咕,“顺便把守护兽引出来” 她退到安全距离,静静等待。 不多时,泥沼开始剧烈翻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双头玄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探出。 两颗狰狞的蛇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猩红的竖瞳很快被那株“变异进化”的九幽玄冥草吸引,充满了贪婪。 就在它迫不及待要将这意外“成熟”的宝贝吞下肚时—— 苏挽辞指尖一弹! 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划破空气,精准落入幻阵中心,“噗”地一声炸开一团馥郁到极致的粉红色奇香烟雾! “嘶!!”两个蛇头瞬间被那烟雾吸引,在它们的感知中,那里赫然出现了一株药力澎湃百倍、足以让它血脉进化的绝世灵药! 贪婪压倒了理智,玄蛇庞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冲向幻阵。 就是现在! “去吧去吧,那边有好吃的~”苏挽辞小声念叨着,看着玄蛇游向幻阵。 就在玄蛇完全离开守护范围的那一刻,她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九幽玄冥草前,她手中玉铲寒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连草带下方一大块饱含阴寒灵气的腐殖土一并挖起,瞬间丢入青冥空间! “到手!” “吼——!!!” 她正要撤离,突然听到幻阵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玄蛇发现自己上当了! “糟糕,药效过得这么快?”苏挽辞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果然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下次再用劣质的灵药,还是得提纯啊,不能废灵药还省着用哇! 身后传来泥水飞溅的声音,玄蛇狂怒地追了上来。 苏挽辞边跑边往后丢出几个小球,小球落地炸开,释放出浓烈的硫磺气味,玄蛇厌恶地停顿了一下。 趁此机会,苏挽辞激活了靴子上的轻身符文,速度陡然加快,身姿灵活地在沼泽间穿梭,很快甩开了追击。 “呼好险,”她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脸色因刚才的爆发更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满载而归的喜悦,“还好到手了,不亏!” 正当她准备检查一下“劳动成果”时—— “救命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女高音,突兀地撕裂了沼泽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砰砰砰”的爆炸声! 第45章 苏挽辞耳朵微动,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声音里透着股娇蛮劲儿,八成是哪家的修二代大小姐遇险了。 她循声穿过荆棘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腐骨毒沼中央,一个鹅黄色的“泥猴”正以极其滑稽的姿势奋力挣扎,只剩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那少女看着约莫十五六岁,梳着本该精致的双丫髻,此刻糊满了恶臭的沼泥,活像只炸毛的落汤鸡。 最好玩的是,她正疯狂往外甩着各种光华璀璨的符咒—— “爆裂符!给我炸开!”轰!泥点四溅,纹丝不动。 “疾风符!卷走它!”呼!吹散一片瘴气,人又陷下去半寸。 “清心符——啊!怎么没用!这什么破符!”少女手忙脚乱地从腰间储物袋里掏符,小脸憋得通红,“我不会要成为第一个捏碎玉符出去的吧?丢死人了啊啊啊!” 一张明火符被她胡乱甩出,“轰!”火球冲天而起,差点燎着她精心修剪的眉毛。 “哇啊!”她慌忙拍打溅到昂贵法衣上的火星,结果身子又往下沉了一寸,“救命啊!真的要死啦!有没有人啊!” 苏挽辞抱臂倚在枯树后,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丫头一身宝贝,陷在这能腐蚀皮肉的腐骨毒沼里,居然除了自己造的狼狈,没受什么伤! 可惜这扔符的手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些可都是上品符篆,放在市面上能卖不少灵石呢。 迟迟无人回应,身子还在继续往下沉,恐慌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花想容掏出玉符,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就要捏碎。 “咔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挽辞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清晰的声响。 花想容猛地扭头,发现不远处枯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云宗丹峰标志性的青色弟子服,身姿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琉璃,此刻正微微弯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这副泥猴的尊容!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就是看了很久的戏! “腾”地一下,花想容的脸瞬间红透,羞愤交加,连脖子根都火辣辣的。 她可是自家宗门众星捧月的小师姐,何曾受过这种当众出丑还被围观的奇耻大辱? “你、你笑什么笑!”花想容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见死不救!还有没有点同门情谊了?看我这样很好笑吗?!” 苏挽辞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刻着轻身符文的靴底踩在湿软沼地上,如履平地,半点泥星不沾。 她走到仅剩个脑袋和手臂露在外面的花想容面前,恶劣地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气鼓鼓、泥糊糊的脸蛋。 “你——!”花想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小脸由红转紫。 这坏家伙!坏透了! 她恶狠狠瞪着苏挽辞,泥水都快漫过脖子了还在嘴硬:“你走开!别碰我!我不用你假好心!” 第46章 苏挽辞挑眉。 嗯,脾气是大了点,像只炸毛的落水小猫。 不过…这宁死不屈的倔劲儿(嘴),倒也不全然惹人厌,挺…好玩的。 “哦?”苏挽辞拖长了调子,眼里狡黠的光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慢悠悠地摸出一小段不起眼的枯藤,在手里掂了掂。 “行吧,既然花师姐这么有骨气,那在下就不多管闲事,打扰您自力更生了,”她作势转身要走。 “喂,别!你等等!”花想容一看她真要走,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硬气瞬间烟消云散,话语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鬼地方喊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再陷下去,真的要捏碎保命玉符了! 那她岂不是要成为本届试炼第一个被淘汰的笑柄? 回去还不被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笑话一整年?! 不行! 绝对不行! 花想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屈辱的坚定:“你说!你要怎样才肯救我?” 苏挽辞看着她死死闭着眼睛,一幅引颈就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上前一步,牵起花想容的手,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出,直接将挣扎许久却越陷越深的花想容拉了出来。 顺手往她身上拍了张清洁符,灵力震荡间,花想容华贵的鹅黄襦裙恢复如新,赫然是件品阶不凡的防御法器。 难怪能陷入腐骨毒沼还没有引动玉符自动碎裂。 花想容靠在一旁的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泥沼中出来后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好不容易缓过一点劲,她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看向这个弱不禁风却恶劣至极的“救命恩人”。 巨大的委屈和羞恼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你…你混蛋!”花想容眼圈倏地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一边哭一边控诉,“你…你早就来了是不是!你就看着我出丑!就看着我往下沉!看我狼狈很有趣吗?!” 苏挽辞:“” 这小丫头,刚才明明怕得要死,现在安全了,胆子倒肥了?这眼泪汪汪控诉她的样子,活像是她亲手把她推下去的。 啧,这又傲娇又别扭的小性子,像个被宠坏又有点傻气的小孔雀,怪有意思的。 “给你!都给你!报答你救了我!出去不许胡说!不然我…”花想容又羞又恼,胡乱抹了把眼泪,一股脑从储物戒里掏出丹药、符箓、灵石,塞到苏挽辞怀里。 苏挽辞看着怀里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哭笑不得。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力,轻轻戳了戳花想容挂在脸颊的泪珠。 花想容心虚地一缩脖子,眼泪都吓回去了。 她…她还偷偷藏了几样最宝贝的符箓和丹药,不会被这个坏家伙发现了吧? “小倒霉蛋,别哭了,”苏挽辞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慵懒,“这些东西收好,再不出去,这腐骨毒沼真要吃掉你了!” !!!腐骨…毒沼!? 花想容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出四周弥漫的灰绿瘴气,后知后觉的感到惊恐和后怕。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刚才…居然在三大凶地之首…负隅顽抗? 要是早知道这是腐骨毒沼,她还挣扎什么啊? 第47章 要脸还是要命她还是分得清的! 见苏挽辞已经往前走了,花想容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苏挽辞退回来的宝贝塞回储物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像只生怕被抛弃的小鹌鹑。 这坏家伙…虽然喜欢看她出糗…但好像…还怪好的嘞? 至少救了她,没要她的宝贝! 察觉到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苏挽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精准地锁住花想容:“现在不捏碎玉符了?” “谁、谁要捏碎玉符了!”花想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又带着点虚,梗着脖子强撑,“我、我才没那么怂!刚才只是…只是战略性的示弱!” 苏挽辞将她那副色厉内荏、强装镇定的傲娇小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这傲娇的小孔雀,明明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死鸭子嘴硬。 “哦?这样啊,”苏挽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扫过花想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护住的储物戒。 花想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藏起来的宝贝都被看穿了 刚刚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变成了心虚。 “对…对不起…”花想容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呐,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我知道错了…还有刚才…谢谢你救我…”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苏挽辞苍白的侧脸和单薄的身形,心里嘀咕:这人看着风一吹就倒,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的小姑娘,苏挽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别扭又识时务的小模样,真是…可爱得让人想逗逗。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愈发浓郁的毒瘴,又看了看身边这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为难:“接下来嘛…我要去找点东西,比较危险,花师姐你…” 我?!不是我们?! 花想容猛地抬头,那双还泛着红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你…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坏家伙! 果然还是坏家伙! 刚才那点好感一定是错觉! 苏挽辞好笑的看着眼前炸毛的小姑娘,:“就这么…舍不得那枚玉符?” 明白她又是逗自己玩,花想容又羞又恼,耳尖通红:“其实你要是再晚出现三息,我可就真的捏碎玉符了!” 说完,她一个箭步上前,耍赖般死死抱住苏挽辞的一条胳膊:“我不管!反正你出现我才没捏碎玉符的!你得负责把我安全带出去!别想丢下我! 我可以付报酬!我爹是符峰长老,他画符可厉害了!你想要什么符,我出去就找他给你画!” 反正面子在她面前已经都没有了,她要跟着她苟到最后! 苏挽辞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微微颤抖,再看看小姑娘脸上那副“赖定你了”的破罐破摔表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她无奈地摇摇头,故意晃了晃被抱住的胳膊:“那走吧?花师姐?” 苏挽辞嘴角微扬,神识却在不断扫视四周。 这腐骨毒沼危机四伏,带了个小姑娘,她得确保安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花想容渐渐放松下来。 她偷偷打量着苏挽辞清瘦的背影,那苍白的侧脸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宽大的衣袍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第48章 花想容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个水灵灵、散发着浓郁灵气和清香的朱红色灵果。 “喏…赤霞果温养经脉补元气最好了,给你吃!”她将果子一股脑塞到苏挽辞手里,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待,“就当…是你带我走的报酬啦~” 她爹花大价钱买的,她自己都没多少呢! 希望苏师妹的身子快些好起来。 苏挽辞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小姑娘眼巴巴的,像只献上珍藏小鱼干的猫崽,纯粹得有点傻气。 刚被她“吓唬”过,转头就送上价值不菲的灵果? 这傻姑娘…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吧? 是个善良的小倒霉蛋没跑了。 苏挽辞接过果子,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拂过果皮,入手温润,灵气充沛精纯,是上品,“谢谢。” 见苏挽辞收下,花想容眸光瞬间亮了起来,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吃了她的果,总不好意思再丢下她了吧?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她小声问,带着点雀跃的好奇。 “秘境中心,”苏挽辞言简意赅,突然停下,食指抵唇:“嘘。” 花想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紧张地环顾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泥潭边缘,几株通体碧绿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草叶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银线草?!”花想容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秘境里还有这好东西?她爹没跟她说啊?! 苏挽辞略带诧异地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眼力尚可。”这小富婆还有点见识。 花想容得意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可是符峰…” 苏挽辞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眼力不错。” 花想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符峰…”百科全书! 话没说完,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了回去。 “嘘——看那儿…”苏挽辞示意她看向银线草后方那片看似寻常的泥浆。 花想容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细看,瞬间头皮发麻——那滩看似普通的泥浆正缓缓蠕动!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花想容的声音有些发颤。 “泥沼鳄,金丹初期,”苏挽辞轻声道,“你在这等着,别动。” 花想容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你、你要去干嘛?” “采药啊,”苏挽辞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 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你不要命啦?”花想容见她真要去,急得直剁脚,“那可是金丹初期!一口能啃掉我们两个!这草不值钱的!我们快跑吧!” 她们筑基后期都没有,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苏挽辞神秘一笑:“看好了,花小师姐。”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不起眼的玉瓶。 拔开塞子,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指尖轻捻,药丸化作粉末,被她精准地弹向泥沼鳄侧后方的水域。 甜腻的香气随风扩散。 那团“泥浆”立刻有了反应,迫不及待地掠向香气来源! 苏挽辞靴底微光一闪,眨眼间,三株完整的银线草已落入她手中的寒玉盒。 就在她准备返回时,异变突生—— 第49章 “吼——!!!” 泥沼鳄似有所察!猛的转身,那双残忍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苏挽辞! 它被骗了! 美味的香气源头空空如也,而真正的好东西正被人偷走!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猛的向苏挽辞扑来! “小心!”花想容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掏出一张符咒扔了过去。 “小心啊啊啊——!” 花想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爆裂符。 轰!!! “嗷——!” 剧痛让泥沼鳄发出了凄厉的惨嚎,攻势瞬间被打断,庞大的身躯在泥浆里疯狂翻滚。 苏挽辞摩挲了下手上的符纸,默默收了回去,一个闪身回到花想容身边。 “跑!”拉起花想容还在发抖的手,两人飞快地逃离现场。 确认泥沼鳄没有追来,两人才停下喘气。 “你…你…”花想容指着苏挽辞,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跑得通红,“你差点被那丑东西当点心吃掉!吓死我了!” 苏挽辞气息也有些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却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花师姐救命之恩~” 花想容一愣,随即小脸红了个通透:“谁、谁要救你了!我那是…那是手滑!对!手滑了!才没有想救你!” “是是是,感谢花师姐手滑~”苏挽辞从善如流,打开寒玉盒,取出一株银线草递了过去,“喏,见者有份,压压惊。” 花想容看着眼前这株价值远超她那张爆炎符的珍稀灵草,眼睛亮了一下,“真的给我?” 快碰到灵药时,花想容猛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要,这是属于你的。” 她就出了张符纸,这药可是苏师妹冒着性命危险去取的! 她作为师姐不能贪图师妹的东西! 不过,她好歹出了张符纸! 花想容眼珠滴溜溜一转,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等出去了…你随便给我炼几颗丹药就好了~” 她可听说了! 今年的新弟子里有个看起来一步三咳血的病秧子,拜入了丹药两峰名下,还能用废弃的灵药成丹! 废弃的灵药都能成丹,那普通灵药炼成的丹品质能差吗? 嘻嘻,她稳赚不赔! 苏挽辞看着她这副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小丫头,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倒…怪可爱的。 要是花想容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怕是要当场炸毛跳脚——她明明是师姐!师姐!! 虽然她实力确实比不过,但是她最多…最多可以允许苏挽辞叫她师妹,不能容忍苏挽辞将她视做小辈!!! “继续走吧,前面应该还有好东西,”苏挽辞将银线草守了起来,慈爱的看了花想容一眼。 算是默认了出去后给她炼丹的说法。 两人在愈发稀薄的瘴气中又穿行了一个多时辰,脚下湿软的泥地终于变得坚实,空气也清新起来。 “快出腐骨毒沼了,”苏挽辞停下脚步,取出青铜罗盘确认方向。 花想容长舒一口气,感觉重获新生:“太好了!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走来后好东西少了,苏挽辞带着花想容一路抄小路急行,路过一个几近干涸的小瀑布时,突然神色一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50章 花想容立刻紧张起来,悄悄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把符纸:“怎么了?” 不会是有什么危险吧? 苏挽辞没有回答,而是拽着她躲到一块布满青苔的湿滑巨石后面,压低声音道:“前面有人。” 花想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正潜伏在几位剑峰弟子,其中两人,赫然是入秘境前与苏挽辞有过节的赵迁与林芊芊! “是剑峰那群讨厌鬼!”花想容磨了磨小虎牙,压低声音,恨恨道,“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鬼鬼祟祟躲在这儿要干嘛?” 她下意识又摸出了一沓符箓,随时准备和这群讨厌的家伙比拼“实(财)力”! 苏挽辞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神识悄然延伸过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浮现一抹愉悦的笑容,“他们在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七窍玲珑果。” “七窍玲珑果?!”花想容杏眼圆瞪,差点差点惊呼出声! 一只带着淡淡药香、微凉的手掌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 花想容小鸡啄米般点头,扒拉开苏挽辞的手,激动得脸颊泛红,用气音飞快道:“是那个能提升神识,吃一颗能让筑基修士蹦跶一个小太阶的珍稀灵果吗?” 剑峰这群人踩了什么狗屎运!这种逆天机缘都能撞上?! “是!”苏挽辞点了点头。 剑锋这群品德不好的!运气可比她好多了! 三年一开的秘境,都能给他们遇上三百年份以上的好东西。 不过既然她也遇上… 就是和她有缘! 苏挽辞满意的看向七窍玲珑果,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家地里即将丰收的庄稼:“而且看那果子的成色,至少有三百年份了。” 花想容眼睛发亮:“那我们”抢了吧! 就他们剑峰和体峰最穷,偏还不像体峰一样低调,天天拿个鼻孔看人,老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嘘——”苏挽辞示意她安静,“先看看情况。” 两人屏息凝神,观察着剑峰弟子的动向。 除了赵迁和林芊芊外,还有三名剑峰弟子,其中一人竟是筑基中期修为。 “那是刘许宥,剑峰内门新锐,筑基中期,是秦老头的亲传弟子,实力很强,”花想容小声介绍,“另外两个是王师弟和李师弟,都是筑基初期。” 那还犹豫什么? 抢! 一阵奇异的香气随风飘来,山坡中央的一株矮小灌木上,七颗晶莹剔透的果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红。 “苏师妹,你看那果子…快熟了!”花想容扯了扯苏挽辞的袖子,语气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与此同时,剑峰弟子那边也有了动作。 刘许宥做了几个手势,五人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向灵果靠近。 花想容看着他们的动作心急无比:“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硬抢我们抢不过!” 尤其是那个筑基中期的刘许宥,一看就不好惹。 可要眼睁睁看着剑峰那群讨厌鬼收获机缘,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谁说要硬抢了?”苏挽辞神秘一笑,慢条斯理从青冥空间取出一个小玉瓶。 花想容好奇地看着她:“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苏挽辞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几乎闻不到的草木气息飘散出来,“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 第51章 这也没味道什么呀? “这…可以吗?”花想容一脸头雾水。 苏挽辞笑而不答,只是示意她继续观察。 瀑布后,七窍玲珑果已经完全变红,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剑峰弟子们眼中满是贪婪,迫不及待地向前冲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地下传来,整个山坡都开始震动。 一头形似穿山甲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小山般堵在红得滴血的七窍玲珑果前。 “铁甲地龙?!它怎么醒了?!”刘师兄脸色大变“结阵!快结阵!” 该死!他们明明下了重份量的迷神散,这畜生应该昏睡到秘境关闭才对! 四名剑峰弟子手忙脚乱地组成剑阵,剑光闪烁,却只在铁甲地龙筑基后期的坚硬鳞甲上留下点点白痕。 这头铁甲地龙足有筑基后期的实力,浑身鳞甲坚硬如铁,普通攻击根本无法伤它分毫。 “真是一头敬业的乖兽,”苏挽辞轻声道。 随即取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抖,符箓化作一缕轻烟,精准地飘向战场,悄无声息地钻入铁甲地龙的鼻孔。 “吼——!!!” 地龙赤红的双目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攻击陡然狂暴数倍! “不好!它发狂了!” 剑峰弟子们惊恐大叫,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好啦,现在该我啦!”苏挽辞用了隐身符,身影在原地消失! 没过一会儿那株诱人的七窍玲珑果树连带下方一小片灵土,瞬间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个浅坑。 花想容:(⊙⊙)!!! 她爹给的符箓里,怎么没有这种好东西! 苏师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走!”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想容只觉得胳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走了! 风里遥遥送来赵迁那变了调的、几乎能震落树叶的狂吼:“果子呢?!老子的七窍玲珑果呢?!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干的!!!” 那声音里裹着惊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快被气疯了的绝望,穿透力极强。 花想容被苏挽辞拽着胳膊,一边踉跄着跟上她快得离谱的速度,一边实在忍不住,“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肩膀疯狂抖动,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苏、苏师妹…你…哈哈哈…你也太笋了!”她笑得直喘气,“你没看…没看见赵迁那张脸…哈哈哈…都绿了!刘师弟那表情…哈哈哈…跟生吞了八百只火苍蝇似的!活该!让他们剑锋的嚣张!” 苏挽辞神识悄然扫过身后,确认那几个气急败坏的剑峰弟子被暴怒的铁甲地龙彻底缠住,一时半会儿绝对脱不开身。 这才微微侧过脸,对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花想容,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扇了扇,衬得她那张本就带着点病弱苍白的脸更加无害。 “花师姐这话说的,灵植灵果,天生地养,最是讲究一个‘缘’字。”她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心,眼里带着理所当然,“分明是那果子与我有缘,这叫物归…嗯,物遇其主。” 第52章 花想容被她这颠倒黑白还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岔气:“对对对!物遇其主!它们就是看上你了!苏师妹魅力无边!连灵果都抵挡不住,哈哈…” 接下来的路程,花想容彻底刷新了对这位“病弱”师妹的认知。 这哪里是病秧子? 这分明是个人形寻宝鼠! 苏挽辞简直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总能精准地绕开所有危险,发现好东西,然后连老带幼一起打包。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所过之处,堪称雁过拔毛! 花想容:(╯°□°)╯我的眼睛!我的手速!跟不上啊! 以后苏挽辞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苏挽辞掂了掂自己青冥洞府里又充实了不少的库存,心情颇佳,再次拿出那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确认方向。 “走了,花师姐,”她招呼一声,率先迈步,“去中心遗迹找我哥汇合,顺便…” 她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看看还有没有好玩的。” 不过可惜,没有如苏挽辞所愿,路上除了遇见一些稀松平常的灵药,再没遇见“好玩”的剑锋弟子。 阳光穿过稀疏的古木枝叶,在布满苔藒的断壁残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秘境中心的遗迹区域,到了。 “苏苏,这地方…怪安静的哈?”花想容压低了嗓子,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 苏挽辞刚点了点头,异变陡生—— 一道温润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撞入她手中! “啊——!”花想容吓得低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苏挽辞只觉得掌心一沉,一股微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她摊开手,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牌静静躺在掌心。 玉质古朴,入手微沉,表面流淌着内敛的光华,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苏苏!这、这什么呀?”花想容凑过来,大眼睛里又是惊奇又是担忧,“它咋自己飞来了?” 不一会儿,激烈的争执声传来,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苏沉璧!你休要欺人太甚!”一个尖利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女声猛地炸开,带着十二分的愤怒和委屈,在空旷死寂的遗迹废墟间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就我们几个人,玉牌不是你拿的还有谁?!” 花想容一听这声音,小脸瞬间瞬间皱成了苦瓜,抓着苏挽辞衣袖的手猛地收紧:“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语气里满是厌烦。 “就是!苏沉璧,别以为你是体峰的亲传就了不起!敢抢我们剑峰的东西,问过我们手里的剑了吗?!”另一个男声帮腔,是赵迁。 苏挽辞眼神微冷,脚步却丝毫未停,拉着花想容绕过几块倒塌的巨大石墙。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遗迹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根格外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深邃玄奥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却又透着一股支撑天地的古老力量。 苏沉璧一身玄色体峰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独自一人站在石柱前。 在他对面,刘许宥、林芊芊、赵迁,还有另外两名剑峰弟子,呈半包围之势,个个脸色不善,眼神淬了毒一样盯着苏沉璧。 林芊芊尤其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沉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沉璧!你别装哑巴!快把玉牌交出来!那是我们费尽心思才找到的!你凭什么抢?”她尖利的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更加刺耳。 第53章 目光死死盯着苏沉璧握着剑柄的手,似乎想从那上面找出藏匿玉牌的证据。 苏沉璧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林芊芊的尖叫,:“滚!” “姓苏的!”赵迁被这态度彻底激怒,猛地踏前一步,腰间长剑嗡鸣,“别给脸不要脸!交出玉牌,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呵。” 苏沉璧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看见我拿了?” “你…!”赵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确实没亲眼看见苏沉璧动手,但这里只有他们和苏沉璧! 而玉牌不翼而飞了! “苏师弟,大家同门一场,”刘许宥黑着脸站出来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这玉牌我剑峰弟子寻了许久,于你而言也是无用。若真是苏师兄取走,还请行个方便,我们愿意用其他东西交换。” 他嘴上说着交换,姿态却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逼迫,仿佛已经认定了苏沉璧就是窃贼,现在只是在给他一个体面归还的机会。 苏沉璧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们。 搭在腰间锈剑剑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屈了一下。 “嗡——!” 剑峰几人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有些不畅,脸色齐齐一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哎呀呀~好热闹呀!” 一个清越又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挽辞拉着花想容,从一处断墙后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略显虚弱的微笑,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偶遇了熟人。 “哥,”苏挽辞对着苏沉璧甜甜一笑。 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剑峰四人,目光在林芊芊和赵迁身上扫过,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无辜又真诚,“呀,林师侄,赵师侄?你们也在这里啊? 刚才老远就听到声音,怎么,又遇到什么‘意外’了吗?是灵宠又调皮了,还是…膝盖又疼了?” “噗!”花想容一个没忍住,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 神补刀! 苏师妹这张嘴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林芊芊和赵迁被苏挽辞这“关切”的话语精准戳中痛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精彩纷呈。 林芊芊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苏挽辞:“苏挽辞!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苏挽辞像是没听见她的咆哮,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走到苏沉璧身边,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在所有人或愤怒的目光下,苏挽辞慢条斯理晃了晃刚飞到手里的玉牌。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这玉牌一拿出来,遗迹似乎跟着抖动了几下。 林芊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个玉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怎么会在你那里?!” 第54章 她猛地看向苏沉璧,又看看苏挽辞,脑子里一片混乱。 “哦~林师侄,你说这个啊?”她举起玉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仿佛在确认什么,“它自己飞过来的,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随即,她微微歪头,看向林芊芊,眼神清澈无辜得如同山涧清泉:“林师侄,说话可要讲证据哦,你说这玉牌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空气死一般寂静。 林芊芊看着苏挽辞那张写满“纯良”的脸,看着她手里那个本该属于自己一行人的玉牌,再看看旁边那个面无表情、但气息明显缓和下来的苏沉璧,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你!你们兄妹…欺人太甚!!”林芊芊嘴唇剧烈哆嗦,指着苏挽辞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金星乱冒。 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似乎又隐隐作痛,鹅黄衣裙上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骚臭味!又是她!又是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赵迁和其他两个剑峰弟子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先是七窍玲珑果不翼而飞,现在连这近在咫尺的玉牌也…也“飞”到了苏挽辞手里?! “苏!挽!辞!”赵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们兄妹俩就是一伙的!强盗!无耻!” 苏挽辞看着上前来抢的林芊芊,漫不经心的悠闲向后轻轻一靠,“玉牌上写了你们名字吗?”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苏挽辞:(⊙o⊙)…? 她真没用力!只是找个舒服姿势靠一下啊喂! 这柱子碰瓷的吧?! 嗡——!!!! 整片遗迹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猛地一震! 紧接着,以那根被苏挽辞碰到的巨大石柱为中心,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苔藓和碎石缝隙中,骤然亮起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骤然降临!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被锁死了?!” “啊!动不了!玉符!快捏玉符!” 剑峰几人的惊恐尖叫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强光之中。 林芊芊脸上的怨毒和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赵迁等人也是面无人色,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徒劳地挣扎。 花想容吓得小脸惨白,尖叫着死死抱住苏挽辞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哇呜,苏苏救命啊!这…这怎么回事啊?!” 失重感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苏挽辞落地无声,身姿轻盈。 “咳…” 她轻咳一声,第一时间便感知到身旁两道熟悉的气息——苏沉璧沉稳如山,花想容惊魂未定地紧紧拽着她的袖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稍远些,则是几道混乱又带着惊怒的灵力波动,正是剑峰那几人。 “呜…苏、苏苏,我们这是掉进耗子洞里了吗?一股子陈年霉味…黑黢黢的,好吓人…”花想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回音。 “啪嗒。” 第55章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苏沉璧指尖亮起,勉强驱散了身周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一条狭窄、阴湿的通道,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黏腻的苔藓,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一股混灵药腐败的气息。 “洞府遗迹,”苏沉璧言简意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射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锈剑微微嗡鸣,透着戒备。 “遗迹?”花想容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好奇心冲淡了一半,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谁的遗迹?值钱吗?有宝贝没?” 她甚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仿佛想闻出宝贝的味儿。 火光也照亮了不远处刚刚狼狈爬起的林芊芊四人。 林芊芊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那身昂贵的鹅黄衣裙沾满了灰尘。 活像从真从哪个耗子洞里爬出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怎么乱的苏挽辞,还有她身边那点微弱的火光,新仇旧恨瞬间冲垮了理智:“苏挽辞!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快把我们送出去!” 剑峰几位弟子迅速靠拢,脸色阴沉如水,眼神警惕地在苏家兄妹和未知的黑暗通道之间逡巡。 苏挽辞压根没理会林芊芊的尖叫,她微微闭目,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向前方探去。 苏挽辞睁开眼,兴奋的搓了搓手指,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不是鬼地方,是好地方!” 还是大宗门好,机会多,资源好! 嗤嗤嗤——! 细微而密集的声音在死寂中突然响起,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石壁。 肉眼可见的,一片灰绿色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薄雾,如同活物般从通道深处弥漫开来,速度极快! “毒雾!闭气!撑护体灵光!”刘许宥经验最丰富,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喝道,同时瞬间闭住呼吸,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在体表浮现。 赵迁和林芊芊等人也慌忙照做,运转灵力护住自身。 花想容吓得小脸惨白,下意识地就要闭气。 “别闭,”苏挽辞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蚀灵瘴’专治各种不服和硬刚,你闭气越死,灵力运转越急,它顺着你灵力钻得就越快,最后…” 她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看着剑峰众人,“从里往外,烂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哦~” 正要全力运转灵力抵御的花想容瞬间僵住,小脸由白转青。 “那…那怎么办啊苏师妹?!” 苏挽辞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勾勒了几下,留下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轨迹。 “收回灵力,放轻松,把它当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蕴含着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 花想容对苏挽辞早已是盲目崇拜,闻言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嗯嗯!当风!当风!” 她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恐惧,努力放松身体,笨拙地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只维持着最自然平缓的呼吸。 苏沉璧对妹妹的话更是毫无迟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通道中一块沉默的磐石,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 剑峰几人却对苏挽辞的话嗤之以鼻。 “简直是胡说八道!”赵迁满脸不屑,“刘师兄都说了撑起护体灵光!听她一个痨病鬼的?你们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就是!装神弄鬼!”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 林芊芊轻蔑的看了苏挽辞一眼,又加厚了一层护体灵光。 灰绿色的毒雾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窄的通道! 花想容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只觉得一股带着浓烈腥甜和腐朽气息的冰凉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啊啊啊——!” 第56章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骤然打破了通道的死寂! 花想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发现毒雾真的如同清风过隙,正“无视”他们,向着剑峰的人汹涌而去! 林芊芊整个人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那张精心保养、惯会装无辜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大片灰绿斑块,皮肤像吹气球般肿胀、溃烂,腥臭的黄绿色脓水滋滋往外冒! 剑峰其他人见状忙收起灵力,灰绿色毒物失去目标,消散开去。 “我的脸!我的手!”林芊芊惊恐欲绝,十指疯狂抓挠自己溃烂的脸颊和脖子,试图阻止这噩梦般的腐烂。 嗤啦! 带着脓血的皮肉被她自己生生撕下! “芊芊!”赵迁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想扑上去,却被刘许宥死死拽住胳膊。 “别碰!”刘许宥脸色铁青,盯着地上翻滚惨叫的林芊芊,又惊又怒地剜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苏挽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苏挽辞!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是存心想害死同门吗?!” 苏挽辞:???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听也能怪她? 苏挽辞惋惜的叹了口气,怪可惜的。 林芊芊一个人加厚了护体灵光,先一步倒霉,导致这些人反应过来了,没能给一起带出去。 花想容气得小脸通红:“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苏师妹明明一开始就说了!是你们自己不信,还骂人!” 赵迁喘着粗气,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挽辞:“她明知道我们不对,怎么不多劝劝?分明就是想害死我们!” ??? 剑峰收弟子是看脸皮厚不厚吗?! “怪我不知你们蠢,没把饭喂到嘴里!” 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上的一团,状似惋惜的道:“唉,可惜林师侄又错信了人,这怕是得及时捏碎玉符出去找长老救命了,再晚些,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可就…” “苏!挽!辞!”地上那滩“烂肉”猛地抬起肿胀溃烂的头,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扭曲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唯一还算清晰的眼珠子里爆发出滔天的怨毒,死死盯着苏挽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恨不得生啖其肉。 苏挽辞却像是没看见那要吃人的目光,施施然转身,对着苏沉璧和惊魂未定但满眼崇拜的花想容道:“哥,花师姐,现在没事了,走吧,前面应该快到了。” “站住!”赵迁的咆哮在身后炸响,饱含着无处发泄的暴怒和憋屈,“你们想见死不救?!就这么走了?!” “都叫她捏碎玉符了,我们还要怎么救?!”花想容憋了半天的火气“噌”地一下彻底点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转过身,小脸气得通红,“是林芊芊这个蠢货非要听你们的,才遭了报应!” 小姑娘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现在出事了,倒为难起苏师妹来了?她又不是林芊芊的娘!凭什么要管她?呸!不听劝的该死鬼!活该!” 出完了那口恶气,花想容飞快地跑到苏挽辞身后。 赵迁被骂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紧,骨节泛白,眼看就要暴起:“你找死!” 第57章 就在他脚步踏出,灵力躁动的一刹那—— “锵!” 苏沉璧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锈剑出鞘,寒光一闪,稳稳横亘在赵迁身前。 感觉到一股可怕杀意的赵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生生止住了脚步。 看着地上惨不忍睹、气息奄奄的林芊芊,又看看通道那边气定神闲的三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先救人!”刘许宥咬牙道,“给她喂护心丹!稳住伤势!立刻捏碎她的玉符送出去!” 苏挽辞几人没管他们,继续前行。 空气里那股陈年炉灰混合着腐朽的气息,随着他们的深入愈发浓重浓烈,让人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闷的苦涩。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穹顶高耸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苏挽辞猛地停住了脚步。 “到了吗到了吗?”花想容带着点雀跃的喘息声从苏挽辞身后响起。 她紧赶几步,迫不及待地一脚踏入了那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 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这…”花想容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苏苏…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你说的好地方?”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一尊近两人高的巨型青铜丹炉! 炉身布满斑驳的灼烧痕迹,炉盖歪斜地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厚厚一层焦黑和灰白混合颜色的炉渣。 炉壁上几道深深的裂痕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不知道多少次的炸炉惨案。 “这…这就一个破旧不堪的炉子勉强能看,”花想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哪有什么好东西?” 吱嘎吱嘎——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黑乎乎、灰扑扑、形状扭曲怪异的“废丹”,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碎裂声。 一些碎裂的玉瓶、倾倒的药架混杂其间,蒙着厚厚的灰尘。 整个石头室,弥漫着一种破败、荒凉、被时光遗忘的死寂。 匆忙赶到的刘许宥、赵迁等人,也被这满目疮痍的“垃圾场”震了一下。 “噗哈哈哈!赵师兄你看,他们找的好地方,像个耗子洞!”一个剑峰弟子指着满地狼藉,笑得前仰后合。 赵迁抱着胳膊,那张刻薄的脸上,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哟,穷疯了?连垃圾都当宝贝了?” “啧,早知道是这种‘机缘’,求我我都不进来!白白浪费一张宝贵的护身符!”又一个剑峰弟子阴阳怪气地补充。 苏挽辞没理会他们的嘲讽,神识缓缓扫过这巨大的“垃圾场”。 然后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人的洞府怎么比她的还干净! 花想容可不惯着他们,“呐…向后转!慢走不谢!” 刘许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布满裂痕的青铜丹炉! 苏挽辞低垂着眼睫,身体微微一晃,脚下“一个趔趄”,手顺势就撑在了那尊布满裂痕、布满污垢的巨大青铜丹炉上。 来都来了—— 第58章 聊胜于无吧! “苏师妹小心!”花想容下意识惊呼。 苏沉璧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带着无声的询问。 苏挽辞稳住身形,对着花想容和苏沉璧露出一个安抚性的虚弱笑容:“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然而,就在她起身站定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 轰! 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连同炉内那厚厚一层炉渣,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丹…丹炉呢?!”一个剑峰弟子失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赵迁脸上的嘲笑彻底僵住,化作极致的错愕和荒谬:“消…失了?那么大个炉子…没了?!!” 刘许宥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苏挽辞那张依旧带着无辜笑容的脸上,:“空、间、法、宝?!苏挽辞!你竟有如此重宝!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强抢?!” 花想容下意识往苏挽辞身边靠了靠,小声道:“苏苏~他们眼神好可怕” 苏挽辞轻轻拍了拍花想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她抬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刘师兄,你哪只犬眼看到是我拿走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赵迁厉声道,“刚才就你碰了那丹炉!” “哦?”苏挽辞眨了眨眼,“那我现在碰碰这地面你们踩在我的地盘可得付灵石。” “你!强词夺理!!”赵迁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苏挽辞的手指都在哆嗦。 刘许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的盯着苏挽辞,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剖开看个清楚。 她绝对有空间法宝! 而且品阶极高! 能瞬间收走那么大一个丹炉,绝非寻常储物袋能做到! 刘许宥按住暴怒的赵迁,冷笑道:“苏挽辞你何必狡辩?那丹炉虽破旧,但带回宗门也能换上千贡献点,如今又只有你碰过它,不是你是谁?!” 苏挽辞:⊙o⊙!原来他不识货啊! 她还以为他盯着看是看出什么门道了呢。 那青铜丹炉内壁沉淀的丹韵至少是八品丹修留下的,放在拍卖会上能换百万下品灵石! 毕竟丹俢,等于修仙界行走的灵脉矿! 她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在刘师兄心中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她眼波流转,慢悠悠扫过剑峰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弟子,“原来…不是所有剑峰的弟子,都觉得我这破身子骨,明天就该咽气入土了呀?还有觉得我厉害的啊。” 剑峰几人:“” 一码归一码,你会用点邪术,不代表你命长… 但这话怎么接? 承认她厉害?憋屈! 说她快死了?那不是送上门给人揍吗? 几个人脸色变幻,精彩纷呈。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 “呀——!” 花想容短促的惊呼一声,她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石室猛地一震,顶部簌簌落下灰尘。 “花师姐别动!”苏挽辞眼疾手快地拉住想要跳开的花想容。 被她踩中的那块石板,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向下沉陷。 “轰隆隆隆——” 第59章 花想容:⊙▃⊙! 她究竟得罪了谁?! 为什么每次倒霉都是她!!! 苏挽辞怀中的玉牌突然变得滚烫,她心头一跳,神识敏锐地捕捉到通道深处传来的浓郁灵气波动。 一条隐藏的通道在花想容脚下缓缓开启。 “有暗道!!”赵迁的破锣嗓子因为狂喜彻底变了调,尖锐地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话音还在石室里嗡嗡回荡,人已化作一道离弦的青色箭矢,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劲头,第一个狠狠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什么丹炉,什么苏挽辞,此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次谁也别想和他抢! “赵师弟等等!”刘许宥脸色一紧,似乎想喊住这冒失鬼,可脚下却半点没含糊,紧跟着冲了进去。 剑峰另外两个弟子哪还敢落后,生怕晚一步汤都喝不上,挤挤挨挨地也消失在洞口。 “哎呀!苏苏!快!快啊!”花想容抓住苏挽辞的袖口,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活像刚出锅就被抢了馅儿的包子,“好东西肯定要被抢光了呀!” 虽然她家底丰厚,但也没有看着白捡的钱被别人拿走的道理! 尤其还是剑峰那群讨厌鬼! 不行! 绝对不行! “花师姐,”苏挽辞指尖摩挲着那块滚烫的玉牌,笑着像只盯上了猎物的狡猾狐狸,“里面的东西和他们没缘分,让他们先探探路,多好。” 花想容被她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噎了一下,满腔的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泄了大半。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苏沉璧。 苏沉璧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仿佛冲进去的不是剑峰那几个讨厌鬼,而是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花想容看看那黑黢黢、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洞口,又扭头瞅瞅身边这对气定神闲、仿佛来郊游的兄妹,声音都打了飘:“那…那我们…现在进去吗?” 苏挽辞点了点头,一人手里丢了两颗丹药,然后率先迈步进去,“解毒丹和清心丹,先吃,以防万一。” 苏沉璧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牢牢护在气息范围之内。 花想容赶紧小跑两步,紧紧挨着苏挽辞,恨不能化身挂件——挂在苏挽辞身上,苏苏身边安全感爆棚! 通道并不长,借着苏沉璧指尖重新燃起的那簇微弱但稳定的火苗,勉强能看清脚下湿滑、布满青苔的石阶。 “好香啊…”花想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迷醉。 苏挽辞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到了! 手中那枚玉牌烫得惊人。 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花想容瞬间忘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好…好多灵药!” 就连苏沉璧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头顶,是一片流动的幽蓝色天幕,如同倒悬的璀璨星河,无声倾泻着梦幻的光辉。 脚下,是松软如云絮、散发着沁人心脾草木清香的肥沃黑土。 而最前方—— 是一片灵药田! 浩瀚无边的灵药田!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下了一颗极品灵丹,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经脉舒畅得发出愉悦的嗡鸣! “天…天啊…”花想容的眼睛黏在那些流光溢彩的灵植上,拔都拔不出来。 然而,比这仙境更“精彩”的,是剑峰那四人的“行为艺术”! 第60章 冲在最前面的赵迁,正对着药田中央一株流光溢彩、生有七色云纹的灵芝傻笑。 他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神空洞而狂热,口水都快顺着下巴滴下来了:“我的!都是我的!芊芊师妹,等我飞升…我定要让那姓苏的贱人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做出搂抱的姿势,仿佛要把那株灵芝和想象中的苏芊芊一起拥入怀中。 苏挽辞: 这么情深义重怎么不跟着一起滚出去?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给傻缺当垫脚石、衬托他们深情表演的工具人吗? 苏挽辞忍住想踹人的冲动,怕一脚给他从幻境中踹醒,便宜了他。 默默洒了点长效痒痒粉。 药效持久,发作延迟,够他回味无穷了。 啧,苏挽辞在心里摇头,自己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赵迁旁边不远处,刘许宥挺直腰板,昂首挺胸,仿佛正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接受膜拜。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强行装出来的威严,对着虚空意气风发地挥手:“众弟子听令!自今日起,我刘许宥,便是剑峰新任长老!资源…当尽归我调配!” 嗯,不想当长老的弟子不是好弟子。 苏挽辞默默为他点了个赞,有想法,野心不小。 她动作自然地的摸出一块小巧的留影石,输入一丝灵力,对准了刘师兄那指点江山的英姿。 嗯,角度完美,表情到位,录得格外清晰。 为刘师兄的伟大抱负留下珍贵影像资料,她真是个体贴的好师妹。 另外两名剑峰弟子,也是姿态各异。 一个双臂大张,做出拥抱天地的姿势,脸上是捡到神器的狂喜;另一个则趴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挖宝”,嘴里念念有词“发了发了”。 他们对近在咫尺的苏挽辞三人,以及彼此之间滑稽的姿态,都浑然不觉,彻底沉溺在最甜美的幻梦之中。 “他、他们…”花想容终于从满眼灵石灵药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神,看到剑峰几人诡异的模样,小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苏挽辞身后缩了缩,“中邪了?还是发癫了?” 苏沉璧眼神一凛,锈剑无声无息地滑出寸许剑锋,沉声道:“是幻境。” 苏挽辞指尖轻轻拂过滚烫的玉牌表面。 那玉牌似乎与她掌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温润的灵光微微脉动,竟将周围空气中那些无声无息试图缠绕过来的、令人心神摇曳的迷幻气息悄然排开。 “嗯,惑心幻阵,而且等级不低,”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几个陷入各自美梦的“探路石”,“看来这洞府主人,不太喜欢莽撞的客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呃啊——!!!” 此刻苏沉璧眼前不再是流光溢彩的仙家药田,而是漫天泼洒的、粘稠滚烫的猩红! “杀——!” “苏师兄!”花想容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想去拉住暴走的苏沉璧,可刚伸出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奇异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心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狠狠拽入另一个世界! 好嘛,这洞府主人纯粹不好客。 第61章 手中的玉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仿佛在开心处理掉了无关紧要的人。 苏挽辞皱眉,没想到这个幻阵竟然这么霸道,她的清心丹都不管用! 给苏沉璧身上拍了张清心符,确认他和花想容没有危险,才松了口气。 花想容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重组。 再清晰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无数极品灵石和暖玉堆砌而成的、高耸入云的华丽仙宫之巅! 脚下是绵延万里、匍匐跪拜的芸芸众生!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和倾慕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花仙子!修真界第一美人!风华绝代,寰宇无双!” “求仙子垂怜!赐我等一睹仙颜!” “仙子!收我为奴吧!我愿永世侍奉您!” 她低头看去,身上不再是那件朴素的道袍,而是流光溢彩,仙气缭绕的霓裳羽衣,映衬得她肌肤赛雪,容光绝世,仿佛呼吸都能引动天地法则。 无数俊美非凡、气息强大的青年才俊围绕在她身边,眼神痴迷而狂热,争相献上最珍贵的宝物、最动听的情话。 “姐姐,听听我新谱的曲儿,可还入耳?”随即那俊朗修士指尖流淌出靡靡之音。 “我…我…”花想容的心脏狂跳,脸颊绯红,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晕眩的满足感如同蜜糖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 苏挽辞站在原地,看着陷入幻境的重任,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随即默默将青冥空间所有留影石都掏出来。 重点照顾对象?当然是花想容!那迷醉的小表情!那倨傲的小神态! 必须确保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保留! “我苏挽辞,可真是修真界第一大善人呐,”布置好后,苏挽辞满意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核善”的笑意,“自己都没剩几块了,可全给你们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掂了掂手里那块越来越烫、灵光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玉牌。 感受着它强烈的牵引力,目光投向药田最深处那片最为氤氲的灵雾,“看来,此地与我有缘。” 嗡——! 就在她踏入灵雾核心的瞬间,整个空间发出低沉的共鸣! 手中的玉牌“嗖”地一声脱手飞出,悬停在半空! 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嘎吱——嘎吱——! 年久失修的阵法开始运作。 当刺目的金光渐渐柔和、收敛,苏挽辞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而简陋的石室。 看着落回自己手里的玉牌,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个识货的钥匙。”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却凝练的白色光球,光球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而苍老的身影轮廓。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蕴含着威压与审视的声音响起:“哼!小丫头,自己都病骨支离,全靠灵力撑着,也妄想继承本座‘九转丹尊’的毕生传承?!” 这声音蕴含的神魂冲击,足以让金丹修士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第62章 然而 苏挽辞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足以压垮山岳的神魂威压撞在她识海壁垒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个花想容给的赤霞果啃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这肃穆得近乎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苏挽辞旁若无人地啃了一口果肉,清甜的汁水润了润她略显苍白的唇瓣。 她一边嚼着,一边像是才注意到那团光球和里面的身影,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懵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果肉含混的甜糯: “前辈您是在跟我说话?”她咽下果肉,歪了歪头,目光“真诚”地扫过那悬浮的光球,“晚辈身体不好,胆子又小,您这突然出声,吓我一大跳。” 九转丹尊的残魂:“” 光球内的身影轮廓似乎凝滞了一瞬,连带着那浩荡的威压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活了不知多少万载,见过无数天骄跪地祈求他一丝垂青,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个…拿他当背景板啃果子的! “牙尖嘴利!”苍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愠怒,“本座没工夫与你耍嘴皮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念你身负开启信物,饶你一命,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怎样?”苏挽辞又“咔嚓”啃了一口果子,腮帮子微鼓,含糊不清地打断他,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前辈您这地方看着挺大,就是布置得有点嗯,单调,墙上光秃秃的,连个装饰都没有,是不喜欢吗?”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沾了点果汁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毫无纹饰的石壁。 那姿态,活像在参观一个品味堪忧的毛坯洞府。 “放肆!”光球猛地剧烈波动起来,整个石室仿佛都跟着嗡鸣震颤! 那道苍老的身影轮廓似乎气得要跳脚,浩瀚的威压如同怒海狂涛般再次汹涌扑来,“无知小辈!本座丹室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岂是你能妄加置评?!本座纵横丹道之时,你祖宗的祖宗都还未出世!” 苏挽辞在那骤然狂暴的威压下,连衣角都没飘动一下。 她慢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将果核精准地丢进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里——那地方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排水口。 “哦,大道至简啊”她恍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受教了”的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前辈如此至简,却没有成仙,还是因为不喜欢吗?” 光球里的身影猛地一窒。 这小丫头片子软刀子捅人更气人啊! “牙尖嘴利!油嘴滑舌!”丹尊残魂气得声音都劈叉了,光球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情绪波动剧烈,“本座看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自己的身子骨都料理不明白,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你懂炼丹?你怕是连火种都点不亮!” 苏挽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愈发无害:“前辈说的是。晚辈体弱,确实连点火都费劲。不过” 她话音一转,带着点小小的好奇,“前辈您这么厉害,一定有很多很厉害的丹方和宝贝吧?比如那种吃了就能让人精神百倍,一口气骂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的?” 丹尊残魂:“”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丫头气得提前魂飞魄散了! 第63章 他怀疑这小丫头在内涵他! 但是他没有证据! “闭嘴!”光球猛地爆出一圈刺目的光晕,一道由纯粹魂力凝聚而成的、散发着古老玄奥气息的丹方虚影,狠狠砸向苏挽辞,“你不是能说会道吗?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不能说出丹来!” 那丹方虚影悬停在苏挽辞面前,光芒流转,赫然是上古丹方——“凝神涤魂丹”! 此丹对稳固神魂有奇效,炼制过程却极其繁复,对控火、融药、凝丹的时机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稍有差池便是废丹,甚至炸炉反噬神魂! 是考验丹师基本功的顶级难题! 丹尊残魂的声音带着森冷的寒意和浓浓的嘲弄:“小丫头,别说本座以大欺小,欺负你!此乃‘凝神涤魂丹’丹方,材料就在你面前! 炼!给本座炼!炼不出来,就证明你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废物,趁早给本座滚蛋!连带着外面那几个蠢货一起,一起滚出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石室地面无声裂开几个小孔,数道流光精准地投射在苏挽辞脚边。 几株灵气氤氲、形态各异的珍稀灵药凭空出现,正是炼制此丹的主材:三百年份的凝魂草、清心玉莲的花瓣、养神木的嫩枝还有一小块散发着温润魂力的养魂玉髓! 花想容若是在此,怕是要尖叫出声。 这些材料,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很值钱! 苏挽辞的目光在那些足以让外界疯狂的灵材上轻轻扫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几根路边的野草。 她甚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片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清心玉莲花瓣。 “嗯,品相尚可。”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掂量一颗白菜。 “尚可?!”丹尊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光球剧烈起伏,“小丫头片子,你可知这是何物?!此乃” “清心玉莲,生于万年寒潭之底,千年一开花,取其初绽之瓣,方有凝神静心、涤荡神魂杂念之效,不过” 沉默了一会,见残魂好奇的听着,才慢悠悠又道:“前辈这片嘛,边缘微有灵力逸散之象,应是采摘时心神激荡,指尖灵力泄露了那么一丝丝,影响了约莫百分之一的药效吧。” 丹尊残魂:“” 这小怪物怎么知道的?! 他当年采摘这片玉莲时,确实因为发现了一株伴生的九转还魂草而激动了一瞬! 连他自己都几乎忽略了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波动! “还有这养神木嫩枝”苏挽辞的手指又点向另一截翠绿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枝条。 那团光球冷哼了一声,这个他采摘时可没有激动,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年份是够了,可惜取的是阳面最顶端的一寸,木火之气过旺,炼制‘凝神涤魂丹’这种偏重水木调和、滋养阴魂的丹药时,容易导致丹液沸腾不均,成丹后药性燥烈三分,需辅以三滴无根寒露调和方能弥补”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每一种药材最细微的瑕疵与最佳的处理方案。 丹尊残魂彻底沉默了。 第64章 光球的光芒不再暴怒闪烁,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惊疑不定又带着点见鬼似的节奏明灭着。 这种对药材本源药性近乎恐怖的洞察力,简直 “哼!纸上谈兵谁不会!”丹尊残魂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硬邦邦,带着最后的不服输,“说得天花乱坠,炼出来才算本事!” 石室中央,一座古朴厚重、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细密玄奥银色纹路的丹炉缓缓浮现。 炉身散发着沉稳如山岳的气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苏挽辞看着那丹炉,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嫌弃? “前辈,”她抬头,表情真诚又带着点小为难,“这‘玄重鼎’沉是沉了点,也够结实,炸炉是炸不坏的。就是这控火纹路设计得有点嗯,费柴火?” 费柴火?! 丹尊残魂差点一口老血(如果他有的话)喷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本命丹炉之一,曾炼出过无数震动寰宇神丹的“玄重鼎”,在这小丫头嘴里,就落了个“费柴火”的评价?! “你你”光球里的老丹尊气得魂体都开始不稳了,银纹都黯淡了几分,“无知!狂妄!你懂什么?!此乃天地奇纹‘九曲引灵阵’,能最大程度引动地火之精,淬炼” “引动是引动了,”苏挽辞一脸“我理解”地点点头,打断了他的咆哮,“就是拐的弯多了点,七成灵力都浪费在跑路上了,效率太低,炼一炉丹,够烧三炉的柴了。” “噗——!”丹尊残魂感觉自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他引以为傲的阵法,被说成是浪费柴火的弯路?! “臭!丫!头!”老丹尊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你炼不炼?!不炼现在就给本座滚出去喂幻境!” “炼,炼,前辈息怒,”苏挽辞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一副乖巧顺从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不是她。 她慢吞吞地走到那尊被嫌弃“费柴火”的玄重鼎前,伸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青色灵力小火苗。 那火苗,比蜡烛芯还不如,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呵!”光球里,九转丹尊的残魂发出“老夫早就看穿你这花架子”的嘲笑,“本座说什么来着?你连点火都嗯?!” 再仔细看了一眼,讥讽的话语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光球猛地一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本命丹火?!”丹尊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这不可能!小怪物!你才几岁?!” 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淡青色火苗,在丹尊这等存在眼中,却散发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与灵魂紧密相连的独特气息! 纯净、内敛,带着初生般的稚嫩,却又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成长性与霸道! 光球剧烈地波动着,明灭不定,里面的苍老轮廓几乎要冲破光幕的束缚,扑到那簇小火苗前看个仔细。 第65章 浩荡的威压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苏挽辞像是完全没听到丹尊那变了调的尖叫,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眼中只剩下那几株悬浮在面前的珍贵灵药。 光球内的丹尊残魂,彻底没了声息。 如果说之前苏挽辞对药材瑕疵的精准点评,让他惊疑不定,如同雾里看花。 那么此刻这信手拈来的手法,就是将“怪物”两个字血淋淋地拍在了他的“魂脸”上! 这手法这控火入微的境界这近乎本能的、对药材本源最细微处的理解和掌控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激动、酸涩、还有亿点点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小小嫉妒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魂深处轰然爆发! 捡到宝了!绝对是捡到旷世奇宝了! 这丫头!这病歪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丫头! 绝对是老天爷不!是天道瞎了眼不对,是开了天大的后门,硬塞到他这缕残魂面前的绝世传人啊! “哼!”一声重重的冷哼猛地从光球里炸开,硬生生打断了石室里那无声的震撼和丹尊内心疯狂刷屏的弹幕。 光球的光芒强行稳定下来,里面的身影轮廓努力挺直,试图找回属于上古丹道巨擘的威严。 “马马虎虎吧,”丹尊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僵硬,努力想表现出“不过如此”的挑剔,“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显摆?本座当年淬炼神药,那才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挽辞根本没抬头看他表演。 她的指尖已经点向了那片流光溢彩的清心玉莲花瓣。 淡青色的本命丹火再次分出一缕,轻柔地包裹住花瓣边缘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逸散点。 这一次,丹尊看得无比真切。 丝丝缕缕纯净的草木精气被火焰引导着,完美地填补了那细微的裂隙,甚至让那片花瓣的色泽更加剔透晶莹,仿佛刚刚从寒潭中采撷而出! “”丹尊残魂感觉自己的“魂体”有点麻。 他想挑刺。 他想说“这花瓣边缘修复得不够圆润,影响了整体的药力流转美感”。 他想说“火焰的温度控制还是欠了那么一丁点火候,玉莲的冰魄之气被稍稍激发过度了”。 他甚至想说“这丫头手指头是不是抖了一下?那火焰的轨迹怎么看着那么不顺眼”! 但他张了张嘴,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话,硬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完美!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丹道巨擘处理药材,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淬灵”做到如此浑然天成、羚羊挂角的地步!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那颗快把自己闪瞎的光球,眼神无辜又清澈,还带着点刚忙完活儿的“疲惫”:“前辈,丹炼完了。您看晚辈可以走了吗?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走?!你想往哪儿走?!”丹尊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 光球“咻”地一下冲到苏挽辞面前,几乎要怼到她鼻尖上,那灼热的魂力波动烫得空气都扭曲了,“炼完丹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第66章 光球内部,丹尊的残念在内心疯狂咆哮、翻滚、蹦跳! “啊啊啊!她必须是老夫的弟子!关门弟子!” “这天赋!这控火!这感知!不继承老夫的传承简直天理难容!” 苏挽辞微微后仰,避开那过于热情(暴躁)的光球,秀气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带着点小烦恼:“前辈,晚辈体弱,受不得惊吓。您这样晚辈怕是要晕过去了。” “晕?!你敢晕一个试试!”光球里的老丹尊气得跳脚(如果他有脚的话),“本座告诉你!小怪物!你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哦?”苏挽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前辈是想杀人灭口?夺回丹药?”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把装着丹药的小玉瓶往袖子里藏了藏。 “呸!本座稀罕你那几颗破丹?!”丹尊残魂的声音充满了“本座视极品丹药如粪土”的傲然(如果忽略那微微颤抖的尾音的话),“听着!小丫头!本座乃是上古‘九转丹尊’!寰宇丹道第一人!坐拥无尽丹方秘藏,洞府宝贝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人抢破脑袋!” 他顿了顿,光球的光芒似乎因为激动而更亮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种“便宜你了”的施舍和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座看你虽然嘴毒、气人、没大没小、还嫌弃本座的宝贝丹炉 但炼丹天赋嘛,马马虎虎,勉强够格继承本座的衣钵了!” 苏挽辞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光球里的老丹尊以为她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懵了,语气更加“和蔼”(急切):“本座决定了,你就是本座唯一的亲传弟子!本座这缕残魂蕴藏的无上丹道感悟,以及本座毕生的财产,统统都是你的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你再敢拒绝本座就自爆给你看”的决绝。 苏挽辞终于回过神,她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把自己闪散架的光球,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三分惊讶,三分了然,剩下的四分,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勉为其难的嫌弃。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悠长,充满了“生活不易”的感慨。 “唉”她揉了揉额角,仿佛接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前辈厚爱,晚辈惶恐,只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瞟向那尊被她说“费柴火”的玄重鼎,又扫过光秃秃的石壁,最后落回激动不已的光球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您这遗产有点寒碜啊?确定没别的了? 九转丹尊残魂的光芒,瞬间从炽白变成了危险的、濒临爆炸的赤红! “小!混!蛋——!!!” 苏挽辞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无辜地扇动了两下,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句“遗产寒碜”的精准打击有多么致命。 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求知欲,认真地补充道:“前辈息怒,晚辈只是实话实说,您看,这石室” 第67章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划了一圈光秃秃、连个装饰纹都没有的墙壁,“家徒四壁。这丹鼎。” 指尖又点了点那尊被她盖章“费柴火”的玄重鼎,“效率低下,浪费灵力。至于您说的什么无尽丹方秘藏、洞府宝贝”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脸上写满了“空口无凭,眼见为实”的真诚困惑。 “噗——!!!”光球猛地膨胀了一圈,光芒闪烁得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丹尊残魂感觉自己沉寂了万古岁月、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如果残魂还有心的话),被这小怪物用烧红的烙铁反复戳刺、搅拌! “你你你”他气得魂体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无知!狂妄!本座何等身份!岂会诓骗你这小丫头片子?! 本座随便一个洞府里铺地的砖,都是万年温玉!随便一个药圃角落里扔的杂草,都是外界抢破头的千年灵植!” “哦?”苏挽辞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嫌弃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几分,仿佛在看一个吹牛不上税的老顽童,“那前辈您倒是拿点出来瞧瞧? 总不能空口白牙,就想让相信吧?” 她说着,还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意味地,朝那团灰白色的光球边缘虚虚戳了一下。 “!!!”丹尊残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光球“嗖”地一下向后弹开老远,光芒瞬间又爆亮成刺目的炽白色! “放肆!放肆!竟敢亵渎本座魂体!”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憋屈和底气不足。 他的本尊确实富可敌界,富甲诸天! 可问题是他现在就剩这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啊! 除了脑子里的知识,和这座维持他残魂不灭的传承核心石室(以及石室下连接的那一小片核心药田),他上哪儿当场掏出万年温玉铺地? 上哪儿立刻薅一把千年灵植当杂草丢给她看?! 这小怪物!绝对是故意的! 她那双眼睛毒得很!肯定早就看穿了他此刻的窘境! 丹尊残魂在内心疯狂咆哮:“气煞老夫!气煞老夫也!老夫纵横寰宇,何时受过这等气!可可这丫头这天赋” 咆哮归咆哮,那股“旷世奇宝绝不能放走”的执念,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光球的光芒明灭不定,激烈地挣扎着,如同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苏挽辞将老丹尊那副“气到爆炸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悠长,带着一种“我很大度,我不跟你计较”的宽容。 “唉”她揉了揉额角,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看来前辈也是囊中羞涩,处境艰难。罢了罢了,谁让晚辈心软,最是见不得老人家呃,老魂家受委屈呢。” 第68章 “哼!小混蛋!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丹尊没好气的开启阵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着腐朽与衰败气息的陈旧药香扑面而来,沉重地压在人的口鼻之间。 苏挽辞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脚下温润如玉的黑色灵土,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依旧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澎湃生机——只是这生机被一种沉沉的死寂所笼罩。 曾经规划得极其规整的药圃,如今早已被疯狂滋生的杂草藤蔓吞噬了大半界限。 无数奇形怪状、散发着或微弱或奇异灵光的植物,如同垂暮的老人,病恹恹地扎根在这片失去活力的土地上。 整个药园,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迟暮与绝望之中。 丹尊默默地没出声,他哪知道这么久都没人能找到他? 神魂沉睡太久没搭理这片药园,如今都拿不出手了!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意味,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枯败景象,“您看这些可怜的小草还有这些小花、小树” 她的指尖虚虚划过那些枯黄卷曲的叶片、干裂的枝干、凋零的花朵,每一个“小”字都咬得清晰又无辜。 “它们活得太辛苦了。”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悲悯”,仿佛真的在为这些灵植的遭遇感到无比痛心。 “前辈您残魂沉睡,无暇他顾,晚辈理解,与其让它们在这里继续受苦” 苏挽辞顿了顿,抬眸看向光球,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舍己为人”的真诚光芒,语气也变得异常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天大的决心。 “不如让晚辈带它们走吧!”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丹尊残魂任何反应的时间! “嗡——!” 整个庞大的药园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 丹尊残魂的光球猛地一僵,光芒瞬间凝固! 他“看”到—— 以苏挽辞为中心,脚下那温润如玉、蕴藏着地脉精华的万年灵土,如同被无形的巨铲瞬间剥离,掀起一层厚达数丈的土浪!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还勉强能看到些灵植轮廓的药园,彻底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只剩下最底层坚硬岩石的、巨大的、丑陋的深坑! 深坑边缘,土石参差,如同被啃噬过的巨大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近乎强盗行径的掠夺! 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连一根枯草、一块稍微像样点的土坷垃都没剩下!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腐朽药香,和那个悬浮在深坑上方、显得无比孤零零又无比刺眼的灰白色光球。 石破天惊的咆哮,裹挟着足以撕裂神魂的暴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猛地从光球中炸开,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小!混!蛋——!!!” 他那苍老的声音不再是威严,而是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太古凶兽,充满了被洗劫一空的悲愤。 “强盗!土匪!无耻之尤!你你竟敢竟敢把本座的药圃刮地三尺?!连土都不放过?!!” 第69章 那些灵植,确实枯败了,甚至大部分本源已失,价值大跌。 可那灵土呢?那是他当年费尽心思从各个顶级灵脉地心抽取的精华,混合了无数神物炼成的本源灵壤! 还有那些仅存一丝生机的异种根茎这小混蛋! 虽然他神魂也留不了多久,这些也是要给她的。 可哪有她这样,都不给他显摆的机会的!? “滚滚滚,”丹尊残魂带着一种“再多看你一眼本座就要魂飞魄散”的气恼,“拿着你的破丹药!给本座立刻!马上!滚出去!别再让本座看到你这小土匪!” 苏挽辞坏笑了下,佯装要走。 丹尊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小混账,一句谢谢都没有吗?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慰天地间一切疲惫灵魂的温润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苏挽辞猛的转过身,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小截东西。 那东西其貌不扬。 约莫半尺长,两指宽,颜色是黯淡的深褐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天然的沟壑与木纹,边缘甚至还有些参差不齐的毛刺。 乍一看,就像是从哪棵枯死老树的烂树根上随手掰下来的一小块,扔在路边都嫌碍事。 “喏,”苏挽辞两根手指拈着那截“烂木头”,朝着光球的方向随意地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块烧火用的劈柴,“看前辈这魂体飘摇,跟风中残烛似的,晚辈瞧着实在可怜。 这块木头疙瘩,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胜在嗯,还算厚实?前辈要是不嫌弃,将就着钻进去避避风?总比您这样飘着安全点,省得哪天风大,真给吹散了。” 她顿了顿,看着那团骤然僵住、连光芒都仿佛凝固了的光球,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您要是嫌弃它配不上您上古丹尊的身份,那就算了。 您还是留着您那遍布诸天的洞府和药田吧,晚辈这就告辞,不耽误您老人家清修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那截“烂木头”往回收。 “嗡——!!!” 就在苏挽辞的手指微微弯曲,那截木头即将离开丹尊残魂视线范围的刹那! 光球如同瞬移般,“咻”地一下,拉出一道刺眼的光痕,瞬间扑到了苏挽辞的手边!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养魂木! 而且是高品质的顶级养魂木! 这气息这温养之力简直是为他这种残魂量身定做的无上至宝! 他需要它!无比需要!就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需要甘泉! 有了这玩意他也可以出去了,假以时日未尝不可以修复神魂,重返大道! “咳!咳咳!”光球里猛地爆发出几声急促又做作的干咳,丹尊残魂的声音努力拔高,试图找回一丝威严的腔调,但那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虚。 “小小丫头!你你懂什么?!”他语速飞快,像是生怕苏挽辞反悔,“本座岂是岂是贪图你这点小玩意儿?! 哼!本座纵横上古,什么至宝没见过?区区一块养魂木呃品质尚可的养魂木罢了!” 第70章 光球的光芒心虚地闪烁了一下,强行把“顶级无上”换成了“品质尚可”。 “本座是看你看你天赋嗯,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丹尊残魂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拗,光球剧烈起伏,“但你终究见识浅薄!根基不稳! 本座这浩如烟海的无上丹道传承,深奥莫测!岂是你能轻易理解消化的?!” 他越说越顺,仿佛找到了一个无比正当、无比高尚、完全是为了对方着想的理由。 声音都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为了确保你能真正领悟本座丹道的精髓,不至于走上歧路,白白糟蹋了本尊的心血。 本座就…就委屈一下自己!暂时栖身于你这块…这块木头里!” 话音未落—— “咻!” 那团炽白的光球,根本不给苏挽辞任何反应(反悔)的机会! 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流光,如同饿虎扑食般,一头狠狠扎进了苏挽辞手中那截深褐色的养魂木里! 那动作之迅猛、之决绝、之迫不及待,仿佛慢了一瞬,那截“烂木头”就会长出翅膀飞走似的! “”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截仿佛被点化了的木头,感受着里面瞬间充盈起来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稳固却又带着点得意洋洋气息的魂力波动。 “哦?”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养魂木,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调侃,“前辈动作可真快。看来,是真的很怕晚辈‘糟蹋’了您的传承呢。” 养魂木内,那刚刚安顿下来、正贪婪吸收着温养之力的丹尊残魂猛地一滞。得意洋洋的气息瞬间僵住。 该死!得意忘形了!被这小怪物看笑话了! 老丹尊在木头里无声地咆哮、抓狂,魂体臊得仿佛要冒烟。 但下一秒,那磅礴温和、滋养着魂体本源的力量又如同最甜美的蜜糖,让他舒服得只想喟叹,瞬间又压倒了那点羞愤。 哼! 看笑话就看笑话! 老夫不在乎! 这块木头… 真香! 苏挽辞仿佛能感应到木头里那复杂又别扭的情绪,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瞬。 她不再多言,指尖灵巧地一转,那截温润内敛的养魂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袖袋深处。 就在养魂木消失在她袖中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石室中响起。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整个石室的空间,连同四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秃墙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外界扭曲变幻的光影。 “哗——!” 笼罩石室、隔绝内外的那层无形屏障,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苏挽辞忙赶出去,装作也中了幻境的样子。 “呃”赵迁脸上的傻笑僵住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空如也。 “我的我的七彩灵芝呢?我的仙宫呢?芊芊呢?”他喃喃自语,眼神从迷醉迅速转为极致的茫然和惊恐。 第71章 “本长老”刘许宥挺直的腰板瞬间垮了下来,脸上指点江山的威严凝固,变成了扭曲的错愕和不敢置信,“我的剑峰长老之位呢?我的我的无尽资源呢?!”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只有冰冷的剑柄和空荡荡的储物袋。 另外几名剑峰弟子也陆续从各自的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这荒芜破败、与梦中仙境天壤之别的景象,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灵药!仙草!刚才那些那些宝贝呢?!”一个弟子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 那望不到边际、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仙家药田呢? 没了。 全没了! 另一个弟子疯狂地扒拉着脚下的碎石和苔藓,试图找出哪怕一株像样的灵草,却只弄得满手污泥,“幻觉!刚才的都是幻觉!我们被骗了!” “谁?!是谁干的?!”赵迁猛地回过神,赤红的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猛地扫向四周。 苏沉璧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锈剑在鞘,气息沉稳冷冽,仿佛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剑峰几人,全然看不出在幻境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花想容也“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光秃秃的景象,小嘴张成了“o”型。 脸上是货真价实的震惊和失望,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啊?这这是哪儿?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的宫殿呢?” “苏挽辞!”刘许宥猛地将目光锁定在最后“醒来”、还带着点“虚弱迷茫”的苏挽辞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和怀疑,“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最后一个‘醒来’! 说!那些灵药幻象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障眼法?真正的宝贝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挽辞身上。 苏挽辞似乎被刘许宥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了一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往苏沉璧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惊魂未定的委屈: “刘刘师弟,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障眼法?什么私吞?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好多灵药,我都没来得及摘…就看见你们都在这里了…这地方好破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的语气充满了失落和茫然,演技浑然天成。 说着,还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荒凉景象的“嫌弃”和“不解”,仿佛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放屁!”赵迁气得口不择言,指着苏挽辞鼻子骂道,“肯定是你!每次遇到你就没好事! 七窍玲珑果没了!玉牌被你‘捡’了!现在这满药田的宝贝也没了!哪有那么巧的事?!肯定是你这妖女用了什么邪术,把宝贝都藏起来了!” “赵迁!”花想容立刻挺身而出,挡在苏挽辞前面,小脸气得通红,“你少血口喷人!苏师妹比我们醒得还晚! 她一个体弱的小女孩子,能有什么邪术?我看是你们自己贪心不足,陷入幻境太深,把梦里当现实了吧! 现在梦醒了,找不到宝贝就赖别人?剑峰弟子都这么不要脸吗?!” 第72章 “花想容!你闭嘴!”另一个剑峰弟子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我偏不!”花想容梗着脖子,战斗力爆棚,“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来就少在这里乱叫!污蔑同门,回去我定要禀告执法堂长老!” “够了!”刘许宥被花想容连珠炮似的怼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眼神阴鸷地扫过苏家兄妹和花想容,又看向这片荒凉得令人绝望的地面。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继续僵持下去。 这地方一眼望到头,藏无可藏。 看他们那穷酸样,也不像是能有隐藏法宝的。 何况苏挽辞那病秧子,动不动就吐血晕倒,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搞这么大动作。 可是…那幻境太真实了! 那浓郁到实质的药香,那仙光缭绕的景象…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许宥死死盯着苏挽辞那张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苍白小脸,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又无处发泄。 苏沉璧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寒刃,扫过剑峰几人。 锈剑虽未出鞘,但那无声的煞气已让剑峰弟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再过分逼迫。 花想容气鼓鼓地护着“柔弱”的苏师妹,像只炸毛的小母鸡。 “搜!”刘许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仔细搜!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过来!幻境再真也有破绽!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绝不甘心!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赵迁等人如同打了鸡血,立刻红着眼扑向地面。 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用手扒拉,用剑鞘撬,恨不得掘地三尺。 “我的灵芝我的仙宫”赵迁一边疯狂地刨着碎石块和枯黄的苔藓,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一定有!肯定藏在哪了!”另一个弟子扒开一丛半死不活的枯草,下面只有潮湿的泥土和几只惊慌逃窜的潮虫。 刘许宥自己也沉着脸,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寸寸扫过这片区域。岩石的纹理,泥土的湿气,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腐朽药味…一切细节都不放过。 他甚至走到边缘,用剑锋在几块看起来有些异样凸起的石头上敲打试探,试图找出隐藏的机关暗格。 然而,徒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几人灰头土脸,手上、衣袍上沾满了污泥和苔藓的碎屑,却连一丝灵药的影子都没找到。 别说仙草了,稍微蕴含点灵气的杂草都没几根,还都蔫头耷脑,一副营养不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怎么会…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一个弟子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眼神空洞。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的道心都在动摇。 赵迁也停止了疯狂的挖掘,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不甘、愤怒和茫然,像一只斗败又找不到对手的公鸡。 刘许宥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墨来。 他缓缓收回神识,目光再次投向苏挽辞几人那边。 第73章 苏沉璧依旧如同沉默的山岳,护在妹妹身前,那柄锈剑散发着无声的警告。 苏挽辞则“虚弱”地靠在哥哥坚实的臂膀上,一手还捂着心口,小脸苍白,眉头微蹙,仿佛被他们刚才粗暴的搜索行为惊扰得不轻。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刘许宥审视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恳求:“哥…此地荒凉破败,阴气森森的,我好难受…心口闷得慌…我们快离开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幻境吓到、又被同门污蔑、身心俱疲急需离开是非之地的可怜病弱少女。 花想容立刻扶住苏挽辞另一边胳膊,心疼地附和:“就是就是!苏师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这鬼地方看着就晦气!我们快走,可别想那群人一样贪得无厌,走火入魔!” 她一边说,一边还狠狠地瞪了剑峰几人一眼。 刘许宥嘴唇动了动,看着苏挽辞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几个狼狈不堪、一无所获的师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堵在胸口,几乎让他吐血。 证据? 没有。 动手? 苏沉璧那煞神挡着。 强行扣人? 花想容这丫头绝对会闹到执法堂! 难道…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是他们道心不稳,被秘境戏耍了?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几乎要道心不稳。 “哼!”最终,刘许宥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冷哼,眼神阴鸷地剜了苏挽辞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我们走!” 他率先转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朝着遗迹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活活气疯。 赵迁等人如同斗败的鹌鹑,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 临走前,赵迁还死死盯了苏挽辞几秒,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直到剑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遗迹空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苏沉璧周身冰冷的煞气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向依旧靠在自己臂弯里、捂着心口的妹妹,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花想容立刻松开扶着苏挽辞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那几个家伙的眼神,简直要吃人!苏师妹,你没事吧?” 苏挽辞慢悠悠地直起身,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她松开捂着心口的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花想容:“”好吧,是她多虑了。 都忘了剑锋的的七窍玲珑果和玉牌还真是被她薅走了。 苏沉璧跟在后面出去,眼神一直没离开苏挽辞。 花想容跟在苏挽辞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智斗剑峰蠢货”的兴奋里:“苏师妹,你是没看见刘许宥最后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哈哈,让他疑神疑鬼!掘地三尺连根毛都没找到!活该!” 苏挽辞一边听着,一边用神识扫过青冥洞府里那片尚且枯萎的药田,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嗯,这趟秘境,没白来,没白来昂! 果然还是大宗门机会多啊! 第74章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巨大的传送光门嗡鸣一声,光华流转,像一只巨兽不耐烦地吞吐,将一个个历经秘境七日磨砺的新入门弟子“吐”了出来。 广场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执事以及没进入秘境来看热闹弟子们,目光瞬间聚焦。 人群嗡然议论开来。 等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出来了出来了!快看那边!” “嘶!不是体峰的苏沉璧吗?啧啧,那身煞气,在秘境里怕是没少宰灵兽吧?” “咦?丹峰那个病秧子苏挽辞?她居然现在才出来?我还以为她进去就得捏玉符保命呢!” “嘿,快看剑峰那几个!跟遭了瘟似的,他们怎么只剩四个了?还灰头土脸的,跟被雷劈了似的!” 议论声浪里,剑峰的刘许宥、赵迁等四人脸色铁青地踏出光门。 他们衣袍破碎,沾满泥污和不明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已! 尤其是赵迁,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面踏出光门的苏挽辞三人。 花想容像只护崽的小猫,紧紧护着中间的苏挽辞,瞪着剑锋的几个人,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挽辞,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青色的丹峰弟子服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宽大,衬得那身子骨越发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肃静!” 主持试炼的长老声如洪钟,压下广场的喧哗,“所有弟子,立刻至执事处清点秘境收获,登记玉符!所得资源,按宗门规矩,三成归己,七成上交兑换贡献点!” 弟子们闻言,精神一振,纷纷涌向广场一侧的登记处,掏出各自的储物袋,脸上交织着期待与肉痛。 刘许宥阴沉的看着苏挽辞几人,飞快掏出了传讯玉符! 他们剑锋看上的东西都能不翼而飞!他绝不信有那么多“巧合”! 苏挽辞几人绝对有问题! 就在苏挽辞三人刚排到队伍中段,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时—— “苏!挽!辞!” 伴随着这声饱含怒意和威压的厉喝,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苏家兄妹和花想容面前。 一位赫然是剑锋长老——秦绝。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戴着白色面纱的少女——林芊芊! 刘许宥、赵迁等几名剑峰弟子立刻站到了秦绝身后,个个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挽辞,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秦长老!”主持长老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试炼结束,弟子们需登记收获,您这是何意?” 秦绝对主持长老的问话置若罔闻,目光直刺苏挽辞:“苏挽辞!你可知罪?!”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挽辞身上! 苏挽辞微微抬眸,眼底一片清澈的茫然,仿佛受惊的幼鹿。 她捂着嘴,压抑地咳了两声,声音细弱却清晰地穿透到每一个弟子耳中:“咳…秦长老,不知所犯何罪?长老可有罪证,难道宗门长老,便可无缘无故再一再二的污人清白吗?” “污你清白?”秦绝怒极反笑,猛地一指身后的林芊芊,“证据?好!本座就给你证据!看看你干的好事!本座徒孙芊芊,在秘境中被你所害,重伤垂危! 若非及时捏碎玉符,整个人便毁了!如今伤势未愈,不得不以面纱遮面!这便是铁证!” 第75章 他声音蕴含灵力,如同滚滚惊雷,响彻整个广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哗——!”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林芊芊重伤退出?还是被苏挽辞害的?” “秘境中心重宝?真的假的?被苏挽辞私吞了?” “我的天!这病秧子…这么猛?” 无数道震惊、怀疑、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场中那抹纤细的身影。 花想容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开口,却被苏挽辞轻轻拉住了衣袖。 只见苏挽辞在秦无锋那筑基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下,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透明薄纸。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死死捂住嘴唇,指缝间竟有刺目的殷红渗出! “咳咳…咳咳咳…呕…”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连肺都要呕出来,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身旁的苏沉璧及时伸手扶住才没有倒下。 苏沉璧周身寒意暴涨,锈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冰冷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秦无锋,如同守护领地的孤狼。 “秦…秦长老…”苏挽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委屈,抬起那张惨白如纸、泪光点点的小脸,眼神无辜又茫然,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冤屈。 “弟子…弟子不知长老何出此言…咳咳…芊芊师侄不听弟子提醒受伤,弟子…弟子体弱,自身难保,如何能害她?至于重宝…”她喘息着,艰难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嘲又悲凉的苦笑,“长老明鉴…弟子这副残躯,…身无长物,如何私藏重宝?” 她微微颤抖着,挣扎着从苏沉璧的搀扶中站直了些,努力挺直那不堪一折的腰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秦绝以及周围所有投来目光的人,缓缓张开了双臂。 青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弟子…问心无愧。”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长老若不信…咳咳…,尽管搜查便是。” 阳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含泪的眸子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和悲伤。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看着那咳血不止、摇摇欲坠,却倔强地张开双臂、任人搜查的柔弱身影,不少弟子眼中都流露出不忍和同情。 一个病成这样、连站着都费劲的女孩子,说她设计害人、私吞重宝? 宝贝不吞了她就不错了! “秦长老!苏师妹在秘境中一直与我同行,她连自保都艰难,如何害人?更遑论私吞重宝?您莫要听信一面之词,污蔑弟子!”花想容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气得胸口起伏。 主持长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秦长老,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当众搜查于理不合! 更何况苏挽辞乃药峰丹峰两峰亲传,身份特殊,岂可随意搜查?” 药峰和丹峰那两老头哪里是好惹的 何况她还有个体峰亲传的兄长!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喝一壶了! 第76章 秦绝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在苏挽辞那张写满无辜和悲戚的脸上来回扫视。 这小丫头演得太真了! 若非徒儿刘许宥出来便传信向他哭诉,言明此女奸猾无比,手段诡异,玉牌为她所夺,七窍玲珑果与中心遗迹的漫天灵药离奇失踪! 连带着林芊芊的重伤也与此女脱不了干系,他几乎也要被这副可怜相骗过去! 秦绝脸色变幻,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冷冷道:“好!那就请执法堂来!老夫今日定要查个明白!若她清白,老夫自当赔罪!若她真敢私藏重宝,哼!休怪老夫按门规处置!” 很快,一名身着黑袍、面容肃穆的执法堂执事被请来。 得知缘由后,执事眉头紧锁,看了看咳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苏挽辞,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秦绝,沉声道:“秦长老,既如此,便由执法堂按规矩搜查苏挽辞,苏挽辞,你可有异议?” 苏挽辞靠在苏沉璧身上,虚弱地摇摇头,脸色白得像雪,声音细若游丝:“弟子…无异议,只求…还弟子一个清白…咳咳…” 执法执事点点头,对身旁一名女性执事示意:“李执事,你去,仔细搜查。” 李执事上前,对苏挽辞低声道:“苏师侄,得罪了。” 搜查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女执事的手上。 苏挽辞身上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储物袋被取下,当众打开。 女执事的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摊开在地。 几瓶最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品质平平。 几株年份很浅、随处可见的低阶灵草。 几块下品灵石。 几件换洗的粗布旧衣。 一个刻着简陋轻身符文的靴子。 一个看起来毫无灵气波动的破旧青铜罗盘。 还有…几枚吃剩的果核。 寒酸!穷得令人心酸!别说重宝了,这些东西加一起,价值恐怕还比不上林芊芊身上一件法衣! 李执事仔细检查了苏挽辞全身,连发髻都未曾放过,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储物法器或夹带。 “回禀长老,执事。”李执事退后一步,声音清晰,“苏挽辞身上,仅此储物袋一个,内中所存,皆如上所列,并无异常。亦未发现其他储物之器或私藏物品。” “不可能!”赵迁失声尖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明明拿了玉牌!她进了中心遗迹!她肯定藏起来了!搜她哥哥!搜花想容!一定是他们合谋藏起来了!” 秦绝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如同吞了只苍蝇。 赵迁死死盯着苏沉璧:“苏沉璧!定是你!是你兄妹合谋,将重宝藏匿于你身!速速交出!” 花想容彻底炸了,一步踏前,叉着腰,指着剑锋的人的鼻子就骂开了,清脆的声音响彻广场:“你们剑峰还要不要脸?!搜完苏师妹搜苏师兄? 下一步是不是连我也要搜?你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广场翻过来看看是不是埋地底下了?” 第77章 她气得小脸通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自己蠢笨如猪,在秘境里屁都没捞着,被幻境耍得团团转,出来就红口白牙污蔑别人! 林芊芊自己不听劝,关苏师妹什么事?你们剑峰自己没本事找不到宝贝,就赖别人私吞?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看秦长老你也是老糊涂了,护犊子护得连脑子都不要了!” “放肆!”秦绝被一个小辈当众指着鼻子骂“老东西”、“老糊涂”,气得须发皆张,周身剑气勃发,恨不得一剑劈过去! “花师侄慎言!”主持长老也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和了然。 花想容这丫头,符峰长老的掌上明珠,出了名的炮仗脾气,背景硬得很。 执事长老眉头皱得更紧,看向秦绝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赞同:“秦长老,苏挽辞已证明清白。 无凭无据,仅凭片面之言便要搜查其他峰亲传弟子,于法不合,更非长辈所为。此事到此为止吧。” 秦绝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紫,如同开了染坊。 他死死盯着苏家兄妹和花想容,特别是苏挽辞那张依旧苍白无辜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苏挽辞,花想容!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我们走!” 他猛地一挥袖袍,裹挟着不甘和暴怒的剑气卷起刘许宥等人,化作一道刺目的剑光,冲天而去,留下一广场目瞪口呆的弟子和一片狼藉的议论。 一场闹剧,在苏挽辞的咳血和花想容的怒骂中,以一种剑峰长老颜面尽失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将药峰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苏挽辞洞府石室内天生的清冷药香。 隔绝内外的阵法光幕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屏蔽。 洞府内,苏挽辞脸上那层惹人怜惜的苍白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从容。 她随手抹去嘴角那点刺目的“血迹”——不过是某种红色灵果汁液混合点药粉的产物。 “呼…吵得人头都疼了。”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走到石室中央的蒲团旁,慢悠悠地盘膝坐下。 苏沉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锈剑归鞘,他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气息沉稳如渊,却将整个洞府的入口都纳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 “苏师妹!你看见没,那老东西的脸,啧啧,比锅底还黑!”花想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小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兴奋红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有那个赵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活该!气死他们!” 苏挽辞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莹润的丹药递给花想容:“喏,说好的,给你的丹药,品质尚可,能助你稳固心神,修炼时事半功倍。” 花想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抓过丹药,爱不释手:“哇!谢谢苏师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宝贝似的收好丹药,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八卦之光:“不过…苏师妹,秘境里那些呃,我是说,剑峰他们说的那个重宝” 第78章 苏挽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点狡黠:“花师姐,好奇心太重,容易引火烧身哦。” 花想容立刻捂住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懂!懂!我不问!绝对不问!” 她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苏挽辞给的丹药,心满意足,“反正跟着苏师妹有肉吃!” 开心了没一会儿,她后知后觉想起秦长老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小脸一垮,忧心忡忡:“苏师妹,剑锋那群不要脸的看你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秦长老出了名的小心眼又记仇,这次栽这么大跟头,他能咽下这口气?肯定要憋着劲儿报复你啊!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要不…我、我这就去找我爹?让我爹去剑峰施压?他老人家好歹是符峰峰主,秦长老总要给几分薄面吧?或者…咱们直接去找你师父?总不能由着他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吧?你刚筑基,他可是元婴老怪啊!”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微微泛了红,像只被逼到墙角、急得团团转的小兔子。 苏挽辞已在那方蒲团上悠然盘膝坐下,她没立刻接花想容那机关枪似的担忧,反而慢条斯理地探手入袖里乾坤深处,似乎在掏摸什么。 就在花想容急得快要跳脚,小嘴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时,苏挽辞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忧心忡忡、急得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那模样,像极了捧着一颗滚烫真心、生怕被人打碎的琉璃娃娃。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忽然涌上苏挽辞心头,觉得眼前人这急吼吼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鬼使神差地,苏挽辞伸出了手。 那纤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花想容因激动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花想容所有未出口的担忧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喋喋不休的小嘴愕然地微微张开,成了一个无声的“o”字。 那微凉的指尖触感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头顶,那张原本因忧急而泛着薄红的小脸,瞬间爆红! 像熟透了的朱果,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未能幸免,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胭脂色。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上那一点微凉又清晰的触感在无限放大。 苏挽辞看着眼前瞬间变成熟透虾子、连呼吸都忘了的小师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她这才慢悠悠地,将青冥洞天的那件东西彻底掏了出来—— “咚!!!” 苏挽辞指尖还残留着花想容脸颊滚烫的触感,目光却已落在那件引得洞府震颤的物事上,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了,别急,连着丢了两次脸,他应该会收敛些…”苏挽辞顿了顿,指尖在那件沉重之物上轻轻一点,发出金玉般的轻鸣。 第79章 她抬眼,看向还在宕机状态的花想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令人安心的弧度,“别怕。” 花想容看着地上那件眼熟的东西,再听着苏挽辞这莫名令人安心话语,剧烈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只是那张小脸,依旧红得惊人,呆呆地望着苏挽辞,忘了言语。 花想容指着巨鼎的满眼疑惑,“这、这不是在秘境里失踪的那个它它它它怎么会在这儿?!” 她猛地看向苏挽辞,眼中充满了震惊、崇拜和熊熊燃烧的求知欲:“苏师妹!你怎么办到的?!碰一下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包带走?!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快教教我!” 苏挽辞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浅淡却兴致盎然的弧度:“你猜啊~” 花想容小嘴一撇,哼哼唧唧道:“哼!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话虽这么说,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苏挽辞,写满了“快告诉我”的渴望。 苏挽辞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劣的玩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真不想知道?其实吧…也没什么难的,” 她拖长了调子,看着花想容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才慢悠悠道,“就是画了道符,‘咻’地一下,就把它收走了呗。” “画符?!”花想容果然上钩,杏眼圆睁,小嘴微张,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加崇拜,“真的假的?!符箓还能这么用?!” 她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不稀罕”,满脑子都是神奇的符箓。 “假的呀~”苏挽辞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看着花想容瞬间石化的表情,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那叫一个恶劣! “苏!挽!辞!”花想容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跺了跺脚,“你又耍我玩儿!再理你我就是小狗!” 她愤愤地一甩云袖,背过身去,作势要走,背影都透着“我很生气,哄不好了”的意味 然而,身后却只有细微的、仿佛在摆弄什么的窸窣声响。 花想容深吸一口气,努力绷着小脸,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半点挪不动。 她悄悄侧过一点身子,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去。 只见苏挽辞压根没看她,纤长如玉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几株灵气氤氲的灵草,一副准备开炉炼丹的架势。 花想容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被担忧冲得七零八落。 她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又凑了回去,刚才那点“小狗”的豪言壮语早被她自己吞回了肚子里。 苏挽辞这才懒洋洋地抬眸瞥了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纠结的小心思。 这笑意让花想容耳尖微烫,但此刻也顾不得那点羞赧了。 她往前凑得更近了些,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睁得溜圆,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声音裹着十二万分的求知欲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你到底要炼什么丹?真的…真的不用去炼丹房吗?” 第80章 她说着,视线忍不住又飘向那口布满岁月痕迹、看着就极不靠谱的破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丹峰和器峰炸炉的消息,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可吓人了!你这鼎…看着比我还不靠谱呢…”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安,生怕声音大点,那鼎就真给她表演个原地开花。 “我就炼个生发丹,附近也布下了防御阵法,没事的,”苏挽辞安抚的拍了拍花想容的肩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已然轻巧地一掐。 嗤—— 一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青色火苗,如同初生的萤火,渗入鼎身那些古老玄奥的银色纹路深处。 嗡——! 低沉而浑厚的嗡鸣声猛地从鼎炉内部震荡开来! 原本死气沉沉、布满裂痕的巨鼎,此刻仿佛活了过来,通体笼罩在一层朦胧而内敛的青光之中。 苏挽辞神色专注,双眸映照着鼎炉流转的青光,指尖凌空虚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一份份形态各异、灵光氤氲的药材被她从袖中取出,精准地投入鼎口。 花想容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花想容以为一切顺利,正要松一口气时——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洞府的隔绝阵法,狠狠砸在三人耳膜上! 整个药峰山头,似乎都随之剧烈一震! 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花想容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惊骇地抬头:“地、地震了?” 苏挽辞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指尖操控的本命丹火却依旧稳定如初,没有半分紊乱。 洞府外,药峰上空。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覆盖! 厚重的乌云如同奔腾的墨色怒涛,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层层堆叠,瞬间将整座药峰笼罩在压抑的黑暗之中。 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天穹倾塌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大磨盘,沉甸甸地碾压而下! 青云宗上下,无数弟子和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纷纷冲出洞府或屋舍,抬头望天,脸上无不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 “好…好可怕的威压!是敌袭?!” “不对!这…这是…雷劫的气息?!”有年长的执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可这威势!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厚重的劫云中心,无数狂暴的紫色电光,正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压缩、凝聚—— 赫然指向药峰半山腰,苏挽辞那处看似不起眼的新弟子洞府! 石室内,花想容透过神识感应到外界那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小脸瞬间煞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向洞府顶部:“雷…雷劫?!苏、苏师妹!你你你…你炉子里炼的…到底是什么神仙生发丹啊?!!” 生发丹都能引天劫?! 洞府外,青云宗上下,彻底炸开了锅! “天…天塌了?!”有刚入门的年轻弟子吓得腿软,瘫坐在地,语无伦次。 “劫云!是劫云!”一位须发皆白、正在药圃侍弄灵草的老执事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调,“如此威势…是哪位峰主在冲击化神?!为何毫无征兆?!” “不对!快看!那雷劫中心…指向哪里?!”有人惊恐地指向半山腰。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顺着那漫天劫云中心疯狂汇聚几乎凝成实质的紫色雷光,齐刷刷聚焦—— 第81章 赫然是药峰半山腰那片亲传弟子洞府区域!其中一处,正是苏挽辞所在! 洞府外,一道遁光快如闪电,撕裂沉沉的黑暗,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瞬间悬停在苏挽辞洞府外的半空中,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强行驱散了周围一部分令人窒息的威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白岩长老的怒吼声如同炸雷,竟短暂压过了劫云深处滚动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被惊动的弟子耳中,“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敢在药峰弟子洞府引动如此规模的丹劫?!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得浪费多少护山大阵的灵力!烧掉多少灵石啊! 还有这劫云这雷劫之力若是引去淬炼老夫的炼丹炉该多好!浪费!天大的浪费!” 他气得胡子都在哆嗦,小眼睛里全是痛心疾首,仿佛看到自家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灵石正在被天雷疯狂劈碎烧毁。 他不过出了一趟门,回来就遇上这样的损失!真是气死他了! 如此规模的丹劫,所需消耗的宗门防御阵法和应对资源,在他心里,已经飞快地折算成了天文数字的灵石损失。 心疼得他肝儿都在颤! 这都是他养徒弟的钱啊! “轰咔——!!!” 第一道劫雷,终于酝酿到了极致! 云层中心,一道粗壮得如同支撑天地的紫色巨柱,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撕裂了厚重的黑暗,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苏挽辞所在的洞府,悍然劈落! 那光芒刺得所有人瞬间失明,那巨响震得整座药峰都在哀鸣! 白岩长老的怒吼戛然而止,被这煌煌天威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睛里除了肉痛,终于也染上了一丝对天地之威的敬畏。 洞府内,花想容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呜咽,闭紧双眼,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那灭顶之灾。 苏沉璧周身剑气勃发,锈剑在鞘中发出刺耳的尖鸣,剑鞘上的裂缝更大了几分,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锁定了那道轰然落下的劫雷方向! 他肌肉绷紧到极致,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最利于拔剑扑杀的姿势,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凶兽。哪怕目标是天雷! 苏挽辞,终于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穿透厚实的石壁,迎向那毁灭的紫光。 抚在鼎身上的手指,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骤然在鼎身那道最深的裂痕上,轻轻一划! 指尖所过之处,鼎壁上古老的银色纹路瞬间亮到极致,仿佛有沉睡的意志被唤醒! “嗡——!” 玄重鼎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 鼎身猛地一震,鼎口上方那团氤氲变幻的灵雾药气,骤然向内疯狂塌缩! 无数道游走的青色流光从鼎壁裂痕中喷薄而出,并非防御,而是形成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漩涡,主动迎向那道劈落的劫雷! 第82章 片刻后,一切恢复平静。 洞府内一片狼藉,劫雷轰击的焦糊味混合着浓郁的药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 地上散落着被震碎的石块和震落的灰尘。 苏挽辞立在依旧散发着高温和丝丝电光的玄重鼎旁,脸色在劫雷余威和鼎炉高温的映照下,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几缕汗湿的青丝贴在颊边,更显脆弱。 她似乎被师父这劈头盖脸、字字泣血的咆哮给震懵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沾着点炉灰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 在白岩长老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逼视下,苏挽辞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抬起手。她的动作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仿佛生怕再刺激到这位暴怒的师父。 那纤细的、还带着点焦黑痕迹的手指间,小心翼翼地捏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玉白色,表面萦绕着一层极其内敛、如同月华般朦胧的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清香,随着丹药的出现,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洞府内的焦糊味,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清。 “师、师父”苏挽辞的声音又轻又细,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颤音,她把那颗小小的丹药往白岩长老的方向递了递,眼神无辜又带着点讨好,“弟子…弟子想着师父平日辛劳,就…就试着炼了颗‘生发丹’想给您试试” “生发丹?”白岩长老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暴怒和肉痛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小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散发着温润玉光的丹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洞府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玄重鼎还在“嗡嗡”作响,炉壁上的电光偶尔“噼啪”闪烁一下。 花想容忘记了害怕,嘴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那颗小小的丹药。 苏沉璧周身激荡的剑气缓缓收敛,锈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妹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了然。 “生生发丹?”白岩长老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愚弄的狂怒和荒谬感,几乎要冲破洞府顶,“你用这引动九天丹劫的阵仗!烧掉老夫无数灵石的护山大阵!就为了炼炼一颗长头发的丹药?!!” 他猛地踏前一步,矮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挽辞的鼻尖,唾沫星子再次喷溅而出:“苏挽辞!你当老夫是傻子吗?!这破玩意儿值得动用丹劫?!你脑子也被雷劈坏了吗?!” 洞府里回荡着他气急败坏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苏挽辞被这雷霆怒吼震得又缩了缩脖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怯懦,却清晰地钻进白岩长老的耳朵里: 第83章 “那不是弟子见师父您聪明绝顶,想着也为给其他人留条活路嘛…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生发丹会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她越说声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那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地递了出来——弟子为了您的头发! 想着医者不自医特意为你炼制的嘛。 白岩长老那张脸,颜色变幻得比染坊里打翻的调色盘还要精彩。 暴怒的赤红“唰”一下褪尽,紧跟着是羞恼的酱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彻底扒了底裤的青白。 他那双小眼睛死死瞪着苏挽辞那张苍白无辜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活像一座随时要爆开的丹炉。 他那只胖乎乎的手,快得带起一阵疾风,猛地捂住了自己头顶那顶歪斜的宝贝假发套! 有被戳穿的羞愤,更有对那颗丹药本身的…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群兔崽子,一直私下说他白老秃! 万一真有效果呢 那可是引动丹劫的丹药!就算它名字再离谱,效果再鸡肋,其本质也绝对非凡! 或许 他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憋屈至极的冷哼。 见苏挽辞似乎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 “拿来!”白岩长老低喝一声,动作却快如闪电,劈手就将那颗散发着温润玉光和浓郁生机的“生发丹”夺了过去! 丹药入手微温,那精纯磅礴的草木生机之力,透过指尖直钻心脾,让他心神都微微一荡。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异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看也不看苏挽辞,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气炸肺。 “哼!下次炼丹!”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挽辞脸上,“给老夫滚去丹峰最深处的地火窟!烧烂了那儿老夫也不心疼!别在这儿祸害老夫的灵石!听见没有?!” “还有!”他恶狠狠地补充,小眼睛里的光凶得像要吃人,“炼点正经东西!老夫的头发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提升修为、救命、或者能卖大价钱的丹药!懂不懂?!再敢浪费材料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白岩长老猛地一甩袖袍,带起一股劲风离开了… 花想容再也忍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噗哈哈哈哈——!苏苏!你…你看见没…白长老他…他捂假发的样子…哈哈哈哈!还有他那张脸…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我的肚子…” 她笑得眼泪狂飙,上气不接下气。 苏苏也太勇敢了吧! 宗门上下谁敢当着白长老面提他的假发啊! 药峰深处,青木长老的“百草园”一片生机盎然。 奇花异草吞吐着氤氲灵雾,药香沁人心脾。 青木长老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侍弄一株叶片呈现七彩流光的“霓裳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一道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在他身后响起。 青木头都没回,没好气地道:“鬼鬼祟祟的作甚?要偷老夫的宝贝草?” “啧!青木老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岩长老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一丛摇曳的灵竹后踱了出来。 第84章 他今日一身崭新的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连脚下那双登云履都擦得锃亮。 青木这才慢吞吞直起腰,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白老鬼?吃错药了还是丹炉炸了脑子?穿这么花哨,来老夫园子里显摆什么?” “哼,庸俗!”白岩长老矜持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特意侧了侧身,让园中一束最亮的灵光打在他鬓角,“老夫今日心情好,特来指点指点你这老古董。” “指点我?”青木嗤笑一声,拿起旁边的小药锄继续松土,“就凭你那不要脸的本事?免了吧!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你懂个屁!”白岩长老被噎了一下,脸上得意更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炫耀,“看见没?” 显摆着手里的小玉瓶,眼底是压不住的狂喜和得意,“生发丹。” 青木长老不客气的嘲笑畜生,“你可真是越活越出息了!也只有你这种头顶光溜了几百年的老秃瓢,才把这玩意儿当个宝!” “你懂个屁!”白长老瞬间像护崽的母鸡,把玉瓶死死揣进怀里,下巴抬得老高,“这可是我宝贝徒儿亲手给为我炼的!引动丹劫的宝丹!” 青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丝看好戏的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 他那天赋异禀,但还没来他药峰的小徒弟,居然居然先给这老秃驴炼了丹?还是引动丹劫的宝丹? 一股邪火“噌”地就烧了起来,烧得青木心肝脾肺肾都疼。 他强压下那股酸溜溜的妒火,嘴硬地嗤笑一声,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屑:“嘁!引动丹劫又如何?说白了,不就是能让你那秃瓢上多冒几根毛么?真是浪费我乖徒儿的时间!” “诶呀,这说明在乖徒儿心里,我这个师父才是最重要的!独一份儿!”白岩故意把“亲手”和“独一份儿”咬得极重。 “青老头,有眼不识金镶玉!老夫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是宝贝徒儿的心意,”他愉悦的看向青木,仰头取出一颗丹药丢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温和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大部分药力如同受到感召,直冲天灵盖。 白岩长老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抬手,紧张兮兮地摸了摸假发套的边缘,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点… 指尖传来的,依旧是假发套下那熟悉的光滑头皮触感! 想象中那细微的麻痒、那毛茸茸的新生感…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青木长老先是一愣,随即,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猛地炸响在百草园! “哈哈哈哈哈哈!!!”青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了出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白岩,“秃头老怪,认命吧你!我宝贝徒弟特意逗你玩呢,知足吧。” “闭嘴!老匹夫!你懂什么!”白岩长老目眦欲裂,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把将玉瓶里剩下的足足五颗“生发丹”,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自己嘴里! 囫囵吞了下去! “老夫就不信了!吃!老夫全吃了!让你这老匹夫开开呃?!” 狠话还没放完,异变陡生! 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磅礴生机,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失去了之前的温润柔和,变得狂野而失控,目标极其明确——全部疯狂涌向他那沉寂了数百年的头顶! 第85章 “嘶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只见白岩长老头顶那顶精心梳理、价值不菲的假发套,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猛地撑掉! 乌黑油亮的假发可怜巴巴地飘落在地。 紧接着,在青木长老瞬间凝固的爆笑和瞪得溜圆的老眼中,一幕堪称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白岩长老光溜溜的头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数细密乌黑的发茬如同雨后春笋般“噌噌噌”地冒了出来! 它们不是缓慢生长,而是如同被按下了百倍快进键,疯狂地向上、向外野蛮滋长! 眨眼间,那新生的头发就超过了寸许,浓密得如同黑色的天鹅绒毯子覆盖在头皮上! 这还没完! 头发继续疯长! 一尺! 两尺! 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奔流而下,瞬间覆盖了他的肩膀、后背! 三尺! 浓密乌黑的长发已经垂到了他粗壮的腰际,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发丝纠缠、蔓延,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藤蔓,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席卷! 青木长老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白岩长老自己也懵了! 他只觉得头顶又热又涨又痒,仿佛有无数小虫子在头皮上疯狂蠕动奔跑!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入手却是一大把浓密、光滑、带着惊人韧性的… 真头发! “这…这…”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已经垂到膝盖窝的、还在不断生长的乌黑长发,大脑一片空白。 那头发长得太快,发梢甚至已经拖到了地上,还在像活物一样向前蔓延! 狂野生长的发丝甚至缠住了他脚边的几株灵草,拉扯着它们歪倒下去。 巨大的惊吓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他手贱吃那么多干什么!? 白岩长老猛地抬起头,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青木长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青木老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拿剪刀!拿最锋利的法器剪刀来!给老夫剪头发!快啊——!!!” 他那杀猪般的嚎叫在生机勃勃的百草园里凄厉回荡,一头还在疯狂滋长的、浓密乌黑的及地长发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如同巨大的黑色海草般狂乱舞动。 青木长老浑身一激灵,终于从这荒诞绝伦的景象中惊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混杂着残留的惊骇、一丝幸灾乐祸,以及深深的、荒谬绝伦的无力感。 他哆嗦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传讯玉符… “快来百草园!带上你们剪灵植根须的剪子!快!白长老他…他头发造反了!!!” 第86章 几乎是青木长老话音刚落几个呼吸,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风风火火地从药峰方向疾掠而至,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来人正是青木的二弟子墨炎枭,他手里提着一把门板大小、寒光闪闪、边缘流转着慑人庚金锐气的巨型玄铁剪,显然是接到师父那语焉不详却急如星火的命令,以为要对付什么变异灵植,直接抄了家伙就冲了过来。 “师父!什么玩意儿造反了?看弟子一剪子…”墨炎枭人未落地,豪气干云的声音先到。然而,当他双脚踩实地面,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时,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短促而怪异的抽气声。 “嗬——!” 只见百草园中央,平日里威严十足的白岩师叔,此刻像一株被黑色菌丝彻底吞噬的巨树。 浓密、乌黑、油亮得反光的长发如同活物般覆盖了他全身,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顶“汩汩”冒出、疯狂向下蔓延。 发丝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黑色的潮水,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地,甚至开始攀爬旁边几株较为低矮的灵果树! 而他的师父青木长老,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一把小巧的、平时修剪珍稀灵草用的玉剪,去剪那不断涌出的“黑色潮水”,效果微乎其微,如同螳臂当车。 “白…白师叔?!”墨炎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指着白岩那头还在疯狂“喷发”的长发,声音都劈了叉,“您…吃了化肥了?!这么能长?” “少废话!臭小子!”白岩长老被头发缠得几乎动弹不得,声音闷闷地从厚厚的发层里传出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哭腔,“快!用你那破剪子!给老夫剪!快动手啊!” 青木也急吼:“炎枭!别愣着!动手!剪靠近头皮新长出来的部分!快!” 墨炎枭被这师徒俩吼得一个激灵,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一咬牙一跺脚,也顾不得许多了,“师叔您忍着点!弟子得罪了!”他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灵力疯狂灌入手中那把巨大的玄铁剪。 青木长老也抛开了那把小玉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备用的、稍小一号但同样加持了锐金阵法的精金剪刀,咬着牙,对准另一股疯长的发束根部狠狠剪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师徒二人围着白岩长老,不断努力,疯狂地挥动着手里的剪刀。 乌黑浓密的断发如同黑色的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在三人脚边堆积起厚厚一层,几乎没过了脚踝。 然而,头顶那“发源”之地,新的发丝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顽固地冒出来,虽然速度似乎被两把剪刀不要命的狂剪稍稍遏制,但依旧势头惊人。 “不行…师父…太快了…”墨炎枭汗如雨下,双臂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挥动巨剪都感觉在挑战极限,“剪…剪不完啊!这头发成精了!它…它长得太快了!” 青木长老也是气喘吁吁,老脸涨得通红,握剪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一边奋力下剪,一边对着白岩怒吼:“白老秃!你到底吃了多少?!” “五…五颗!全吃了!”白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被厚厚的头发裹着,瓮声瓮气。 “五颗?!”青木和墨炎枭同时倒抽一口冷气,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别停!继续剪!快啊!”白岩绝望地催促。 时间在沉重的喘息、刺耳的剪发声和不断堆积的断发中艰难地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百草园笼罩在朦胧的暮色里。 第87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当墨炎枭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彻底报废,当青木长老累得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进那厚厚的断发堆里时—— 那股疯狂喷涌的生机,终于耗尽了。 头顶那如同黑色喷泉般的景象,戛然而止。 最后几缕新生的发丝软软地耷拉下来,不再生长。 死寂。 只剩下三人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粗重的喘息声,在暮色四合的园子里此起彼伏。 “扑通!”墨炎枭第一个撑不住,双臂脱力,那沉重的玄铁巨剪“哐当”一声砸在厚厚的地面断发上,他自己也一屁股瘫坐下去,大口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青木长老也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株被头发刮蹭得东倒西歪的灵果树,老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汗水浸透了道袍。 白岩长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上、周围,堆积着小山般的乌黑断发,几乎将他下半身都埋了起来。 他头顶,那场惊世骇俗的“生长”终于停止了,留下的是…一头浓密得不可思议、乌黑油亮如同最上等的绸缎、长度刚刚好。 “成了真的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仿佛那手臂有千钧重。 指尖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触感光滑,柔韧,带着生命特有的温润。 不是假的。 是真的头发! 属于他自己的、浓密的、乌黑的头发! 不再是光溜溜的头皮!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足以冲垮一切疲惫和狼狈的狂喜,如同火山岩浆般猛地从他心底喷发出来,瞬间席卷全身!压过了方才所有的惊恐、悔恨和尴尬! “哈哈…哈哈哈…”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起初是压抑的,带着点不确定。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酣畅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白岩长老猛地甩了甩头,那及地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荡漾开来,在暮色中划出有力的弧线。 他脸上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癫狂的得意和满足,之前的狼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叉着腰,对着累瘫在地的墨炎枭和扶着树喘息的青木,声音洪亮,震得周围树叶都在抖: “看见没!老木头!炎枭小子!看见没!老夫的头发!货真价实!浓密如林!乌黑似墨!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知道!我宝贝徒儿挽辞,最是孝顺!最是疼我这个师父!这心意,这效果,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独一份儿!绝世无双!哈哈哈哈!值了!全值了!” 第88章 短暂的狂喜之后,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燃烧起来——显摆!必须显摆!立刻!马上! 接下来的几天,药峰乃至整个青云宗上层的氛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哎,王长老,留步留步!你看老夫今日这气色如何?”白岩长老背着手,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器峰长老王铁锤回峰的路上,硬生生将人拦下。 王铁锤是个黑塔般的壮汉,正为炼制一柄飞剑的关键材料发愁,闻言不耐烦地抬头,粗声粗气道:“白老鬼?你挡我路作甚?气色?我看你印堂发黑,怕是炼丹炼傻了!” “啧!粗鄙!不识货!”白岩长老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将头微微扬起一个矜持的弧度,特意让夕阳的金光洒在自己鬓角,“你再仔细瞧瞧?老夫这顶上…可有何不同?” 王铁锤终于停下动作,皱着眉,仔仔细细盯着白岩的头顶看了半晌,眼神从疑惑到恍然,最后定格为毫不掩饰的嫌弃:“哦!新换了顶假毛?啧,看着是比之前那顶顺溜点。 怎么?花大价钱从‘千面阁’定制的?白老鬼,不是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捣鼓这身外皮囊,有意思吗?” 白岩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气得胖脸涨红,指着青木的手指直哆嗦:“你…你这有眼无珠的老匹夫!假毛?你才戴假毛!你全家都戴假毛!老夫这是…这是…” “是什么?”王铁锤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秃了几百年了,还能长出花来不成?少在这故弄玄虚!” “你…朽木不可雕也!”白岩长老被噎得差点背过气,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留下王铁锤在原地挠头:“这老东西,吃错药了?” 没隔多久,灵兽园。 白岩长老“恰好”路过,与正在给一头暴躁雷犀刷毛的灵兽峰长老孙婆婆“偶遇”。 “孙师姐,忙着呢?”白岩笑眯眯地凑过去,无视了雷犀那警告的响鼻和甩动的巨尾。 孙婆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妪,手里拿着巨大的鬃毛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没看我正伺候这小祖宗?” “咳,”白岩长老清了清嗓子,背脊挺得笔直,状似无意地侧了侧头,让阳光勾勒出他发际线那完美的弧度,“师姐见多识广,慧眼如炬,你看师弟我…近来精神头可足?这顶上…可还入得师姐法眼?” 孙婆婆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意。 他那颗脑袋——顶上那顶假发套梳理得油光水滑,根根发丝服帖,在园中灵植散发的柔和光晕下,竟真透出几分乌黑亮泽的感觉。 她慢悠悠地道:“白师弟啊,你这假发套…确实保养得极好,油光水滑,跟真的一样,哪家铺子做的?手艺不错,改天也给我那老头子定一顶?” 白岩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几下,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师姐说笑了!” 再次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股灰溜溜的味道。 孙婆婆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给雷犀刷毛:“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还爱俏…”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第89章 演武场边,他拦住刚切磋完的体峰长老;甚至连执事堂处理庶务的掌事都被他拦住“探讨”过气色问题。 每一次,他都故作不经意地展示自己那头完美无瑕的青丝,期待着对方能发现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无视,要么是调侃假发质量好,最过分的直接问他是不是换了新假发! 白岩长老那颗急于炫耀的心,如同被反复浇上冷水的热炭,从最初的炽热滚烫,渐渐变得焦躁郁闷,最后只剩下满腹憋屈无处发泄。 他感觉自己像个怀揣绝世珍宝却无人识货的傻子! “一群瞎子!蠢货!”他对着水镜里自己那张憋红的老脸,恨恨地低骂了一句。 小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哼!内门不识货,老夫去外门!外门弟子眼力总该好点!”白岩长老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药峰,百草堂外。 这里是外门弟子领取基础丹药和杂务的地方,此刻正值晨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白岩长老背着手,踱着方步,刻意放缓了速度,在那条通往百草堂的青石小径上来回溜达。 他那身象征丹峰长老的银纹丹袍,以及矮胖却自带威严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弟子的目光。 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拜见白长老!” “嗯。”白岩长老矜持地点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鹰隼般扫过一个个年轻弟子的头顶和脸庞,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对自己“新气象”的惊艳。 可惜,弟子们行完礼,要么匆匆走开去忙自己的事,要么就是带着纯粹的敬畏偷瞄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头顶时,毫无波澜。 敬畏有之,好奇有之,唯独没有他期待的那种“发现秘密”的惊叹。 白岩长老心里那个堵啊! 他故意在一群排队等待领取辟谷丹的女弟子附近停下,清了清嗓子。 女弟子们立刻紧张地站直身体。 “咳,”白岩长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尔等近日修行,可还顺利?气色嗯,都还不错。”他话锋一转,微微侧身,让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他鬓角,“修行之道,贵在精气神足,这顶上功夫,亦是神完气足之表相,不可不察也” 女弟子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长老这云里雾里的“顶上功夫”指的是什么。一个胆子稍大的圆脸女弟子怯生生地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长老…您是说…我们的发髻扎得不够整齐吗?” “”白岩长老脸上的和蔼瞬间僵住。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90章 苏挽辞一边把玩着手上留下来的那颗生发丹,一边看着花想容画符,就听见有人议论自己师父四处炫耀头发的事。 “听说白长老长头发了!” “老天爷,引动丹劫的生发丹…苏师姐也太神了吧!” “啊呀!” 聊得太入神,顾不及看路,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摔个结实,那女弟子慌乱间手臂下意识地向前一撑,想要稳住身体—— “啪嚓!” 手上的废液洒了出去。 其中最大的一股药液,如同精准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泼在了—— 苏挽辞手上! “噗!” 玉白的丹药瞬间被粘稠碧绿的药液包裹、浸润!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仿佛蕴含了整片森林生机的奇异馨香,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爆发! 这香气霸道无比,瞬间盖过了林中所有的焦糊味和泥土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嘶——!好香!” “这是什么味道?闻一下感觉神魂都清爽了!” “是苏师姐的丹药!被泼上药液了!” 那几个跑过来的外门弟子瞬间被这异香笼罩,贪婪地、陶醉地深吸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颗被碧绿药液包裹、显得更加晶莹剔透、生机盎然的丹药,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狂热。 “抢抢啊!”不知是哪个弟子,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调。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轰!”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撕碎! 那几个原本还带着点犹豫和敬畏的外门弟子,眼里的绿光瞬间压过了理智!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弟子,状若疯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前扑! 苏挽辞飞快将丹药收进青冥空间:“这丹…有点意思了。” “嘶…”花想容倒抽一口凉气,小脸还白着,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挽辞指间那颗异变的丹药,“他…他们刚才怎么回事?疯了似的扑上来抢…那样子,像…像饿了几百年的妖兽嗅到血腥味!” 第91章 “你,”苏挽辞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病后的微哑,却清晰地压下了林间呜咽的风和弟子们粗重的喘息,“方才泼洒之物,是何物?” 那女弟子正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焦黑的土里,骤然被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 她猛地抬头,撞进苏挽辞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里,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苏…苏师叔…饶…饶命!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是…是脚下绊到了树根…” “是什么?”苏挽辞打断她无用的告饶,言简意赅。 女弟子一个激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交代:“是…是丹峰师兄要处理的废液!弟子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它会…会这样啊!” 她指着那颗碧光莹莹的丹药,声音带着哭腔,惊恐万分。 “废液?”苏挽辞微微偏头,重复了一遍,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精芒。 “废液?就这能把那颗引来天雷的宝贝丹变成这样?”花想容惊疑不定地探头去看苏挽辞,头皮都有些发麻,“苏苏,这…这东西看着有点邪门啊?” 她下意识地又往苏挽辞身后缩了缩。 几个瘫软在地的外门弟子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眼神里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敢再看苏挽辞,道了歉后匆匆走了! “你收拾一下,我回去看看着丹药,”苏挽辞目光却扫过地上碎裂的玉瓶残渣和泼溅开的粘稠药液痕迹,“尤其是那些溅开的‘废液’,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花想容一个激灵:“哦!好好好!交给我!” 她立刻跳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小玉瓶和一把特制的玉铲,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小心翼翼地刮取沾染了碧绿药液的泥土。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明白能让苏师妹如此郑重交代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苏师妹要研究那变异的丹药,这残留的“废液”可不能再霍霍别人。 苏挽辞她径直走到自己洞府深处最安静的一角,那里还残留着玄重鼎挪走后留下的浅浅印痕和一丝尚未散尽的雷火气息。 她盘膝坐下,动作带着点病弱的迟滞,仿佛刚才的变故也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素手一翻,那颗被碧绿药液包裹、光芒吞吐不定、生机磅礴又隐隐躁动的异丹再次出现在掌心。 洞府内残留的草木清香瞬间被这股浓郁霸道、带着奇异活性的异香彻底取代。 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花想容抱着一堆装着泥土和药液残渣的瓶瓶罐罐,像只捧着宝贝的松鼠,小跑着跟进来,刚想开口,就被这股异香冲得一窒,脚步都顿住了。 “啊!”花想容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脸颊瞬间滚烫,几乎要烧起来。 她猛地用力甩头,试图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花想容!你清醒点!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赶紧把怀里装着“废液”残渣的瓶瓶罐罐往旁边一块没被雷劈碎的石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苏师妹!东西都弄回来了!一点没落下!”她刻意拔高了声音,“那个要、要怎么做?你吩咐!” 第92章 苏挽辞并未抬头,全然未觉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灼热目光和花想容剧烈起伏的心绪。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注在掌心的异丹上。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灵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靠近丹药表面那层黏稠的碧绿药液。 就在那泛着灵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液的刹那—— 苏挽辞指尖的灵光几不可察地一顿。 花想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慌失措。 完了完了! 丢脸丢大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可是那香气…太霸道了! 刚才苏师妹指尖那点灵光靠近丹药的瞬间,那股甜腻的异香仿佛被彻底点燃,轰然炸开!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师妹你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她喃喃着,声音含混不清。 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盘坐在地的素白身影扑去! 苏挽辞眉头猛地一蹙! 她终于察觉到了身后那骤然爆发的、极其不对劲的灵力波动和浓烈到异常的情绪洪流! 她迅速收回探查丹药的指尖,指尖灵光瞬间隐没,同时就要转头—— 太迟了! “抓到你了!”花想容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冰凉的后颈上,满足地蹭了蹭。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苏挽辞身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苏挽辞身体瞬间僵直!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经历过尸山血海,见识过魑魅魍魉,却从未遭遇过如此…如此荒唐的袭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冰冷怒意猛地冲上心头! “花师姐!”苏挽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寒和厉色,试图挣脱那八爪鱼似的缠绕,“松手!” 然而,陷入迷障的花想容力气大得惊人,双臂如同烧红的铁箍,越收越紧,勒得苏挽辞腰腹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那滚烫的呼吸不断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和强烈的抗拒感。 “不松…苏师妹好香…抱抱…”花想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贪婪地嗅闻着苏挽辞颈间那缕清冽的体香,试图驱散鼻端那令人发狂的甜腻。 就在苏挽辞眼神一厉,体内沉寂的灵力瞬间被引动,准备强行震开这个胆大包天、被丹药蛊惑得神志不清的家伙时—— “乖徒儿…” 是白岩长老! 苏挽辞瞬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花想容迷乱的神智猛地一哆嗦,眼中迷离之色褪去一丝,手臂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你…你们…”白长老感觉自己体会到了青木那两个弟子带来的崩溃感! “荒唐!简直荒唐!不成体统!你们在做什么!” 苏挽辞:!!! 这香气不仅仅是诱惑! 它竟能如此直接、如此蛮横地…操控心神?! 苏挽辞看着一片混乱的景象,忙将丹药收紧了青冥空间 “苏挽辞!你…”白岩长老的咆哮只开了个头,瞬间卡壳,他在对宝贝弟子做什么? 怎么能凶自己的乖徒儿! 而苏挽辞,已经从容地站起身。 她素白的衣袍纤尘不染,只是腰间被花想容勒过的地方,布料微微有些褶皱。 她正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抚平那些褶皱,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才被八爪鱼缠身的不是她自己。 至于那颗引发一切混乱的碧绿异丹,早已消失无踪,被她无声无息地送入了青冥洞天最深处重重禁制之下。 唯一能证明方才混乱的,是瘫软在沟壑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还在筛糠般发抖的花想容。 “花…花丫头?”白岩长老看着花想容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模样,小眼睛里的暴怒被惊疑取代,“你…你没事吧?” 花想容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白岩长老,又猛地转向苏挽辞,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方才死死抱住对方腰肢的双手上 轰! 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怎么可以那样对苏师妹!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带着无尽羞愤和崩溃的尖叫猛地从花想容喉咙里炸开! 她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虾子,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啊啊啊!让我死了算了!!!” 第93章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看也不敢再看苏挽辞和白岩长老一眼,如同身后有十万头雷犀在追赶,捂着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狼狈万分地朝着洞府破开的窟窿外亡命狂奔而去! 中途还被一块凸起的碎石绊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沟里,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眨眼间就消失在焦黑的山林小径尽头,只留下一串崩溃的余音在风中凌乱。 洞府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白岩长老站在门口、表情像是活吞了只苍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咳!”白岩长老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小眼睛里的怒火被巨大的困惑和强烈的好奇取代,目光灼灼地钉在苏挽辞身上,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强行找回威严的别扭,“苏挽辞!刚才底怎么回事?!那丹药?还有花丫头她…那副鬼样子?” 他实在难以启齿描述花想容刚才那副痴迷狂乱,和他鬼迷心窍对宝贝弟子暴怒的模样! 苏挽辞终于抚平了最后一处衣褶,指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清澈平静,映着洞内残余的尘烟,仿佛刚才的一切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弟子不知,”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如同山涧敲击冰凌,“按长老吩咐,弟子正在清理林地,路过的弟子,不慎丹峰废液泼洒在弟子炼制的‘生发丹’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台上花想容慌乱间留下的、装着碧绿色“废液”残渣的几个小玉瓶。 “丹药便成了方才长老所见那副模样,异香惑人,能引动心魔,乱人心智。”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实验结果,“弟子正欲探究其变,花师姐便…着了道。” 嗯,进来的白岩长老也着了魔! “废液?泼在丹上?”白岩长老小眼睛瞪得更圆了,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自己吞服那颗生发丹时那春雨润物般的精纯药力,再对比刚才洞府内那股几乎要勾出人心底最阴暗欲念的邪异甜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隔着假发套,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层新生绒发传来的微弱麻痒感。这这真的是同一种丹药?! “那你猛呢?!”白岩长老猛地回过神,小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苏挽辞和苏沉璧身上来回扫射,带着强烈的不解,“那异香如此霸道,连老夫这元婴修为都瞬间中招,心神失守!为何你二人竟能全然不受影响?!” 这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花想容修为弱,沉沦可以理解。 他堂堂元婴长老,都沦陷了。 可眼前这兄妹俩,一个始终冷静如冰,整理衣袍的动作都没乱半分;另一个更是离谱,一剑斩出,直接清场! 那股凶戾杀伐之气,连他都心惊肉跳!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苏挽辞尚未开口。 一直沉默如山、按剑而立的苏沉璧,忽然动了。 他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稳稳地按在锈迹斑驳的剑柄上,缓慢而坚定地将那出鞘三寸、凶威赫赫的剑身,一寸寸推回鞘中。 “锵锵”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低沉而艰涩的金属刮擦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终结。 当最后一丝锈迹斑斑的剑锋彻底隐没于古朴的剑鞘之中,那股弥漫洞府的荒古杀伐戾气也随之瞬间收敛、沉淀,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4章 苏沉璧抬眸,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亘古寒冰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白岩长老惊疑不定的审视。 “道体。”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粝的岩石相互摩擦,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道体?! 白岩长老想起来了,测灵根那会儿,这位测出了道体,是天道的亲儿子! 他这个这个引动丹劫、炼出生发奇丹、此刻面对异香惑心却依旧古井无波的宝贝弟子呢?! 白岩好奇的看向苏挽辞。 测灵根那会儿他看着有些奇怪,她不像是单纯的灵植亲和圣体。 难道?! 白岩长老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苏挽辞迎着白岩长老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混合着极致震惊与强烈求证的目光,微微颔首。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疏离,苍白的面容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尊冷玉雕琢的神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白岩长老脑海中的惊涛骇浪。 “青莲道法体。” 轰隆!!!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九霄神雷,在白岩长老的天灵盖上悍然劈落! 青莲道法体?! 白岩长老眼前猛地一黑,矮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旁边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里!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一块半焦黑的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时测灵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果然是他丹峰的好苗子! 白岩长老的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对兄妹。 一个如山岳沉默,煞气内敛;一个如青莲静谧,深不可测。 两人并肩而立,明明修为尚浅,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 巨大的荒谬感、狂喜感、以及一种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酸涩感,瞬间淹没了白岩长老的心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变幻不定,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极致震惊、茫然、以及无法言说的委屈上。 “道…道法体…两个…”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飘,带着浓重的怀疑人生的味道。 他白岩,兢兢业业炼丹几百年,勤勤恳恳修炼到元婴,自认天赋不差,机缘尚可。 第95章 可眼前这两个小怪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猛地冲上白岩长老的心头,直冲鼻腔,酸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苏挽辞,指尖都在哆嗦,声音带着控诉般的颤抖:“你…你们兄妹俩…天道是你们亲爹吗?!啊?!” “一个道体是撞了大运!两个?!这…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他猛地一跺脚,地面似乎都跟着晃了晃,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命运之神无情地骗光了棺材本的老农。 “老夫勤勤恳恳几百年!头发都熬没了!才混个元婴!你们你们”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指着苏沉璧,又指向苏挽辞,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个!砍人如切菜!一个!炼丹引天劫!现在告诉老夫你们都是道体?!天道老爷!您老这是把亲儿子和亲闺女一块儿打包扔我青云山门口了吗?!啊?!” 那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命运无情戏耍、输掉了全部家当的苦主。 洞府内,只剩下白岩长老那充满控诉和悲愤的喘息声在回荡。 苏挽辞沉默地看着这位平日威严古板、此刻却委屈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长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方控诉的对象与自己毫无关系。 苏沉璧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白岩长老那番痛彻心扉的控诉只是过耳清风。 发泄了好一阵,白岩长老那急促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胸口的起伏也缓慢了许多。 他抬手,用宽大的袍袖使劲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抹去眼角那点并不存在的辛酸泪。 天道的亲儿子亲闺女! 他白岩,堂堂元婴长老,短期内都不想再看到这对兄妹了! 多看一眼,他那颗饱经沧桑的老心脏都容易嫉妒得抽抽!道心都要不稳了! 不过 这念头刚转完,一丝隐秘的、带着点狡猾的得意,就像雨后的小蘑菇,悄悄从他心底那滩酸水里冒了出来。 等等! 他收了谁做弟子来着? 天道亲闺女啊! 那丫头,苏挽辞,是他白岩座下的亲传弟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憋闷。 肥水,终究是流进了他白岩的自留田! 这叫什么? 这叫慧眼识珠! 这叫祖师爷赏饭吃! 当初在青云山山门那乌泱泱的新弟子里,是他白岩,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看似风吹就倒、实则身怀绝世道体的小丫头! 哈哈哈哈哈! 白岩长老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只觉得头顶稀疏的几根白发都透出了智慧的光芒。 赚了! 赚大发了! 这波简直血赚不亏! 之前那点嫉妒和悲愤,立刻被“我有你没有”的巨大满足感取代。 还好,还好! 他白岩,终究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 就在白岩长老内心完成从悲愤欲绝到心满意足的惊天大逆转,嘴角都控制不住地要往上咧开。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苏挽辞的眉心处传来!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青冥洞天深处,那重重禁制之下被强行封镇的碧绿异丹! 那震颤如同活物的心脏搏动,带着一种邪恶的、黏腻的韵律,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撼动苏挽辞的神魂! 与此同时。 洞府外,焦黑狼藉的林地边缘。 花想容一路亡命狂奔,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那让她恨不得当场自尽的“社死现场”,才敢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被雷劈得半焦的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花想容懊恼地用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发髻,瞬间揉成了两团乱糟糟的鸟窝,羞愤欲死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花想容!你完了!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呜呜呜” 她恨不得时光立刻倒流,或者眼前立刻裂开一道地缝让她钻进去,再不然找块足够硬的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花想容!你脑子是被天雷劈成渣了吗?!扑上去?!抱住了?!还抱得死紧?!啊啊啊啊——!”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内心那个小人儿已经彻底抓狂,在想象的地面上翻滚撕扯了无数圈。 完了,全完了。 苏师妹会怎么看她?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疯疯癫癫、不知死活、还胆大包天的登徒子? “呜呜呜,苏师妹肯定以为我脑子有病,再也不会理我了吧?完了完了,人生无望了”花想容越想越悲愤,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前景一片灰暗,简直比眼前这片被雷劈过的焦土还要荒凉。 晶莹的泪花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那个天劫!都怪那颗该死的丹!还有”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腿上,一股无名火起,“都怪我自己不争气的腿软!” 羞愤之下,她狠狠一拳捶在自己那不争气的小腿肚子上! “嗷——!” 一声凄厉的痛呼瞬间取代了悲愤的呜咽。 用力过猛! 刚才亡命狂奔时拉伤的肌肉被这一捶,剧烈的抽痛如同无数根钢针猛地刺入,疼得花想容眼前发黑,龇牙咧嘴,刚刚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瞬间决堤,吧嗒吧嗒就砸了下来。 “嘶好疼”花想容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蔫了,抱着自己受伤的小腿,疼得原地单脚蹦跶了两下,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扁着嘴。 第96章 苏挽辞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淡了一分,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冰寒彻骨的锐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白岩长老心头警铃大作,那股被两个道体刺激得酸溜溜的情绪瞬间被警惕取代。 能让这宝贝徒弟瞬间变色,绝无小事! 苏挽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眉心,仿佛要拂去那点残留的冰冷黏腻感。 她抬眼,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无事。师父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啊?哦!对对对!”白岩猛地一拍自己依旧带着假发的脑门,力道之大发出“啪”一声脆响,总算把差点被“道体”砸晕的脑子拍清醒了。 他脸上那点委屈悲愤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护犊子怒火取代,小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执法堂!当然是去执法堂!秦绝那老匹夫!趁老夫和青老头不在,竟敢当众搜查我丹峰亲传! 还污蔑你私吞重宝、残害同门!简直欺人太甚!这口气不出,老夫名字倒过来写!” 他越说越气,矮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周身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震得洞府内残余的碎石簌簌滚落。 “还有你哥!”他猛地一指旁边沉默如山的苏沉璧,语气斩钉截铁,“厉蛮子也气得够呛!他的宝贝疙瘩,被秦绝指着鼻子骂!他心疼坏了!今日执法堂上,非得让秦绝这老狗脱层皮不可!走!现在就去!” 白岩长老不由分说,大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裹住苏家兄妹二人。 赤红色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愤怒的流星,蛮横地撕裂药峰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劫云余威,朝着青云宗深处那象征着宗门法度的森严殿宇——执法堂,狂飙而去! 执法堂大殿,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潭。 高达十丈的玄黑色殿柱支撑着穹顶,其上雕刻着象征天罚的雷霆与锁链图腾,在殿内明灭的阵灯光芒下投射出沉重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威压,足以让修为稍低的弟子噤若寒蝉。 此刻,殿中泾渭分明。 左侧,丹峰长老白岩矮胖的身躯挺得笔直,小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正唾沫横飞地拍着面前玄铁铸就的案几,震得上面象征刑罚的惊堂木都跳了起来:“岂有此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无凭无据,仅凭几个不成器弟子的污蔑,就敢当众搜查我丹峰亲传弟子?秦绝!你把宗门法度置于何地?把我丹峰颜面踩在脚下摩擦吗?!” 他身旁,体峰长老厉战抱臂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并未像白岩那样咆哮,但那周身萦绕的、如同蛮荒凶兽般的恐怖气血之力,却如同沉默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意。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死死钉在对面。 药峰长老青木则端坐在白岩另一侧。 他身着素净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清癯,气质温润平和,如同深谷幽兰。 第97章 此刻他并未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一串温润的玉髓念珠,眼神低垂,仿佛在参悟某种玄机。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场,却比白岩的怒骂和厉战的煞气更令人心悸。 右侧,剑峰长老秦绝孤零零一人端坐。 他银纹玄袍依旧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古板冷硬,只是脸色却比殿内的玄铁柱子还要难看几分。 他身后,刘许宥、赵迁等几个弟子垂头丧气地站着,大气不敢出。 秦绝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避让地迎着对面三峰的怒火,只是那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的翻腾。 执法堂首席执事,一位面容肃穆、气息沉凝如深渊的黑袍老者,端坐于正中的高位之上。 他并未参与争辩,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如同俯瞰棋局的裁判。 “哼!”秦绝猛地一拍扶手,玄铁打造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嗡鸣,强行压下白岩的咆哮,“白长老!你休要揪着老夫不放,老夫也是合理怀疑,花想容在广场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对本长老口出秽言,肆意辱骂! 此等目无尊长、败坏门风之举,执法堂要视而不见吗?!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声音冷硬,如同金铁交击,字字都带着锋利的倒钩,直指花想容那天的“放肆”之举。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勉强能挽回些许颜面的稻草。 “放你娘的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执法堂大殿门口炸响! 殿内所有人,包括高居首位的执法堂首席执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鄙怒吼震得眉头一跳,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流光溢彩、缀满各色高阶防御符箓的身影,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嗖”地一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符峰长老花满楼! 这位长老身材清瘦,面容儒雅,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气生财模样,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面皮涨得通红,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都有些散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符火! 他几步冲到秦绝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高挺的鼻梁上,唾沫星子伴随着愤怒的咆哮疯狂喷射:“秦绝!你个老匹夫!还敢提我闺女?!你吓唬谁呢?!我闺女花想容!多懂事多乖巧一孩子! 那天从秘境出来,小脸煞白,魂儿都吓飞了!回去就发高烧,整宿整宿做噩梦!梦里都在喊‘别搜我’、‘别过来’!我闺女才多大?!她还是个孩子啊!” 花满楼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发出沉闷的响声:“严惩?!老子没让你剑峰赔得倾家荡产,都算看在同门份上! 精神损失费!惊吓过度费!后续治疗安神符的钱!你剑峰一个子儿都别想赖掉!现在!立刻!马上!赔钱!不然老子今天就把这执法堂炸了!谁也别想好过!” 第98章 他手腕一翻,几张灵光刺目、散发着恐怖毁灭波动的赤红色符箓瞬间出现在指间,那狂暴的灵力波动,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瞬间灼热了几分! 大有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花满楼!你…你放肆!”秦绝被这劈头盖脸、毫不讲理的“赔钱”攻势轰得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花满楼的手指都在哆嗦,“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执法堂重地,岂容你撒泼威胁?!” “撒泼?!威胁?!”花满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符箓上的灵光“嗡”地暴涨,“我闺女被你剑峰的人吓得魂不附体,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跟你讲理?!我跟你讲个屁的理!赔钱!不赔钱就尝尝我新研制的‘九霄离火符’!” 眼看两位长老就要从口角升级为火拼,执法堂首席执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够了!”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瞬间压下了场中狂暴的灵力波动和喧嚣,“执法堂内,禁止动武!花长老,收起你的符箓!秦长老,也请注意言辞!” 花满楼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秦绝一眼,终究是顾忌首席执事,不情不愿地将那几张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符箓收了起来,但依旧梗着脖子,一副“老子随时能再掏出来”的架势。 秦绝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屈辱。 他知道,在花满楼这护犊子不要命的架势和首席执事的压制下,想借花想容发难扳回一城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就在这时,一直拨弄着玉髓念珠、沉默旁观的药峰长老青木,忽然轻轻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温润平和,如同山涧清泉,却精准地越过剑拔弩张的众人,落在了安静侍立在一旁的苏挽辞身上。 少女依旧是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弟子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微微垂着眼睫,安静地站在哥哥苏沉璧身侧,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脆弱灵草,与这大殿内的肃杀与喧嚣格格不入。 青木长老的视线在她苍白的面容和略显疲惫的眉宇间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疼惜。 “秦长老,”青木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白岩未尽的怒火和花满楼粗重的喘息,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三年前你不顾劝阻逐出苏沉璧,此等璞玉,险些蒙尘,入门测试,你说他用了邪门歪道,冤他一次。” 他话语平和,没有半分火气,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在秦绝最不愿提及的旧事上。 秦绝古板的面容肌肉狠狠一抽,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青木。 青木恍若未见,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苏挽辞。 “如今秘境试炼方毕,”青木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玉珠坠地,清越中带着金石之音,“你剑峰弟子又空口白牙指认挽辞残害同门、私吞重宝,秦长老身为剑峰砥柱,一峰之尊,竟也听风便是雨,不查证、不细究,当众威逼搜查我等亲传!再一再二,故技重施!” 第99章 他微微倾身,那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化为山岳般的沉重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几分:“老夫倒要问问秦长老,剑峰如此行径,意欲何为?是欺我其他峰无人,还是视宗门法度为无物?!” “轰——!” 青木这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钧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白岩和厉战压抑的怒火! “对!青老头说得对!”厉战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惊堂木跳起半尺高,唾沫星子直喷秦绝面门,“秦老狗!你他娘的就是故意的!看不得我们有好苗子!入门冤哥哥,出来冤妹妹!真当我等是摆设?!” 厉战冷哼一声:“道歉!赔偿!” 花满楼立刻跟进,手指头又戳了出来,符箓灵光在袖口若隐若现:“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安神符材料费!误工费!一个灵石都不能少!不然老子天天去你剑峰山门口摆‘九霄离火符’阵!” 秦绝被这四面楚歌、句句诛心的围剿逼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银纹玄袍下的手指死死抠进玄铁扶手,指节捏得惨白。 青木这老狐狸!看似温吞,句句都戳在他最理亏、最无法辩驳的痛处! 旧账新账一起翻,直接把他钉死在“蓄意打压、枉顾门规”的耻辱柱上! 首席执事沉肃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秦绝那几乎要滴出墨汁的脸上停顿一瞬,心中已然明了。 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秦长老,此事你剑峰确有失察鲁莽、处事不公之过。念在尚未酿成实质恶果——” “什么没有实质恶果?!”白岩长老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矮胖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小眼睛瞪得血红,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朝着首席执事的方向喷射过去,“老子的徒弟!你看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安静侍立在苏沉璧身侧的苏挽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苏挽辞依旧微垂着眼睫,宽大的青色弟子服衬得她身形越发单薄伶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 那张小脸,在执法堂幽暗阵灯的光线下,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玉人。 白岩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她本来就先天不足,根骨孱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如今可好!被秦长老当众那么一吓,那么一威逼!神魂震荡,道基不稳!” 他越说越激动,几步冲到苏挽辞面前,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轻柔,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乖徒儿,是不是心口又疼了?是不是夜里总被噩梦魇着?跟师父说,别怕!” 第100章 苏挽辞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濒死的蝶翼。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辜的茫然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看得人心尖都跟着一揪。 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下一秒,她那只一直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手中捏着一方素白、边缘却已洗得微微发毛的旧手帕。 “咳咳…咳咳咳…”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硬生生咳出来! 她整个单薄的身体都因为这剧烈的咳嗽而痛苦地弓了起来,如同被狂风摧折的细柳,摇摇欲坠,全靠白岩长老那虚扶的手臂和苏沉璧及时伸出的、稳定如磐石的手掌才没有倒下。 “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口刺目的、粘稠的鲜血,猛地喷溅在那方素白的旧手帕上! 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妖异红梅! 红得刺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挽辞身上。 “师父”苏挽辞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气力不继的虚弱,“徒儿无碍,只是有些头晕” 话音未落,她秀气的眉头猛地一蹙,仿佛心口骤然遭受重击,纤薄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挽辞!”一直沉默如山、如同最忠诚影子般护在她身侧的苏沉璧,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低吼一声,煞气瞬间爆发,锈剑在鞘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健硕有力的手臂猛地伸出,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揽住了妹妹那软倒下来的身躯。 苏挽辞双眼紧闭,毫无知觉地瘫软在哥哥宽阔坚实的臂弯里,像一片失去所有支撑的落叶。 她头无力地靠在苏沉璧胸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更是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整个执法堂大殿,死一般寂静! “乖徒儿!”药峰长老青木猛地站起身,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手中捻动的玉髓念珠瞬间停滞。 厉战长老那如同凶兽般的气息轰然炸开,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锁定秦绝和执法堂长老:“你看你们干的好事!” 白岩长老更是瞬间目眦欲裂,矮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他体型不符的恐怖威压,一步踏前,脚下的玄铁地面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101章 他指着秦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看看!看看!都睁开狗眼看看!我徒儿!当着我白岩的面!被你们剑峰这群王八蛋活活吓晕了!这就是你们剑峰干的好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合理怀疑?!啊?!秦绝!老子跟你拼了!” 他周身丹火虚影狂涌,一副要冲上去生撕了秦绝的架势。 花满楼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符箓灵光在两人身上乱闪:“白师兄!冷静!冷静啊!执法堂重地!先救孩子要紧!” 就在这全场惊怒、白岩暴走、苏沉璧抱着妹妹煞气冲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的瞬间—— 一个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嘶喊,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猛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她是装的!她是装的!苏挽辞!你这个贱人!你又在演戏!在秘境里你就装!现在还在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给我滚起来!” 是林芊芊!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身后同门的拉扯,冲到人群前方,披头散发,脸色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愤怒而狰狞扭曲,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苏沉璧臂弯中“昏迷不醒”的苏挽辞,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苏挽辞这“故技重施”的柔弱姿态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林芊芊尖利的指控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本就混乱的大殿瞬间一窒。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不定,再次聚焦在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上。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刹那! “放你娘的狗臭屁!”白岩长老的咆哮如同九天落雷,震得整个执法堂穹顶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向林芊芊和秦绝,“林芊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众污蔑我亲传弟子?!当着我白岩的面!在执法堂上!都敢如此放肆!睁眼说瞎话!污蔑我徒儿是装的?!” 他猛地挣脱花满楼的拉扯,矮胖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小眼睛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秦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着血挤出来:“看看!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剑峰教出来的好弟子?! 当着执法堂诸位执事的面!当着我们这些老东西的面!都敢如此污蔑构陷老夫弟子! 背地里?!背地里你们剑峰还指不定怎么磋磨我徒儿!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秦绝!你给老子说清楚!是不是你指使的?!” 白岩的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烧得秦绝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狂跳。 林芊芊更是被这元婴修士的盛怒威压逼得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执法堂长老看着殿内这彻底失控的局面,眉头拧成了死结,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明显的疲惫和无奈。 他清咳一声,试图掌控局面,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白长老,息怒” “息什么怒?息怒个屁!”白岩长老的唾沫星子直接糊了执法长老一脸,那矮胖的身躯气得原地蹦跶了一下,震得地面嗡嗡响,“还有你们一个个的!老夫都不稀得说!” 他猛地扭身,粗糙的手指头挨个点过那几个垂着脑袋的执法堂执事,气势汹汹,唾沫横飞:“他秦绝叫你们搜丹峰亲传,你们就屁都不放一个去搜了! 你们执法堂的脑子呢?长在屁股上了?啊?!现在他剑峰的弟子当众污蔑构陷,你们又在这和稀泥?!” 第102章 白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质问,响彻整个大殿:“怎么,你们执法堂是他剑峰开的?明天他要是叫你们背叛宗门,打开护山大阵放魔崽子进来,你们执法堂是不是也乖乖听话,问都不问一句就照办?!啊?!说话!” “轰——!”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生铁! 背叛宗门!打开护山大阵! 这指控太重了! 重得足以让整个执法堂瞬间失声! 执法长老那张肃穆的脸庞瞬间涨红,继而又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得,他就不该开这个口! 这浑水,谁趟谁倒霉! 剑峰自己乱招惹人,让他们自食恶果好了嘛,他跑出来出什么头?! 他默默把屁股往椅子深处挪了挪,只想原地消失。 白岩这通不分敌我的无差别狂喷,火力实在太猛,震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 他身后的几位执法执事更是脸色剧变,眼神惊惶地相互对视,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秦绝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看向白岩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执法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担。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暴怒的矮冬瓜那喷火的眼神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宗门法度”咽了回去,憋屈地闭上了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连抱着妹妹、煞气冲霄的苏沉璧,那紧绷如岩石的侧脸线条都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暴风雨中心的短暂凝滞里,没人注意到,苏沉璧那宽阔臂弯中,“昏迷不醒”的苏挽辞,那浓密如蝶翼的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接着,那紧闭的眼帘,悄悄掀开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带着一丝顽劣笑意的眼眸,飞快地、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家师父那张怒发冲冠的胖脸。 师父!那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白岩长老正喷得唾沫横飞、气势如虹,冷不丁撞上自家宝贝徒弟那只在哥哥怀里偷偷睁开、还眨巴眨巴的眼睛! “咳…咳咳!”一股气猛地呛在喉咙口,白岩那张涨红的胖脸瞬间憋得更紫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倒仰! 他硬生生把那声惊天动地的咳嗽憋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 一股子又气又笑、还带着“果然如此”的无奈感直冲天灵盖! 好啊!好啊!白岩内心的小人疯狂捶地,就知道!就知道这丫头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外表看着白生生、软乎乎,里面全是心眼子!还蔫坏! 第103章 剑峰这群不长眼的玩意儿,专挑这种不好惹的?活该他们倒霉八辈子! 执法长老目光复杂地扫过苏沉璧怀中那苍白“昏迷”的少女,又落到秦绝那铁青扭曲的脸上。 “咳,”清了清嗓子,执法长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已至此,剑峰过错确凿。秦长老,此事皆因你剑峰而起,自当承担后果。白长老、厉长老、花长老所求赔偿,合情合理。剑峰需” “够了!”秦绝猛地一声断喝,猛地站起身,玄铁扶手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 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苏沉璧臂弯里那张苍白的小脸,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剧烈的耻辱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炸裂开。 但他知道,再不认栽,这几个疯子真能把剑峰拆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着血沫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憋屈:“赔!我们赔!说!要多少灵石丹药?!开个数!” 白岩小眼睛一瞪,正要狮子大开口。 白岩开火后,一直安静拨弄着玉髓念珠的青木长老,却在此刻温温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灵石丹药,皆是身外之物,如何能补得回道基之损?” 他抬起眼帘,目光温润平和地落在秦绝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闻剑峰后山,有一片‘蕴灵药圃’,虽不算顶顶珍贵,但其中几味滋养神魂、固本培元的灵植,年份尚可。不若,就以此药圃,暂作补偿,聊胜于无吧。” “蕴灵药圃?!”秦绝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 那是剑峰除了剑冢之外,最重要的一处根基!里面培育着数种对剑修淬炼剑意、温养心神有奇效的灵植,是几代人的心血! 这哪里是索赔?这分明是明晃晃的抢劫! 秦绝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身后,刘许宥、赵迁等人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林芊芊更是被这恐怖的阵仗吓得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青木!你休想!”秦绝几乎是咆哮出声,周身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切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空口白牙就想他剑峰元气大伤,想都不要想! “哦?”青木长老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指尖捻动玉髓珠子的速度,似乎微微快了一丝丝,“看来秦长老是觉得,我乖徒儿的伤,不值这一片药圃?” 他微微侧头,目光转向白岩,“白师弟,既如此,我看还是让挽辞随我回药峰静养吧,只是这后续调养所需的天魂草、蕴神花、千年养魂木…就得问剑峰要了!”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秦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玩意儿,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真要赔起来,把剑峰卖了都凑不齐! 白岩立刻心领神会,胖脸上悲愤更甚,捶胸顿足:“青师兄啊!我那点家底,哪里供得起啊!可怜我那徒儿,难道就要这么…这么…”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仿佛下一刻苏挽辞就要咽气。 苏挽辞: 她只是晕过去了,不是要死了阿喂! 第104章 “行!”秦绝猛地闭上眼,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干裂,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蕴…蕴灵药圃…给!” 最后那个“给”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脸色由铁青骤然转为一片死灰,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一丝刺目的猩红,终究没能压住,猛地从他紧抿的嘴角溢了出来! “长老!”刘许宥、赵迁等人失声惊呼,惊恐万分地扑上前想要搀扶。 秦绝却猛地一挥手,狠狠将他们甩开! 他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凶兽,带着刻骨的怨毒,死死剜向青木长老,剜向白岩,最终,那淬了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苏沉璧臂弯里那张苍白“昏迷”的小脸上。 “青木!白岩!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沫从牙根里磨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猛地转身,银纹玄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踉跄走去,脚步虚浮,背影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佝偻和灰败。 刘许宥几人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连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林芊芊都顾不上拖走。 大殿内,一片狼藉,只剩下胜利者一方的气息在无声流淌。 “咳…”一直“昏迷”的苏挽辞,在秦绝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在哥哥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若蚊呐的咳嗽,眼皮颤了颤,仿佛挣扎着要醒来。 “徒儿!”白岩长老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矮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瞬间挤开苏沉璧半边身子。 那张胖脸精准地怼到苏挽辞面前,小眼睛眨巴眨巴,里面盛满了“为师演得可还行?快夸我!”的得意光芒,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以为极其轻柔实则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苏挽辞的手臂,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醒了?!哎哟我的乖徒儿!你可吓死为师了!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头晕不晕?想不想吐?要不要为师再给你扎两针定定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真从他那件油光发亮的丹袍袖子里,摸索着掏出一把寒光闪闪、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针尖在殿内幽光下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冷芒。 苏挽辞:“” 倒也大可不必! 她默默地把脸往苏沉璧坚实的胸膛方向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额头,拒绝交流的意味十分明显。 “行了,白老头,”青木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同清泉流过石隙,瞬间冲淡了殿内残余的紧绷,“挽辞神魂受惊,需要静养。药圃之事既已定下,便劳烦师弟尽快去剑峰走一趟,将地契灵钥交割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第105章 “哼!便宜这老匹夫了!”白岩长老对着秦绝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小眼睛里的怒火总算消下去几分,但随即又被肉痛取代,胖脸皱成一团,“青师兄啊!你倒是大方!就要个破药圃?那药圃里的玩意儿,顶个屁用!我徒儿这伤…这根基…” 他一边痛心疾首地数落,一边小碎步蹭到苏沉璧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自家宝贝徒弟那张依旧“惨白如纸”的小脸,声音瞬间放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哽咽:“乖徒儿啊,你受苦了…都怪师父没用…” 青木长老目光转向白岩,带着点毫不留情的嫌弃,“连自己亲传弟子在自家地盘上都护不住周全,让人欺上门来威逼搜身,不是无用是什么?!”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根淬了冰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白岩长老心窝子。 白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得意洋洋的表情如同被冻住的猪油,凝固在胖脸上。他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青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青老头!你这话说的!”白岩长老瞬间炸毛,矮胖的身体原地蹦了一下,震得脚下玄铁地面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青木那身纤尘不染的青玉长袍上,“这怎么能怪老夫?!老夫那是被临时派下山去处理事情了!老夫不在家啊!不然借秦老狗十个胆子,他敢动我徒儿一根头发丝?! 老夫当场把他塞丹炉里炼成渣渣灰!你问问厉战!你问问花满楼!老夫当时是不是被紧急征召走的?!” 他急吼吼地辩解,胖脸涨得通红,小眼睛里满是“我冤枉”的控诉,手指头激动地朝着厉战和花满楼的方向戳。 厉战抱着胳膊,凶神恶煞的脸上肌肉抽了抽,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作证。 花满楼则翻了个白眼,符箓在袖口若隐若现,显然懒得掺和这“谁更委屈”的官司。 “哼。”青木长老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白岩那番声情并茂的辩解不过是耳边刮过的一阵风。 他直接无视了跳脚的白岩,目光重新落回苏挽辞身上,温声道:“前半月丹峰修习已毕,后半月,随为师回药峰。蕴灵药圃既已到手,其中几味温养神魂的灵植正好用于你调理道基,顺带研习药峰典籍药理,于你大有裨益。” 话音未落,青木长老那温润如玉的气质骤然一变!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灵力瞬间笼罩住苏挽辞,仿佛无形的大手,轻柔又不容抗拒地将她从苏沉璧温暖安稳的臂弯里“拎”了出来! “青师父?!”苏挽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已双脚离地,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小鸡崽儿,轻飘飘地“挂”在了青木长老身边。 宽大的青色弟子服下摆在空中晃荡,衬得她愈发纤细单薄。 “青木头!你给老夫放下!”白岩长老眼睁睁看着自家宝贝徒弟被“掳走”,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矮胖的身体炮弹般就要冲上去抢人。 第106章 “药圃地契灵钥交割,不容有失,”青木长老身形未动,只淡淡地瞥了白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定住了白岩的脚步,“白师弟,此事关乎挽辞后续调养根基,交给你了,务必尽快、稳妥。” 说完,青木长老脚下青光微闪,一步踏出,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他拎着苏挽辞,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消失在荡漾的空间涟漪之中,只留下原地气急败坏跳脚的白岩和一片狼藉的执法堂大殿。 “青木头!你个老匹夫!强盗!土匪!那是老夫的徒儿!!”白岩长老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微微扭曲,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鼻尖萦绕的再不是执法堂那种混合着铁锈、煞气和血腥的浑浊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却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 浓郁纯净的草木灵气如同温柔的潮汐,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浸润着每一寸肌肤,甚至渗入神魂深处,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适感。 这灵气中,又糅杂着千百种奇花异草、灵根宝药散发出的独特芬芳,有的清冽如雪,有的馥郁似蜜,有的微苦带辛,有的又带着奇异的甘甜 无数种气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非但不刺鼻,反而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馨香。 苏挽辞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中那股因“演戏”过度而带来的滞涩感都消散了不少。 “到了。”青木长老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同时松开了拎着她后衣领的手。 苏挽辞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她熟悉的丹峰那种处处透着“爆炸即艺术”的粗犷画风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坐落于巨大山谷中的宁静天地。 放眼望去,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山谷之中,无数梯田般的灵药圃依着山势层层铺展,被精巧的聚灵阵法笼罩着,闪烁着淡淡的各色灵光。 灵圃之中,灵植繁茂,生机勃勃,品类之多,年份之久,远非寻常药园可比。 谷地中央,几座雅致的竹楼木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间。 小桥流水,叮咚作响,清澈见底的溪流旁,几株姿态奇古的老药舒展着枝叶,散发着莹莹宝光,一看便知是年份惊人的稀世宝药。 空气湿润而清新,吸一口都带着草木精华的甘甜。 好一处世外桃源般的药峰福地! “喜欢吗?”青木长老看着苏挽辞眼中闪过的惊叹,温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嗯!”苏挽辞用力点头,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灵气好足,草木精气也好浓郁,在这里呼吸都感觉神魂在慢慢被温养着。” 她可是识货的,这药峰地脉灵枢汇聚,聚灵大阵更是精妙绝伦,简直是丹修和药修的洞天福地。 第107章 青木长老眼中笑意更深:“喜欢就好。这里清静,正好给你调养,也方便你研习药典。”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掩映在几株巨大玉髓花树下的青竹小院,“那是为师平日清修和整理典籍的地方,你暂且就住旁边的‘静心苑’。” 他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年轻男声突兀地从旁边一座造型奇特的、像个巨大倒扣药鼎的石屋门口炸响: “吵死了!谁在外面叽叽喳喳?不知道老子在培育‘阴阳两仪花’的关键时刻吗?差点被你吵得枯萎了!” 伴随着这暴躁的声音,一个身影猛地从石屋里冲了出来。 来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灰扑扑、沾满了各种可疑药渍和焦痕的袍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几缕焦黄的碎发顽强地翘着,脸上也蹭着几道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燃烧着被打扰的熊熊怒火,死死瞪着青木和苏挽辞的方向。 那眼神,活像一头被抢了崽子的暴躁凶兽。 苏挽辞微微挑眉。 阴阳两仪花? 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气息啊。 青木长老显然早已习惯,但依旧被气的七巧生烟:“枯萎个屁!你培育出来了吗就枯萎!你个逆徒!这是你新入门的小师妹,苏挽辞,以后你听她的!” 他又转向苏挽辞,立马变脸,语气平和地介绍:“这是你二师兄,墨炎枭,性子是躁了点,心思都在养药上…最近迷上了阴阳两仪花…” “小师妹?”墨炎枭暴躁的目光在苏挽辞身上一扫,看到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板,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的凶光倒是褪去大半,但语气依旧冲得很,“啧,老头你从哪儿捡回来这么个病秧子?一阵风都能吹跑,能挖得动地?”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苏挽辞,那眼神,充满了怀疑。 他袖子一甩,带起一股混合着硫磺、硝石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古怪味道。 “病秧子吃你家灵药了?”一个清冷如冰珠坠地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另一侧一座通体由洁白温润的寒玉砌成的小楼门口,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姿高挑曼妙,穿着一袭素白如雪的纱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清雅的冰莲暗纹。 她容颜极美,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只是眉眼间仿佛凝着万载不化的寒霜,眸光清冽,不带一丝温度,看人时如同俯视尘埃。 她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小药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仿佛靠近她三尺之内都会被冻僵。 墨炎枭被噎得一滞,梗着脖子,显然对这位冰山美人有些忌惮,但嘴上依旧不服输:“冷若霜!管好你自己!老子养我的阴阳两仪花,碍着你研究那破‘清心寡欲散’了?” 第108章 清心寡欲散? 苏挽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名字 嗯,研究这位大世界的研究方向也…很明确。 倚在寒玉小楼门口的女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素白纱裙衬得她如同冰窟里凿出来的玉像,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药包,仿佛捏着墨炎枭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声音清凌凌,不带一丝波澜:“聒噪。你那点破事,吵得我冰魄寒莲都懒得开。” “你——!”墨炎枭被这直戳肺管子的冷淡噎得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撸袖子。 “够了!”青木长老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两个徒弟之间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墨炎枭和冷若霜的手指直哆嗦,“两个逆徒!一个个的天天鼓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门邪道,成何体统!” 他猛地吸了一口这药峰浓郁纯净的草木灵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要把这两个糟心玩意儿打包扔下山崖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再开口时,那怒气便化作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沉沉地压在墨炎枭和冷若霜肩上,逼得两人都微微绷紧了身体。 青木长老没好气地一指旁边安静的苏挽辞,语气斩钉截铁,“为师要闭关几日,梳理药典,这几日,你们两个!” 他目光如电,狠狠剐过墨炎枭和冷若霜:“带挽辞熟悉药峰!一草一木,一圃一阵,都得给我讲清楚!特别是你,墨炎枭!收起你那副嘴脸!若让我知道你欺负师妹,或是为了你那什么破花,对她不管不顾,老夫就把你丢白老头那丹炉里当柴火炼了!” 最后一句杀气腾腾,墨炎枭缩了缩脖子,脸上是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青木长老又看向冷若霜,语气缓和了些,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霜,你性子冷,但也得尽到师姐的本分!看好你师弟,也照顾好师妹!挽辞根基有损,需静养,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惊扰了她!” 冷若霜冰封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应承。 交代完毕,青木长老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袍袖一拂,脚下青光再次涌现。 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开,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一股尚未散尽的、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余韵。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呼吸。 青木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荡漾的空间涟漪之中,连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药峰顶重新被浓郁的草木清气和宁静包裹,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师徒对峙只是一场幻影。 然而,留下的三人之间,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紧绷。 墨炎枭梗着脖子,脸上的黑灰和憋屈混合出一种滑稽又暴躁的神情。 第109章 他狠狠瞪了一眼寒玉小楼门口那尊冰雪雕像般的冷若霜,后者连个眼风都没回给他,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最终,墨炎枭那无处发泄的邪火,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现场看起来最“软”、最好捏的苏挽辞身上。 他两步跨到苏挽辞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子硝石硫磺混合着草木汁液的古怪味道,极具压迫感地笼罩下来。 他那双因为常年熬夜鼓捣“阴阳两仪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在苏挽辞身上刮来刮去,重点落在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喂!”墨炎枭的声音又冲又响,带着浓浓的不信任和嫌弃,“老头儿说带你熟悉药峰啧,就你这小身板,别到时候没走两步就晕过去,还得老子背你回来!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药峰苦力”的标准配置。 苏挽辞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质疑喷得微微后仰了一下,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那双乌黑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无语。 这位二师兄的思维模式,还真是…直来直往得像个炮仗。 她没急着反驳,只是轻轻吸了一口这药峰顶格外沁人心脾的空气,感受着纯净的草木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干涸的经脉带来的微弱舒适感。 然后,在墨炎枭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地、动作带着点虚弱般迟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得过分的手。 目标不是药锄,也不是灵土,而是——挂在腰间的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灰布小储物袋。 嗯,就是那个被秦绝要求搜查的小破储物袋。 墨炎枭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手移动,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充满了“这小病秧子要干嘛?掏手帕擦汗?”的不解和烦躁。 苏挽辞的手指在乾坤袋口摸索了一下,指尖灵光极其微弱地一闪。 下一刻,一沓裁剪整齐、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土黄色符纸,被她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符纸质地坚韧,上面用朱砂勾勒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透着一股子厚重沉稳的气息。 墨炎枭暴躁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沓符纸的瞬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他脸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苦力”的嚣张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训斥时的形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沓符纸,眼珠子瞪得溜圆,血丝都更加明显了,里面写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师…师兄?”苏挽辞适时地抬起小脸,声音依旧细细弱弱,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掏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我有这个,应该…不用亲自扛锄头挖地吧?”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那沓厚厚的符纸,在墨炎枭眼前晃了晃。 那符纸上流转的灵光,刺得墨炎枭眼睛生疼。 “你…你你你!”墨炎枭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憋了好几个“你”字,才猛地倒抽一口巨大的凉气,仿佛要把整个药峰的灵气都吸进肺里。 第110章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戳向苏挽辞手里那沓符纸,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痛心疾首,“暴殄天物!败家!这简直是败家啊!” 他原地蹦了一下,急得抓耳挠腮,那身沾满药渍的袍子都跟着簌簌抖动:“一张!就一张!拿到外面坊市去,少说也得值这个数!” 他飞快地比划了一个让普通外门弟子听了能当场晕厥的灵石数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挽辞脸上。 “我们药峰是比剑峰体峰那些穷鬼宽裕点,可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你用来这么糟蹋的!”墨炎枭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仿佛苏挽辞手里捏的不是符纸,而是他养了八百年的心肝宝贝阴阳两仪花,“用这么贵的符纸翻地?布阵?移栽?你当灵石是路边的石头子儿吗?!” 苏挽辞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捏着符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看起来更加无辜且茫然了。 不就是几张基础土行符?她乾坤袋里还有成捆的。 墨炎枭发泄完满腔的“悲愤”,喘着粗气,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苏挽辞——手里的符纸,还有她腰间的乾坤袋。 一个极其“精妙”的主意,如同地火喷发般,猛地从他脑子里窜了出来! 他脸上的暴躁和痛心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算计和“我真是天才”的奇异光彩。 他猛地往前凑近一步,搓着手,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无比“和善可亲”实则透着浓浓奸商气息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的腔调: “小师妹啊…你看,你这身子骨,确实不适合干这些粗活累活,对吧?师兄我呢,别的没有,就是一把子力气!药峰上下,就没有我墨炎枭翻不动的地,移不走的苗!”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这样!你把买这些符纸的灵石…嗯,给师兄!不用多,七成就行!童叟无欺! 师兄我包圆了你所有的药田杂活!保证给你伺候得妥妥帖帖,灵药长得油光水滑!怎么样?划算吧?你省了力气,省了符纸钱,师兄我也能…咳,为药峰开源节流,添砖加瓦嘛!” 苏挽辞:“”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快答应,稳赚不赔”的急切脸庞,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子混合着硫磺味儿的“真诚”,嘴角控制不住地、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名为“荒谬”的情绪。 这位二师兄…脑子里的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堂堂药峰长老亲传弟子,培育灵药的好手,居然能穷(抠门)到打新入门小师妹买符纸灵石的主意? 他平日里养的那些灵药,随便一株也不止这个价吧? 苏挽辞心里的小人儿扶了扶额。 她刚想开口,一个清冷如冰泉激石的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精准地戳破了墨炎枭那点摇摇欲坠的“生意经”。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万载寒冰的凉意,从身旁传来。 冷若霜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那双冰魄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墨炎枭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如同在看什么无可救药的蠢物。 第111章 “墨炎枭,”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刀,“你穷疯了,打劫打到小师妹头上?” 墨炎枭被冷若霜那句“打劫”噎得脸皮紫涨,梗着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药峰顶的宁静:“冷若霜!你少血口喷人!我这叫…这叫合理置换资源!是双赢!你懂个屁!” “合理置换?”冷若霜的唇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充满了讽刺,“靠赚小师妹的灵石,去填你那‘千秋大业’的窟窿?” 她刻意加重了“千秋大业”四个字。 墨炎枭猛地一指那通体寒玉砌成的精致小楼,火力全开:“你呢?那你别整天鼓捣你那破‘清心寡欲散’啊!你自己怎么不放弃?” 冷若霜冷冷的看了墨炎枭一眼,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儿杀人诛心:“我、有、钱。” 墨炎枭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连脖子根都红透,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他憋得脸色由紫转青,最终只能恨恨地闭上嘴,像只斗败却又不甘心的公鸡,只能愤愤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灵草嫩芽泄愤。 苏挽辞项链想阴阳两仪花的功效,又默默看了眼二师兄。 “二师兄…”她顿了顿,乌黑的眼瞳里满是天真,“那个阴阳两仪花…你知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唰!” 墨炎枭猛地抬起头,刚才还蔫得像霜打茄子的脸,瞬间如同被丢进了炼丹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一路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连乱糟糟头发里露出的那点耳朵轮廓都红得滴血。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毛,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惶、羞耻和被戳破隐秘的慌乱,声音都劈了叉:“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这是你能打听的吗?!一边儿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慌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苏挽辞那看似无辜、实则精准戳中他命门的问题,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带着洞穿一切冰冷嘲讽的冷笑,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上,清晰地响起。 冷若霜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寒玉小楼的门口,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几步开外。 素白纱裙拂过地面沾着露珠的灵草,未染纤尘。 她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身姿如冰雪雕琢的玉树,微微侧着头,那双冰魄寒眸斜睨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墨炎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充满了对愚蠢的悲悯。 “阴阳两仪花?”冷若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碴子,“他日夜钻研,废寝忘食,大把的砸灵石进去,还不是因为前几年,巴巴跑去剑宗,对着那位‘玉面小郎君’表白被拒,人家告诉他‘性别不和’吗?” 第112章 墨炎枭那张脸,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活像刚被人从滚烫的丹炉里捞出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劈了叉,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冷若霜那冰雕玉琢的脸上:“放屁!冷若霜你少污蔑老子!老子研究阴阳两仪花是为了…为了探究天地阴阳至理! 你懂不懂?!这是大道!是正经八百的学术研究!谁…谁是为了什么剑宗的…咳!” 他越说越虚,最后几个字含糊地吞了回去,眼神飘忽,心虚得像只偷吃被抓包的灵猴。 冷若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墨炎枭这通脸红脖子粗的辩解不过是药圃角落里刮过的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她拢在素白广袖里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捻着那个小小的药包,声音清冽得如同万载玄冰相撞,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墨炎枭的痛脚上: “哦?大道?学术?”她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刺骨,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需要我提醒你,前年重阳,某人抱着他那盆半死不活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阴阳两仪花’幼苗, 在药圃里嚎啕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玉郎’、‘性别不和’、‘我变成女的你是不是就肯看看我了’?” 轰——! 墨炎枭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劫雷劈中了天灵盖,瞬间僵在原地,连头发丝都炸了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比苏挽辞这个病秧子还要吓人。 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苏挽辞乌黑清澈的眼眸瞬间瞪圆了。 玉郎?性别不和?变成女的?! 她小小的脑袋瓜里瞬间被这爆炸性的信息填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前世纵横修真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自家师兄为了追男人,居然…居然想用灵药变性?! 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内心也只剩下“???”和“!!!”在疯狂涌动。 冷若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她素白如霜雪的广袖微动,指尖捻着那个小小的药包,冰魄似的眸子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苏挽辞,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弱小者的“关怀”:“离他远点,蠢气会传染。” “我没有!你胡说!你造谣!冷若霜!”墨炎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最后一点羞愤瞬间转化成恼羞成怒的火气,梗着脖子吼回去,试图用音量找回场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还不是炼清心寡欲散炼到疯魔了?”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寒潭似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墨炎枭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蠢货的悲悯。 “总好过某些人,”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森寒锐利,字字如冰锥,“为了个修无情道的剑宗弟子,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到头来连人家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还欠了一屁股灵石窟窿,穷得只能靠坑蒙拐骗小师妹那点买符纸的钱,去填你那‘千秋大业’的无底洞吧?” 还修的无情道?! “那你还不是为了个合欢宗的浪荡子…” 第113章 苏挽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口浓郁的草木灵气呛到。 合欢宗?!浪荡子?! 冷若霜周身原本只是清冽的空气骤然一沉,如同数九寒天骤然降临,无形的冰刺瞬间扎满了整个峰顶平台。 那双冰魄寒眸倏地锁定了墨炎枭,锐利得几乎要将他洞穿,眼底深处翻涌起一丝极其危险的幽蓝寒芒。 他话音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引爆另一个更可怕的炸药桶。 “说下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带着致命的寒意,“欠我的三千上品灵石…” “”墨炎枭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被冻僵在喉咙里。 他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嚣张的气焰“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剩下满脸的憋屈和敢怒不敢言。 “那你也少提他!更少提灵石!我和他的事与你没关系,灵石我会还的!” 她没看墨炎枭,只是垂眸,仿佛在欣赏药包上细腻的纹理,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儿轻飘飘,却带着万钧之力,瞬间压垮了墨炎枭所有的气焰: “哦?不关我事?”她微微歪了歪头,冰魄般的眸子终于转向墨炎枭,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瞬间僵硬惨白的脸,“那么,欠我的三千七百八十五块上品灵石,外加三株五百年份的凝神草,墨师弟,你是打算今日还清,还是明日还清?”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怂得极其彻底地、默默地把头扭到了一边,脚尖泄愤似的狠狠碾着地上无辜的灵草嫩芽。 他没有钱! 苏挽辞内心的小人儿扶额长叹,简直想为这药峰峰顶混乱又离谱的现状点上一排蜡。 她捏着那沓厚实的移山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符纸边缘,沉静如水的眸底第一次清晰地掀起了波澜。 前世她身为修真界屈指可数的顶尖医道巨擘,什么光怪陆离没见过? 宗门倾轧、道侣反目、师徒成仇 可眼前这景象,堂堂药峰长老座下仅有的两个亲传弟子,一个为情所困想变性,另一个为情所伤砸锅卖铁炼忘情丹? 这药峰…怕不是专出恋爱脑吧?! 怪不得!怪不得青师父收徒时,语重心长地说药峰资源必定向她倾斜! 一个想变性嫁人,一个为情所困?! 这药峰再大的家业,继承人这么…有个性吗! 空气骤然凝固。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掀翻药峰的墨炎枭,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巨大冰锥当胸贯穿,所有的怒火、羞愤、暴躁,都在“三千七百八十五块上品灵石”这个恐怖数字前,被冻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开始哆嗦。那股子要拼命的凶悍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得干干净净。 第114章 “行…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狠狠剜了冷若霜一眼,又扫过苏挽辞,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愤、委屈和不甘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股裹着硫磺硝石味的风,那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头发几乎要甩出火星子。 他不再看任何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踉跄,一头扎进了峰顶另一侧那片茂密得如同原始森林的药圃深处。 高大的身影迅速被虬结的藤蔓和奇形怪状的巨大灵植叶片吞没,只留下几片被粗暴撞断的叶子,孤零零地打着旋儿飘落。 峰顶平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草木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冷若霜指尖无意识摩挲药包布料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苏挽辞捏着那沓沉甸甸的移山符,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墨炎枭消失的方向,那片药圃深处传来的枝叶剧烈摩擦的哗啦声,像是什么暴躁的凶兽在横冲直撞,片刻后又诡异地沉寂下去。 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那双沉静的乌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犹豫。 墨炎枭那副样子,实在称得上凄惨。 被大师姐当众扒了底裤,欠下巨额灵石,心心念念的“千秋大业”又前途未卜… 虽然他那打劫符纸钱的算盘打得响,但此刻孤零零冲进药圃的背影,竟透出几分 可怜? “别管他。” 冷若霜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打断了苏挽辞的思绪。 她不知何时已彻底转过身,素白纱裙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拂动,勾勒出高挑曼妙却毫无暖意的轮廓。 那双冰魄寒眸望着墨炎枭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冷寂。 “能走出来,是他的造化。走不出来,”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那是他该受的。” 话虽如此,苏挽辞却敏锐地捕捉到,冷若霜拢在袖中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那瞬间,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落寞?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苏挽辞几乎以为是错觉。 冷若霜再没看那片药圃一眼,仿佛刚才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从未存在过。她微微侧首,眸光落在苏挽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药峰规矩不多。峰顶东侧,有处空置的药田,灵气尚可,适合静养。自去便是。”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清冷,如同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务,“无事,莫来扰我。” 说完,她拢着袖子,转身便走。 素白的身影融进通体由寒玉砌成的小楼阴影里,那扇雕刻着繁复冰莲纹路的玉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 峰顶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拂过苏挽辞单薄的肩头,带着药草特有的清苦气息。 第115章 她捏着移山符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储物袋。 见面礼 苏挽辞脑海中瞬间掠过墨炎枭那身沾满焦痕药渍的袍子、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被冷若霜戳穿后那副天塌地陷的穷酸样。 她几乎能想象到,若是送件精巧的法器或是灵药,落在墨炎枭眼里,大概都会被迅速换算成“能买多少份培育阴阳两仪花的辅料”。 不如直接给灵石,简单粗暴,或许还能解他一点燃眉之急? 苏挽辞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前世见惯了悲欢离合,心肠早已淬炼得冷硬。 可不知为何,墨炎枭抱着花盆冲进药圃那狼狈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背影,还有冷若霜最后那句“该他受着”背后那丝难以捕捉的落寞,像两根极细的丝线,莫名地牵扯了她一下。 罢了。 就当是结个善缘。 她指尖微动,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灵力波动悄然探入腰间的小储物袋深处。 那里面,灵石堆积如山,分门别类。 她精准地捻出一小撮品相中等、灵气充沛的上品灵石,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用一方素净的青色锦帕仔细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辨了辨方向,抬步朝着墨炎枭消失的那片药圃走去。 越往里走,药草的气息便越是浓郁驳杂。 月光被头顶虬结的藤蔓和巨大的阔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脚下是厚厚一层腐败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某种未明药草甜腻气息的味道。 苏挽辞放轻了脚步,如同月下的幽影,循着之前枝叶剧烈摩擦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硫磺硝石味,悄然前行。 转过一丛叶片边缘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巨大蕨类植物,前方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月光吝啬地穿过几片稀疏的叶片,勉强照亮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中央,墨炎枭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蜷缩成一团,像一头受伤的凶兽。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陶土花盆。 花盆里,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 那植物生着两片主叶,一片呈现出一种略显浑浊的暗金色,另一片则是有些发乌的银灰色。 两片叶子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叶脉间似乎有微弱的光点在极其缓慢地流动。乍一看,确实有几分传说中阴阳二气流转、相生相克的味道。 墨炎枭的脸深深埋在花盆边缘,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呜咽,在寂静的药圃深处显得格外凄凉。 “玉郎呜性别不和老子老子偏要” “花我的花长啊你倒是快长啊” 第116章 苏挽辞脚步顿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乌黑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着眼前的场景,进退两难。 也没有人告诉她,二师兄被大师姐怼了,会回来抱着花偷偷哭啊! 墨炎枭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那张沾着泥灰和泪痕的脸上,瞬间惊惶羞耻,墨炎枭忙转过头,慌乱的抹眼泪。 啊啊啊啊! 他的面子里子!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变调,带着点悄悄流泪被发现的羞恼,“你看我笑话是不是?快走,快走,别来打扰我养花!” 那株被他视若珍宝的“阴阳两仪花”被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苏挽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位药峰二师兄,一身狼狈,抱着个破花盆,对着空气又哭又恼… 内心那个冷静自持的小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怀疑人生”的狂风巨浪。 药峰的风水怕不是被哪个缺德的动了手脚? 专克亲传弟子? 一个冷若霜为了个浪荡子炼清心寡欲散炼到生人勿近,一个为了个无情道剑修想变性 这偌大的药峰,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苏挽辞深深吸了一口这药圃深处混杂着泥土腥甜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 指尖一动,那个被青色锦帕仔细包好的小灵石袋就出现在掌心。 她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努力显得无害:“二师兄,给。” 墨炎枭所有的咆哮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青色锦帕包裹,又猛地抬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挽辞苍白的脸。 “给…给我的?”他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声音干涩,“你不是买了灵符,不用我帮忙干活吗?” 花盆里那株叶片扭曲缠绕、一暗金一银灰的“阴阳两仪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挽辞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尽量让脸上的表情显得真诚无害,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生涩:“二师兄,是…见面礼。” “见面礼?”墨炎枭愣住了,脸上的羞恼卡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苏挽辞,似乎在判断这个新来的小师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他抱着花盆的胳膊下意识松了松,眼神在那包灵石上飞快地扫过,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嘴里却开始习惯性地嘟囔:“哼!算…算你还有点眼力劲儿!知道孝敬师兄!” 第117章 他别扭地伸出手,动作又快又急,一把将那青色锦帕包裹薅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苏挽辞反悔。 灵石沉甸甸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锦帕传来,让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属于穷鬼的激动光芒。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找回一点师兄的威严,挺了挺佝偻的背,下巴微微扬起,“小师妹,既然你送了见面礼,那师兄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等我把这宝贝阴阳两仪花培育成功,定百倍还你!师兄我说话算话!” 他越说越来劲,似乎那包灵石给了他莫大的底气,也冲淡了些许刚才被撞破哭泣的尴尬。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花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和温柔,仿佛在看绝世珍宝。 “还是你有眼光!”墨炎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献宝般的亢奋,唾沫星子差点飞到苏挽辞脸上,“不像某些人,哼,有眼不识金镶玉!” 墨炎枭仿佛遇见知音般拉着苏挽辞观赏他的宝贝“阴阳两仪花”。 “来来来,小师妹,师兄给你好好讲讲我这宝贝疙瘩!这可是师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才从‘万毒渊’最深处带出来的独苗苗!万毒渊知道不?进去十个能出来半个都是祖宗保佑!”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因为亢奋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土盆壁,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你看这叶脉间的灵光,虽然微弱,但这是阴阳二气在流转啊!只要它顺利开花,师兄花出去的银子就都能回来了!” 墨炎枭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美好蓝图中,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苏挽辞的目光落在那所谓的“阴阳两仪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像是顶尖的鉴宝大师看到了一件做工粗糙的赝品,又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认出了披着羊皮的狼。 欲言又止的看向墨炎枭,二师兄过得命根子,她捅破是假的,真的不会挨打吗? 墨炎枭再次将视线投向苏挽辞,期待看到同样被这“神花”震撼的表情时,却撞上了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怪异眼神。 像是冷若霜看傻子(他)的目光,心底登时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憋屈感! “小师妹?”墨炎枭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点气,声音也气恼起来,“你这什么表情?是觉得二师兄我吹牛了?还是这花…有什么不对?” 他心底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去,怎么可能不对! 这可是他拿命换来的! 苏挽辞抿了抿苍白的唇,眼神依旧落在那株花上,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眼,看向墨炎枭,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二师兄,你…先别激动。” “什么别激动?”墨炎枭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烦躁地低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看着就来气!” 苏挽辞下定决心般,从青冥空间取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泽的丹药。 “二师兄,先吃点东西,”苏挽辞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接下来,无论你听到什么,还请莫要过于激动。” 墨炎枭接过丹药吃下:“说吧,神神叨叨的怎么回事?” 她抬起眼,那双乌黑沉静的眸子直视着墨炎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二师兄,你这花…” “假的。”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两片羽毛。 轰——!!!c 第118章 墨炎枭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涩嘶哑,“小师妹!不能胡说!”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那盆“希望”,眼神死死盯着苏挽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恶作剧的痕迹。 然而,没有。 苏挽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的狼狈和恐慌。 那平静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强撑的信念上。 “不可能!!”他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劈裂嘶哑,震得洞府嗡嗡作响,“你才来药峰几天?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师兄不怪你!也是这花太稀罕了,你看走眼很正常!师兄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但这种玩笑,以后不准再开!一点都不好笑!”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花盆,那株“阴阳两仪花”在他粗重的喘息下叶片微微颤抖,暗金与乌银的光点流转似乎都加快了几分。 “这可是老子亲手带回来的幼苗!老子日日夜夜守着它!用最好的灵液浇灌!用聚灵阵滋养!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假的?!” 墨炎枭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挽辞脸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谁派你来的?是冷若霜那个冰块脸?!她自己断情绝爱了,就见不得别人好,还是老头儿?他就想看老子彻底死心,好继承他的衣钵!你们休想骗我!拿着你的破灵石,给我滚!滚啊!” 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冲着苏挽辞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那株“阴阳两仪花”被他勒得叶片都微微卷曲了。 苏挽辞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捻着那枚玉白丹药的手指稳如磐石,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墨炎枭的咆哮: “二师兄,冷静点。”她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指尖遥遥点向花盆里那株植物,“你看它的叶脉。” 墨炎枭的咆哮声猛地一滞,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苏挽辞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清晰而冷静地剖析着:“真正的阴阳两仪花,生于混沌交汇之地,秉天地阴阳本源而生。 其叶脉,金叶者,脉络纯金,蕴含至阳锐气,流转不息;银叶者,脉络纯银,内蕴至阴柔力,生生不绝。金阳银阴,泾渭分明,自成循环,绝无混杂。”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着那传说中的完美脉络。 “而你这一株苏挽辞的指尖精准地落在那暗金色的叶片上,“金叶主脉,看似金黄,细观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驳杂的暗沉赤色,流转迟滞,锐气不足,反带一股阴戾燥热。” 指尖又移到那乌银色的叶片:“银叶主脉,色泽发乌,深处更是掺杂着一丝污浊的灰败之气,柔力不纯,生机萎靡。”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墨炎枭:“阴阳二气,本该相生相克,循环往复,形成完美平衡。可你仔细感知,这两片叶子上的气息,是相生相融,还是…在互相消耗、彼此污染?” 轰——!!! 苏挽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墨炎枭的心坎上。 他抱着花盆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片叶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暗沉赤色…灰败之气… 互相消耗…彼此污染… 第119章 不!不可能! 他猛地俯下身,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花盆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片主叶的脉络。 月光下,那暗金色的叶脉深处…真的!真的有一缕极其细微、平时被他狂热的期待完全忽略掉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赤! 那乌银色的叶脉里,也真的缠绕着一丝如同陈年污垢般的灰气! 他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金丹初期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片叶子交汇的根部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不协调感瞬间刺入他的识海! 那本该交融流转的阴阳气息,在细微之处,竟然真的在互相撕扯、侵蚀! 如同两股浑浊的污水强行搅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在制造着更深的污秽和死寂! “不…不会的…”墨炎枭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脊梁,整个人猛地佝偻下去,抱着花盆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陶盆“咚”地一声砸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泥土溅起,沾污了他破旧的衣袍下摆。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失魂落魄地跪坐在泥泞里,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那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扭曲诡异的植物。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放弃了多少任务,耗尽了所有积蓄,多少次在毒沼瘴气中险死还生,就为了这株“幼苗”! 他把它当成救命的稻草,当成改变命运的希望,当成靠近“玉郎”唯一的桥梁! 他日日夜夜对着它说话,给它讲自己的心愿,给它灌注自己所有的灵力和心血 结果 结果他倾尽所有供养的 竟然 竟然只是一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假货?! “假的是假的”墨炎枭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无法呼吸。 冷若霜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墨炎枭彻底破防了! “我的花…呜呜呜,我的…花,都没了…都没了…”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抓扯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第120章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失控的闪电,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一块布满青苔、棱角尖锐的巨石,不管不顾地就要一头撞上去! “假的!都是假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死了干净!” 他嘶吼着,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那块巨石狠狠撞去!风声在他耳边呼啸,死亡的冰冷气息似乎已经扑面而来。 “二师兄!” 苏挽辞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想到墨炎枭的会因此如此惨烈决绝!这恋爱脑上头撞石头的速度,竟比她预想的快了不止一筹! 她指尖快若闪电般弹出! 嗤——! 一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玉白色流光,带着一缕极其清冽的异香,精准无比地射入墨炎枭因嘶吼而大张的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凉清流,瞬间滑入喉管。 墨炎枭拼尽全力撞向巨石的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脖颈,硬生生定在了距离冰冷石面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全身的肌肉还维持着前冲的紧绷姿态,额角青筋暴跳,脸上的疯狂和绝望尚未褪去,眼神却已经僵住。 那股子冰凉的药力霸道无比,瞬间封住了他所有暴走的灵力,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抚平了他神魂中翻江倒海的狂躁和剧痛,只留下一种沉重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脱感。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那块差点送他归西的巨石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次,不是因为寻死,纯粹是脱力了。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心痛。 那枚丹药压制了他寻死觅活的冲动,却压不住心底那被彻底掏空、血肉模糊的绝望深渊。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粗糙冰冷的石头纹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挽辞缓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药峰二师兄此刻狼狈到极致的模样。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袍,月光勾勒出她沉静如水的侧脸轮廓。 “二师兄,”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墨炎枭一片混沌的耳中,“为了一个人…寻死觅活,值得么?” 墨炎枭身体剧烈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自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值得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第121章 苏挽辞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地上那株被墨炎枭失手摔落、叶片沾满了泥土、显得更加扭曲诡异的“阴阳两仪花”:“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多的心血,也浇灌不出真品。” 这话像一把淬了盐的钝刀子,又在墨炎枭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剜了一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体蜷缩得更紧。 “不过” 苏挽辞话锋极其微妙地一顿。 就这轻轻的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一道微弱星火,瞬间燎燃了墨炎枭死寂的心田!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苏挽辞,里面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什么?!”他嘶哑地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颤抖变调,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脱力又重重跌了回去,只能狼狈地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盯着苏挽辞,“小师妹!苏师妹!苏祖宗!你有话一次说完行不行?!你要急死我啊!” 苏挽辞微微垂眸,对上他那双充满血丝、却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希冀的眼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假花无用,但真正的阴阳两仪花”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满意地看着墨炎枭的呼吸都停滞了,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期待而扭曲。 “…有过确切现世的记载,真品阴阳两仪花在‘混沌秘境’中出现过,并且取得之人,得偿所愿了…” 混沌秘境! 这四个字,如同救赎的火光,点亮了墨炎枭那颗破碎心新!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混沌秘境!哈哈哈哈!混沌秘境!!”墨炎枭猛地大笑出声,状若癫狂,布满泪痕和泥污的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亢奋红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绝我墨炎枭的路!玉郎!你等着!我去找新的阴阳两仪花,哈哈哈哈!” “小师妹,快说,混沌秘境怎么进去!”他双手激动地挥舞,身体因极度的亢奋和脱力而微微摇晃,“是不是要什么上古信物?埋在哪座仙坟里了?还是要闯哪个龙潭虎穴的遗迹?或者…或者需要献祭?你说!师兄我什么都可以的!”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嘴里机关枪似的喷着各种猜测。 混沌秘境!那是他通往玉郎的唯一道路! 是他全部的希望!只要能拿到钥匙,让他现在去捅了掌门老头儿的炼丹炉他都敢干! 苏挽辞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 这玉郎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药峰的天之骄子变成这般模样! 她可千万不能被传染了! 这药峰的风水改日她再去看看,应该还能抢救下她? 苏挽辞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师兄,你冷静点,混沌秘境…非是寻常洞天,它的钥匙,并非是靠蛮力或献祭就能强求得来的。” “那…那是什么?”墨炎枭脸上的亢奋红光瞬间凝固、褪色,只剩下一种茫然无措的惨白,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又被水流冲走的惶恐,“总得有个法子吧?小师妹,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 第122章 苏挽辞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墨炎枭心上。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灼热得几乎要穿透自己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虚:“书上只提了四个字:‘有缘者得之’,听说修仙界万里挑一,希望渺茫…” “有缘者得之?希望渺茫?”墨炎枭喃喃重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嚼得生涩无比。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假花他都耗尽心血养了那么久,真花又一丝希望他怎么能放弃? 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眶里迅速弥漫起一层绝望的水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卑微到了尘埃里:“那…那怎么样才算‘有缘’?苏祖宗…求你!求你指点一条明路!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成为那个有缘人?要拜哪路神仙?要修什么功德?还是要…要什么命格?” 他那双曾经桀骜不驯、此刻却盛满哀求和破碎的眼睛,死死钉在苏挽辞脸上,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苏挽辞被他这卑微到极点的目光看得心尖微微一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眼底。 她迅速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那一丝异样。 “书上…未曾详述,只是听闻,混沌秘境钥匙现世,所得者,多为…”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才缓缓吐出,“多为惊才绝艳之辈,年纪轻轻便已…登临元婴之境的天骄道子。” 轰——! “元婴天骄”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墨炎枭的识海!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金纸。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元婴! 他如今不过金丹初期!距离元婴,隔着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还有那令无数修士折戟沉沙、十死无生的恐怖元婴天堑! 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看到那扇通往混沌秘境、通往玉郎身边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彻底焊死! 沉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至顶。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神智的刹那,苏挽辞那清冽平静、如同冰泉击石的声音,再次穿透了层层黑暗,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师兄,混沌秘境开启时间飘渺不定,全凭天意。上次开启,据古籍残篇所载,已是千年之前。” 墨炎枭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千年! 时间 时间!还有时间!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苏挽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豆星火,“师兄若真有此心,便该早做准备才是。” 早做准备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一根火柴! 嗤啦! 墨炎枭眼底那几乎熄灭的疯狂火焰,被这四个字瞬间点燃,并且以燎原之势轰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决绝! 第123章 千年!秘境上一次千年前开启,下一次开启,或许是明天,或许是百年后,或许是千年后!没人知道! 但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成为那万里挑一的元婴天骄!强到能扛过时间漫长的煎熬和等待! 他就还有机会! 假的阴阳两仪花,耗费了他三年心血,掏空了他的所有。 而这真正的希望之路,需要他倾注的,可能是三十年、三百年!甚至是他这条命! 但那又如何?! 为了玉郎,为了靠近那抹照亮他晦暗人生的月光他墨炎枭,百死不悔! 只是最好还是越快越好,万一这秘境过几年就开启呢? 就像苏师妹说的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要做最有准备的人! 秘境他要去,别的方法他也不会放弃! “哈哈哈哈!”墨炎枭猛地仰起头,对着清冷的月色发出一串嘶哑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药峰后山回荡,惊起飞鸟无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惨烈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元婴天骄?甲子骨龄?千年等待?好!好!好得很!” 他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因为极度的亢奋和决绝而微微凸出,死死盯住苏挽辞,脸上混合着泥污、泪痕和一种近乎狰狞的狂热: “小师妹!多谢指点迷津!这份情,师兄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看地上那株假花一眼,仿佛那耗费他三年心血、让他痛彻心扉的东西已经彻底成了无关紧要的垃圾。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劲风,朝着他那个破败的洞府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玉郎!你等着!等着我!”嘶哑的吼叫在夜风中破碎地传来,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偏执,“不就是元婴吗?!老子卷死自己也要卷上去!混沌秘境!老子去定了!!!” 那决绝的背影,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惨烈,瞬间消失在重重树影和夜色之中。 苏挽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步,也朝着药峰的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轻缓,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静。 药峰的风水或许,她该抽空好好看看了。 至少,在她被这峰头浓郁的“不正常”气息彻底污染之前。 路上苏挽辞默默地在心底,对着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混沌秘境,无声地道了个歉。 混沌秘境是真。 秘境中曾现世过真正的阴阳两仪花,也是真。 可那钥匙,是否真的只青睐元婴的天骄却未必。 她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位二师兄,因情之一字,就此道心崩溃,自毁陨落。 给他一个看似遥不可及、实则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希望,一个必须拼尽全力、燃烧自己才能触及的目标,让他活下去,让他…有路可走。 至于那个“玉郎”这才是症结所在。 解铃还须系铃人。 第124章 她与那位“玉郎”没有因果,不能插手。 苏挽辞叹了口气,希望墨师兄能看开些吧。 药峰东侧,一片背阴的山坳。 这里原先的模样,只能用“荒芜”二字形容。 野草疯长,几株低阶灵植蔫头耷脑地挤在石缝里,灵气稀薄得可怜,连风都透着一股子懒散颓败。 苏挽辞静静立在田埂边,单薄的青衫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体,更显清瘦。 嗡 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自动翻卷、隆起、压实。 一块块形状规整、边缘清晰的药畦迅速成形。田埂被无形的力量抹平、加固,线条干净利落。 几块蕴含微弱土灵之气的普通山石,被她信手摄来,看似随意地嵌在药田的四个不起眼的角落。 嗡鸣声渐歇。 一个最基础、却被推演到极致效率的微型聚灵阵,已然落成。 山坳间稀薄的草木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拨动、引导,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片新生的药田汇聚。 空气里那股颓败的气息,正被一种清新生长的活力悄然驱散。 “苏苏!苏苏你在这里吗?”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风风火火劲儿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苏挽辞指尖青芒隐去,抬眸望去。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如同灵巧的穿花蝶,绕过修剪过的灵植丛,出现在药田边。 正是符峰峰主的掌上明珠,花想容。 她身量娇小,一身水蓝绣银线的精致襦裙衬得人比花娇,乌黑发髻上斜插一支精巧的符笔簪子,随着蹦跳的动作晃悠。圆润的鹅蛋脸,大眼睛亮得惊人,此刻盈满了兴奋,脸颊红扑扑。 “花师姐。”苏挽辞微微颔首。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花想容几步蹦到跟前,无视了苏挽辞周身清冷,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摇晃,“快跟我走!我爹给我弄了几张上古的残篇,非要我练习,玄奥得要命!我琢磨得头都快秃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你陪我去看看呗~” 她不由分说,拽着苏挽辞就要往外拖。 苏挽辞被她拽得身形微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透一分。她下意识蹙眉,身体本能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拉扯,“花师姐,符箓一道,我涉猎不深。” “知道知道!不用你精通!”花想容不撒手,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恳求,“你就去陪我玩玩,我要无聊死了,走走走!就在那边!” 第125章 她力气不小,苏挽辞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药田。 刚走出几步,花想容已兴奋地从储物镯里摸出一张泛着淡金、边缘有焦痕的古老兽皮纸,献宝似的往苏挽辞眼前凑:“你看!就这几个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药峰午后的宁静! 带着金属撕裂的刺耳锐鸣和灼热气浪猛烈膨胀的爆裂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耳膜上! 脚下的地面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硝石混合着金属烧熔的焦糊气味,从不远处排山倒海般涌来。 花想容被震得一个哆嗦,手一抖,珍贵的兽皮纸差点脱手。 她猛地扭头望向器峰方向,脸上那点惊吓瞬间被“果然如此”的嫌弃和幸灾乐祸取代,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红唇高高扬起,脆声喊道:“哈!莫炸炸!我就知道是你!又双叒叕炸炉了吧!” 她飞快把兽皮纸塞回储物镯,一把拽住还有些微怔的苏挽辞,兴冲冲就往另一边跑:“走走走!苏师妹!看热闹去!莫炸炸炸炉,器峰保留节目,不看亏了!” 苏挽辞被她拽着,只能跟上。 刚越过布满嶙峋怪石的山涧,一股更浓烈呛人的焦糊金属味就扑面而来。 空地中央,景象惨烈。 一个半人高的黄铜炼器炉歪斜栽倒,炉体从中上部炸开一个狰狞大口,边缘金属扭曲翻卷,暗红滚烫,嗤嗤冒着青烟。 焦黑痕迹呈放射状扩散几丈远,碎裂的金属片冒着烟散落一地。 一个瘦高身影背对着她们,正对着冒烟的破炉子跳脚,气急败坏的声音嘶哑又暴躁:“见鬼!这破材料比例绝对有问题!我明明是按《千锻秘录》配的!火候掐得死死的!连炉温都盯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怎么可能炸?!这破书坑死人了!” 他抬脚想踹炉子泄愤,又怕烫,只能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两拳。 花想容清脆的笑声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莫炸炸!《千锻秘录》表示这锅它不背!明明是你自己又手痒瞎改配方了吧?这个月第几回了?器峰长老没把你吊起来抽,真是心慈手软!” 那背影猛地一僵。 少年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张沾满黑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锐利,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憋屈,恶狠狠瞪向花想容。 “花!想!容!”莫小锤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暴躁,“你懂什么!炼器之道,就是在失败中寻找真理的微光!每一次炸炉,都是向真理殿堂更近一步的证明!” 他挥舞着手臂,溅起几点残余的炉灰,配上他那副黑脸白眼的滑稽模样,气势没涨上去,反倒显得更狼狈了。 “噗嗤!”花想容半点面子不给,直接笑弯了腰,水蓝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波纹,“得了吧莫炸炸!你那不是寻找真理的微光,你是专门负责给器峰开天窗吧?还‘更近一步’?我看你是离被长老们扫地出门更近一步了!听听这动静,啧啧,比上次动静还大,怕不是把整个峰头的鸟都吓飞了?这个月第几回了?快数数!” 她掰着葱白的手指头,故意拉长了调子,大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 莫小锤气得直跳脚,指着花想容:“你少在这五十步笑百步!花师妹,你入秘境前最后一次练习‘五雷破空符’炸出来的那个坑,就在符峰后山第三个岔路口往左拐弯的那块风水宝地上!现在坑里积水都能养鱼了,长老们催你填坑催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吧?你填了吗?啊?你填了吗?” 第126章 花想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得意的神情如同被戳破的泡泡,“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粉嫩的脸颊迅速漫上红晕,又羞又恼,跺脚道:“莫小锤!你…你偷看我练功?!” “谁稀罕偷看!”莫小锤梗着脖子,声音却下意识地低了几分,眼神也有点飘忽,“是…是那坑实在太显眼!想看不见都难!” 苏挽辞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个活宝你来我往的互相揭短,只觉得额角似乎有根筋在隐隐跳动。 直觉不祥。 眼前这两个,一个符箓能炸出养鱼塘,一个炼器能炸穿器峰顶,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二字的活体注解。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离这即将爆发的“灾难源”远点。 清冷的眸子扫过莫小锤那张乌漆嘛黑的脸,又掠过花想容气鼓鼓涨红的脸蛋,最终落在莫小锤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正越过花想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直直地盯住了花想容身边安静站着的苏挽辞。 “咦?”莫小锤眼中的怒火瞬间被好奇取代,他上下打量着苏挽辞,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药峰青衫,眼睛一亮,“花师妹,这位是?” “苏苏,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丹药两峰亲传弟子!厉害吧!”花想容骄傲的仰起头颅,仿佛那个被两峰同收亲传的人是自己一般。 “丹药两峰新收的小师妹?那位能用杂草炼丹的奇才?”莫小锤想起什么,猛地往前凑近一步,手在身上胡乱蹭了两下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直率和兴奋。 苏挽辞看着少年那张糊满黑灰、却难掩蓬勃朝气和明亮眼神的脸,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如同冰面绽开一丝细纹。 “莫师兄,”她声音清泠,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并非杂草,是些灵力微弱的灵药。物尽其用罢了,不值一提。” 花想容一听,暂时忘了自己的“养鱼塘”,立刻帮腔,声音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当然是真的!苏苏可厉害了!” 苏挽辞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莫小锤的直白莽撞,花想容的夸张吹捧,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嘈杂。 她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同初雪融化时露出的一线微光,转瞬即逝。 “这不值一提?”莫小锤怪叫一声,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看苏挽辞的眼神更加热切,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宝库,“苏师妹,丹峰那群老古板,守着祖传的丹方当宝贝,炼个丹恨不得把天材地宝都堆进去,抠抠搜搜还出不了几颗好丹,哪像苏师妹你,点石成金啊!” “苏师妹,有空来我们器峰转转呗!我们那儿材料库房堆得跟山似的,好多都是炼丹那边嫌弃的‘边角料’、‘杂质太多’,我看说不定苏师妹你能化腐朽为神奇!咱们合作,你帮我炼丹,我帮你炼器?” 花想容看着莫小锤对苏挽辞大献殷勤,小嘴立刻撅得老高。 她眼珠一转,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那几张让她头疼的上古残篇符箓!苏苏虽然不精通符道,但她那双眼睛毒得很,思路又清奇,没准能看出点门道! 第127章 “喂!莫炸炸!”花想容立刻上前一步,强行插入两人之间,把莫小锤挤开,再次挽住苏挽辞的胳膊,“少在这套近乎!苏苏现在可是我的!说好的陪我去看符箓呢!” 她转头对着苏挽辞,瞬间换上甜得发腻的恳求表情,大眼睛忽闪忽闪,“苏苏~好苏苏~那几张符真的玄乎得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头,你帮我掌掌眼!” 苏挽辞被她晃得身形微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得更紧了些。她刚想再次婉拒,目光扫过花想容满是期待和依赖的小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好。” “耶!苏苏最好了!”花想容欢呼雀跃,立刻就要拉着苏挽辞离开这片硝烟弥漫的炸炉现场。 “等等!”莫小锤哪里肯放人,苏师妹还没丹药他的交易呢,顿时急了。 他的省钱大计啊! 一个箭步又拦在前面。 “花师妹,你这就不地道了!我跟苏师妹正聊到关键处呢!”他梗着脖子,指着还在冒烟的破炉子,“再说了,你看看我这炉子!炸成这样,我总得找点‘理论依据’证明不是我的问题吧?苏师妹眼光毒,说不定能帮我看看这炉渣里是不是材料被人掉包了!” “你少来!”花想容柳眉倒竖,毫不示弱地叉起腰,“你那炉子炸成渣渣灰了,神仙也看不出花来!分明就是你自己手欠瞎改配方!还赖别人?苏苏,别理他,我们走!” “花想容!你讲不讲理!” “莫炸炸!是你胡搅蛮缠!” 两人瞬间又像斗鸡似的,在苏挽辞面前吵成一团,唾沫横飞,互揭老底,从炸炉填坑一路吵到小时候谁偷吃了谁的灵果。 “够了!”花想容被莫小锤一句“你画的符像鬼画符”彻底点燃了炸药桶。她猛地挣脱苏挽辞的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小脸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莫小锤!你敢看不起我的符纸?!”她声音拔得又尖又亮,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不服输的倔强。 手腕一翻,那几张泛着淡金光泽、边缘焦痕累累的上古兽皮符箓残篇,立刻出现在她手中。 她赌气似的将其中一张猛地举到莫小锤鼻子底下,用力抖了抖。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上古符箓!知道什么是上古吗?!今天姑奶奶就研究出来,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符道之力!” 花想容显然是气昏了头,只想立刻证明自己,压过莫小锤一头,忘了自己找苏挽辞过来,就是因为自己看不懂! 等反应过来,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看看莫小睡,再看看苏挽辞。 咬了咬牙—— 第128章 花想容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尖灵力瞬间凝聚,细如毫芒,带着她特有的、充满生机的淡红色泽。 她甚至没找合适的空地,就在这片被莫小锤炸炉弄得狼藉不堪的空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苏苏,帮我看着点!”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全部心神已然沉入手中的上古符箓残篇。 苏挽辞眉心微蹙,清冷的眸子紧紧锁在花想容指尖跳跃的淡红灵力上。 她上前一步,站在花想容侧后方,无形的神识悄然铺开,笼罩住花想容周身一尺之地,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难逃她的感知。 莫小锤也忘了吵架,屏住呼吸,黑乎乎的脸上只剩下紧张,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花想容的动作。 只见花想容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指尖的符笔虚影落下,淡红的灵力丝线流畅地在古老坚韧的兽皮上蜿蜒游走,精准地勾勒着残篇上那繁复玄奥、带着洪荒气息的符文轨迹。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淡红的灵力线条如同灵蛇,在暗金色的兽皮上流畅地游走、转折,精准地复刻着残篇上那些繁复玄奥、带着洪荒气息的符文轨迹。 花想容紧绷的小脸随着符纹的顺利延伸而稍稍放松,甚至透出一丝专注的兴奋。 “成了成了!稳住稳住!”莫小锤看得大气不敢出,用气声在旁边紧张兮兮地嘀咕,黑乎乎的脸上全是期待。 苏挽辞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不断成型的符文之上。 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放松,反而随着符纹的深入而越发凝重。 就在那枚上古符箓完成最后一笔之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震颤,陡然从符纸核心传来! 苏挽辞瞳孔骤然收缩! 那原本流转顺畅、属于花想容的淡红灵力,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一丝金芒,骤然窜出,瞬间吞噬了花想容的淡红灵力! 淡红瞬间被刺目的灿金取代! “跑!” 苏挽辞爆发出与那病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力量,一把扣住花想容的后衣领,猛地发力向后急拽! 同时,她空着的左手袍袖闪电般向侧后方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青色灵力狂涌而出,精准地撞在还傻愣在原地的莫小锤胸口! “哎哟!”莫小锤猝不及防,被那股柔力撞得像个滚地葫芦,惊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就在苏挽辞拽开花想容、拂飞莫小锤的同一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翻过,坚硬的岩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恐怖的冲击力裹挟着碎石、泥土、草木碎片,如同密集的炮弹,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地上呈现—— 一个巨大的养鱼塘! 嗤嗤嗤! 苏挽辞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唇边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第129章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花想容又踉跄着倒退了十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 咔嚓! 坚韧的古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树干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气浪卷起的烟尘如同厚重的黄褐色幕布,瞬间将三人吞没。 整个世界只剩下爆炸的轰鸣在耳中疯狂回荡,还有呛人的烟尘涌入鼻腔咽喉的窒息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当那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余波终于缓缓消散,刺目的金光也黯淡下去,只留下漫天翻腾、遮蔽视线的厚重烟尘。 苏挽辞背靠着开裂的古树树干,急促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动用灵力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小针在经脉里攒刺。 她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花想容。 “咳咳咳…苏、苏苏?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不该逞能的…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花想容被烟尘呛得剧烈咳嗽,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惧。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苏挽辞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 “没事,”苏挽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松开护着花想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弥漫的烟尘,确认再无后续的危险波动。 烟尘,在呜咽的山风中,不甘不愿地缓缓沉降、散开。 爆炸中心区域的惨状,终于赤裸裸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一个比之前莫小锤炸炉留下的痕迹大上数倍、深达半丈的焦黑巨坑,狰狞地趴在地上。 坑底及周围的地面被恐怖的高温灼烧得一片琉璃化,反射着诡异的暗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被烧熔后又急速冷却的刺鼻气息。 几缕残存的黑烟,如同死去的触手,从坑底袅袅升起。 死寂。 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花想容挣脱苏挽辞的扶持,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那个还在散发着灼热余温的巨坑边缘。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焦黑。 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被冲击波肆虐得一片狼藉的山石草木,最后落回那个狰狞的巨坑。 那张总是洋溢着活泼与生气的鹅蛋脸,此刻一片死灰。 红润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里面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破碎。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愤怒的质问。 只有无声的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滚落。 顺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过下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脚下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腾起一丝微不足道的白汽。 那是一种心死大于哀默的绝望。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在眼前这片代表彻底失败的狼藉中,被炸得粉碎。 第130章 “喂!花师妹!花想容!”莫小锤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石后面爬出来,顶着一头乱草和满脸黑灰,看到花想容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一个箭步冲到花想容身边,急得抓耳挠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诶诶诶!你…你别哭啊!不就是炸了吗?!一次失败又不代表什么!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沾满黑灰的胸膛,发出噗噗的闷响,试图吸引花想容的注意,“我这月都炸了二十七炉了!器峰长老殿的屋顶都快被我掀翻了!你看我不还是活蹦乱跳的?打不死的小强说的就是我!你这点小场面算什么!真的!别哭了!” 他笨拙地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自己更“辉煌”的战绩来安慰她,语气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真诚。 花想容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看向莫小锤,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破碎感:“不是的莫小锤” 她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指向那片焦黑的巨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浸透了寒意和绝望:“不是一次失败…是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的!” “每一次?!”莫小锤愣住了,脸上的急切僵住。 “对!每一次!”花想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尖锐的痛苦和长久压抑的委屈,“只要我画符就一定会炸!毫无例外!”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花。 “我爹…我爹他是符峰峰主,所有人都说我是符峰最有天赋的小师妹,只有我知道,我不是,根本不是!”她惨笑着,泪如雨下,“同门一个个都能画出威力强大的高阶符篆,成了人人称赞的符道新秀…只有我!永远在原地踏步!像个只会搞破坏的废物…”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爹他…他怕我难过,怕我放弃,特意找来这些‘上古残篇’哄我开心…他说是现在的符篆不适合我,试试上古符篆也许会有转机…” 花想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的…”她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声音低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自厌,“还是炸了,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走符修这条路?是不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是彻底的迷茫和动摇,那双曾经盛满星辰、被无数人艳羡的明亮杏眼,此刻空洞得如同干涸的泉眼,只剩下绝望,微弱地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莫小锤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的气猛地堵在喉咙口,噎得他难受。 他猛地踏前一步,粗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不容置疑的肯定,几乎是在吼:“花想容!你放什么狗屁‘不行’!谁说你不行了?啊?整个符峰上下,谁有你熬得夜多?谁有你练废的符纸堆得山高?你…你就是打不死的小强!这点挫折算个屁!” 他试图用音量驱散这片笼罩在花想容身上的死寂阴霾,挥舞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颓丧一并打碎。 花想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片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焦黑大坑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轻易就将莫小锤鼓噪起来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努力?可是…莫小锤,这里是修仙界,看的不是谁流汗多,谁熬夜久…” 她终于抬起脸,那双空洞的眼眸对上莫小锤,里面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荒芜。 第131章 “这里认的,是天生的灵根资质,是撞大运撞上的逆天机缘!是生下来就刻在命里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像濒死鸟儿的最后哀鸣,“努力?努力有什么用呢?再努力,我画符救能不炸吗?”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百倍:“没用啊…都没用的,就像我爹…他费尽心思,连‘上古残篇’这种虚无缥缈的念想都给我找来了…结果呢,我炸了个更大的‘养鱼塘’…”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她炸出来的“养鱼塘”笑容凄惨。 “花师妹…”莫小锤张了张嘴,看着花想容眼中那近乎熄灭的光芒,那句“努力就有希望”的安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花想容承受的,远比他炸炉失败要沉重百倍千倍。 努力? 他可以说自己炸炉二十七次还在努力,因为他炸炉的原因五花八门,材料、火候、手贱改配方…总有改进的方向,总有下一次可能成功的希望。 可花想容呢?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都指向同一个绝望的终点——爆炸。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希望破灭,找不到原因,看不到出路。 这种永无止境的、找不到方向的挫败,足以摧毁最坚韧的道心。 莫小锤沉默了,脸上那层惯常的莽撞和乐天被沉重的现实狠狠撕开。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沾了一手的黑灰,却浑然不觉。 是啊,他们在的是…残酷的修仙界,看的从来都不是你有多努力、多拼命。 天赋、根骨、机缘…这些冰冷的东西,才是决定你最终能走多远的基石。 努力?有时候在绝对的天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股无力感和兔死狐悲的寒意,悄然爬上莫小锤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崩溃的花想容,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个时刻同样可能绝望的自己。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沉默中,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如同破开阴霾的冰泉,清晰地响起:“想容。” 一直沉默伫立的苏挽辞,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焦坑边缘。 第132章 她微微弯下腰,青衫下摆拂过滚烫的焦土,苍白的手指伸出,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青色灵光,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片深埋在坑底边缘、毫不起眼的符纸碎片。 那碎片很小,边缘焦黑蜷曲,混杂在泥土和琉璃化的熔渣里,若非她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你画所有的符,都炸吗?”苏挽辞直起身,指尖捻着那片微小的残骸,转向花想容,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映着花想容泪痕交错的脸。 花想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以前…不是的,我引气入体后画的第一张‘清风符’,很顺利…后来符篆我都学很好,甚至…”那时候他们都夸她是符峰的未来。 她陷入短暂的回忆,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可是…可是后来!无论我怎么小心,怎么练习,怎么准备…都会失控的爆炸!无一例外!” 花想容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就像…就像有一道无形的锁,死死地锁住了我前进的路,苏苏…你说,这不是命是什么?这不是证明我根本就是个废…唔?!” 一旁的莫小锤烦躁地又狠狠抓了一把自己本就乱如鸟窝的头发,沾了满手的焦黑。 花想容的每一句哭诉,都像无形的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打断她,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自我厌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挽辞平静地捂住了嘴巴。 诶,莫小锤震惊的看着苏挽辞。 还可以这样吗? “别急着给自己下判决书,”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花想容绝望的呜咽和莫小锤焦躁的喘息,“努力,是有用的。” 花想容身体一僵,被捂住的嘴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鼻音,那双空洞的杏眼茫然地眨了眨,更多滚烫的泪水涌出来,洇湿了苏挽辞微凉的手心。 “苏苏…”她含糊地呜咽,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你就别…别哄我了,没用的…真的没用的…” 泪水再次决堤,滚烫地砸在苏挽辞微凉的手背上。 花想容胡乱地摇着头,沾满黑灰和泪水的小脸一片狼藉:“再努力一百次?一千次?结果还不是一样?除了把自己炸得更灰头土脸,让更多人看笑话…”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能有什么呢?我试过了,苏苏,我真的…拼了命地试过了!可它就是炸!每次都炸!炸得我自己都怕了…” 苏挽辞收回手,一点点抹去花想容的眼泪,“你要是都这样想,那这满修仙界,九成九的修士,是不是都该立刻抹脖子,省得浪费灵气? 天赋卓绝者,如凤毛麟角。生来便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能有几人?” 花想容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地抬头看她,沾着泪珠的长睫毛扑闪着。 “努力,”苏挽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花想容摇摇欲坠的心防上,“或许无法让你一步登天,跨越那些生来便横亘在前的天堑,去超越那些被天道偏爱的宠儿。” 她看着花想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若不努力…” 第133章 “你连那些天赋根骨远不如你、却肯咬牙拼命的人,都追不上。” “啪嗒。” 一滴滚圆的泪珠从花想容的下巴坠落,砸在脚下的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呆呆地看着苏挽辞,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懂“努力”这个词的含义。 不是盲目的重复,不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愚勇…而是…而是有方向的挣扎? 一线极其微弱的光,在她被泪水洗过的眼底深处,极其艰难地挣扎着,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绝望阴霾。 莫小锤烦躁抓头的动作也顿住了,他瞪着苏挽辞,又看看花想容,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寒意似乎被这话撬开了一丝缝隙。 对啊!他莫小锤根骨也就那样,要不是玩命打铁、琢磨炼器,能在器峰混到现在?虽然…咳,炸炉的次数也不少,但至少…能炼出东西啊! “努力…”花想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努力,很重要,”苏挽辞微微颔首,肯定了这一点。 但紧接着,她话锋陡然一转,清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但一味的努力,只是徒劳的消耗,是无头苍蝇的乱撞。” 花想容猛地一颤,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我…我没有乱撞!我换了画符手法,换了符纸,研究了很久!”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并非无脑莽撞。 “那结果呢?”苏挽辞只淡淡反问。 花想容瞬间噎住,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光又黯淡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颓然道:“…还是炸。” 苏挽辞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个巨大的、还散发着焦糊味和余温的深坑,声音平静无波:“每一次失败后,你可曾真正沉下心,去思考,为什么会失败?” “思考了,我爹也给我找过原因,可是出了我画完后符纸会变成金色,然后炸掉,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换了很多种画符的方法,也换了符纸,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苏挽辞被小姑娘的诚实噎了一下。 “那我…我再画一张!”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猛地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也不管抹得一片黑灰更显狼狈,“就现在!苏苏!你看着我!我…我要亲眼看着它怎么炸!我要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旁边的莫小锤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喂!花想容!你疯啦?!”他吓得一个箭步就想冲过去阻拦,这院子刚被炸过一遍,可经不起第二回折腾了!而且看她这状态,明显是绝望过头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让她画,”苏挽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莫小锤的焦躁上。 她甚至没有看莫小锤,目光依旧落在花想容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上,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莫小锤硬生生刹住脚步,急得直跺脚:“苏师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 他指着花想容,“她现在这模样,灵力能稳吗?万一炸得更狠…”她道心还能稳吗? 第134章 “莫师兄,”苏挽辞终于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莫小锤后面的话自动消了音,“准备防护阵盘。” 花想容的手指都在抖。 刚才画符爆炸的硝烟味还呛在嗓子眼,掌心被碎石割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更别说那无数次炸得惊天动地的失败。 可现在,苏挽辞就站在她面前,那双清冽的眸子像浸了寒潭的水,沉静得可怕。 “画,”苏挽辞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奇异地压住了花想容心口那翻江倒海的恐慌和自厌。 莫小锤被她这眼神冻得一哆嗦,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烦躁地狠狠一跺脚,焦黑的尘土噗噗飞扬,认命地手忙脚乱去翻自己的储物袋,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疯了…都疯了…苏师妹你也跟着疯…” 花想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太急,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声。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那股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的颤抖。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绷得发白,几乎要捏碎那支再普通不过的符笔。 她颤抖着提起笔,蘸饱了朱砂。笔尖悬在符纸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眼前全是那些碎裂的符纸、炸开的火光、同门或怜悯或嘲弄的眼神每一次失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道心上。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的黑灰和泪痕,狼狈不堪。 “放松。”苏挽辞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在咫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她混乱的思绪。 花想容茫然地侧头看她。 苏挽辞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在焦土腾起的微弱热气里显得有些透明,眼神却锐利依旧:“不要刻意控制,往顺畅的方向走。” 不要控制? 这简直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符道第一要义,便是对灵力的绝对掌控! 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引来失控甚至反噬!她每次炸符,不正是因为拼命压制那该死的、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信我,”苏挽辞只说了两个字,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笃定。 信她? 花想容看着苏挽辞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虚假的鼓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平静。 一股莫名的力量,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手腕猛地一沉! 笔尖触及符纸的刹那,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灵力,失去了她长久以来拼死构筑的堤坝束缚,轰然决堤! 一股沛然莫御、带着灼热温度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蛮横地冲入笔杆,灌入朱砂! 嗡! 符纸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花想容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就要把笔扔出去!完了!又要炸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狂暴的力量在符纸下疯狂涌动! “稳住。”苏挽辞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钉住了她想要逃离的动作。 第135章 花想容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不敢看!她怕一睁眼,就是熟悉的火光和毁灭! 然而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到来。 只有笔尖在符纸上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那股在她经脉里奔腾咆哮,却异常“顺畅”地流淌向笔尖的灼热灵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花想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着,恐惧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想的期盼在心底疯狂拉锯。 终于,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眼睫掀开一丝缝隙。 只一眼,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符纸之上,那本该流淌出鲜红朱砂轨迹的笔尖,此刻喷涌而出的,竟是璀璨夺目的金色灵光! 那光芒纯粹、凝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气息,仿佛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熔化的液态黄金!它完全脱离了符书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基础灵纹轨迹,以一种狂放不羁、却又充满奇异韵律的方式,在符纸上蜿蜒流淌、自行勾勒! 她根本没在“画符”! 是那股失控的金色灵力,在驾驭着她的手,在符纸上肆意书写着属于它自己的篇章! “这…这…”花想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刺目而神圣的金色在视野里燃烧。 “继续。”苏挽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死死锁住那流动的金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沉重的忧虑?她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紧。 花想容被那金色晃得头晕目眩,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握不住笔。但苏挽辞那句“继续”像一道命令,注入她僵硬的手臂。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放弃了一切思考和抵抗,任由那股灼热的金色洪流牵引着她的手腕,在符纸上疯狂舞动! 没有滞涩!没有阻塞!前所未有的流畅感席卷全身! 那感觉奇妙极了,仿佛她不是画符者,而是一个虔诚的旁观者,一个卑微的载体,在见证某种神圣仪式的降临。 笔下的金色纹路越来越繁复,越来越玄奥,隐隐构成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威压的奇异图案。 最后一笔! 花想容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嗡——! 符纸上的所有金色灵纹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光芒!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笼罩小院的尘埃和压抑!光柱中,无数细小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环绕飞舞,发出古老而威严的嗡鸣!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向四周扩散! 噗通! 第136章 花想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 几息? 还是更久? 时间在她狂乱的心跳里彻底失去了刻度。 她像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拽出水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眼睛,死死粘在石桌中央——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符。 一张…完整的符! 不是碎片!没有爆炸! 璀璨的金色灵纹如同活物般在符纸表面微微流淌,勾勒出她从未在任何符道典籍上见过玄奥的图案。 那图案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仅仅是安静躺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成功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积压的绝望、委屈和自我厌弃! “啊——!” 花想容猛地爆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尖利的尖叫,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原地弹了起来! 什么灰头土脸,什么形象全无,统统滚蛋!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旁边的苏挽辞,眼泪鼻涕混着黑灰,全蹭在了苏挽辞那身干净的衣裳上。 “苏苏!苏苏!你看到了吗?!没炸!它没炸!它成了!它成了啊!” 她死死抓着苏挽辞的手臂,用尽了全身力气摇晃,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我画出来了!我真的画出来了!呜呜呜…苏苏!我没炸!我没炸!” 她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脸上糊得一片狼藉,只有那双杏眼,被前所未有的光芒点亮,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星辰! 苏挽辞被她晃得身形微晃,苍白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不耐。 她甚至没有去擦被蹭脏的衣袖,只是任由花想容宣泄着这巨大的情绪洪流,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澜。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肯定,“你可以的。” “成了!真成了!”另一边的莫小锤也猛地蹦了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像个大马猴,差点一头撞进旁边半塌的假山石堆里。 他拍着大腿,指着桌上那张金灿灿的符篆,声音洪亮得能掀翻房顶,“花师妹!我就说你不是废物!好家伙!这符!这架势!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比那些中阶符箓卖相强多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打不死的小强!打不死的小强说的就是你啊!” 他比自己炼成了上品灵器还要兴奋,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黑灰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花想容高兴,那股同病相怜的憋屈感,此刻也化作了扬眉吐气的痛快! 花想容被莫小锤的大嗓门吼得稍微回过了点神。 狂喜的浪潮稍稍退去,理智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浮了上来。 她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苏挽辞的手,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也顾不得擦干净,只是急切地凑到石桌边,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盯着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金色符箓。 第137章 光芒内敛了许多,但那流淌的金色纹路依旧神秘而强大。 指尖悬在符箓上方一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热而内敛的力量,带着一种…桀骜不驯之感。 冷静下来后,是更巨大的茫然和困惑。 “可是…苏苏…”花想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黑灰,眼底却全是迷茫的漩涡,“这…这不对啊?我学的所有符道典籍,基础灵纹、进阶组合、高阶符文…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她指着那完全陌生的金色纹路,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别人都是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地照着书上的灵纹去画,灵力灌注得越精准、越符合典籍描述,符箓威力才越大,才能成功?” “而我…”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张金光流淌的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惑,“我偏偏要反着来?要放弃一切控制,任由灵力乱窜…然后,它自己…就画出来了?还不炸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完全颠覆了她十几年来的符道认知! 就像有人告诉她,太阳其实是从西边出来的! 苏挽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花想容那双被困惑填满的明亮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抓耳挠腮、一脸“这题超纲了”表情的莫小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宽大的青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纤细的手腕。 指尖灵光微闪,一卷用不知名兽筋捆扎、边缘磨损得极其厉害、透出浓浓岁月气息的暗黄色古朴竹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竹简一出现,仿佛连空气都带上了一丝陈旧书卷的尘埃味道和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 “看看这个,”苏挽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沉凝。 她将那卷沉重的竹简,轻轻放在了石桌边缘,挨着那张金光流转的符箓。 花想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坚韧的兽筋。 竹简无声地摊开,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 泛黄的竹片上,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笔画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字体书写的文字。 花想容辨认得有些吃力,但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其中一页上,明显被一道深红色朱砂印记圈出来的几行字死死吸住了! 那朱砂红得刺眼,如同凝固的鲜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认着,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灵纹…共鸣体!其性特异,灵力…入符…非循规蹈矩,乃…乃…”她磕磕绊绊地念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变调,“乃…有自己的思想…使灵纹…自…自变其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花想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褪得比苏挽辞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这…这上面说的…是我?!” 她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灵纹共鸣体?灵纹自变其形?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她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第138章 苏挽辞的目光落在花想容震惊到失色的脸上,又缓缓扫过竹简上那鲜红的朱砂圈注,眼神复杂难辨。 她微微颔首,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你每一次循规蹈矩的尝试,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花想容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桌上,才勉强站稳。 “所以…所以才会爆炸?”她喃喃自语,混乱的思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根线头,巨大的茫然中透出一丝恍然大悟,“因为我拼命控制的灵力,和我画下的灵纹…它们…它们在打架?在互相冲突?” “是的,”苏挽辞认可的点了点头,“你的灵力,它不甘于有瑕疵的符篆,你越是想用典籍上的方法强行约束它、引导它进入预设的不完美轨道,它反抗的力量就越强,冲突就越剧烈,直到…” 苏挽辞的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坑,意思不言而喻。 “那…那为什么?!”花想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为什么我引气入体时画的第一张清风符就没炸?那时候我也照着书上的画法啊! 还有后来我画那些最低阶的清洁符、照明符…效果还很好呢!”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困惑,是支撑她走到现在、没有彻底崩溃的一点点微弱希望,可也是她道心一点点崩塌的根源。 见过山顶的人,怎么会甘心待在跌落山底呢? 苏挽辞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花想容面前摊开的那本《符道基础入门》上,一个最简单的引火符灵纹图案。 “也许是因为,它…看不上?” “看…看不上?”花想容彻底懵了,连一旁的莫小锤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体质…还能挑三拣四?看不上画出来的符箓? “嗯,”苏挽辞的指尖在那简陋的引火符灵纹上轻轻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低阶符箓,结构简单,蕴含的‘天地之痕’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粗糙。” 她抬眼,看向花想容:“你那时修为尚浅,灵力稀薄,这点微弱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它对如此‘简陋’的灵纹结构进行大规模的‘重塑’,所以就随它去了。” “可当你修为渐深,灵力日益精纯浑厚,开始尝试结构更复杂的中高阶符箓时…” 苏挽辞的话锋陡然一转,清冷的眼眸如同寒潭,映出花想容骤然惨白的脸,“依旧试图用刻板的典籍方法,将它强行塞入一个它眼中并不完美、甚至‘错误’的躯壳里…” 她微微停顿,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才缓缓吐出结论:“如同江河决堤,岂有不炸之理?” 花想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原来…原来不是她不努力! 甚至…连她爹找来的“上古残篇”方向都没错! 根源竟在她自己身上! 在她这该死的、万中无一的…什么“灵纹共鸣体”上! “所以…”花想容的声音带着另外的不解看向苏挽辞,“我…我以后…就只能由着它自己发挥?不能画出我想要的符纸?” 她仿佛看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浇灭。 “恰恰相反。” 苏挽辞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笃定。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花想容面前摊开的、那本几乎要被翻烂的《符道基础入门》。 花想容茫然地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看到书页上那些她早已烂熟于胸、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基础灵纹。 “尽信书,不如无书,”苏挽辞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花想容混沌的识海,“花师姐,书上的灵纹,是前人探索的足迹,可以参考。” 第139章 她的指尖移开书本,最终落在了石桌上,那张依旧散发着淡淡金辉、纹路奇异的符箓上。 “但,绝非不可逾越的藩篱,更非你唯一的囚笼,”苏挽辞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花想容眼中的迷茫,“你的路,在这里。” 花想容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由她自己失控的灵力“画”出的金符。 狂放,不羁,却又浑然天成,蕴含着远比任何典籍符箓都要澎湃的力量! 她微微倾身,苍白的面容在符箓散发的金辉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通透:“信它,如同信你自己,你要学会控制这体质,让它理解你的思想,助力你。” 每一个字都荒谬绝伦,却又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那扇名为“绝望”的沉重铁门,门缝里透出的,是她从未敢奢望的光。 让灵力理解她? “我…”花想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抓起了桌上另一张空白的符纸,“我再试试!” 花想容闭上眼,努力摒弃脑海中所有纷乱的典籍描述、所有失败的阴影、所有同门或怜悯或嘲讽的眼神。 她强迫自己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感受…感受灵力的渴望? 这感觉陌生极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拼命地压制、约束、引导这股力量,从未想过要去“感受”它。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体内流淌的灵力。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无数跳跃的、炽热的金色光点,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它们似乎在黑暗中躁动不安地游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手腕,无意识地抬起。 以灵力为笔。 落下! 嗡——! 金色的灵光瞬间取代了红色的灵力,从笔尖喷薄! 这一次,花想容没有闭眼。 沙沙沙… 停下后,花想容死死盯着那张符纸! 一息…两息… !!!第二张也没有爆炸! “快!快试试!这是什么符?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宝贝!”莫小锤兴奋地催促,搓着手,恨不得自己抢过来注入灵力试试威力。 花想容这才从狂喜的云端稍稍落地,但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她用力点头,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金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看我的!”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灵力,带着无与伦比的信心和期待,朝着符箓中心那最繁复玄奥的金色节点,轻轻一送! 嗡 符箓上的金色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沉寂了! 第140章 花想容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莫小锤脸上的兴奋也凝固了,期待的表情变成了茫然。 那符箓静静地躺在花想容指尖,像个最普通的装饰品。 “怎…怎么回事?”花想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没…没反应?” 她不敢置信地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符箓,手指用力捻了捻,仿佛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存在,“灵力…灵力很足啊。” “喂!你醒醒啊!”她对着符纸轻呼,像是在训斥一个装睡的孩子。 莫小锤脸上的兴奋也瞬间垮塌,期待的表情碎成了茫然,他凑近一步,挠着后脑勺上被爆炸燎得更短的头发茬:“花、花师妹?是不是…激活方式不对?要不…你往里面再灌点灵力试试?” “对!肯定是!”花想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朝指尖的符箓灌去! 嗡——! 符箓猛地一震! 上面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将她整个手掌都映成了金色! 成了! 花想容心头狂跳,绝望瞬间被点燃成狂喜的火焰! 然而,预想中符箓威能爆发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刺目的金光只是昙花一现,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噗”地消散殆尽。 紧接着—— 哗啦! 毫无征兆! 就在花想容头顶上方,不足一丈见方的小小空间里,一场极其诡异的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 是红色的! 雨点不大,却异常密集,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某种花果的清甜气息,淅淅沥沥,兜头盖脸地浇在花想容身上。 花想容彻底懵了。 冰冷的、带着一丝黏腻触感的红雨瞬间打湿了她本就沾满黑灰和泪痕的脸颊,染红了她的发梢,在她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弟子服上洇开一片片湿漉漉的深红痕迹。 她茫然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流进微张的嘴里,带来一股微甜又陌生的味道。 她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僵立在原地,任由红雨浇透,嘴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张成了一个圆溜溜的“o”形。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诡异的红雨落在焦黑土地上的“沙沙”声,落在石桌上、符纸上的“啪嗒”声, 以及花想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莫小锤也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第141章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了几滴落下的红雨。 雨水在他同样黑乎乎的手心里汇聚,鲜红刺目,还带着点…花香? 他脑子完全宕机了。 花想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聚焦在几步之外、依旧静立如画的苏挽辞身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挤掉睫毛上的水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濒临崩溃的困惑: “苏…苏苏…这…这是我画出来的符?” 她抬起那只捏着湿漉漉金色符箓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符纸上的金纹在红雨的浸润下,透出一种妖异的光泽。 “可我明明想画的是急行符啊!”花想容语气充满了新一轮的不解。 现在这算什么? 下点…下点颜色奇怪的雨?给她洗脑吗?! 巨大的落差让她眼前发黑,刚刚升腾起的“成功”感被这瓢红雨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狼狈和荒唐。 难道她这体质,就是专门生产修真界废品的? 苏挽辞静静地看着被红雨淋成落汤鸡、表情快要裂开的花想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噗嗤!”莫小锤一个没忍住,看着花想容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和满头满脸的红水,直接笑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在花想容悲愤欲绝的目光扫过来时,才勉强憋住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咳!花、花师妹!别…别丧气啊!好歹…好歹这次它真没炸!对不对?这绝对是历史性的进步!里程碑式的飞跃!” 他指着那张依旧在花想容手掌上的红色液体,努力挤出诚恳的表情:“你看这效果!这颜色!多…多别致!多喜庆!虽然不能跑得快吧,但…但…嗯!” 他绞尽脑汁,猛地一拍大腿,“有了!拿去修仙界的坊市卖啊!肯定有销路!” “销路?”花想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谁脑子进水了会买这种除了下点红雨屁用没有的废符?!” 莫小锤挤眉弄眼,嘿嘿一笑:“怎么没用!你想啊,那些个爱侣结契的大典,或者哪个山头搞点风花雪月的氛围,来这么一张符,哗啦一下,漫天红雨,花瓣似的,多浪漫! 多应景!不比那些干巴巴撒花瓣的强百倍?保管那些个道侣们抢着买!名字我都想好了——‘情定三生桃花雨’!怎么样?”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起来。 “情定三生…桃花雨?”花想容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混合着震惊、羞耻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看着莫小锤那张写满“快夸我机智”的黑脸,再低头看看手里这张只会下雨的金符,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呜…”她再也忍不住了,鼻头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红雨水,汹涌地滚落下来,在乌漆嘛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我要急行符!我要能打架的爆炎符!我不要卖什么桃花雨!呜呜呜…这算什么破体质!这还不如炸了呢!炸了起码动静大!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别人画符是杀敌制胜,她画符是给人婚礼助兴?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只想把这该死的符和这该死的体质一起埋了! 就在花想容哭得昏天暗地,莫小锤手足无措,苏挽辞欲言又止的瞬间—— 异变再生! 第142章 那淅淅沥沥、浇在花想容身上的红雨,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滞!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花想容的哭声戛然而止,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打了个嗝,挂着泪珠的眼睛茫然地睁大。 紧接着,所有的红雨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揉捏、塑形,就在花想容眼前,就在她周身咫尺之处—— 无声地、绽放成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玲珑剔透的红色玫瑰花! 花朵极小,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花瓣层叠,蕊心娇嫩。 亿万朵微缩的红玫瑰,如同被施了魔法,无声无息地悬浮在花想容周围,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形成了一片绝对静止的、惊心动魄的红色花海! 空气里那股微甜的花果香气,瞬间浓郁了百倍,馥郁得令人心醉。 花想容彻底石化,连呼吸都忘了,杏眼里只剩下这铺天盖地、静止绽放的诡异玫瑰。 莫小锤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眼珠子差点脱眶而出,指着那片花海,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花…花…花…活了?!不是…雨…雨变花了?!苏师妹!这…这又是什么神通?!” 苏挽辞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也终于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惊异。 她苍白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花想容指尖那张依旧贴着皮肤、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得意”情绪波动的金色符箓。 这符…难道…?! “它…它在干嘛?”花想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极致的茫然和一丝毛骨悚然,看着悬浮在自己鼻尖前的一朵小小红玫瑰,连哭都忘了,“这…这又是什么?新的…失败方式?” 她感觉自己快被这奇葩的体质玩疯了。 苏挽辞凝视着那片将花想容温柔囚禁的瑰丽花海,看着符箓上那微弱却异常灵动的金芒,再看向花想容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崩溃小脸,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 她苍白的唇微启,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穿透了那片静止的、散发着馥郁甜香的玫瑰囚笼: “它…似乎觉得,这样更‘美’?”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悬浮在花想容眼前的那朵小小红玫瑰,极其轻微地、近乎羞涩地…颤动了一下。 花想容盯着那片将自己温柔囚禁、静止绽放的亿万朵微缩红玫瑰,眼神像是被点燃的引信,从最初的崩溃茫然,一点点烧成了凶狠的狼光。 “美?!它觉得这样很美?!” “花师妹!你看!这这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黑乎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悬浮在花想容鼻尖前的那朵小小红玫瑰上。 那玫瑰娇艳欲滴,剔透得能看清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馥郁到发腻的甜香直往人脑子里钻。 “这要是能控制!想让它下雨就下雨,想让它开花就开花!我的老天爷!这还了得?!”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惊得近处的几朵玫瑰都微微颤了颤。 第143章 “修仙界那些道侣结契大典!那些个想搞风花雪月、玩浪漫情调的山头!”莫小锤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块闪闪发光的灵石形状,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花想容脸上。 “想想那场面!司仪一声令下,‘新人共沐三生雨,情比金坚花为证’!啪叽捏碎一张你的符——哗啦啦!漫天红雨,然后雨丝变花瓣,花瓣再变成一朵朵这样的花!绕着新人飞啊飞!多美!多震撼!多独一无二!” 他猛地吸了一口那浓郁的花香,陶醉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光芒简直要灼伤人:“这哪里是废符!这分明是灵石矿脉在招手啊花师妹! 改进!必须改进!名字我都想好了,‘情定三生桃花雨’终极豪华版!不!‘永生花海同心符’!绝对抢疯了!若是再改良一下,不用灵力使用,凡间那些有钱人也得抢破头!我们发了!发了啊!” 莫小锤的狂想曲像魔音灌耳,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戳在花想容最痛的点上。 灵石矿脉? 道侣大典?! 永生花海?!! 花想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莫!小!锤!”一声裹挟着滔天怒火尖叫撕裂了满庭馥郁的花香。 花想容猛地弯腰,抄起脚边一块焦黑的、足有她两个拳头大的硬土坷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莫小锤那张写满“快夸我天才”的黑脸狠狠砸了过去! “卖你个头!我卖你个锤子!!”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劈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红渍,冲得那两道白痕更加明显,“我要的是能打架的爆炎符!是能逃命的急行符!不是给人结婚放烟花助兴的破桃花雨!啊啊啊——!” 那块硬土坷垃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朝着莫小锤的面门飞去! “嗷!”莫小锤怪叫一声,抱头鼠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器”。 土坷垃砸在他身后的焦土上,碎成了几块。 “花师妹!冷静!冷静啊!灵石!想想灵石!”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花想容胡乱抓起砸过来的碎石烂泥,一边还不死心地嚎叫,“这符它不炸了!这是好事啊!咱们废物利用…多赚点多好!嗷!别打脸!” “好事?!”花想容气得浑身发抖,肺管子都要炸了。 她猛地停下追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这好事给你要不要?!” 废物的玫瑰,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又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微光? 委屈? 它还敢委屈?! 花想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很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和不服输的狠劲,轰然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我就不信了!我花想容,还能生来就是给人婚礼放花雨的命?!” 第144章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轰然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羞愤。 她花想容什么时候认输过?! “好!很好!”花想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那双被泪水洗过、又被怒火点燃的杏眼,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的斗志,“觉得这样‘美’是吧?看不起我的爆炎符、急行符是吧?行!” 她猛地一跺脚,震得脚下焦土簌簌作响,也震得周围悬浮的亿万朵微缩玫瑰一阵水波般的荡漾。 “我管你是什么灵纹共鸣体!”花想容猛地抬头,被泪水冲刷过显得格外清亮的杏眼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对着空气,更像是对着自己体内那桀骜不驯的力量,发出了宣战般的嘶吼,“我要的是急行符!是嗖一下能跑没影救命的符!是能炸翻敌人的爆炎符!不是下雨!不是开花!更不是搞什么浪漫情调!” 她用力挥动手臂,仿佛要将那片静止的玫瑰囚笼撕碎:“从今天起!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听见没有?!” 少女清亮却带着破釜沉舟决绝的嘶喊,在弥漫着甜香和焦糊味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旁边还张着嘴、沉浸在“雨变花”这离奇一幕中的莫小锤,被花想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狠狠震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张被红雨和黑灰糊得五颜六色、此刻却因愤怒和决心而焕发出惊人光彩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簇熊熊燃烧。 一股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热血,“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说得好!花师妹!霸气!”莫小锤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如同炸雷,把旁边半塌的假山石都震得簌簌掉灰。 他撸起自己那件同样看不出原色、被燎出好几个破洞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双眼放光,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花师妹!驯服它!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 他反手就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布满可疑污渍的储物袋里,“哐当”一声拽出了他那柄标志性的、锤头比他脑袋还大的黝黑锻锤,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不就是难搞的宝贝吗?谁还没点脾气了!”莫小锤豪气干云地一挥锤子,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你驯你的符!我炼我的器!我就不信了!我们今天还搞不出个正经玩意儿来!宝贝儿!等着!今天也让你开开眼!”他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更像是对着自己那堆总出幺蛾子的炼器材料。 花想容哼了一声,直接盘腿往焦黑的地上一坐,也不管脏不脏,唰地抽出一张新的空白符纸,符笔虚影在指尖凝聚。 “爆炎符!”她咬牙切齿,给自己定下目标,“我就不信了!” 她摒弃了所有典籍上的条条框框,也放弃了去“感受”那该死的灵力。 两个刚刚还一个嚎啕大哭、一个目瞪口呆的“难兄难弟”,此刻仿佛被同一根名为“不服输”的引线点燃,熊熊斗志在小院上空猛烈碰撞、燃烧! 苏挽辞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看着花想容眼中那倔强到近乎凶狠的光,看着莫小锤那打了鸡血般的亢奋,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拢了拢被风吹动的青色衣袖,无声地退后几步,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坐下,默默旁观这场注定鸡飞狗跳的“驯服之战”。 于是,这片刚刚经历了惊天爆炸、诡异红雨、静止花海的焦土小院,画风彻底跑偏,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卧龙凤雏”修炼模式! 嗡! 笔尖落下,体内那股桀骜不驯的金色灵力再次如脱缰野马般冲出! 璀璨的金芒瞬间吞噬了符纸。 花想容死死盯着笔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金色的灵力仿佛能感知到她强烈的意念,狂暴地在符纸上勾勒出狂放不羁的纹路,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灼热气息! 第145章 成了! 要成了! 花想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就在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撕裂了药峰后山的宁静! 但不是花想容这边! 是莫小锤那边! 只见他不知何时拖来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用废料修补好的备用小炉子,正吭哧吭哧地往里面塞着几块黑乎乎、看起来就很不稳定的金属疙瘩。 “成了成了!这次绝对…哎呀我去!”他兴奋的吼叫被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那破炉子果然没辜负“莫炸炸”的威名,炉盖如同被巨人一脚踹飞,打着旋儿冲天而起! 一股极其浓郁的、五彩斑斓的诡异烟雾,如同决堤的彩色洪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猛地从炸开的炉口喷薄而出! 这烟雾颜色绚烂得刺眼,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打翻了仙女的调色盘,瞬间将莫小锤和他周围几丈方圆彻底吞没! “咳咳咳!呸呸呸!”浓烈的、带着硫磺硝石混合着奇异甜香的彩烟中,传来莫小锤惊天动地的呛咳声和跳脚大骂,“哪个龟孙子偷换了我买的精铁粉?!这什么玩意儿?!” 花想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炸弹”震得手一抖,笔尖下的金色灵纹瞬间失控! 咻—— 砰! 噼里啪啦! 她手中那张即将完成的“爆炎符”猛地一亮,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然后在数十丈高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没有火焰,没有热浪。 只有漫天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巨大烟花! 金色的流火如同瀑布倾泻,银色的星雨簌簌坠落,赤红的牡丹、碧蓝的莲花、翠绿的柳枝… 无数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美轮美奂的烟花图景在湛蓝的天幕上争奇斗艳,铺满了整个药峰后山的天空! 那绚烂的光芒,甚至短暂地盖过了正午的骄阳!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云霄,华丽得如同仙神庆典! 花想容:“” 莫小锤顶着满脑袋彩色的烟雾渣滓,从七彩浓雾里探出个头,傻傻地看着天上:“哇哦…这烟花…真大…” 第146章 整个山峰,乃至邻近的几座山峰,无数弟子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纷纷跑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那场盛大、奢华到离谱的灵力烟花秀。 “我的天!药峰后山怎么了?谁在求侣?” “这…这得耗费多少灵力?败家啊!” “快看!那个最大最亮的金色牡丹!像不像咱们宗门大殿匾额上那朵?” “别说…真挺好看的…” 议论声嗡嗡四起。 花想容僵在原地,保持着举笔的姿势,仰头看着自己亲手“放”上去的漫天烟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羞愤,最后彻底凝固成一片气恼。 苏挽辞默默抬手,用宽大的青色袖口掩住口鼻,挡住了那过于浓郁的彩色烟雾和烟花残留的硝石味。 “花师姐,”她清冽的声音在一片狼藉和喧嚣中响起,清晰地传入花想容嗡嗡作响的耳朵,“或许,换个思路?” 花想容点了点头,一顿操作猛如虎! 符纸上,那扭曲的金纹光芒骤然一敛,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奶白色烟雾猛地从符纸中心喷薄而出! 这烟雾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甜腻到齁死人的…奶香味! 瞬间就将毫无防备的花想容兜头罩住! “咳咳咳!呕——!”花想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奶香攻击”呛得涕泪横流,疯狂咳嗽,眼前一片白茫茫,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刚挤出来的牛奶桶里,还是加了十斤糖的那种! “奶…奶雾符?”她一边咳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都变调了,“祖宗!我要的是跑路的腿!不是喷奶的嘴啊!!!” 啊啊啊啊—— 另一侧,莫小锤面前放着一块好不容易才从库房角落里扒拉出来的、据说硬度不错的“玄铁精”。 他抡起那柄巨大的锻锤,眼神凶狠,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 “宝贝儿!给哥争口气!”莫小锤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今天的目标!护心镜!懂吗?护!心!镜!要硬!要非常非常硬!能挡住筑基期全力一击的那种硬!” 他高高举起锻锤,全身肌肉贲张,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烧得通红的玄铁精狠狠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硬!硬!硬!给老子硬起来!”莫小锤状若疯魔,一边狂吼,一边抡锤如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节奏狂野,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炉火映照下,那块烧红的玄铁精在他疯狂的锻打下,形状开始变化然而,变化的趋势似乎有点不对劲。 它没有朝着扁平坚硬的护心镜方向发展,反而在莫小锤一锤重过一锤的敲击下…诡异地开始膨胀、变软、拉长质地也肉眼可见地从金属光泽变得…蓬松? 莫小锤沉浸在“硬起来”的狂热呐喊中,完全没注意脚下材料的诡异变化。 又是一记灌注了全身灵力的重锤狠狠砸落! 第147章 噗叽! 一声极其怪异、类似面团被砸扁的闷响。 莫小锤感觉锤子落下的触感异常绵软,毫无金铁应有的反震之力。 他愕然低头。 只见锤头下方,那块本该变成坚硬护心镜的玄铁精…此刻已经彻底摊开,变成了一张巨大、蓬松、散发着微微焦糊麦香的…淡金色大饼?! 边缘甚至还带着被锤子砸出的、不规则的焦脆卷边! 莫小锤:“” 他保持着抡锤下砸的姿势,僵硬地低头看着炉火映照下那张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玄铁大饼”,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空气里,一边是浓郁到呛死人的奶香,一边是新鲜出炉的麦香焦糊味,两种诡异的气味在小院上空交织、碰撞,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胃部抽搐的“芳香”。 “噗——哈哈哈哈!”刚刚从奶雾中挣扎爬出来、还在咳嗽的花想容,一抬头就看到了莫小锤僵立的身影和他锤子下那张热气腾腾的“大饼”。 再闻闻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齁甜奶味,一个没忍住,指着莫小锤和他锤下的“杰作”,笑得直不起腰,眼泪狂飙,“莫…莫师兄…哈哈哈哈…你的护心镜…好…好硬的大饼啊!哈哈哈哈…能硌掉敌人牙吗?” 莫小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看着自己锤下那张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无辜麦香的“玄铁大饼”,再看看笑得快要岔气的花想容 “啊啊啊!气死我了!”莫小锤恼羞成怒,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那张碍眼的“大饼”,“破玩意儿!让你不硬!让你变饼!” 花想容见莫小锤也失败了,很快又斗志昂扬的抽出另一张符纸,继续奋斗! 苏挽辞的目光却已移开,望向了药峰小径的方向。 一道挺拔如青松、背负长剑的熟悉身影,正穿过被烟花和彩雾弄得五光十色的空气,快步朝这边走来。 是苏沉璧。 他显然也看到了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表演”,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步伐更快了几分,目标明确地走向苏挽辞。 “阿辞,”苏沉璧在苏挽辞面前站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背景板”。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形态奇特,叶片狭长如剑,边缘却带着细密的锯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更诡异的是,在叶片与茎秆的连接处,生着一簇簇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暗紫色花苞,花苞紧闭,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令人本能地感到阴寒不适的气息。 “师父说有弟子在凡间发现了这个,”苏沉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冷冽的目光锁在那诡异的植物上。 苏挽辞的目光在触及那株灰白植物的刹那,骤然一凝。 这个气息,很像她那颗丹药被泼上的废液气息。 第148章 “给我,”苏挽辞的声音比平日更冷冽几分,如同冰珠坠地。 她伸出同样苍白的手,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了那针尖般的暗紫花苞,轻轻捏住了灰白植物的茎部。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茎秆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刺痛感猛地刺入她的识海! 眼前仿佛有尸山血海的幻影一闪而逝,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绝望哀嚎几乎要冲破耳膜! 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试图钻进她的意识深处! 苏挽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生引花!”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清泠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啥玩意儿?”莫小锤刚把自己从那张“玄铁大饼”的打击中拔出来,闻言下意识地凑近一步,好奇地探头去看苏挽辞手里的东西,“生…生什么花?名字听着还挺…呃!” 话没说完,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嘶!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邪门?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花想容也顾不上自己满身的奶味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挽辞语气里的凝重和苏沉璧不同寻常的沉默,心头警铃大作:“苏苏?生引花是什么?很厉害吗?” 苏挽辞指尖萦绕起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青色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枚暗紫花苞。她的声音沉凝,带着医修特有的冷静剖析: “此物非天地灵根所生,乃大凶之兆!需汲取亡者血肉怨气、于尸骸堆积阴秽之地,方有万分之一可能萌芽。” 她指尖的青色灵力刚一靠近花苞,那花苞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活物般透出一丝贪婪的渴望! “能无限放大生灵内心潜藏的阴暗、偏执、恐惧…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心魔狂澜!修为稍有不稳或心境略有瑕疵者,触之即疯,绝无幸理!”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花想容和莫小锤头上。 “放…放大心魔?”花想容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倒退了一大步,仿佛那株小小的灰白植物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她猛地想起自己那天惨不忍睹的“做法”,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等!”花想容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苏苏!你刚才说…这花的气息?!难道…难道那天泼在你丹药上的那恶心玩意儿…就是这鬼东西?!” 她声音拔高,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苏挽辞缓缓颔首,目光锐利如冰锥,钉在手中的灰白植物上:“不错,那废液之中,可能混杂了此物,才引动丹药异变,最后,咳…坑害于你。” 花想容杏眼里的羞涩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第149章 “啊啊啊!我就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培育这种坑人的玩意儿?!”她气得原地跳脚,指着那株生引花,小脸涨得通红,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在冒着愤怒的火焰,“受害者!我是纯纯的受害者!” 她猛地转向苏挽辞和苏沉璧,叉着腰,气势汹汹:“带我一个!必须带我一个!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阴沟里的臭老鼠搞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揪出来,姑奶奶我免费请他吃一百张最新研发的‘七彩浓烟符’!保证让他回味终生!” 莫小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引花”内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花想容一副要冲出去和人拼命的架势,他脑子一转,立刻挺起胸膛,用力拍得砰砰响:“还有我!打架…咳,调查取证怎么能少得了后勤保障?” 他眼珠一转,手忙脚乱地在那个鼓鼓囊囊、布满可疑油渍和焦痕的储物袋里掏摸起来,嘴里飞快念叨,“关键时刻,还得看哥们儿的宝贝!等着!” 一阵叮铃哐啷的乱响后,莫小锤猛地从袋口拽出一个东西,得意地往地上一杵! 那赫然是一艘…造型极其浮夸的“灵舟”! 船身不知用什么金属打造,闪烁着刺眼的金、银、红三色光芒,船头雕着一个龇牙咧嘴、表情夸张的龙头,龙嘴里还叼着一颗不断旋转、发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硕大石头。 船尾更是夸张地竖着三面画满不明符纹的小旗子,正迎风招展,哗啦啦作响。 整艘灵舟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的暴发户气息,与此刻凝重诡谲的气氛格格不入。 “嘿嘿!”莫小锤得意地拍了拍那闪闪发光的龙头,“‘疾风号’!哥们儿压箱底的宝贝!别看它长得…呃…别具一格!速度绝对够劲! 内置最新改良版‘穿云加速阵’,启动时那叫一个风驰电掣!保证比剑峰那群家伙御剑还快!怎么样?拉风吧?坐这个去,排面绝对够!” 花想容看着那艘闪瞎人眼的“疾风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莫炸炸…你这审美…是被你那炼器炉炸坏脑子了吗?”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嫌弃了,“管它呢!能飞就行!快!目标体峰,厉长老!出发!” 苏挽辞看着那株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生引花,又抬眼扫过义愤填膺的花想容和满脸“哥们儿靠得住”神情的莫小锤,最后目光落在兄长苏沉璧沉稳的脸上。 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走。” “好嘞!都站稳扶好喽!”莫小锤兴奋地嚎了一嗓子,率先跳上他那艘金光闪闪的“疾风号”,麻利地往船头一个明显比其他阵纹复杂许多的凹槽里塞进几块灵石。 嗡——! 一阵沉闷的灵力波动瞬间从船体内部传出,那三面小旗子哗啦啦抖得更欢快了,船头龙头嘴里叼着的“宝珠”爆发出更加刺目的七彩光芒! 苏沉璧护着苏挽辞,身形一动,已带着她稳稳落在灵舟中部。 花想容也紧跟着跳了上来,还不忘离苏挽辞手里那株邪花远点。 第150章 “疾风号!起航!”莫小锤意气风发地大喝一声,猛地激活了核心阵纹! 轰!!! 灵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歪歪扭扭却快如闪电地朝着体峰方向猛蹿出去! “哇啊啊啊——!” 花想容猝不及防,被这狂暴的加速度狠狠拍在船舷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金光闪闪、浓烟滚滚的灵舟拖拽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如同天外陨石般,在无数弟子惊愕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蛮横地掠过药峰上空,朝着远处那座以刚猛霸道著称的体峰狠狠砸落! “厉长老!厉师伯!十万火急!开门啊!”人还没落地,莫小锤那破锣嗓子混合着灵舟引擎的轰鸣就炸响了整个体峰山脚。 体峰长老厉战所在的“撼岳堂”,大门厚重如精铁浇铸。 莫小锤的鬼哭狼嚎和灵舟引擎的轰鸣还在门外回荡,那两扇沉重的石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浓烈刚阳、带着铁锈和汗渍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极其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地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粝黑石,墙壁上深深浅浅布满了拳印、掌痕和某种重兵器劈砍留下的沟壑,无声诉说着此地主人的狂猛风格。 听到动静,厉战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冲进来的几人,在苏挽辞苍白的面容和手中那株灰白植物上停留了一瞬,浓黑的眉毛便紧紧锁起。 “沉璧小子?还有苏师侄?”厉战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室内滚动,带着一丝意外,“何事如此惊慌?”他锐利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苏挽辞递过来的生引花上,虎目中的精光骤然一凝! 苏挽辞言简意赅:“厉师伯,此物是在凡间何处发现?发现弟子可曾提及更多情况?” “那弟子回禀,是在距宗门约三千里外,一个叫‘靠山村’的偏僻村落后山断崖下发现的!那地方…本是一处乱葬岗!几十年前闹过瘟疫,埋了不知多少人!” “乱葬岗?!”花想容失声惊呼,小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莫小锤也倒吸一口冷气,收起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 “不错!”厉战猛地将手中的生引花重重按在旁边的石案上! 那坚硬的石案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此等邪物,需吸尽地底尸骸腐气、怨念,经年累月,方有可能孕育一株!”他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怒火,声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靠山村那处乱葬岗,荒废至少五十年!怨气早已散尽,地脉都该平复了!怎么可能长出此等需要大量新鲜怨戾滋养的邪花?!” 第151章 厉战猛地逼近一步,那魁梧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众人,他死死盯着石案上那株看似无害的灰白植物,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除非有人!用活人血肉生魂…强行饲喂!” 石室内死寂一片,只有粗粝墙壁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拳印掌痕无声地诉说着刚猛过往。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铁锈和汗渍的刚阳气息,此刻也压不住从生引花上弥漫开的阴冷邪异。 花想容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苏挽辞手上那株灰白植物更远了些,杏眼里全是后怕:“用…用活人喂?哪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干的?!” 她声音发颤,想到自己差点就着了这鬼东西的道,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莫小锤也收起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黝黑的脸上肌肉绷紧,罕见地透出凝重。他搓了搓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瓮声瓮气地问:“厉师伯,那…那靠山村现在怎么样了?发现这花的弟子呢?” 厉战虎目含煞,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闷雷:“那弟子是我体峰门下,姓赵,炼体刚入门的愣头青!回家探亲,在他家那靠山村后山乱葬岗边缘撒尿时,无意中瞥见这邪花在石头缝里冒头! 这小子还算机灵,没敢乱碰,只远远用留影石拓了影,连根带土刨了回来!人就在隔壁养伤,吓得不轻,问不出更多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带起一股劲风:“老子一看这东西邪门,立刻封存,上报执事堂!这等祸害,岂能容它存于世间?!” “执事堂?”苏沉璧冷峻的眉峰微动,低沉开口,目光锐利如剑,“他们如何处置?” “处置?”厉战浓眉倒竖,一股凛然战意勃发,“执事堂那群老狐狸,动作倒是不慢!已经将此事定为‘探查靠山村生引花源头及剿灭’任务,挂上了天字榜!甲级,不,是顶格的‘诛邪令’级!” “诛邪令?!”花想容和莫小锤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 宗门任务分天地玄黄四级,而“诛邪令”,那是凌驾于天级之上、专门针对威胁整个宗门或一方生灵的极端邪祟事件!奖励的宗门积分,丰厚到难以想象! “不错!”厉战眼中精光爆射,“任务奖励,初步定下三万宗门积分!后续视危害程度还可能追加!” “三万?!”莫小锤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都红了,仿佛看到了无数亮闪闪的灵石在向他招手,“我的炼器材料!有救了!” 他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花想容也被这数字砸得晕乎乎的,但很快,一个更让她心潮澎湃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猛地抓住苏挽辞的袖子,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苏苏!苏苏!积分!宗门积分!除却兑换功法、丹药、法器、材料,宗门藏经阁核心区域阅览权限、秘境探索名额都需要的积分!” 她爹说她还年轻都不许她去接宗门任务,她一点积分都没有! 苏沉璧目光转向苏挽辞,冷冽的眼底深处,是只有面对妹妹时才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阿辞?” 苏挽辞抬眸,对上兄长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 第152章 指尖轻轻拂过生引花冰冷的叶片,微微颔首:“嗯,这任务,我们也去接了。” “接!必须接!”花想容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小拳头握得死紧,害她在苏苏面前丢人,绝不能放过! “嘿嘿,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哥们儿?”莫小锤拍着胸脯,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打架…咳,调查,后勤保障我包了,保证让咱们这趟顺风顺水!” “好!”厉战声如洪钟,显然对这四人的组合颇为满意,尤其对苏挽辞的决断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事不宜迟!你们速去执事堂那边!” 四人动作极快。 一道道传讯灵符带着简洁的信息,瞬间化作流光飞向丹峰、药峰、器峰、符峰。 花想容只给她爹传了句:“爹!女儿接了个大任务赚积分去啦!回来给您带凡间好酒!” 发完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生怕下一秒她爹的怒吼就隔空传来。 苏挽辞的传讯最为简单:“诛邪令,靠山村,勿忧。” 莫小锤则是对着他师父的方向遥遥一拜,嘴里念念有词:“师父保佑!这趟回来,弟子给您老打把金锄头!纯金的!” 做完这一切,四人不再耽搁,风驰电掣般直奔宗门执事堂。 执事堂永远是人声鼎沸之地,巨大的任务玉璧从地面直通穹顶,密密麻麻的任务光点如同星河闪烁。 天、地、玄、黄四块区域泾渭分明,而最高处,一块血玉般的令牌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令牌下方,“诛邪令:探查靠山村生引花源头及剿灭”几个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悬赏积分“叁万”更是刺目无比——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无数弟子围在玉璧下,对着那高悬的诛邪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渴望,以及一丝丝力不从心的退缩。 甲级任务已是艰难,诛邪令更是意味着九死一生。 “走!”花想容一马当先,挤开人群就往负责登记的高台冲。 “哎哎,让让!都让让!诛邪令我们预定了!”莫小锤扯着嗓子帮腔,他那身爆炸后的黑灰和独特气质,加上扛在肩头那柄显眼的大锤,倒也真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路。 高台后的执事弟子验过四人身份玉牌,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散发着肃杀气息的暗红色玉简,郑重递出:“四位师叔,诛邪令任务凶险,玉简内包含已知情报及联络法阵,请务必谨慎。” 花想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那枚暗红玉简,指尖眼看就要碰到—— 咻!咻!咻! 异变陡生! 旁边玉璧上,几个原本安安静静挂着的任务光团,像是嗅到了绝世美味,突然光芒大放,挣脱了玉璧的束缚,如同流星般朝着四人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带起道道残影! “哇呀!”花想容吓得手一缩。 一道金光灿灿、描着华丽花边的卷轴带着一股“就是你了,别想跑!”的赖皮劲儿,如同最热情的追求者,精准地“啪”一声贴在了花想容刚缩回去的手背上,卷轴自动展开,上面几行飘逸的大字几乎要闪瞎人眼: 【天级·紧急!】云澜城斗兽场镇园神兽·七彩吞天雀幼崽,因误食上古残破空间符箓碎片,体内灵气紊乱,间歇性随机触发微型空间裂隙 目前表现为:随机掉落羽毛、排泄物瞬移、食物无故消失等。 急寻精通空间稳定或灵气梳理符箓之大能! 悬赏:上古《虚空凝符残篇》拓印本一份,灵石万颗! 园主附加请求:务必解决排泄物瞬移问题!太味儿了! 花想容:“!!!” 第153章 空间符箓? 上古残篇? 这奖励…可太棒了! 等等! 排泄物瞬移?! 她堂堂未来符峰小师姐要去研究怎么防止神鸟拉屎乱飞?! 这任务正经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下意识就想甩掉玉简,但那玉简像长在了她手上,纹丝不动,还微微发烫,仿佛在说:选我,有“味道”的挑战在等你! 莫小锤正想嘲笑一下花想容,一道沉重如陨石、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任务光团,带着“呜”的破空声,不偏不倚,“咚”一声砸在了他刚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黝黑锻锤锤头上! 光团展开,化作一面厚重的金属板任务书: 【天级·限时!】万妖谷妖王座下·啸月灵犬难产!急寻精通接生、胆大心细之修士! 报酬:妖王珍藏‘地心火髓’三滴!速来! 后面还画着一只眼神湿漉漉、肚子圆滚滚的威武大狗。 莫小锤手忙脚乱地去扯那土黄色的任务卷轴,脸都绿了:“喂喂喂!松开!谁要给你家狗接生啊!老子是炼器的!不是兽医!” 他简直要抓狂了,给狗接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几道颜色各异的光团围着苏沉璧和苏挽辞打转,跃跃欲试。 苏沉璧眉头一皱,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剑意骤然凌厉了几分,无形的锋锐之气散开。 那几个靠近的光团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委委屈屈地飘远了些,不敢再近前。 随后一个光团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冲向了苏沉璧! 【天级·长期观察!】剑峰禁地·寒潭瀑布下,镇压上古异兽‘搬山鼋’遗骸所化玄阴重水精华。近百年间,精华有微弱活性化迹象,凝结出‘玄阴重傀’,需定期清理。 因其蕴含极致寒气与重压,非肉身强横、意志如铁之体修不可近身! 任务:定期(每月一次)进入寒潭核心区域,击溃新生重傀,维持精华稳定。 报酬:每次任务玄阴重水一滴(淬体锻骨无上圣品),宗门积分一千!警告:寒气侵髓,重压碎骨,意志不坚者慎入! 苏沉璧冷峻的目光扫过令牌。 玄阴重水! 淬炼剑体的绝佳之物! “定期清理傀儡”、“寒气侵髓”、“重压碎骨”…这任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式修炼套餐。 光团吸附他身上旁,仿佛在说:此等磨砺,舍你其谁? 苏沉璧勉强算是接受了,比起前两个,他这个似乎还不错? 一道最不起眼、气息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淡绿色光团,如同春日里最柔韧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苏挽辞拢在袖中的苍白手腕。 第154章 没有强烈的冲击,只有一股温和却极其顽固的生命力渗透进来,化作一段信息流: 【天级·绝密研究!】绝密药圃·乙字柒号圃内,一株嫁接培育的‘九心海棠’(母本)与‘噬魂幽兰’(父本)杂交变异体(代号‘惑心’),近期出现不可控的‘情绪共鸣’现象。 其花香能引动修士深层心绪(狂喜、大悲、暴怒等),药性诡异难测。 急需精通药理、神魂坚韧且具备强大精神力(抵抗花香)之大药师介入研究,稳定其性状或找到安全应用途径! 悬赏:《上古丹毒异闻录》孤本阅览权限(内含无数失传奇毒解法),宗门积分八千! 附加:研究期间可自由取用变异体部分组织(后果自负)。 苏挽辞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上古丹毒异闻录》! 她在上一方世界没有的好东西。 “情绪共鸣”、“惑心”、“后果自负”…这任务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伦理挑战。 她指尖青芒微闪,试图切断那无形的联系,那淡绿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融入她手腕的经络,传递着一种“非你莫属”的奇异认同感。 高台后的执事弟子看着眼前这“四喜临门”的诡异景象,憋着笑解释:“咳,师兄师姐们果然天赋异禀,气运惊人! 这执事堂玉璧通灵,定是感应到诸位与这些‘疑难杂症’任务有着特殊的‘缘分’。 规矩如前,同一任务允许多批弟子领取,最终以完成者为准。 既然任务已选择了各位,那便…祝诸位马到成功?” 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花想容看着手上甩不掉的“防鸟屎乱飞”符箓任务,莫小锤瞪着锤头上焊死的“听炉子打嗝”任务书,苏沉璧感受着腰间冰晶令牌传来的刺骨寒意,苏挽辞则感知着手腕上那顽固的“研究情绪花”气息。 四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荒谬,以及一丝被丰厚奖励勾起的、不服输的火焰。 花想容一把将诛邪令玉简和那枚“有味道”的玉简一起塞进储物袋,咬牙道:“行!债多不压身!接了!靠山村,出发!” 深吸一口气,三万积分,藏经阁核心权限,他们来了! 莫小锤再次祭出他那艘金光闪闪、龙头叼着七彩旋转宝珠的“疾风号”。 这一次,灵舟在莫小锤的全力操控下,虽然依旧拖曳着淡淡的黑烟,但总算平稳了许多,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朝着凡尘俗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千里路程,在灵舟的极速下飞快缩短。 暮色四合时,一片被苍翠山峦环抱的宁静村落出现在下方。 炊烟袅袅,阡陌纵横,正是靠山村。 灵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村外僻静的山林中,四人收敛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进村。 村中异常安静。 偶有零星灯火从窗户透出,却听不到多少人声犬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最表层是草木泥土的清新,但仔细分辨,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土腥气始终萦绕不去。 第155章 更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类似陈旧草药混合着腐败根茎的沉闷气味。 “不对劲,”苏沉璧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黑黢黢的、如同蛰伏野兽般的房舍轮廓,“人气太弱,死气太重。” 花想容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是啊,这才刚天黑没多久,怎么跟个鬼村似的?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符箓,心里盘算着万一蹦出个奇怪的玩意儿,是用唯二的成品“奶香迷雾符”糊它一脸,还是用“烟花符”给它来个风光大葬。 莫小锤则抽了抽鼻子,瓮声道:“这味儿…有点怪,像烂泥塘底下埋了陈年草药,又捂馊了。” 他肩上的大锤微微调整了角度,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苏挽辞没有参与讨论。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朦胧的夜色,越过低矮的房舍,精准地锁定了村子深处、依着后山方向的一座院落。 那院落位置最高,院墙也比别家显得厚实些。 就在刚才,一缕极其微弱、却又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石子,在她强大的神识感知中荡开了一丝涟漪。 那波动…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灼热和…药香? “分头打听?”莫小锤提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那些黑黢黢的房舍。 “去村长家,”苏挽辞清泠的声音不容置疑,抬步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苏沉璧立刻跟上,如同最沉默的护卫,将妹妹护在身侧。 花想容和莫小锤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村长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挽辞没有敲门,纤细苍白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灵力便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炭炉前,小心翼翼地用蒲扇扇着炉火。 炉子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烈得呛人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几乎盖过了那丝若有似无的土腥气。 听到开门声,老者浑身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手中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写满惊恐的苍老面孔。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位气质不凡、尤其是苏沉璧身上那股凛冽剑意时,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是山上的仙师?找…找小老儿有…有事?” 花想容被他这过度的恐惧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刚要开口,苏挽辞却已上前一步。 她径直走到那老者面前,昏黄的灯光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有些透明,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药味太重,”苏挽辞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破空气,她纤细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拈住了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冷青芒的金针,针尖直指老者眉心,“活人饲花,谁教你的?” 金针未落,那蕴含的刺骨寒意与洞穿虚妄的锋锐意念,已让老者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