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思清许青洲》 第1章 上辈子许青洲错信兄弟，选择在高考前跟云思清表白。 等待他的是通报批评和网暴，高考失利，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 带着不甘与遗憾，许青洲重生了。 …… 走出高考考场大门的那刻，许青洲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破旧的出租屋内等死。 再一睁眼，却回到了高考考场。 “许青洲同学，你考得怎么样？” 出神间，等在考场外的记者围了上来，争相采访着毕业的学子们。 黝黑的镜头下，许青洲蓦然想起上辈子自己从考场出来时，也这样被堵住。 紧接着，庄博城就出现了。 “你们别问了！青洲高考前一天告白失败，状态很不好……” 熟悉的话语响在耳畔，许青洲看去，就瞧见了‘好兄弟’庄博城。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一幅为自己说话的模样，将他高考前告白失败的事捅了出去。 一时间，网上舆论迭起，自己遭遇了网暴，再加上高考失利一蹶不振。 可明明，鼓舞自己告白的，就是庄博城！ 果然，记者的追问如上辈子一般，像雪花袭来。 “许同学，你为什么会在高考前表白呢？不怕高考分神吗？还是对自己的成绩很有把握？” “许同学是觉得以自己的成绩，稳上985或者211吗？” “许同学，请回答一下……” 许青洲听着这些，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噩梦。 高考前一天，庄博城鼓动他去跟暗恋多年的女神云思清表白。 庄博城那时候说‘现在不表白以后就没机会了’，又说已经帮他约好跟云思清在操场见面。 最后，许青洲鼓起勇气去了。 却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黑着脸的教导主任，他的人和情书一起，被‘人赃并获’！ 他直接被通报批评，导致高考失利。 又被舆论指责，没有公司愿意要他，家人也嫌他丢人，跟他断了联系。 还有疯狂的网友找到他住的地方泼油漆，扔死老鼠，许青洲只能不断的搬家，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他明明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却坠进了地狱。 许青洲攥紧了双拳。 重活一世，他不想让自己再过得这么潦倒凄惨！ 回过神来，许青洲刚想说些什么，为自己洗白。 原本围着他的记者突然眼睛一亮，朝考场大门跑去。 “云思清同学！你这次考试怎么样？” “你一直以来都被称为一中的学霸兼女神，却放弃报送参加高考，是不是有把握拿下省状元？” 许青洲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抬眸看去，喉咙发紧。 云思清站在人群间。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微微拧着眉，五官出众。 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云思清了。 这个自己暗恋了一整个学生时代的女人。 上辈子高考后，他们就没了交集。 之后再得知她的消息是在电视上，她已经成了知名企业家，一如既往的众星捧月。 而庄博城，也站在她身边。 想到死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幅郎才女貌的画面，许青洲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淹没在了苦水中。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云思清看了过来。 对视间，她微微皱眉。 记者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也看到了许青洲，连忙问：“云同学，作为被告白的对象，你对许青洲高考前告白这件事怎么看？” 许青洲的心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那边。 第2章 上辈子，他接受不了记者的长枪短炮，早早逃走，也一直不知道云思清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喜欢的。 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和心结。 如今重活一世，他想听听云思清是怎么说的。 云思清没什么情绪，神情冷静又淡漠。 “我不赞同这样的行为，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许青洲呼吸一滞。 难道云思清真的不明白吗？ 自己只是……不想错过她。 就像庄博城说的那样，如果他们没有考到一个大学，以后就再难见面了。 可此刻她亲口的批判，比利刃更伤人。 很快，云思清就移开了目光，在人群的簇拥之中离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 许青洲看着她没入人群的身影，眼眶泛起阵阵酸意。 他仓皇低垂下眼眸，转身想走。 这时，班长叫住了他：“青洲，我们打算办一个同学聚会。毕竟以后各奔东西就难得见上一面了，你来不来？” 许青洲本想拒绝。 可班长却又补了一句：“云思清也会来。” 许青洲沉默了一下，点下了头：“去。” “你看我就说吧，一说云思清，许青洲就愿意来了。” 班长旁边的同学调侃着，哪怕是没有恶意的调侃，也让他心里发闷。 直到回到家里，许青洲只觉得心里更沉重了。 上辈子父母跟自己断绝关系的那幕还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他握着钥匙的掌心都紧张出冷汗。 许青洲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门。 父母就坐在客厅里，见他回来，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进了主卧。 许青洲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房门，知道他们还在因为告白的事生气，心里像针扎般的疼。 但也庆幸，至少还没有到上辈子那样无可挽回的地步。 等他们气消了，再跟他们好好聊聊吧。 许青洲微微松了口气，也进了卧室。 晚上七点。 饭店包厢里，同学吃着饭，聊得火热。 许青洲默默坐在角落，减少存在感。 尽管如此，还是能感受到其他人有意无意飘来的目光。 就在他有些后悔来参加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云思清，你打算填哪所大学？” 许青洲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云思清，想知道她的答案。 上辈子他被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压垮，患上了抑郁症，也没精力去关注班里的人都去了什么大学，自然也不知道云思清的去向。 可这一世，他没有崩了心态，照常发挥。 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上同一所大学？ 许青洲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可云思清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先响起。 “接个电话。” 云思清站起身，就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也安静了下来，这时，突然有人出声：“她好像要去北大……” 说话的是庄博城。 他的语气似乎不太确定，又好像带着某种笃定。 其他人惊奇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她本来打算出国的，后面好像又改变了主意。” 庄博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之前说想去北大……” 这前后关联，惹人遐想。 八卦的火苗‘嗖’地窜起，庄博城身上一下子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3章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只笑不答。 许青洲看着庄博城这副神情，又想起他之前设计自己的那些事，隐约猜到了什么。 下一刻，云思清推门而入，他们迫不及待地求证。 “女神，你是不是打算去北大？” 云思清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所有人看她和庄博城的眼神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又一个同学开口问：“那女神，你是为了谁才要去北大吗？” 闻言，许青洲倏地握紧了筷子，一双眼紧紧盯着云思清。 感受到他的目光，云思清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云思清口中很重要的人……是庄博城吗？ 许青洲仿佛坠入了冰窟，浑身被寒意笼罩着。 他只看到所有人嘴巴一开一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这样浑噩的待到饭局结束。 饭店门口，班长安排着喝醉的同学回家。 到最后，就只剩下许青洲，云思清以及庄博城。 “青洲，有人送你回去吗？” 班长在跟许青洲说话，眼睛却是看着云思清的。 许青洲突然会意，她是想让云思清送自己…… 可是，她会答应吗？ 这时，云思清也看了过来。 对视间，她刚要说话。 庄博城忽然拉住云思清的衣袖：“云同学，你可以送送我和青洲吗？” 他喝得不少，此刻双颊酡红，眼神迷离。 云思清看了他一眼，竟然答应了：“好。” 霎时间，许青洲喉咙一堵，胸腔似乎也酸酸胀胀的，憋闷难受。 这样一来，就好像云思清是因为庄博城才答应的，而自己……是被顺带的。 他兀的想到了之前上学时，自己想去问云思清题目，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纠结时，庄博城就会直接拉着他走到她面前去。 “女神，方便为我们解答一下吗？” 云思清也都像今天一样，不曾拒绝过。 出神间，云思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 许青洲回过神，就看到班长扶着庄博城走在前面。 而云思清，站在自己身边。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许青洲平视时，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微微俯视，可以看到她的锁骨，白得刺目。 许青洲像是被烫到了般，仓促收回视线，也忘记了拒绝。 路边，班长把庄博城扶上了副驾驶：“他喝醉了，坐前面舒服一点。” 许青洲只好跟云思清坐在后座。 随着车开动，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也带来云思清身上好闻的气息。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高二，他们做同桌的时候。 这样的排排坐，不经意间触碰的温热手指，弯腰捡笔时身上传来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打算报哪所学校？” 云思清的询问突然响起，许青洲愣了一下才回答：“北大吧。” 他原本就是想去北大的。 只是上辈子告白失败，再加上被网暴群嘲，他高考失利连普通大学都没能考上。 云思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许青洲家。 下车时，他看着降下的车窗内云思清好看的脸，有很多话想说。 第4章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云思清“嗯”了一声，云家司机就已经驾车离开。 目送着车尾灯远离，直到再也看不着，许青洲才转身上楼。 进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许母见他回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语气却还冷硬：“回来了就赶紧洗澡睡觉。” 如果父母依然不搭理自己也就算了，可偏偏他们生着气也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危。 许青洲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低声说：“好，妈，你先去睡吧。” 许母没再搭话，走进了卧室。 关门时，许青洲还听到父亲在低声问：“回来了？” “咔哒。” 随着门关，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心里却有一个坚定的念头——这辈子，他不能再让父母失望了。 回到卧室。 许青洲正要去洗漱，转头看到了桌上的毕业合照。 照片正中央，云思清站在那里，眉眼清冷，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迟疑了瞬，还是拿起手机，给云思清发了条信息：【到家了吗？】 许青洲不知道她会不会回信，忐忑间，那边却突然弹来一个语音电话！ 许青洲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云思清’的名字，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疑惑和惊喜交杂，他定了定神，点了接听：“喂？” “唔……云思清，这是哪？” 孰料，对面传来的竟然庄博城的声音！ 许青洲心头一涩，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确确实实是云思清。 已经半夜11点多了，她还没把庄博城送回去吗？ 出神间，就听电话那头云思清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家。” 她……把庄博城带去她家了？ 许青洲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就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许青洲，你知道庄博城的家在哪吗？他喝醉了，说不清地址。” 原来是因为这样。 许青洲松了口气，连忙将地址报过去。 “好，谢谢，这么晚打扰你了。” 云思清清冷平静的声音，却仿佛夹杂着电流，麻酥了骨头。 许青洲很想说些什么，可对他而言，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云思清了。 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时光的洪流，变得遥远又陌生。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许青洲没有挂电话，云思清也没有。 这样的安静中，仿佛有什么情愫在滋生。 这时，庄博城的声音忽然响起：“云思清，我有点想吐……” “喝点水。” 不知是隔着电话还是因为什么，许青洲觉得云思清的声音格外温柔。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挂电话时，吐完的庄博城忽然又问了句：“云思清，你不喜欢青洲吗？” 许青洲动作瞬间定格，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他云思清的回答。 考场外，她只是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但从没有说过喜不喜欢他…… 可下一秒，‘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许青洲捏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 之后几天，许青洲都待在家里，跟父母之间的心结也慢慢解开。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云思清。 同学聚餐那天后，许青洲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能从朋友圈看到其他同学的动态，可云思清极少发朋友圈，他也无从得知她的动向。 第5章 这种感觉，让许青洲恍惚回到了上一世。 高考这个分水岭后，他和云思清就好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再无交集，再无瓜葛。 想着这些，许青洲心里就一阵憋闷，眼神慢慢黯淡下来。 一旁，许母见他这个样子，怕他被网上的骂声影响。 “青洲，你想不想出去旅游？” 许青洲一愣，不解地看向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那些同学都出去玩了，妈妈想着咱们一家三口也出去走走，散散心。” 听着许母的话，许青洲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家人出发了。 临海的城市，一落地就吹来一股凉爽的海风。 许家人直接打车去了酒店。 许青洲站在前台附近，等着父母办理入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十分耳熟。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儿真的很好玩！” 许青洲循声望去，视线瞬间凝滞住了。 酒店门口，正走进来一男一女，竟是庄博城，还有…… “云思清？” 许青洲看着一身连衣裙的云思清，后脑像被人砸了一下，钝钝的疼。 为什么她会和庄博城一起出来旅行？ 明明他们高中时，也没有很多交集。 难道她跟庄博城之间…… 想到那个可能，许青洲顿时有些呼吸不畅。 云思清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面露诧异。 “好巧啊青洲，你也是来旅行的吗？” 庄博城走上前，亲热地要来揽许青洲的肩膀。 许青洲看着他的虚情假意，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庄博城露出受伤的神情，退回云思清身边：“我跟云思清也是过来旅行的，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许青洲看了眼微微皱眉的云思清，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 他压下心脏里的不舒服，拒绝道：“我和父母一起来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时，许父许母也办完了入住，朝许青洲招着手。 “我先去房间了。” 许青洲告知了声，就推着自己的行李箱朝父母走去。 电梯不断上行，许青洲站在角落里，心不在焉。 原本来旅行的轻松愉悦，在见到庄博城和云思清被一头浇灭。 许父许母开了两间房，他们住一间，许青洲自己住一间。 刚收拾好行李，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许青洲以为是爸妈，连忙起身去开门。 却看见了云思清。 他下意识往她身边看了看，没看到庄博城。 注意到他的目光，云思清解释道：“他还在整理东西。出去坐坐？” 许青洲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也学不会拒绝她。 酒店的每一层都有一个小阳台，摆着沙滩椅和小桌。 他们在小桌旁坐下。 就听云思清开口：“你和庄博城不是好兄弟吗？吵架了？” 许青洲的手兀的攥紧。 早在庄博城做出那些事时，他们就不是朋友了。 他苦嘲一笑，看向云思清：“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他劝我在高考前跟你表白，然后转头又跟教导主任举报我。” 第6章 云思清显然没想到，愣了片刻后说：“人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轻易被他人的话左右。” 许青洲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自己之所以会被庄博城说动，就是因为害怕再也见不到云思清。 这些，她都不明白，也不会懂。 许青洲的心脏像有针扎一般，刺痛到无法呼吸。 他忽然很想再跟云思清告白一次，想知道她会拒绝还是…… 可着念头刚升起，庄博城就来了。 他在两人身边坐下：“原来你们在这啊！在说什么？” 许青洲还没说话，云思清就答了一句：“聊旅行的事。” 庄博城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的风景，俏皮地说：“我就说陪我来这一趟，会让你不虚此行！” 云思清点了点头：“是还不错。” 听着他们的对话，许青洲心尖一颤。 云思清……是陪着庄博城来的，并不是她自己想来。 这样的认知，让许青洲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吃醋、去生气，可还是忍不住。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云思清看了眼手机，对他们说：“你们聊。” 就起身走向远处。 许青洲跟庄博城没什么可聊的，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青洲，你不想知道，那天晚上云思清是怎么回答的吗？” 许青洲瞬间想起，同学聚会那晚被挂断的通话。 庄博城问云思清，她喜不喜欢自己？ 许青洲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庄博城，他是很想知道，但不应该是从他嘴里得到一个被添油加醋，甚至扭曲的答案。 他要听到云思清亲口说出来。 许青洲敛下情绪，看着这个曾视作兄弟的人：“庄博城，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庄博城没想到他会问起了这个，愣了片刻后，眼里都是复杂。 “谁叫我们都喜欢云思清呢？” 果然是这样。 这些天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许青洲却更不解——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就要这样害自己吗？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庄博城冷嗤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许青洲，云思清跟你关系最好，我当然要除掉最有力的竞争者，才能一直站在她身边。” 许青洲无法理解庄博城这样的想法。 可上辈子，庄博城确实如愿站在了云思清身边。 想到这，他喉咙更加哽塞。 回到房间时，许父许母正站在门口。 瞧见许青洲回来，许母随口提道：“我刚刚遇到博城了，他也来这儿旅游，你要不要找他一起玩？” 许青洲没有告诉父母庄博城做的事情，也不想他们再为自己忧心。 “不了，我想睡会儿。” 许母看他有些倦怠的神色，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爸就去过过二人世界。” 目送着父母离开后，许青洲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刻，脸上强撑出来的笑也消失了。 睡梦里，他总是会不断地梦到重生前的那些凄惨时光。 仿佛哪怕重生，也逃不过那些噩梦。 心情沉重的醒来，许父许母还没有回来。 许青洲一个人吃过晚饭，便又回了房间待着。 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云思清站在门口，垂眸看着他：“去看烟花吗？” 夜风徐徐吹来，她肩头的长发也跟着飘动。 许青洲看着，心里像被羽毛扫过，颔首答应了下来。 两人在湖边坐下，静静等待着。 第7章 随着绚丽的烟花炸亮在漆黑的夜空里，云思清忽然出声。 “这次赶上了。” 许青洲愣了一下，过往的记忆陡然涌现。 高二做同桌时，他们也约好了一起看烟花，可惜那天云思清家里有事。 等她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只赶得上烟花的尾巴。 当时她歉意地看着自己：“抱歉，下次看烟花，给你赔礼。” 可后来，他们不再是同桌。 这个约定，也没有人再提起。 许青洲以为她早就已经忘了。 幽静的环境下，细微的虫鸣声清晰可闻。 他的心跳也好似擂鼓一般，声音越来越大。 许青洲侧眸看向云思清，烟花的余晖坠入她眼中，亮得他移不开眼。 他头脑一热，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云思清，你说的赔礼，还作不作数？” 云思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大概是气氛太微妙，许青洲有些不理智，想要放任自己勇敢一回。 他上半身微微倾斜，靠近云思清。 渐渐地，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花香，能数清她细密黑长的睫毛…… 就在唇瓣要触碰到她时，云思清忽然伸手推开他。 她毫无波澜的杏眸，冷漠的叫许青洲心尖一颤。 接着，就见她摇了摇头：“许青洲，不可以。” 许青洲浑身一僵，脸色也瞬间苍白。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一次，就这样被拒绝了。 他难堪地低下头，几乎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对不起，我……” 许青洲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也不敢去看云思清，匆匆转身就要走。 却被云思清一把拉住：“我送你回去。” 她神色很平静，好像无论许青洲是难堪还是羞赧，她都不会因此嘲笑看轻他。 一时之间，他捉摸不透云思清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说是毫不关心毫不在乎，她的所作所为又并不是这样的； 可若说她喜欢自己，又好像没什么情感波动，只是因为良好的教养对同学关照而已。 这关照可以给他，也可以给别人…… 许青洲心里一团乱麻，只能沉默的，跟云思清并肩而行，走回了酒店。 二楼走廊里。 许青洲站在房间门口，艰涩地挤出一句：“那……我就先进去了。” 云思清淡声说：“嗯。” 许青洲压下翻涌的情绪，就要推门。 背后，云思清忽然又问了一句：“许青洲，你真的打算报北大？” 许青洲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她，点了点头。 云思清应了声‘好’，随即转身离开。 许青洲总觉得她的话没说完，可又不敢多想，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之后的几天，许青洲跟着父母四处逛吃，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之后，他没再见到云思清和庄博城。 她……是在躲着自己吗？ 直到看见庄博城发的朋友圈，许青洲才知道他们已经回去了。 照片里出镜的只有庄博城一个人，但右下角露出的那双推着行李箱的手，赫然是云思清的。 许青洲盯着那照片，眼眶泛起酸意。 理智上，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云思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也没有义务和必要告诉自己。 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一周后，许青洲和父母也结束旅行，回家了。 第8章 一路上，父母笑说着旅行中的趣事，许青洲听着听着，也开始回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烟花夜。 上辈子，他似乎也没听到云思清结婚的消息，又或许是她不想公布。 毕竟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衣着华丽，众星捧月。 而他躲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苟延残喘，狼狈不堪…… 这一世，会有不同吗？ 他们……会有可能吗？ 许青洲疑惑着，也迷茫着。 直到下车进了单元门，他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砰’地一声。 重物落在地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许青洲回过神一看，就发现母亲手里拎着的行李包掉了。 他连忙弯腰帮忙捡起：“妈，怎么了？” 许母没回答，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许父也是一脸怒色。 许青洲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心跳都快停止了。 只见他们家门口一片赤红，红油漆像血一样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一瞬间，许青洲甚至觉得重生什么的，都是假的！ 他还活在上一世的噩梦里。 数不尽的谩骂，收到恐吓短信，被死亡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 许青洲害怕的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耳边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和如雷的心跳声。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他几乎要窒息。 “青洲，青洲……” 这时，有人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许青洲勉强聚焦视线，就对上许母满是焦急和担忧的双眼。 “是不是吓到了？别怕，妈妈已经报警了，会把泼油漆的人抓到的！” 许青洲看着，眼前又闪过上一世父母失望的眼神。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用力地握紧母亲的手：“妈，我错了，你们别不要我……” 许母呆了一瞬，不知道儿子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也更加心疼。 她将许青洲搂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慰：“不会的，妈妈爸爸一直都在。” 温暖的怀抱，慢慢抚平了许青洲心底的恐慌。 好半天，他终于冷静下来。 上一世是自己跟父母决裂以后，独自居住，才出现这样的事。 而现在，舆论根本没有发酵到后面那么严重的地步，不应该会这样才对？ 许青洲想着，干脆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调出了小区的监控，找到了这个人。 是一个小混混，他一口咬定是喝醉了泼错了，可监控里他的目标明确，哪里有半分醉意？ 这说辞漏洞百出。 许青洲心底浮现一个猜测，他是受了人指使做的。 只是他死咬着是‘不小心的’，警察也只能先放人，慢慢调查。 转眼，距离高考过去也已经半个月。 出分的那天，许青洲坐在电脑前，输完账号和密码后，就按下了查询。 刷新条不断旋转着，他的心也跟着慢慢提起。 直到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716分！ 稳稳的过了北大往年的录取线！ 许青洲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9章 他想要跟人分享这份喜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思清。 可打开两人的对话框，许青洲又犹豫了。 他迟疑了很久，才敲下一句：【出分了，你考的怎么样？】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还行。】 许青洲看着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了心口，憋得难受。 恰好这时，班长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青洲，出来唱歌吗？】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都有谁？】 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是真的在意有谁，只是想知道云思清在不在。 班长也明白，马上回了句：【云思清在。】 ktv包厢里。 许青洲刚进来，就看到了云思清。 两人对视一眼，他主动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云思清点点头：“好久不见。” 气氛有点尴尬，许青洲试图再找些话题，庄博城就插了进来。 “思清，你来这么早啊！” 他径自在云思清和许青洲之间坐下，跟她聊了起来。 许青洲被挤到一旁，像是被排挤在外般，只能听着他们聊天。 突然，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转头一看，是班长：“青洲，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 班长咂摸了这句话：“还可以就是过了？恭喜！” “谢谢。” 许青洲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注意力不自觉地放在云思清那边。 班长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感慨道：“女神可真厉害啊，把省状元拿下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青洲，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北大是吗？” 许青洲不知道班长为什么会这样问？ 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班长说出的话却让他顿时呆在了原地。 “云思清改了志愿，她不去北大了。” 许青洲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被棒子砸了一下。 他木然地看着跟庄博城说话的云思清，突然想起之前旅行时她问自己的话。 “你真的打算报北大？” 明明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她还说要为了一个重要的人去北大。 可在确认自己也要报北大之后，她就改了志愿。 是因为想避开自己，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许青洲看着还在跟庄博城聊天的云思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当时还在幻想，她想去北大，会不会和自己有那么些许的关系。 原来她只是在确定，好远离他。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许青洲眼眶酸胀。 “青洲，你……还好吧？” 班长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面露担忧。 许青洲强撑着摇摇头：“我没事。” 云思清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对视间，许青洲仓促地别开眼，害怕从她眼中看到令自己更加难过的东西。 云思清皱了皱眉，似乎要起身过来。 这时，庄博城忽然起身，点了一首情歌。 随后拉住云思清：“女神，你可以陪我一起唱吗？” 云思清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会唱歌。” 可包厢里的同学都在起哄，还把话筒直接塞进她手里：“来一个来一个！” 云思清不好拒绝，被推着站在了庄博城身边。 第10章 随着甜蜜的伴奏响起，他们的对视都似乎有绵绵情意在流转着。 看着这一幕，许青洲终于受不了了，站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夺门而出。 他跑了很久，很远，可还是觉得包厢里那甜腻的情歌在耳畔环绕。 也一寸寸凌迟着自己那颗悸动的心！ 突然，手机铃声从包里传来。 许青洲下意识地接了起来：“喂？” “你好，是许青洲吗？我们这边是派出所。” 许青洲愣了一下，想起上次给警察留了电话，应该是调查的后续出来了。 他赶过去，才知道派出所查出小混混那边有一笔不明入账。 而这笔转账，来自庄博城。 听到这个答案，许青洲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庄博城花钱雇人去做的！ 所以那上辈子那些‘激进网友’，也是庄博城刻意安排的？ 只为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即使知道他是为了云思清，许青洲还是想不明白。 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和一个女人，就能做出这些道德沦丧的事吗？ 他攥紧了双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也毫无所觉。 两天后，庄博城被抓进了派出所。 得知消息后，班里许多人都不明所以，群里也议论纷纷：【这是发生了什么？】 许青洲看着，也没想过要把庄博城做的事捅出来。 突然，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云思清的消息：【我们聊聊？】 许青洲隐隐猜到她是为了庄博城而来，却又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于是便答应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许青洲家的小区长椅上坐下。 许青洲率先发问：“你想找我聊什么？” “关于庄博城被抓的事。” 云思清侧头看着他，薄唇微动：“许青洲，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吧？ 许青洲耳畔一阵嗡鸣，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许青洲几乎是嘶喊出的这一句。 云思清沉默了片刻，说的很简单：“他毕竟年纪还小，要是因为这些事留了案底就不好了……” 许青洲嘴唇颤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能猜到云思清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便劝自己放过庄博城。 可她不知道，上辈子他因为庄博城的针对和恐吓，惶惶不可终日，活的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那我呢？我遭受这些就是我活该吗？” 问这句话时，许青洲的声音都在抖。 云思清微微拧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为什么？” “云思清，你是喜欢庄博城吗？你明明知道他这样对我，你还要我原谅他？” 许青洲脑袋里有一根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 他连连发问，如骤雨般又急又快，将云思清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云思清神色有些无奈：“不是，这些事情很复杂，我以后再跟你说。” 许青洲却不想再听了。 他原以为在知道庄博城做的这些事后，她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再为他说话。 可并不是！ 她还是自己印象中的云思清吗？还是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许青洲望着面前的女人，将泪意逼了回去：“云思清，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云思清沉默了。 第11章 沉默，不是默认，而是没有找到更好的言语拒绝。 许青洲自嘲一笑，心也彻底死了。 重生回来，他不是为了重蹈覆辙的。 再三确认云思清对自己的感情，也只是为了圆上辈子的遗憾。 他不是非要爱她不可的。 他也不想再落到上辈子那种凄惨的下场。 “云思清，我不会原谅他的。” 扔下这句话，许青洲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思清坐在原地，伸出来试图拉住他的手空落地垂回身侧。 看着许青洲单薄的背影，她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很久后，才起身回家。 之后几天，许青洲又接连收到庄博城父母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恳求他高抬贵手，原谅庄博城这一次。 许青洲拒绝了，也被他们辱骂铁石心肠。 他唯一庆幸的是，云思清没有再找过自己。 只是几天后，却得知庄博城被保释了。 而作保的人，是云思清。 听到这些时，许青洲没办法形容心里的感觉，像是被丢进岩浆里的灼痛，又像是掉进冰窟里的寒冷。 但最后，一切都沦为了死寂。 他不痛了，也不爱了。 许青洲拉黑，删掉了云思清和庄博城的所有联系方式，退掉了所有和他们有关的群组。 转眼，九月初入学季。 北大校门口，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云思清站在门口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可等到一波又一波的新生和家长都来完了，也始终没有见到许青洲。 保释庄博城后，她试图联系过许青洲。 除了想让庄博城道歉外，还想跟他解释一下保释这件事。 庄家父母曾帮过云家，以至于庄父庄母找过来时，她根本无法拒绝。 可没想到，根本联系不上。 想到微信界面那被拉黑删除的红色感叹号，云思清就一阵窒息。 一旁，庄博城也陪她一起等着。 烈日炎炎，热得他一身汗。 他实在受不了：“思清，青洲会不会早就进去了？只是我们没看到。” “不会，我看着的。” 云思清的笃定，让庄博城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 依他看，许青洲压根就是没考上北大！去了什么不入流的学校！ 可偏偏云思清非要在这里等，还说让他跟许青洲道歉，取得他的原谅！ 庄博城不甘心，又怕拒绝，惹得云思清生气，只能忍气吞声。 这时，云思清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不熟的高中同学。 她疑惑接起，就听电话那头发出的惊呼：“我去！女神，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许青洲！他怎么没去北大，来清华了？！” 云思清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消化不过来这短短一句话。 许青洲去了清华？ 难怪她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又想到许青洲那天决绝离开的背影，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恐慌的情绪。 就好像……要失去他了。 她很想找到他，可他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庄博城离得很近，清晰地听到了电话内容，内心涌现狂喜。 许青洲不来北大了，太好了！ 这就意味着只有他和云思清在北大，他的机会更多了一些！ 嘴上还假惺惺地故作惋惜：“唉，我还以为我们又能一个学校呢，没想到青洲去了清华。” 云思清没说话，只是悄然攥紧了双手。 第12章 她要去找许青洲！ 庄博城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小声道：“既然青洲不来，那我们先进去吧，等了这么久，快热死了，我好渴啊。” 他暗戳戳地提醒云思清，自己陪她等了很久，很辛苦很累。 可云思清只是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庄博城差点没绷住，他恨云思清是块木头！ 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委委屈屈地说：“那我走了。” “等等。” 云思清忽然叫住了他，庄博城心中一喜，难道她终于心疼自己了？ “记得给青洲道歉。” 庄博城差点怄死！ 他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云思清没理会他是什么心情，转头就打车去了清华。 她不知道许青洲入学没有，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在门口等着他。 门卫大叔见她一直站在那儿，都于心不忍，主动跟她搭话：“同学，你在等人吗？” 云思清点点头。 门卫大叔提议：“要不你发个消息问问人家？” 她几乎一整天没喝过水，喉咙干涩发紧：“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门卫沉默了一瞬，又说：“这个点都不来，估计早就进去了吧？” 云思清知道他进去了，但总想着他会再出来的，她怕自己走了就会错过许青洲。 她这样跟门卫说，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进去了应该也会出来吧。” 可等到天黑，都没有看见他。 云思清看着黑漆漆的校门口，热闹散去之后，只剩下寂寥。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 三天后。 外面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都带着微凉的湿润的气息。 灰沉沉的天空轻易便能勾起人们的愁绪。 室友正闲聊着，不知谁开的头，突然就聊起了恋爱的话题：“我高中三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大学可得好好体验一回了！”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暗恋对象，我跟她做了三年的同桌，结果她只把我当朋友……” 许青洲坐在宿舍的窗前看书，听到这个话题愣了愣。 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高中的事了，可云思清还是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很多事情深陷情感漩涡时，是无法看清的，可一旦抽离，一想就通。 或许从始至终，云思清就没喜欢过他。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只是上一世高考后，他的人生就被毁了，云思清便是他记忆中唯一美好的存在。 也就导致他竟妄想这一世只要再勇敢一点，就不会错过她。 可幻想的泡影还是被现实无情地戳破。 许青洲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受，直到看到一句话，令他灵魂都为之一颤。 “我连一秒都没有拥有过她，却感觉失去了她千万次。” 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雨停了，我们走吧！” 是他邻床的室友，他是个很健谈的男方人，很自然地搭着许青洲的肩膀。 两人刚刚说要去美食街吃东西，结果突然下起了大雨。 好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青洲跟室友走到校门口时，突然被人叫住了。 “许青洲！” 许青洲循声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云思清漆黑的杏眸中。 许青洲愣了一下，随即又微微蹙起眉。 云思清跑到清华来做什么？ 她不是跟庄博城去了北大吗？ 虽然无意关注她的消息，但好像总会有人主动告诉自己她的动向。 第13章 同学一场，遇到了怎么说也该打个招呼。 许青洲转头跟同行的室友路成松说：“遇到个熟人，你先去吧。” 云思清走上前，脚步中不自觉地带着些许期待。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许青洲。 本以为去了北大就能再见到他，可等待自己的却是，他改志愿去了清华的消息。 才过去几个月，许青洲已经变了不少，不同高中时的青涩，带了些成熟从容的气质。 也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也隔着一层什么，陌生又疏远。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着，有苦涩，还有再次见到他的喜悦。 许青洲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好久不见。” 云思清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闷闷的。 “你怎么……改了志愿？” 许青洲淡淡道：“就是忽然觉得北大不适合我了。” 可云思清却怔住了，好像听出了他的另一层意思。 人也不适合他了。 人家不想跟他一个学校，他还上赶着去讨嫌碍眼做什么？ 许青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正好不影响你们去北大。”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又改回了北大，但大概是想跟庄博城在一个大学吧。 云思清想要解释：“不是的，我是因为……” 许青洲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室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云思清何曾见过他这么冷淡不耐烦的样子。 可许青洲摆明了不想再搭理她。 她只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跟他的室友离去的背影。 …… 事实上，在许青洲得知云思清把庄博城捞出派出所时，他的一颗心就凉透了。 他知道云思清家境很好，也知道其实不能拿庄博城怎么样。 可她就这样急不可耐地把人救出来，真的让人心里发寒。 在许青洲心里，她一直是个很正直的人，竟也会如此是非不分吗？ 或许她真的很喜欢庄博城吧。 不对别人抱有期待，才不会在期待落空时，那么难过。 路成松并没有先走，而是在不远处等着他。 许青洲冰冷的神色缓了缓：“我们走吧。” 路成松看出他们聊得不愉快，也没多问，点点头。 只是他实在好奇，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许青洲，怎么会对一个人那么冷漠？ 两人去美食街吃了个饱，又走回宿舍。 另外两个室友不常回来住，四人间实际上就他们两个人住。 许青洲看路成松憋了一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有点好笑。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路成松顿时按耐不住，好奇地问了起来。 “那个美女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们认识？” 许青洲耐心地回答着：“不是，她在北大，我们是高中同学。” 别的他也没再说了。 路成松却好像恍然大悟了似的：“我看你过来的时候，她还一直在看着你，表情很难过的样子——她是不是暗恋你？” 许青洲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是，高中是我暗恋她，被拒绝了。” “啊？” 路成松没想到事实是相反的，神情有些困惑，“可是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她才是黯然神伤的暗恋者。” 许青洲不置可否，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吃够苦头了吧，所以不再在乎云思清了。 至于云思清为什么会难过，总不可能是喜欢他吧？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可笑，摇摇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本以为自己摆出那样的态度，云思清大概不会再想搭理他。 没曾想过了几天，她竟然又出现在了清华。 第14章 这天，台上的教授刚讲完课，正在低头整理笔记的许青洲，就被路成松用手肘轻轻碰了碰。 许青洲抬起头看他，就见路成松看着窗外，语气兴奋：“青洲，你快看，那不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美女吗？” 许青洲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云思清。 她身材好，简单的白t牛仔裤也穿的像女明星，清冷出众的一张脸，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只见云思清直直地望着他，随后低头摆弄了下手机。 接着，许青洲手机铃声响起。 他低头一看，果然是她的信息:【现在有空吗？】 云思清是来找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迷茫，她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会特地过来找他？ 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个教室的。 更何况，上大学后他就办了新的电话卡，也不知道云思清是从哪儿得到的电话号码。 许青洲本来不想搭理她的，可她一直站在外面，格外惹眼。 大有他不回应就一直等下去的架势。 他只好回了一句:【嗯。】 下了课，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云思清看见许青洲出来，眼眸骤然一亮，上前几步叫住他:“青洲。” 好像生怕他装作不认识直接跑了。 许青洲低声跟路成松说:“你先回去吧。” 路成松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只觉得十分微妙。 一个很期待见面，一个躲着不想见。 他朝许青洲挑了挑眉，抱着书本离开了。 路成松走之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许青洲心里一梗。 再看眼前的云思清，语气就不太好了:“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出的话却叫人心一颤：“我想见你。” 许青洲一噎，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底升起浓浓的疑惑。 他拧起秀眉，迟疑地问道:“见我做什么？” 周围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许青洲不喜欢被看猴一样围观。 于是便提议：“找个地方坐坐？” 云思清点点头：“跟我来。” 许青洲跟她并肩走在校园中，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来，将她的发丝都染上淡淡的金色光晕，宛若神祗。 他恍惚间想到，这是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高中时期的暗恋，就连愿望也只是希望跟喜欢的人能够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可这样渺若尘埃的念想，在上一世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妄想。 想到这，许青洲眸光一黯。 云思清一直在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里也闷闷的难受。 她轻声问:“怎么了？” 许青洲下意识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只是在想，原本会在北大跟你再次成为同学。” 听完他的话，云思清也沉默了。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或许如今就是他想的那样了吧。 两人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 轻缓的钢琴乐萦绕在耳边，抚平了许青洲内心的躁动。 他捧着马克杯，抬眼看着对面的云思清，缓声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许青洲满脑子问号，没什么事来找他做什么？总不能是想找老同学叙旧吧？ “但就是想见你，想跟你说话。” 云思清认真地注视着他，终于将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 “许青洲，我喜欢你。” 许青洲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竟从她那张从来冷静的脸上看到了紧张。 这太违和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印象中的云思清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第15章 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似乎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才符合她的形象。 更别提她说的话，短短几个字，砸得他头脑发懵。 许青洲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带着探究的意味，细细打量着云思清。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怎么了？” 许青洲问：“云思清，你被夺舍了吗？” 云思清怔住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么？ 她喉咙发哑，艰涩地重复了一遍：“没有……许青洲，我喜欢你。” 许青洲静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 之前他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可云思清从来都不愿意说出口。 现在说出来，早就已经变了味。 “你喜欢我？” 他缓缓地念着这句话，随后摇摇头，“我没感受到。”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一直避而不答？又为什么要帮庄博城？ 许青洲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从来就没站在我这边。”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高考前跟你表白。” “就算我说了是被庄博城陷害，你也只是说我没有自己的判断。” 云思清薄唇动了动，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落寞:“我觉得，我们好像有些误会。” 许青洲反问：“什么误会？” 她缓缓说道：“我确实不赞同你在高考前告白，这样做会让你考试分心。” “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顺利进入北大，之后再谈别的。” “至于庄博城……是因为他父母帮过我们家，他们求我帮忙，我推脱不了。” 许青洲听着这些话，始终沉默不语。 理性上来说，云思清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 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保持绝对的理智的，尤其是还无法确定对方心意的情况下。 云思清给自己的感觉就是，一旦毕业就会永远失联。 上辈子也确实如此。 更何况高考后，他不是没向她确认过。 许青洲好半天才开口：“我不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我说不再喜欢你产生的错觉。” “但是我已经决定放下对你的感情，重新开始了。” “云思清，我不喜欢你了。” 云思清如同被当头一棒，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这些话，得出一个结论：许青洲不喜欢自己了，也不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青洲，你也在这？” 许青洲双眸骤然一亮，是对着她所没有的惊喜和热情。 云思清回头，只见一个窈窕美丽的女生走了过来。 许青洲连忙起身，脸上挂着浅笑：“好巧。” 他小步上前，两人说了什么又笑起来。 云思清被晾在一边，看着许青洲脸上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突然出声：“这位是？” 二人的谈话被打断，看了过来。 女生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抱歉一笑：“实在不好意思，忘记青洲有客人了。” 许青洲转头看向云思清时，笑意淡了些：“这位是我师姐。” 女生从善如流道：“赵羽墨。” 云思清点点头：“云思清。” 许青洲补充了一句：“她是我高中同学。” 赵羽墨脸上笑意更深：“这样啊，那这位同学是特地过来看你的么？” 他下意识反驳了：“不是，只是碰巧遇到。” 云思清心头一堵，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不想让这位‘师姐’误会吗？ 第16章 许青洲正拧眉看着她，似乎自己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很多困扰。 赵羽墨看出些什么，却只是点点头，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那你先忙，我走了。” “好。” 两人笑着挥别。 许青洲没再坐下，只是看着她：“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也要走了。” 云思清心里突然酸得没边，跟别人可以无话不谈，跟她就无话可说了吗。 可是她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如他所言，两人充其量是个高中同学。 她突然很想冲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当初要顾虑这些那些，不直接跟许青洲说明心意？ 云思清心里如何懊悔纠结，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许青洲，我不会放弃的。” 许青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可有可无地丢下一句：“随你。” 他径自离开咖啡厅，留下云思清待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回宿舍的路上，他忽然收到一条庄博城的短信，他一看差点气笑了。 【许青洲，你这样有意思吗？她都为了我来了北大了，你还缠着她不放！】 到底是谁缠着谁不放？ 许青洲敲下两个字，反手把庄博城拉黑了：【神经。】 另一边的庄博城看着红色感叹号，在宿舍里气得摔东西。 好不容易把许青洲逼走了，结果云思清居然开窍了，天天跑去找他。 每次他去找云思清，她人都不在，一问，她又去清华了！ 跑得这么勤，她跟清华半个学生也没差了！ 他的室友戴着耳机在看书，对他发疯的行为漠不关心。 只是在他差点把自己的东西扫下去时，起身拦了一下：“别把我东西摔了。” 随后室友拿起书去了图书馆，这宿舍待不下去了。 关门时，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庄博城听到了，更加抓狂。 …… 许青洲其实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所谓。 云思清的一番话，搅乱了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境。 云思清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年少时喜欢的人，更是后来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的一点念想。 只是人生都重来了，他也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也没必要执着于她了。 好好学习，提升自己才是王道。 想通了以后，他又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汪洋。 路成松本想八卦一下，可看到他在认真学习，就没打扰他。 学到昏天暗地，许青洲揉了揉眼睛，洗了把脸。 室友路成松早就出去吃饭了。 看了一眼手机，两个小时前他还问自己要不要帮忙带饭。 都过去这么久了，许青洲回了句‘不用’，接着穿上外套出了宿舍。 正在思考‘吃什么’的人生难题，突然弹进来一个电话。 许青洲定睛一看，是赵羽墨。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电流声钻入耳中：“青洲，一起吃个饭？” 想着横竖自己也不知道吃什么，就交给别人做选择吧。 许青洲就答应了：“好啊，我们去吃什么？” 赵羽墨知道他有选择困难症，温声道：“吃火锅吧，你上次不是说有一家味道还不错吗？” 火锅店里。 许青洲看着对面的女人，扬了扬眉：“师姐，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赵羽墨笑了笑：“猜的。” 见许青洲一脸‘不信’，她耸耸肩，这才说：“好吧，其实是问了你室友。” “那你呢，又忙到这个点？” 第17章 赵羽墨点点头，又叹了一声：“最近都比较忙，室友忙着陪男朋友，一个人吃饭很寂寞。” 说着，她看向许青洲的眼神变得很柔和：“还好有你陪我这个空巢老人。” 许青洲莞尔，想了想说：“那我这几天就陪你一起吃饭吧。” 她愣了一下，又笑着感慨：“你怎么这么好啊，青洲。” 许青洲摇摇头，认真地看着赵羽墨：“你也帮了我挺多的，我只是陪你吃个饭。” 开学的时候，赵羽墨作为迎新学姐，热情地过来帮他提行李箱，又带着他熟悉环境。 也从不吝啬帮助，有什么问题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赵羽墨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如沐春风。 “还是要谢谢你。” 两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赵羽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见到的那位高中同学，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许青洲纠结地拢着眉，他跟云思清关系好吗？ 或许之前还算不错，但他们现在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他斟酌了一下，如实相告：“不算好。” 赵羽墨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转瞬即逝，许青洲根本没注意到。 她露出担忧的神色：“那有什么麻烦吗？感觉她让你很困扰。” 许青洲没想到她观察这么仔细，心中一暖。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散着步回到学校。 随后在宿舍楼下分别。 赵羽墨回到宿舍，室友一看她格外艳丽的唇色，调侃道：“哟，拒绝了姐们几个，就为了跟小学弟去吃火锅？” 她没有回答，只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就径自去接水喝了。 其中一个室友哼了一声：“闷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还跟许学弟说是什么迎新学姐，哪有只迎一个人的？” “平时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人家给她送情书，直接反手贡献给垃圾桶，在许学弟面前又成温柔学姐了。” “啧啧，赵学姐包反差的。” 室友摇摇头，感叹道：“简直没眼看。” 赵羽墨没有理会室友的吐槽，自顾自地翻着相册。 里面全是一个人的照片。 有在新生典礼上发言的，男孩被聚光灯环绕着，脸上洋溢着自信从容的笑；也有在教室抓拍的，男孩正埋头做笔记，眼神专注，恰好一抹阳光打在他脸上，温柔却又耀眼…… 不知道是光特别眷顾他，亦或是镜头特别偏爱他，每一张都帅得发光。 如果许青洲看到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这全是他。 赵羽墨看着照片里的人，目光柔和。 随即把两人吃火锅时拍的合照，以及一段语音，发给一个单字母昵称y的微信好友。 【听见了吗？他说，你们关系不好。】 体育馆。 云思清收到这条信息，捏紧了手机，并没有回复。 她们并非不认识，之前有过交集，也知道赵羽墨并没有表面这么温和。 只不过她在许青洲面前也没什么信任度，说了他恐怕也不会信。 她一眼就看出赵羽墨喜欢许青洲，但是他似乎一无所觉。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云思清！” 庄博城看见她很高兴，又忍不住小声抱怨:“你天天往清华跑，我都找不到你人。” 云思清神色淡淡:“你找我做什么？” 庄博城上前拉住她的衣角：“没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吗？” 其他女生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云思清正想拨开他的手，却不想那些女生居然说：“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小情侣腻歪了。” 庄博城脸色一变，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 第18章 他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逼走了许青洲，如今又故技重施。 平时故意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误导他们以为自己跟云思清是情侣关系。 也常常跟他们打听云思清的去向。 这些云思清一概不知。 不过以他的秉性，也不难猜到他做了什么。 一瞬间，云思清看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庄博城，你够了没有。” 庄博城被她看得心里发憷，下意识松了手。 “我说过了，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许青洲。” 云思清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死死掐着掌心，眼底划过一抹怨毒。 高中的时候，明明是他们三个人在一块，可是云思清眼睛里就只看得到许青洲，凭什么？ 他哪里不如许青洲，凭什么他命这么好？ 有个疼他的父母，人缘也比自己好，就连云思清这样优秀的女人也喜欢他？ 他一定要毁了许青洲！ …… 许青洲并不知道庄博城又记恨上他了。 他正为了一个题目想破了脑袋，最后还是选择请教赵羽墨。 赵羽墨回的很快：【现在方便视频吗？】 许青洲会意，这是要给他亲自讲解。 【方便。】 很快，对面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看背景她似乎是在实验室里，身上穿着白大褂，从口袋取出纸笔。 把详细的解答步骤一一列了出来。 她温和又有耐心，许青洲一下子就听懂了。 “懂了吗？” 赵羽墨抬起头看手机屏幕，就见许青洲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她没忍住，笑声从唇间跑出来。 许青洲有点摸不着头脑：“师姐，你笑什么？” 路成松听着两人的互动，悄悄地磕了起来：好甜好甜。 他本想刷一下论坛，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帖子。 路成松越看神色越凝重，也顾不得打扰他们探讨学习问题了，举着手机送到他眼前：“青洲，你看看这个！” 许青洲首先看到的是配的图片，虽然很模糊，但一眼看出是他跟云思清站在一起。 标题的字体加粗加黑，猛地撞入眼帘—— 【清华某男生勾搭别人的女朋友！女生每天跑到清华去找该男生！】 许青洲都没怎么关注校园论坛，就算他刷到了，单看标题也不会想到这说的竟然是自己！ 又想到庄博城那条短信，估计又是他干的好事。 他狠狠皱了皱眉，跟赵羽墨说了一声：“师姐，我这边有事先挂了，谢谢你教我。” 随后直接给云思清打了个电话过去：“你跟庄博城在一起了？” 云思清原本还在高兴他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可听到这话她顿时一愣，立刻回答：“没有。” 许青洲没再说话，加上她的微信，直接把帖子甩了过去。 云思清粗略地看了一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冷声道：“我会处理好的。” 她很快注册了账号，发帖回应：【我是照片中的女生，并没有男朋友，目前正在追求当事人男生。】 当事人都下场澄清了，风向顿时一边倒。 一楼：【难怪要匿名发帖，有妄想症吧大哥，嫉妒人家被喜欢的女生追求，就诋毁污蔑。】 二楼：【我服了，以为吃到炸裂大瓜了，结果我就像路边那个被踹了一脚的狗。】 三楼：【怎么回事，糊成这样我还是看出他俩长得很好看，有点好磕怎么办？】 庄博城看到这些评论简直气炸了。 他们懂什么！ 第19章 云思清明明就是自己的！ 下一秒，他的帖子和账号同时被封禁了。 庄博城怒吼一声，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把扫下去。 他的室友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在手机上。 【室友是桌面清洁大师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再一看他的id，竟然就是帖子楼主。 …… 许青洲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结果又有人把这件事发到微博上，并且指出他就是高考告白那位。 网络上又是骂声一片。 一直被这些舆论捆绑、消费，许青洲早就疲惫了。 过去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但说到底怎么样都是他个人的事。 他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为什么一直抓着不放？ 许青洲只好发了微博回应：【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不想错过她。选择在这个时期去告白，确实是考虑不周，也不希望其他人效仿。但我想我不至于十恶不赦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我的生活，要拿放大镜观察我的一言一行。】 云思清同样也看到了这条微博，心里百味杂陈。 之前她不明白，可当两人角色对调过来了，她突然就理解了。 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病急乱投医，把昏招听进去的。 想到她说的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简直就是针没扎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她苦笑一声，话说早了，真是自作自受。 云思清思索了片刻，买了水军控评，把恶评给压下去。 赵羽墨平时会分享一些学术知识，粉丝量还不错。 她立刻转发了他的微博，并评论：【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大家理性看待网络上的一些信息。学弟是很好的人，希望大家可以用心去感受一个人，而不是从道听途说中去认识一个人。】 【我信学姐的眼光，她都愿意作保，小哥哥人品肯定差不了！】 【她说的好有道理啊，学到了。】 许青洲没想到她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有点担忧。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纠结半天还是说了一句：“网络上有的人没什么理智的，可能会连你也一起攻击，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赵羽墨却摇摇头，神色认真：“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当时你才刚刚高中毕业，就要承受这么多。” “我只后悔不能早点认识你，那样就不会让你孤立无援了。” 许青洲怔住了，对上赵羽墨心疼的眼神，心尖都颤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说他没做错，心疼他的遭遇。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师姐，谢谢你。” 赵羽墨认真地看着他：“别这么客气，你本来就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珍惜你的人都是没眼光。” 许青洲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又觉得赵羽墨不像是会阴阳怪气的人。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两人好像因此关系更亲近了些，有时候他总感觉赵羽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她明明很忙，却总有时间陪自己吃饭。 说是说自己陪她吃饭，实际上吃的都是他喜欢的。 如果说父母对孩子的好是无条件的，那其他人对自己的好呢？ 看着赵羽墨翻涌着情意的眼眸，许青洲忽然意识到，她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情。 赵羽墨无奈地说：“青洲，你才看出来吗？我喜欢你啊。” 她跟平时很不一样，赵羽墨向来是没有攻击性的，可现在却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他就是被煮的青蛙，挣脱不了，只能溺毙在这温柔里。 …… 回到宿舍，许青洲包还没放下，就被路成松抓住。 他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可怜兮兮地拉着许青洲的衣角。 “联谊晚会诶！青洲，你就陪我去吧！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求过人。” 许青洲眼角一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路成松连忙否认：“没有的事，就去玩玩呗，赵学姐再美也是会看腻的呀！” “……小心我下次告诉她。” 第20章 “你不会的，我知道你最好了，青洲。” 提到赵羽墨，他又开始头痛起来了：“好好好，那就去吧。” 联谊晚会安排在野外露营。 许青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帐篷旁的云思清。 路成松看看他，又看看云思清，也傻眼了。 他连忙解释道：“那个，青洲，我真的不知道她也会来。” 许青洲当然知道这不是路成松的问题，故意制造巧合的另有其人。 云思清缓缓走到他身边：“最近还好吗？” 许青洲抿了抿唇：“不好。” 一点没跟她客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他人刻意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路成松本来还有些犹豫，却被一把拉走:“诶，让他们说说话吧。” 两人沉默着脱离了大部队，走到安静处。 许青洲忽然抬眼看着她:“云思清，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困扰。我不喜欢你了，也不想见到你。” 云思清露出受伤的神情，薄唇紧抿着：“那些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不是为了庄博城才报北大，是为了你。” “我们同桌的时候，你说过想考北大。后来是因为家里改了我的志愿，想让我出国。” “我改回来了，但是你也改了。” 许青洲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你不相信吗？” 好半晌，他才轻声说：“太晚了，有什么是当时不能说的？” “云思清，有些事情是有时效性的，迟到了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何况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原谅庄博城的。你还是选择帮了他，这跟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 云思清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要解释，可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太苍白无力。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都已经对许青洲造成了既定的伤害。 许青洲转身就要走，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脚步突然一顿，缓步往后退。 云思清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有，有蛇！” 许青洲本想后退一步，却不想那块地方被雨水打湿了，特别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情急之下，云思清紧紧抱住他，将他死死搂住。 两人从山坡滚了下去！ 耳边是狂乱的风声，还有与树叶摩擦的簌簌声。 一片漆黑之中。 只听见云思清闷哼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重物，作为缓冲，也终于停了下来。 许青洲连忙起身，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你刚刚撞到哪儿了？” 云思清没有说话，他便摸索着，却触到一手黏腻，浓浓的铁锈腥味萦绕在鼻尖。 这是血。 许青洲心跳都漏了一拍，顿时慌了神。 “云思清！” 她的声音很微弱:“没事……”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许青洲架起她，想要抱着她走。 可云思清没了意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加上他身上也有伤口，沉得他迈不动步子。 他紧咬着牙关，一步深一步浅，硬生生抱着她走到开阔的大路上。 好在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过来找人了。 远处有手电筒照过来的亮光，以及他们的呼喊声。 “许青洲！云思清！你们在吗？” 许青洲憋着一口气，大声喊着:“我们在这！” 第21章 他们匆匆赶过来：“先送她去医院。” 两人得了救，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路成松惊呼一声:“青洲，你的小腿流血了。” 许青洲低头一看，大概是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渗出了血。 早就麻木的感官，后知后觉的也传来了一阵阵刺痛。 医院。 许青洲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坐在病房外，只觉身心俱疲。 急促的铃声响起。 他一看是赵羽墨的来电，还是走到楼道接了起来。 “喂，师姐？” 赵羽墨的声音传来:“青洲，有一个出国留学的交换生名额，你去吗？” 许青洲愣了一下，毫不犹豫答应了:“去。” 可又想到还在病房里的云思清。 怎么说，她都是因为保护自己才受的伤，好歹也跟她说一声吧。 许青洲正要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抱怨。 是庄博城的声音。 “思清……你怎么伤的这么重，都怪许青洲！” 云思清什么都没说。 许青洲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听着病房里的声音，突然就没了开口的欲望了。 算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当初去旅行，云思清不也什么都没跟他说，就直接走了吗？ 许青洲径自转身离去，无人发现他曾来过。 病房里。 云思清闭着眼，并不想搭理庄博城，可这样更加让他抓狂，不停地抱怨着许青洲。 “思清，你为了他受这么重的伤，他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这句话，云思清眉头一皱：“庄博城，你没事就回学校。” 庄博城愤愤离开。 云思清闭了闭眼，苦涩在心间蔓延，或许他是真的不想再跟自己有交集吧。 …… 云思清很想去找许青洲，可又怕会让他反感，本来他就不欢迎自己。 这天，室友拿着一张‘入场券’过来:“清华那边有个讲座，你去不去？” 云思清红唇微张，毫不犹豫回答:“去。” 想到可以见到许青洲，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云思清的视线一直锁在门口，却迟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一如开学时。 可是他就在清华，还能去哪呢？ 云思清犹豫了半天，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许青洲那边声音很嘈杂，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似乎远离了人群，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清晰的声音传来。 “喂？” 云思清声音艰涩：“你没在学校吗？” 他淡淡地说：“嗯，我在机场，要出国留学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云思清怔怔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久久回不过神。 他要出国了？ 可是自己没有收到一点消息，还以为他会来参加讲座。 她茫然地环顾了一周，明明周围很热闹，全是人，交谈声不绝于耳。 可她却好像置身荒无人烟的孤岛，被抛弃的孤独和无措要将她淹没。 第22章 许青洲还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 一年后。 机场人来人往，一身休闲装的男生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心里犯起了嘀咕：没错啊，许青洲就是这时候到啊。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身穿一件风衣，里面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头利落的短发，墨镜遮了半张脸，却依旧可以看得出很帅。 他心里有个猜测，又有点不敢认，迟疑地问：“帅哥，你是？” 许青洲没忍住轻轻一笑，摘下墨镜，语气幽怨：“路成松，伤心了啊，才一年你就忘记我了。” 路成松惊叹不已，拉着他上下打量：“我的天，我都不敢认你知道吗，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许青洲摇摇头，默叹一声：“我在那看了你半天，你一眼都不带看我的。” 路成松却突然不作声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被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塞了个满怀。 “surprise！” 路成松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一齐响起。 赵羽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含笑看着他。 他转身一看，对方一身酒红色长裙，烫着黑色的大波浪卷，戴着墨镜，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瑰丽的红唇，风情万种。 许青洲愣了愣，看看花，又看看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毕竟她跟自己说今天有事。 路成松促狭地眨眨眼：“怎么可能啊，学姐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回来。” 赵羽墨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好了，先回学校还是吃个饭？” 路成松摇摇头：“还用问吗，当然是先吃饭，我感觉青洲都被饿瘦了，吃不惯国外的东西吧？” 许青洲苦笑一声：“刚去第一周，牛排西餐还不错；第二周，想回家了。” “留子是这样的。” 路成松和赵羽墨都笑了。 不远处，云思清静静地看着许青洲，他整个人帅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们打打闹闹，尽管不想听，欢声笑语还是往她耳朵里钻。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本来就是送不出去的，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云思清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一年前，许青洲突然就出了国，她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又什么时候回。 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是作为交换生出国一年，她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又觉得苦涩无比，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行踪，只有自己是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 云思清无数次想要拨打他的电话，或是给他发消息，想到他离开前那句‘不要联系了’，又硬生生忍住了。 也怕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拉黑。 不过还好，他并没有拉黑自己，自己还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 不知道是忘记删了，还是忘记还有她这么个人了。 好像后者更让她心酸。 ‘叮咚’一声，拉回了云思清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许青洲发的朋友圈。 背景正是在机场，他抱着玫瑰花，身边站在路成松和赵羽墨。 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只是有一个人没看镜头。 两人的共同好友很快出来评论了：【嗯？他在看镜头，她在看他哦！】 【这是女朋友吗？】 云思清被那三个字刺痛了一下，又勉强安慰自己，许青洲一般不会理会这些玩笑的。 可下一秒，许青洲的回复像是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还在考虑中哦~】 这个语气看得云思清心里一堵。 她打开浏览器，百度了一下“男生说在考虑中是什么意思”。 第23章 弹出来数条答案：“有戏，但还不确定。” 一条条看下去，没有一句是她想听的。 云思清就像尝到了一颗青涩的李子似的，一口咬下去又酸又涩，那滋味还萦绕在心间久久散不去。 许青洲会喜欢上赵羽墨吗？ 她扪心自问，哪怕赵羽墨是装的，可男生都会喜欢她那样的女生吧。 云思清攥紧了双手，又颓然地松开。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目前在许青洲心里连考虑的人选都排不上号。 …… 许青洲在国外待了一年，受国外的风土人情影响，心态也变了很多。 他们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对于恶意都是那种‘whocares’的状态。 他也学会以这种心态去回应不好的评价。 他的微博底下依旧有很多人在骂他。 可许青洲早就不像之前一样，拼尽全力想要解释，试图得到她人的理解。 何必呢？ 自己也没对庄博城做什么，他不也照样挖空心思想要自己身败名裂吗？ 世界本就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几人出了机场，找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饭店。 路成松还是不适应他的转变，但目光难掩惊艳和欣赏。 “虽然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但这样还蛮好的，很酷。” 许青洲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成松同学，有品。” 赵羽墨只是微笑着走在前面，帮忙拉开了饭店的门。 路成松先走了进去，四处打量着找位置。 “我们坐窗边吧！” 许青洲走近赵羽墨时，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在跟着我们。” 她的视线越过许青洲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他笑了笑：“我知道。” 那人目光如此炙热，想不发现都难。 赵羽墨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许青洲表现得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样，三人笑笑闹闹，气氛轻松愉快。 路成松捧着溜圆的肚子:“好饱，怀了香芋排骨、红烧鱼块的孩子。” “不行，我要自律，今晚我要夜跑。” 他常常想一出是一出的，许青洲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云思清连门都没进，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 赵羽墨把两人送到宿舍楼下。 路成松摆摆手：“你先上去吧，我要去跑步了。” “你来真的啊？” 他哼了一声，摩拳擦掌：“瞧不起谁呢？马上就让你看到我的马甲线。” 路成松的身影渐渐远去，赵羽墨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还在考虑中？” 许青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条评论，小声嘀咕：“朋友圈有内鬼。” 又支支吾吾地说：“那不然呢？” 赵羽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明天见。” “明天见。” 云思清离得很远，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赵羽墨亲昵地拍了拍许青洲的肩膀。 而她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贼一样，躲在阴影里暗自心酸，甚至是嫉妒。 但他们都走了以后，许青洲并没有上楼，低着头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是在等谁吗？ 云思清鼓起勇气走上前，不管他在等谁，她都不想继续坐以待毙了。 许青洲好像并不惊讶她的出现，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被这样的冷漠刺了一下，唇色发白：“青洲，我知道我过去做的很不好，伤害了你。可是我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第24章 他无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云思清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难过、失落。 许青洲却轻描淡写地说：“很难过吗？暗恋就是这样的。” 暗恋就是会被对方一言一行牵动情绪，既害怕说出口被拒绝，又害怕憋在心里会错过。 酸、涩、苦，他全尝了个遍。 已经造成的伤害，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许青洲不想接受轻飘飘的道歉，必须要对方感受到同等的痛苦时，他才愿意心平气和跟对方说话。 否则一切都是不平等的。 他静静地看向云思清：“你也可以放弃。” 云思清静了一瞬，忽然懂了许青洲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也体会一下他当时的感受。 如果她不能接受这个过程，也没必要谈什么原谅。 像是急于奉上一颗真心似的，她立刻出声回应:“我愿意。” 许青洲给的，就算是痛苦，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重新站在他身边。 许青洲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云思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也回了北大。 她刚到北大门口，一道身影就飞快地扑向她。 “云思清！” 云思清收起了脸上的落寞，后撤一步躲开了庄博城。 他扑了个空，尴尬不已，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有些委屈的抱怨着：“云思清，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她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我没让你等。” 庄博城表情微微扭曲，又勉强挤出一抹笑：“阿姨叫我们周末回去吃个饭。” 说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可加上个庄博城算什么意思？ 还明里暗里想撮合她和庄博城，哪怕她表示过很多次对他没意思。 云母却说：“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关系？人都是相处出来的。” 到后面云思清烦不胜烦，索性不回去了。 于是云思清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没空。” 随后直接绕开他，往宿舍走，庄博城跟在后面不停地说着。 云思清一句都没搭理他。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因为许青洲才不喜欢我吗？”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庄博城一眼：“不是。还有，你去跟他道歉了吗？” 庄博城瞬间闭了嘴，他才不想跟许青洲道歉！ 云思清一看就知道他没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也就她妈相信庄博城没有坏心思。 庄博城气恼地想要上前拉住她。 却被宿管拦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伙子，这么大个牌子写着女生宿舍，男生止步，没看到吗？” 他转头就打了电话，跟云母添油加醋的告状：“阿姨，思清说不想回去……嗯，她最近好像一直跟一个男生待在一起。” …… 许青洲一早就收到了赵羽墨的消息。 【青洲，你可以进实验室了。】 虽然他一早就加入了苏教授的实验室，但因为中间出国留学了，还没能正式参与实验。 大部分都是赵羽墨在跟进。 许青洲很惊喜:【真的吗？】 【不过今天我有事过不去。听说教授找了其他人带你。】 【你先看看怎么样吧，如果不太好相处的话，等我回来带你。】 她的体贴温柔让许青洲心中一暖。 【没事的，师姐，你有事就先忙吧。】 苏教授很温柔，笑着回身跟许青洲说了一句:“我今天还找了一个帮手哦，是个小美女，你们同龄可以认识一下。” 门已经开了，虚掩着。 第25章 苏教授有些意外：“她来这么早？” 许青洲推开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她穿了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柔又专业。 苏教授也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但许青洲却没心情欣赏，无她，只因为这人是云思清！ 云思清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苏教授叫了一声：“姨母。” 许青洲蒙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苏教授是云思清的姨母？ 苏教授好像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来吧，我先整理下材料，思清你教他一下。” 早知道是云思清，他就不来了。 许青洲抿了抿唇，也没办法临时逃脱，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云思清身边。 云思清看着许青洲，眼眸微亮，开心溢于言表。 可两人的心情好像并不相通，许青洲自她出现，眉头就没舒展过，似乎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很沮丧。 不过还是认真地一点点教起了他。 许青洲一开始心里有点乱，到后来也进入状态了。 平心而论，云思清很适合做老师，讲的很详细，用词也很精准，会让许青洲一下就t到她的点。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高中，她给自己讲题的时候。 “这里，懂了吗？” 低沉温柔的声音仿佛夹杂着电流，电的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两人靠的很近，呼吸相缠，偶尔触碰的眼神都好像要擦出火花。 不知是谁的心跳‘砰砰’地跳个不停，如雷贯耳，扰乱人的思绪。 许青洲呼吸略微凌乱起来，后退一步，猛地站起身：“教授，我先去下洗手间。” 他匆匆夺门而出，只留下云思清失落地待在原地。 她碰了碰心口，那里仍是一片兵荒马乱。 两人的举动都被实验室里的第三人收入眼底。 苏教授忽然问：“真的喜欢小许？” 云思清点点头。 苏教授平时也没少关注论坛和微博的热点消息，对发生的那些事也大致了解。 赵羽墨喜欢许青洲他是知道的，对比她的温柔体贴，云思清根本没什么胜算。 他叹息一声：“思清，任重而道远啊。” 云思清抿了抿唇：“姨母，我还有机会吗？他好像快要喜欢上别人了。” 苏教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青洲是个很善良的男孩子，你要懂得示弱，他会心软的。” “人都会做错选择，那事情发生了，就不要去责怪了。人家本来就很难过了对不对，你还要跟他说你这样做不对。那人家不伤心才怪呢。” “改改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一点都不讨男生喜欢。得亏模样生得不错，不然小许哪里瞧得上你。” 在他人眼中样样出色的云思清，被苏韵然贬低得一无是处。 偏偏云思清还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深思，好半晌才开口：“您说得对。” …… 许青洲站在洗手池前，掬了一捧冷水往脸上泼。 凉意带走了一丝丝燥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已经有些发红，水珠顺着微湿的发尾滴落。 许青洲暗自唾骂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已经对这个人死了心，怎么还是会被她惹得脸红心跳。 可能是因为她那张脸吧。 许青洲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多看看就脱敏了。 等他回到实验室时，已经面色如常了。 他也不再躲闪，直直地跟云思清对视。 反倒是云思清有点不敢看他了。 可又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对视就心跳加速，他却十分冷静镇定。 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会为自己而心动了呢？ 第26章 霎时间，她的心脏好像被数只虫蚁啃咬着，又疼又痒。 高中时，他会偷偷看自己，不小心被发现了会紧张会害羞；也会在一起看烟花的时候，情不自禁想要吻她。 她总以为来日方长，有些话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却不曾想，当时错过了，就再难拥有了。 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苏教授给云思清使了个眼色，她会意，正要开口邀请他一起吃个饭。 可没等她说出口，就见许青洲小跑着奔向楼梯口的赵羽墨。 “师姐！” 赵羽墨笑着跟苏教授打了个招呼：“那我先接青洲去吃饭了。” 苏教授默叹一声，点点头：“去吧去吧。” 云思清被忽视的很彻底。 那句邀约也彻底说不出去了。 苏教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办法，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静静站在阴影里，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云思清走出清华校门口时，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来这做什么？” 庄博城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云思清，明天是我生日……你可以陪我一起过吗？” 云思清皱了皱眉:“你找别人吧。” 说完就抬步要走。 庄博城有时候恨极了她的无情，一点不留情面。 但其实云思清的观念就是如此，不喜欢就不要给对方任何希望，很显然庄博城不是这么想的。 他固执地看着云思清的背影，大声问道： “你是因为许青洲吗？那如果我得到他的原谅，你可以过来陪我过生日吗？” 云思清常常有一种无力感，感觉无法跟他沟通。 明明跟许青洲没什么关系，但他偏偏觉得是许青洲的原因，又或许是无法接受，云思清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这个人的事实。 她并不想跟他多说，也不想劝他去道歉了。 自己跟他非亲非故，管教他是他父母的事。 不过云思清不想跟他解释这些，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你什么时候得到青洲的原谅了再说吧。” 庄博城死死咬着唇，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抢走或是毁掉许青洲所有的东西。 可在接近云思清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他分不清这是种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云思清的拒绝和忽视，都会让他很难过。 …… 许青洲不知道庄博城是怎么找来的，他跟赵羽墨刚吃完饭，就被庄博城拦住了。 他明明是来道歉的，却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脸色十分难看，甚至有几分泛白：“对不起，青洲，我不是故意的。” 行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竖起耳朵来听他们的对话。 许青洲根本不想听他虚情假意的道歉，也不想配合他表演。 庄博城没有一次是无辜的，每一次都是精心算计好了要害他。 他的道歉，只会让许青洲觉得，他又在憋什么坏。 “我真的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你相信我。”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说，我一定做到！” 庄博城言辞恳切，好像真的打算改过自新了一样。 许青洲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他打动了似的：“我说了你就能做到？” 庄博城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对！你说！” “那你在网上公开你做的那些事，并向我道歉。” 他一下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纠结：“我……” “不行吗？” 许青洲挑了挑眉，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跟我道歉。”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放下。 第27章 可是对上许青洲冰冷的神色，庄博城忽然意识到，两人早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他已经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了。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陌生的情绪很快被熟悉的狠戾覆盖。 庄博城装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大喊：“许青洲！你不要太过分了！” 许青洲冷冷地看着他：“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庄博城无话可说，愤然离去。 许青洲其实也并不是无动于衷，曾经的庄博城并不是这样的。 假如一开始他就是虚情假意，或许许青洲都不会这么恨，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 可偏偏他也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过。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让庄博城恨上了自己。 不是不想相信庄博城，而是不敢相信他。 尤其是知道上辈子自己过得那么凄惨，是庄博城一手策划的，许青洲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跟他和解了。 一旁的赵羽墨看出了他的难过，叹了口气：“别为不值得的人费心。” 许青洲也没否认，低低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 庄博城转头就去了云家。 既然他没办法对付许青洲，就借用别人的力量来对付他，这是他惯用的招数。 云夫人看见他来很惊讶，但又很开心。 她很喜欢男孩，只可惜生的是个女孩，还是个冰美人，云思清长大以后就更加不与父母亲近了。 庄博城在他面前乖巧又懂事，十分讨人喜欢。 他嘴甜地夸了几句云夫人，随后提起了生日的事情。 “我想思清陪我一起过，但是她拒绝了……” “阿姨，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那个男生就是不愿意原谅我。思清说，如果不取得他的原谅，她也不会理我了……” 庄博城无声的落泪，看起来非常可怜。 云母闻言皱了皱眉:“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您应该也听过，他叫许青洲。” 他这么一说，云母还真觉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庄博城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之前高考跟思清告白的，也是他。” 云母瞬间想了起来，对许青洲印象更差了，眉头紧皱。 “这个男生怎么学习的时候净想着谈情说爱？”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庄博城得意地勾起唇。 咖啡厅里。 许青洲没想到云夫人会约自己见面。 没什么想象中的故意迟到让他多等，给他下马威。 云夫人准时到了。 跟云思清有七分相似的长相，加上优雅矜贵的气质，许青洲一眼就认了出来。 随后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云夫人点点头：“你就是许青洲？” 许青洲有点摸不着头脑，云思清还跟她妈妈提起过自己？ 结果下一刻，就知道他是从庄博城口中得知自己的，那指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我听博城说，你们有一些误会。” “他也跟你道歉了，没必要得理不饶人吧？” 许青洲本来想着，再怎么说都是长辈，也该给他一点体面。 可没想到，云母上来就说这么炸裂的话。 他那是道歉吗？既没有做什么来补救，也没有真正承认自己的做的事，就只是口头上轻飘飘说两句廉价的‘对不起’。 许青洲一下子被气笑了：“庄博城给我道歉，我就要接受吗？” 云母见他语气这么强硬，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想到庄博城的话，还是觉得应该跟他说清楚。 “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你上高中的时候就想着谈恋爱，上大学了还是这样……” 见他还说教上自己了，许青洲也不想维持基本的礼貌了，直接站起身。 云母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第28章 “我的父母都没有对我的行为评头论足，我想您作为一个陌生人，更不应该去对别人说教吧？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您最好还是了解清楚了再来跟我说吧。” 云母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真是没礼貌。” 许青洲才更窝火，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打开云思清的聊天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上一句还是她说的：【青洲，你消气了吗？】 他现在气都快气饱了！ 【云思清，没得谈！】 云思清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明明之前态度已经有软化了。 许青洲也说过，等到他消了气，两人可以好好谈一谈。 修复两人的关系并非没有可能。 直到她接到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 “思清，那个许青洲也太没礼貌了……我还没说几句就直接走了。” 听到母亲的抱怨，云思清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不能理解母亲的不满，只觉得很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问她：“妈，你去找青洲干嘛？” “还不是你对博城爱答不理的，他想跟你过个生日都不行吗？” 云思清反问：“你不如问问他做了什么？” 云夫人迟疑了一下，他对网络上的事情并不了解，大部分是听庄母和庄博城说的。 再看向一旁的庄博城，他脸上的表情可怜又无辜：“阿姨……” 他心一下子就软了：“就算做了什么，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吧。” 云思清鲜少有无语的时刻，对着母亲却常常感到无语。 她只说了一句：“庄博城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也不要再去找许青洲。” 随后挂断了电话。 把云夫人气得不行，庄博城还不忘在一边拱火：“思清把他看得很重要的，哪怕是您，恐怕也比不得他。” 不过他高估了云夫人，云夫人在生气和窝囊之中，选择了生窝囊气。 …… 许青洲回到宿舍，仍然觉得很气，他绷着脸坐下，狠狠灌了一杯水。 实在是太冒昧了！ 自己就是恋爱脑又怎么了？ 犯天条了吗？又没影响任何人！ 路成松见他气冲冲地跑回来：“怎么了这是，怎么跟个小河豚一样气鼓鼓的？” 许青洲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反正就是这样。” 路成松听完整件事，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把事情说出来之后，其实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看见路成松这副模样觉得有趣，就想逗逗他：“元芳，你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路成松摇摇头，义正言辞：“不行，妈宝女。” 许青洲一下被逗笑了。 “那倒不是，她不是妈宝女。” 云思清只能说是太恪守规矩和道德，不仅约束别人，更束缚自己。 路成松故作失望地摇摇头：“你看，你还替她说话，恋爱脑，赐一丈红！” “皇上饶命，我再也不犯恋爱脑了！” “哈哈哈哈哈。” 两人插诨打科，话题一下就跑偏了，烦恼也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思清斟酌再三，给许青洲发了消息道歉：【对不起青洲，我没想到我妈会去找你说那些。】 【她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你别放在心上。】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不会再来找你了。】 许青洲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还是不想轻易原谅她，直接已读不回。 云思清不知道他是还在生气，还是单纯不想理自己。 只看得到他的朋友圈依旧在发日常生活，跟路成松一起出去玩，陪赵羽墨一起逛街。 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丝毫不需要自己的参与。 第29章 她的一颗心仿佛快要被苦涩淹没。 这天，许青洲收到一张婚宴请帖。 高中的班长居然要结婚了。 许青洲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之前还说过不想结婚之类的。 当时大家还笑话他，说这个还太早了，结果最早结婚的竟然是他。 想了想，他还是去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无形地疏远他，只有班长一直对他很照顾。 至于云思清和庄博城去不去，他也不在乎，他没有对不起谁，不需要躲着藏着。 班长为人和善，跟大部分人关系都还不错，几乎班上的同学都来了。 新娘很漂亮也很热情，招呼着大家入座。 有人打趣道：“怎么英年早婚啊班长！” 班长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喜欢的时候不冲，等什么时候冲，等她娃三岁大的时候？” 云思清也来了，正巧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 庄博城跟在她身边，笑着跟其他同学打招呼。 高中跟庄博城关系还可以的一个男生，戳了戳他的手臂，眼神暧昧地在他跟云思清身上流转。 “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庄博城含糊地说：“快了吧。” 云思清忽然出声：“什么快了？你要结婚了？” 他没想到云思清会说话，之前她对其他人都是漠不关心的，也包括对他。 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别人说的话，所以他才能成功误导别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诧异地看向庄博城。 他尴尬不已，没再说话。 “啊，我以为……”那个男生也蒙了一瞬，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原来是我搞错了。” 男生小声跟身边的人抱怨。 “搞什么啊这个庄博城，天天发一些跟云思清有关的朋友圈。我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原来根本没有！” “好像之前一直是他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我看女神喜欢的另有其人，一直看着人家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庄博城的眼神都有点微妙。 许青洲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庄博城的窘态。 他也没想到云思清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拆穿了庄博城的小把戏。 之前她多多少少都会给庄博城点面子的，不会让他在众人面前太难堪。 庄博城脸上挂不住，借口上厕所走开了。 这是高考毕业以后，他们第一次重聚，有的人还是老样子，有的人变化却很大。 许青洲大概在他们眼里是后者，哪怕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也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不少人都上前跟他搭话，女生们眼里难掩欣赏，看得云思清心里很不是滋味。 “青洲真是越来越帅了。” “青洲谈女朋友了吗？上次那个还在考虑中的呢？” 云思清听到这，心里一紧。 许青洲笑了笑：“还在接触。” 幸好他没有说别的，云思清心里松了口气。 都是来喝喜酒的，许青洲也跟着喝了两杯。 班长也醉了，提起那时的事摇摇头：“都是心智不成熟，其实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错。” “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她确实喜欢你，但是太能忍了。” “不过都过去了，我也不多说了，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得看你们自己。” 他看了眼许青洲身后：“看样子有人送你，那我就不操心了。” 许青洲回身，云思清静静站在他身后。 云思清出声：“我送你回去。” 她暑假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家里也给她买了台车。 许青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他突然想起之前的聚餐，也是她送自己回去。 只不过，是庄博城先开了口，她才答应要送他。 第30章 许青洲扯了扯嘴角，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想也没什么意义了。 云思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开口说：“你不是顺带，他不说，我也要送你的。” 许青洲心神一动，又问：“那打电话的时候，他问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顿了顿：“我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我想亲自说给你听。” 许青洲心尖颤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粒小石子，泛起一层层涟漪。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云思清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不免有些失落。 也是，这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吧。 提起来，大概也只是好奇。 车厢内陷入了沉寂。 快到学校附近时，许青洲才开口，指了指外面的书店：“就到这吧，我去买几本书。” 云思清心知肚明他是不想引人注意，或者说是不想自己跟他被熟人看到。 她声音微哑：“好。” 许青洲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毫不留恋下了车。 但也并非完全是借口，他是真的想进去买几本书。 书店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许青洲看了看，挑了几本书，刚结完账走出来。 就听见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接着是清脆的耳光声。 “何君芮，我生你有什么用！” 许青洲循声望去，小巷口站在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短发女生。 女生戴着半只耳机，手里抱着几本书，脸上有个清晰的红印。 她却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习惯了。 中年女人仍不解气：“你没长嘴啊！话也不会说了吗！” 接着抬手用力一推，女生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书‘啪’地撒落一地。 许青洲看不得这种，连忙上前扶住她：“没事吧。” 又跟那个中年女人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或许是在外人面前要点面子吧，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子里。 女生抬起头，看了许青洲一眼：“谢谢。” 许青洲摇摇头，说了句‘没事’，又帮她捡起书，转身离开了。 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他又被在论坛上看到了自己。 【清华某男生疑似被富婆包养，从豪车下来。】 路成松也忍不住吐槽：“我看到的时候真是两眼一抹黑啊。你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他这么挖空心思抹黑你。” 许青洲也不明白，为什么庄博城这么执着于在网络上造谣他。 其实这一招用多了，他已经免疫了，他又不是活在别人口中的人。 反正他也不怎么看，学校人均素质也很高，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 庄博城还特地换了个账号发，上次的账号被封禁了，他消停了好一阵。 照片里只有云思清的车和他的半个侧脸。 云思清还要开回去，就没下车。 他都刻意提前下车了，还是被人拍到了。 许青洲苦中作乐的想：自己也不是大明星，居然还有人在暗中偷拍他，庄博城也是煞费苦心了。 这则帖子倒是没有指明身份，只是配了一张图供人猜测。 【好像有点眼熟，而且对得上号，他家境好像一般。】 【我也觉得像他，开学也没见他家里开豪车送他。】 云思清很快也看到了，发了消息过来：【抱歉，我马上去澄清。】 许青洲拦住了她：【算了，别管了吧，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没明确指明就是我。你急着去澄清，也是变相认下那是我了，到时候越描越黑。】 云思清沉默了，许青洲是因为自己才被庄博城针对，偏偏她还不能做什么。 她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庄博城一直没怎么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但从他只言片语里，听着好像还不错。 可实际上，他的父母经常忙于工作不在家，也不怎么关心他的生活，只偶尔打电话问一下他的学习情况。 第31章 每次回到家都是一片昏暗，七点了依旧没开灯。 柜子里放着一叠钞票，早餐午餐晚餐，都让他自己解决。 窗户飘来饭菜的香味，以及邻居家挥舞锅铲的乒乓声响和吆喝着吃饭的声音。 过去他跟许青洲关系好的时候，常常去他家吃饭。 房子说不上多大、多豪华，可氛围特别好，许父许母待他特别热情。 这种热情是基于对许青洲的爱，他是被爱屋及乌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许青洲才能长成自信大方的模样。 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可以很坦然地去面对，也不会去嫉妒拥有的人。 庄博城恰恰相反，他想要得到什么，总是会去算计使手段。 可得到的却不是真心的。 与其说庄博城是因为云思清才针对许青洲，不如说他是嫉妒许青洲拥有太多他得不到的。 他一面嫉妒得发狂，一面自卑感油然而生。 …… 一则帖子横空出世，点击量瞬间破万，还在被不停转发。 【这哥们的手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劝兄弟高考前表白，然后反手举报给教导主任；多次买水军，引导网友网暴兄弟……】 下面是数张截图，还配有分析文字。 【我让他去，他还真的去，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真蠢。】 【我随便说两句，他就以为她跟我在一起了，自己灰溜溜地走了，真可笑。】 【……】 许青洲佩服不已，居然有人能这么清晰地知道庄博城所做的事。 仅仅凭这些细节，再结合庄博城所说的话，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之前那些谩骂许青洲的通通都闭了嘴。 【这瓜居然还有后续，也是迎来了惊天大反转。】 【看过了，没有p图痕迹，原图直出。】 【天，毒兄弟啊，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敢想我会有多崩溃。】 【这么一看，这哥们还挺坚强的，没有被击垮。】 查出爆料人的ip就在北大，这个账号的主人，是庄博城的室友的女朋友。 他们找到何君芮时，很惊讶。 许青洲仅仅跟她有过一面之缘，顺手帮了她一把。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何君芮挑了挑眉：“也不算帮，我只是不喜欢桌面清理大师。” 大概是因为室友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庄博城对他根本没有戒备心。 那天他室友看到了庄博城的手机屏幕，知道他就是发帖子的楼主，和何君芮说起了这个话题。 何君芮又顺着微博上针对许青洲的帖子查了查，发现很多都是庄博城的小号在带节奏。 他的某个小号只有一些僵尸粉，他以为自己发的东西不会被关注，平时就在上面吐槽。 不外乎是对许青洲的嫉妒和怨恨。 证据确凿，庄博城一瞬间变成了舆论的主人公。 庄博城完全没想到舆论会反扑，他用来对付别人的武器，有一天会刺向自己。 庄博城看着失控的舆论走向，脑袋里嗡嗡作响，只有两个字：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还能怎么办？ 对了，他可以去找云夫人！他一定会帮自己的！ 庄博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浑身发冷，却紧紧地捏着手机，打电话给云夫人。 电话一接通，他凄惨的哭腔就在房间响起：“阿姨，您一定要帮帮我……” 云思清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有点意外，但又觉得本该如此，庄博城自作自受罢了。 可随即母亲就打来了电话，她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网上那是怎么一回事？是那个姓许的小伙子叫人发的吗？你快叫他撤了吧？博城也没做什么呀……” 她感到一阵阵窒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怕他乱来，只能先安抚他:“妈，你先什么都不要做，等我回去。” …… 云家。 第32章 云思清刚迈入家门，云母就急急迎了上来。 “思清，你回来了，博城的事你想办法了吗？” 云思清没说话，把收集的资料放在云母面前。 因为庄家夫妇帮过云家的缘故，云母看她跟庄博城关系也还不错，就要求云思清多关照他。 人都会比较相信关系亲近的人的，看庄博城在自己面前那么温和有，云母也就信了他的说辞。 哪知道，完全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云母看完以后，好半天没说话。 她还是不太相信，张了张口:“可是，博城是个很好的孩子啊，她不可能会做坏事的，那些都是误会吧？” 苏韵然听见这话，没忍住出声：“还好呢？他又是雇人往小许家泼油漆，又是在网络上发那种乱七八糟的话，让人网暴小许。姐，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判断？” 云母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一下红了眼眶：“我又不是故意的。” 苏韵然翻了个白眼：“你再乱来，思清要追不到老公了。” 她这个姐姐，有时候没脑子得能气死人！ 她一眼就看出那个庄博城不是个纯良的。 偏偏她姐姐对庄博城说的话深信不疑。 云父也叹了口气：“思清，你妈妈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判断，其实没有坏心的。” 云思清狠狠皱着眉，深吸一口气：“总之，别再让我帮他就行。” 上一次违背原则帮了庄博城，就够她后悔的了。 何况这些年他们给庄家的项目还少吗？再大的恩情也早就还了。 她当初之所以跟许青洲说那样的话，就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 别人说什么都轻信。 偏偏信就算了，还要她去帮庄博城。 父亲又什么都依着母亲，就算她做得不对，也不拦着她。 云思清心里升起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云母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敢再说话。 庄博城本以为这一次依旧会被解决，就像之前，云思清多少都会顾念情分，不追究他的责任。 可他想错了，这一次，没有人会帮他。 【你这么恶毒没有良知的人也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我知道你家在哪，你等着吧。】 看着微博论坛里数不清的咒骂，庄博城彻底崩溃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庄博城喃喃自语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落到这个地步。 这本应该是许青洲承受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何君芮看了他一眼，又躺回了床上。 恐怕庄博城根本想不到，发帖的人会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室友的女朋友。 许青洲刚出教室，面前就窜出来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庄博城。 庄博城状若癫狂，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许青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发的？你要毁了我吗？” 路成松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呀？” 随即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拉开他，可庄博城力气大的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许青洲被他抓得很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蹙着眉说：“不是我发的，你先放手。” 庄博城压根不相信，他声音癫狂，刺得人耳膜生疼：“怎么可能不是你发的，除了你还会是谁？” 许青洲不想把何君芮说出来，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都帮了自己。 自然不能让庄博城去找他的麻烦。 他突然又哭了起来，哀求着：“青洲，算你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忘了吗？他们欺负你，是我站出来帮了你呀！” 许青洲喉咙发紧，他没忘，正是因为没忘，才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 路成松却清醒得很，立刻跳出来：“喂，你不要道德绑架青洲啊！你害他还少吗！” “现在又来讲什么情分了，你但凡念着点你们之前的情分，就不会做出这些事！” 庄博城打感情牌被戳破，他看向路成松，目露凶光：“关你什么事！” 第33章 路成松根本不带怕他的：“你管我呢，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许青洲也冷静了下来：“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见他不为所动，庄博城也不装了，恶狠狠地咒骂起来：“许青洲！你怎么这么狠毒！我也没伤害到你什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这话说得太理直气壮，许青洲都快被气笑了，又被他纠缠得疲惫不堪，懒得与他争辩。 这时，云思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博城！” 她面色冷冽，大步走过来。 云思清轻易就将庄博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许青洲的手臂被他抓得充血、通红一片。 看得她拧紧了眉，对许青洲缓声道：“待会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庄博城看到她对许青洲这么温柔，嫉妒得红了眼。 一瞬间把他们两个人都恨透了。 “云思清，你就那么喜欢许青洲吗？” 没人理会他，将他视作空气。 不甘、怨恨、嫉妒几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庄博城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恶向胆边生，忽然扑向许青洲，想要将许青洲从围栏上推下去。 云思清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想上来拉住他，却又被他胡乱挥开。 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一下，两人争执间，脑袋齐齐撞向了墙壁，一抹刺目的血色染上雪白的墙。 云思清和庄博城都晕了过去。 围观的人惊呼起来：“快叫120！” 许青洲很快叫了救护车，双方父母也接到通知赶来了医院。 庄家父母认定了是许青洲害得他们的儿子变成这样，不停地咒骂着他。 最后还是医生出来喝止：“不要大声喧哗！” 许青洲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冷眼看着他们。 这对夫妇平时不见人影，一出事就甩锅给别人，从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两人昏迷了一天一夜，久到两边家长都快急疯了。 云家父母向他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青洲身心俱疲，无法为他们解疑答惑。 庄博城已经醒来了，他们先去了隔壁病房看他。 可云思清依旧是紧闭着双眼。 许青洲半睁着眼靠在病床前，云思清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愁绪，挥之不去。 像是被梦境困住了，突然开始叫许青洲的名字。 “青洲，青洲……” 他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听到呼唤瞬间清醒过来。 许青洲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怎么了？我在。” 云思清却没有醒。 一声比一声绝望、悲痛，随后又化成了低低的呜咽，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 许青洲听得心也随之狠狠揪起，她梦到了什么？ 到最后，她只是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流下。 许青洲无端地感觉到很压抑，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慌忙站起身，出了病房。 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云思清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许青洲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将那压抑驱散，却听到隔壁病房传来喧闹声。 他缓缓抬步，走在庄博城的病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庄博城正尖叫着打砸病房里的东西，乒乒乓乓一阵响。 “不，我不相信！上辈子许青洲都不在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庄母哭着抱住他：“博城，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这话说的模糊不清，其他人或许听得云里雾里，可许青洲一下就听明白了。 许青洲顿时明白过来，他也重生了。 这时，护工摇着头从病房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哪有什么上辈子，如果有，那我肯定是上辈子作孽不浅，才在这儿照看个疯子。” 里面乱成一片，哭声和尖叫声吵得人耳膜疼。 第34章 “我不相信，明明上辈子都成功了，为什么这一世……” 最后还是护士过来给庄博城打了一剂镇定剂。 声音渐渐消停，听不到什么了。 许青洲才脚步一转，打算离开。 却不想，对上了云思清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庄博城说的话。 他心中忽然有个猜想，他们一起出的事，她会不会也重生了呢？ 这样想着，许青洲试探地问她:“你听到庄博城说的话了吗？” 云思清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茫然:“什么上辈子这一世的……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许青洲紧紧盯着她的脸，却找不出一丝异样。 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之前的模样。 好吧，看来她没有重生。 他摇摇头:“没事，走吧。” 云思清乖乖跟在他身后，回了病房。 她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看起来竟有点乖巧无害。 许青洲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下来，放缓了语气：“你多休息。”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时，云思清叫住了他：“青洲，你还在，真好。” 许青洲不知道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 只当她是受了伤有点脆弱，敷衍地安抚了几句：“嗯嗯，我在呢。” 他却不知道，这句话给了云思清莫大的安慰。 许青洲只觉得她醒来以后，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怀念什么，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庄家父母看到他，又开始求他放过庄博城：“青洲，博城只是一时糊涂，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们会好好教导他的！” 现在想起要教导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许青洲也懒得跟他们说这些，只是摇摇头：“帖子不是我发的。” 庄母差点没绷住，不是他发的还能是谁发的？ 他们认定了许青洲就是不想放过庄博城。 立刻变了脸，又开始侮辱咒骂，跟庄博城如出一辙的路数。 许青洲看得叹了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庄博城走到这个地步，跟他的父母脱不了干系。 但凡他们对庄博城多一点关心，他可能都不会养成这样扭曲的性格。 云母在一旁欲言又止，似乎也想劝他放过，但又想到他上次的态度，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在所有人看来，庄博城对自己做的事情也不算太过，而且他心态看起来也没受什么影响。 谁都不知道，他是已经被毁了一世，才学会要强大自己的内心。 云思清也在看着他，许青洲问她：“你也觉得我应该放过他？” 没等她回答，许青洲径自摇摇头：“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云思清眸色一深，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明白。 云思清出事之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许青洲高考后，就跟所有人失联了。 她本以为他是去了别的学校，不想跟高中同学联系，可后来才得知，他没有去上大学。 于是她找到了许青洲的父母。 提起他，她的父母神色很复杂，痛楚夹杂着失望，最后只是说：“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后面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其实当时他的父母说的是气话，可是许青洲深陷被父母厌弃的绝望之中，也不敢回去。 再后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也在动用人脉找许青洲。 可每次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都已经人去楼空，他再一次搬走了。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样频繁地搬家。 在云思清人近中年，三十九岁时，终于找到了许青洲。 他被冻死在了出租屋里。 而看似一直在陪她找人的庄博城，一直在阻拦她找到许青洲。 第35章 她醒来后，已经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只是梦，为什么她好像真的这样过了一辈子？ 云思清捂住心口，失去许青洲就像被生锈发钝的刀刃凌迟着，折磨一刻不曾停歇，又迟迟不给个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宁可没找到他，还能安慰自己，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而不是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好像也死在了那个冬天。 可看到许青洲鲜活的站在她面前，她又好像活了过来。 哪怕他对自己厌恶也好，一辈子不原谅也罢，她都不想失去他了。 “思清，思清，你怎么哭了？” 云母不知道女儿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落下泪来，焦急地呼唤着她。 可她恍若未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苍白的脸庞上沾染着晶莹的泪珠，似乎悲伤难以自抑。 她这个女儿打小就懂事，几乎从来没哭过，唯一哭的一次也是五六岁时，喜欢的玩具被堂弟弄坏了。 就算她说重新给她买很多个，她也不愿意接受。 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倔强又执着：“我不要，我只要这一个。重新买的，也不一样了。” 看中了一个，就只喜欢那一个。 可已经坏了呀，云母怎么哄都哄不好。 现在的她，就是这样，看得她心疼得不行。 云母绞尽脑汁安慰着她：“我以后不撮合你跟庄博城了好吗？到底怎么了呀？” “是不是舍不得小许？妈妈把他找回来？” 听到许青洲，云思清倒是有了反应。 她低声喃喃道：“找回来吗？” “对，他还没走远呢，妈妈把他请回来。” 许青洲回来时，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啧啧称奇：“云思清，想不到你这么脆弱？” 云思清没说话，有点像个被安抚住的小孩，不哭也不闹，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指尖动了动，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清明节将近，许青洲买了车票，回老家扫墓。 云思清执意要送他去车站，许青洲也不好赶她走。 许家父母早就收拾好行李去了车站，只等他了。 到车站时，云思清提着许青洲的行李箱，跟他们打招呼。 “叔叔阿姨。” 许父许母当然认得她，从电视上看过高考的采访，也知道儿子喜欢的就是她。 自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谢谢你送青洲过来。” 态度虽然客气，周身却散发着不欢迎的气息。 云思清没吭声，只是默默帮他放好了行李箱。 许青洲纠结了一会，还是跟她挥挥手：“好了，谢谢你，你回去吧。” 她静静站在站台，看着高铁慢慢滑动，直至许青洲那节车厢飞快地滑了过去。 再也看不到他。 车厢里。 许青洲想着她孤零零站在站台上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许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心疼别人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 随后拿出平板刷起了提前下好的电影。 两个小时后。 一家三口下了高铁，又坐上大巴车回了老家。 老家的坟墓大多在山上，他们吭哧吭哧地带着工具和祭祖的贡品上山。 许父拿着镰刀在前面割断疯长的杂草开路，许母牵着许青洲跟在后面，还不忘提醒他:“注意脚下，别踩空了，小心被荆棘割伤。” 不多时，他们已经到了。 埋头清了清墓旁的杂草，又端上贡品，烧香点蜡。 旁边的坟墓旁站着一对母女。 小姑娘天真地问妈妈：“真的会有灵魂吗？那爷爷奶奶会不会在这儿看我们呀？” 第36章 “别胡说，哪有灵魂……” 女人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风吹来，墓前的花朵轻轻摇了摇，像是有人在回应。 她怔住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许青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大概是真的有灵魂存在的吧。 不然怎么解释他重生的事情呢？ 其实对于重生这件事，他始终都有种不真实感，人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这会不会只是他临死前的美梦呢？ 可眼前的世界无比真实。 山风清冽，带着草木的气息，又夹杂着淡淡的香火味。 父母也还在自己身边。 母亲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一步一个脚印，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清明去过一趟老家后，许青洲不知怎的，突然开始梦到上辈子的事。 醒来后，常常会分不清自己是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做起了这样的梦。 又一天夜里，许青洲猛地惊醒过来。 猩红黏稠得像血的红漆，数不清的咒骂，以信纸、信息文字和电话语音的形式，无孔不入侵入他的生活。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漆黑的房间，总觉得黑暗处有个怪物在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一口将他吞噬掉。 而猎物的恐惧就是最好的开胃菜。 ‘叮咚’一声，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 却及时地将许青洲从恐惧中解救了出来。 许青洲狠狠松了口气，打开床边的台灯，橘色的暖光灯点亮了整个房间，也驱散了怪物。 他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喝，窗户半开着，微凉的夜风吹进来。 濡湿的衣衫紧贴着肌肤，带来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他才惊觉自己早已冷汗淋漓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还给自己发信息。 许青洲拿起手机，是云思清发来的消息。 【青洲。】 【你休息了吗？】 他犹豫了下，回了句：【有事吗？】 云思清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不会回复。 没想到他竟然回了，她如实说道：【不知道怎么了，刚刚突然就想到了你。】 【你怎么还没睡？】 许青洲看着她的信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她发的信息。 【谢谢你，早点休息吧。】 他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在一旁，没再看云思清有没有回复。 许青洲抱着双膝，靠在床背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释怀。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但却是他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一世，已然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无法将两世彻底分开来看，那样就好像要抽离灵魂的一部分。 上一世的部分早已千疮百孔，这一世的却要坚强勇敢。 另一边的云思清看着他回的信息，有点疑惑。 他为什么要说谢谢？谢谢她的关心？ 可许青洲没有再回消息。 …… 许青洲有时会出现幻觉。 上一秒周围还是明亮宽敞的实验室，下一秒又变成被泼红漆的门、阴暗发臭的家。 好像只要出现跟上辈子一样的事情，他就会立刻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那些噩梦如蛆附骨般纠缠着他的灵魂。 赵羽墨发现他常常忽然就脸色发白，精神恍惚。 “青洲，你怎么了？”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空洞无神，看起来有一丝渗人。 第37章 “师姐，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她愣住了，又想了想：“大概是有的吧，不过这太玄乎了，很难说。” 赵羽墨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 许青洲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 许青洲忽然失踪了。 路成松急得到处找人，赵羽墨也跟着他找，可都一无所获。 云思清找到许青洲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实验室旁边的楼梯上。 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坐在楼梯上想事情。 她走到许青洲身边坐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云思清，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好像，总有种不真实感。” 许青洲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云思清，你喜欢我吗？” 许青洲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 云思清红唇微微动了一下：“喜欢。” 他却摇摇头：“果然是假的，云思清根本就不喜欢我。” 她满脸愕然。 云思清没有再说话，低头思考着什么。 许青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沉入自己的世界。 身边的人却忽然出声：“没有真实感，那我就带你去体验这个世界。” 许青洲惊愕地侧过头看她，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接着，一只白皙又柔软的手掌出现在他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就被她拉着起身。 云思清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法国。 坐在飞机上时，许青洲还没回过神来。 云思清带着他到处玩，他看得出来，其实她不太喜欢玩，却陪着自己玩了个遍。 做攻略，拍照打卡，全部都规划的明明白白。 起初她的拍照技术很差，虽然许青洲没有嫌弃她，但却发现她私下偷偷地在网上学习拍照技巧，虽然笨拙，但也算用心。 两人穿上潜水服，沉入海里。 许青洲被凉凉的温柔的海水包裹着，仿佛生来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刹那间所有杂念烟消云散。 此刻他感受到的只有大自然给予的自由、包容。 云思清拉着他浮出水面，许青洲和她靠的很近，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 她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人。 云思清红唇微动，伴着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却一字不差钻进他耳朵里。 “我嘴很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所以我更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在的世界，对我而言就是真实的。” 许青洲沉寂许久的心，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傍晚的时候，两人赤足踩在沙滩上。 沙砾的颗粒感清晰无比，细密又带着太阳炙烤过后的余热。 许青洲突然就有了实感，自己是真真实实的踩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 许父到底年纪大了，身体小毛病不断，常常要去医院做检查。 电梯下来的很慢，许父不想等了，就扶着楼梯慢慢下楼。 空旷的楼梯多了道脚步声，他没有在意，只以为有其他人走楼梯。 却不想，那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似乎到了他身后。 他正想回头看一眼，就被一股大力推了下去。 许父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从楼梯滚落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许母去药房拿了些药，回来也没见着丈夫的人影。 她心里有些疑惑，又问了问护士：“美女，你有看到我老公吗？他穿了一件蓝灰色的条纹衬衫。” 护士摇摇头：“没看到。” “怪了，人去哪了？” 第38章 许母嘀咕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口。 接着，就看到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 丈夫摔倒在楼梯口，头部之下的地板晕开一滩血迹。 “啊！” 一声尖叫在楼道中响起。 另一边的许青洲突然不受控制的心悸起来。 他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云思清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出声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摇头否认:“没事。” 下一秒，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许青洲定了定神，接通电话。 只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青洲，你爸爸从医院的楼梯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许青洲听到这个噩耗，浑身冰寒，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几乎站不住。 他好不容易从噩梦里抽离出去，又被重新拽了回去，跌落谷底。 上一世父亲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原本的轨迹，产生了蝴蝶效应？ 想到有可能是自己害了父亲，许青洲呼吸急促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云思清连忙扶住他，见他脸色骤然惨白下来，心下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许青洲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就像落水的人抓着悬浮的木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颤声说了一遍。 云思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好像被野兽啃咬撕扯着，抽搐的疼。 她牵住许青洲冰凉的双手，半拥着他。 “别担心，我让人去联系医生。你别急，我陪你回去。” 许青洲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触碰到令他安心的温暖源，便下意识靠近了。 云思清突然被他抱紧，僵了片刻，又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慰他。 这种时刻，云思清出奇的靠谱。 她给两人请了假，又买好机票，期间还打电话去联系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 还不忘安抚许青洲：“没事的，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两人到达医院时，许父已经脱离了危险，转了普通病房，短暂地醒了一会，又昏睡过去了。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雪白的墙面透着一丝森冷。 许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见他们来了，站起身。 她的双眼熬得通红，声音嘶哑：“青洲，你来了。” “妈。”许青洲一张口，声音也是无比的沙哑。 人遇到大事是会累得说不出话的，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云思清知道母子两个状态都不太好，便主动开口：“阿姨，您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吧。” 许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实在是困得抬不起眼皮了：“那交给你们了。” 许青洲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抿了抿唇：“云思清，谢谢你。” 云思清只是摇摇头：“能帮到你就好。” 他有些茫然：“我能给你什么呢？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云思清看着许青洲，没有说话。 她想要的，就在眼前。 许青洲早已心神疲惫，紧绷的大脑神经一松懈，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思清悄无声息地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张薄毯披在他身上，随后默默守在病床前。 护士早上进来查看许父情况时，许青洲才醒了过来。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听到低低的交谈声，意识才渐渐回笼。 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陪护床上，而云思清仍守在病床前，眼下一片青黑，神色难掩困倦。 许青洲抿了抿唇，轻声问：“不是说好轮流守吗？你怎么不叫我？” 她轻声道：“没事，你已经很累了，我想让你多睡会。” 第39章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家事，云思清完全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 许青洲心里泛起了酸意：“你去休息吧。” 云思清熬了一整晚，确实很困了，就没有推脱。 她半睁着眼看着许青洲，眼皮渐渐沉重。 许青洲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五官，没忍住轻声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本以为她快睡着了，不会回答。 却听见她说：“我不想让你难过。” 暖意瞬间涌上心头，许青洲抿了抿唇，拼命抑制自己落泪的冲动。 云思清不会说太多动听的话，可是却愿意去做很多事。 像他父亲的事，云思清愿意帮他们找医生就已经很可贵了，还陪着他回来，尽心尽力帮忙照看。 他心底的坚冰在被她的真诚炙热一点点消融。 云思清没再出声，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走到楼道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哭过以后，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许青洲跟云思清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跟身边人说一声，一打开手机就弹出数条慰问关心的信息。 赵羽墨不知从哪得知了大致情况，询问道：【青洲，叔叔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没事就好。】 许青洲一一回过去。 回到病房，父亲恰好醒了过来，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太起来。 许母红着眼睛问他:“怎么好好的摔下去了？” 许父摸了摸脑袋:“记不清了，好像懒得等电梯了，就走的楼梯。” 云思清睡得很浅，听到说话声也醒了过来。 许青洲看了她一眼，这人就睡了这么一会，好像就缓过来了，又是精神奕奕的模样了。 他没忍住说了句:“你是铁打的？就睡这么会？” 听到他的话，许母看了过来，知道她守了一晚，确实是很辛苦。 原本不太待见云思清的许母，也缓和了脸色：“这次，还是要谢谢你。” “不过，你跟青洲的事另算。” 云思清点点头：“这是当然。” 她本就不打算挟恩图报。 许母这才满意，看她也勉强顺眼了些，摆摆手让他们走。 “行了，我来守吧，你们该回学校回学校，该办事办事去。” 许青洲一噎:“妈，办啥事啊。” 许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早就不对了，这次更是一起过来的。 说到底，他们并不想干涉儿子的情感，只是也不能让这丫头太轻松。 毕竟前面让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也得磋磨她一下。 许青洲跟云思清走出医院，两人打了车回学校。 路上，云思清突然开口，似乎在认真地解读许母的话:“阿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约会。” “是这个意思吗？” 他眯了眯眼，审视着云思清，“好你个云思清，也学会耍心眼子？” 云思清惭愧地低下头：“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两人难得有这么轻松愉快的时刻。 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下。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高中两人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 许青洲不自觉地瞄了眼云思清放在身侧的手。 那时，他无数次想牵住她的手。 今夜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好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挠了下，痒痒的。 第40章 许青洲指尖悄然靠近云思清的手，刚触碰到她的手指，就被她反手牵住。 云思清垂眸看着他，轻声说：“这也是我想做的。” 许青洲愣住了，原来，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暗恋。 他有些脸热，想要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跟另一人对上目光。 赵羽墨不知在宿舍楼下站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脸庞被路灯下的树影笼罩着，看不清神色。 云思清也注意到了她，下意识去看许青洲的反应。 他没有松开两人相牵的手，而是拉着她走到赵羽墨面前。 赵羽墨轻声说：“回来了？” 许青洲点点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姐，你是在这等人吗？” 说完他又忍不住懊悔，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师姐明显就是来找他的。 正无措着，赵羽墨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笑了笑：“对，不过看样子，等不到了。” 赵羽墨在心里叹了一声，两人明显已经解开心结了，她压根就没机会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许青洲心里还放不下云思清。 看似许青洲对云思清很冷漠很无情，对她避而不见，这恰恰说明他在意。 只不过人嘛总是想要试一试，确定真的不可能了，才愿意放弃。 赵羽墨想清楚后，一下子释然了，她本来也不是会多纠缠的人。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许青洲跟她挥别：“再见。” 只剩下云思清和他待在原地。 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倏地紧张了起来。 云思清看看两人依旧紧握的手，又看看许青洲。 “青洲，我们这是……” 面对复杂的奥数题游刃有余的女人，在情感上却手足无措。 这样的反差多有趣。 许青洲挑了挑眉，故意戏弄她：“好朋友牵牵手怎么了？” 这是经典的渣男语录：我们只是朋友。 云思清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大脑宕机了。 “我们只是好朋友吗？”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却苦涩得像是要哭了。 “你真信了啊。”许青洲轻叹一声，抬起两人的手晃了晃，“我跟赵羽墨也是好朋友啊，我们有牵手吗？” 云思清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神色瞬间转忧为喜。 “青洲，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许青洲盯了她半晌，若有所思：“总觉得就这么答应，会不会太便宜你了？” 她的心顿时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可他突然又笑了：“算了，我现在心情好，便宜你就便宜你吧。” 他这一笑，宛如烟花在云思清眼中绽开，灿烂又明媚。 云思清情不自禁地看着他，两人对视着，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情意，温热的呼吸纠缠着。 许青洲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听班长说你很能忍。” 云思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在她要吻上来时，许青洲抽身离开，笑着朝她挥挥手：“我先回去喽。” 她哭笑不得，原来是在记之前的仇。 好吧，是她活该。 …… 这天，是平平无奇的约会日。 他们好像都对在湖边看烟花情有独钟，大概是因为承载着青春的独家记忆吧。 总是会让人有种特别的感受。 他们来得很早，烟花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许青洲今天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正靠在云思清肩膀上昏昏欲睡。 第41章 她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青洲。” 他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嗯？烟花开始了吗？” 云思清只是说：“青洲，你睁眼。” 许青洲依言睁开眼，就见两人置身的小船旁，布满了花灯。 数不尽的花灯悠悠晃晃地飘向远方，美不胜收。 她红唇轻启，温婉动听的声音，卷着缠绵的字句送入耳中：“许青洲，我爱你。” 繁华的灯火映入她的眼眸中，如同盛满了细碎的星子，熠熠生辉。 许青洲定定地凝望着她的眼眸，像是要将她刻进心里。 头顶的烟花再绚丽，他们也无暇欣赏。 云思清微微凑近，眼眸氤氲着潮湿的雾气：“许先生，还需要赔礼吗？” 她这般模样，像摄人心魂的水妖。 许青洲眸光一颤，没有躲闪，只是缓缓眨了下眼，是同意的意思。 下一刻，柔软的红唇覆上他微凉的薄唇。 许父状态好了不少，只是有时候会说一些胡话。 下楼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有人推我。” 许母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大变：“是谁？” 本以为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想到是有人故意推的。 医院很快调出了监控。 许青洲看着监控里，一脸狰狞的庄博城猛地将父亲推下楼梯，用力地攥紧了双手。 又是他！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庄博城，他恨自己到这个地步？ 云思清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牵住他的手安抚道：“没事，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到庄家时，庄母哭诉着：“博城有精神病，是无意识行为，不是故意伤人的。” 庄博城的模样看起来也很有说服力，头发凌乱，抱着一个布娃娃自言自语。 警察看看庄博城，又看看许青洲，一时拿不准主意。 许青洲走上前，轻轻在庄博城耳边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有上辈子的记忆。” 他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许青洲。 许青洲继续说：“上辈子云思清也没跟你在一起吧？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根本没有用，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喜欢你。” 庄博城突然发了疯似的，尖叫着扑过来：“许青洲，我要杀了你！” 见他这样，许青洲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这正是他的痛点。 上一世，庄博城故意找人威胁恐吓许青洲，逼得他换了号码，不停搬家。 云思清一直在找他，庄博城假意陪她找人，实则从中作梗，让她每次都扑了个空。 本以为找不到许青洲，她早晚会放弃，到时候就能看到自己的付出。 可她依然是满心满眼都是许青洲！ 庄博城恨得想将许青洲撕碎！ 云思清上前一步，将许青洲护在身后，神色冰冷：“他根本就没疯。” 庄博城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又可笑。 尤其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样，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庄博城抬头望着云思清，爱意和恨意交织纠缠着。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桌上的水果刀上，泛着银色的冷光。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腕间一凉，就被一对银手铐，铐住了双手。 罪名又加一条‘行凶未遂’。 他被铐着带走，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像是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似乎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可就在要上警车时，庄博城忽然挣脱了警察的束缚，猛地冲向马路—— 正是红灯，车流在马路上穿梭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小轿车来不及刹车，他的身体被撞飞，又落下。 鲜血自他身下缓缓流出。 警察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 第42章 庄母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他们身后传来。 “博城！我的儿子啊！” 许青洲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刚刚还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的、亲手设计他上辈子噩梦的庄博城，就这样没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蝴蝶效应和所谓的命运，只是人一直在改变事情的发生。 其实云思清说的对，人要有自己的判断，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能够决定自己人生轨迹的永远是自己。 如果自己都崩溃了，就会任由他人轻易操控，上辈子就是这样。 这一世，他没有自乱阵脚。 反倒是庄博城着急了，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就算他不自杀，下半辈子也是在监狱里度过了。 许青洲低声喃喃：“幸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句话清晰地飘进云思清耳朵里。 她心中的猜测也渐渐明朗。 许青洲也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记忆重生的。 所以从高考开始，他就改变了这些事情。 云思清回过神来，自责道:“是我做得不好，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 许青洲默叹一声，宽慰她:“打铁还需自身硬，何况人生又没有上帝视角，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云思清看了他半晌，忽然长臂一伸，将他紧紧的抱住。 她低声在许青洲耳边喃喃着：“你太坚强了，会让我感到很心疼很无力，好像什么都帮不到你。” 假如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也就算了，可偏偏她有。 那些难捱的时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她根本没有帮到他什么。 许青洲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暖洋洋的。 他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啦，都过去了。” “你也帮了我很多呀。” “是吗？” 云思清有些茫然，想了又想，她好像没有做什么。 在他被噩梦缠身的时候，是云思清拉着他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个时候会一直做噩梦，大概是因为自他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刻意压抑上辈子那些黑暗的记忆。 许青洲不停地告诉自己，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已经过去了。 重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绝不能把这一世搞砸了。 可梦境会影射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很害怕，所谓的重生其实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是临死前的幻想。 可云思清带他去感受、融入大自然，告诉他，他们是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沙滩上的每一粒沙，都有自己不同的形状和大小。 他只要确认这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许青洲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一世，没有错过你，真好。” 大概是以为她听不明白。 云思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双臂紧了紧。 她不打算告诉许青洲自己也重生的事情，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就让它过去吧。 …… 说起来，他们好像早就见过彼此的父母了，只是没有正式上门拜访。 因此两人确定关系后，许青洲就带了云思清回家。 许父许母原本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经过这么些事，加上看到儿子跟她在一起确实很开心，也没什么意见了。 只不过许母还是语重心长地跟许青洲说：“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她要是对你不好了，就早早断了，妈给你介绍更好的。” 许青洲虽然心想谅她也不敢，但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也就点点头附和了几句。 结果回去后，云思清就有点闷闷不乐的。 问她也没不说，许青洲也没再管她，让她自己生闷气。 后来发现她急着想结婚，许青洲才知道那天跟许母说的话让她听见了。 云思清也带许青洲回了一次云家。 本以为会跟云夫人不太对付，许青洲都做好准备被他刁难了。 结果云夫人只是有些别扭地看着他，突然开口道歉：“是我做的不对，没有了解清楚就对你去说那些话。” 第43章 其实许青洲也没有太在意他说的那些话，云夫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个小孩一样，缺少判断，但没有太多的坏心思，容易好心办坏事。 他摇摇头：“没关系。” 云夫人暗自松了口气，苏韵然看得哭笑不得，两个人跟反过来了一样。 说开了倒也没什么，两家父母都是比较开明的心态，只要孩子喜欢就好。 他们在一起之后，就搬出来同居了。 夜里。 云思清环住许青洲的腰，抬仰着头盯着他：“许青洲，你什么时候娶我？”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急什么。” 许青洲心里嘀咕着：真是倒反天罡了，也没人告诉他，谈恋爱以后云思清会跟个小媳妇一样啊。 云思清不满地在他唇上轻咬一口：“坏男人。” 许青洲搂住她的腰肢，笑嘻嘻地说：“你不喜欢吗？” 她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喜欢。” 不一会儿，许青洲就睡着了。 云思清却睡不着。 她抱着许青洲，目光描摹着他的脸颊，梦回了上一世。 是的，她也记得。 在那次撞伤脑袋后，她想起了上辈子找到许青洲的那一天。 云思清寻了许青洲一辈子，终于在一间出租屋里找到了他。 她心心念念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房间里很空，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这样凛冽寒冷的冬天，他只裹着一床薄被。 唇色干燥发紫，却面带微笑。 被生生冻死的人一开始会感觉很冷很冷，后面会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最后在温暖中微笑死去。 云思清紧紧拥着他，试图捂热他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泪水却无声地浸湿了衣衫。 可许青洲再也没有醒过来。 恍惚间，她好像出现了幻觉，看到他们重来了一世。 尽管中间有误会有矛盾，好在最后都解开了，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她看了看身侧面带微笑的人，也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 不过幸好，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醒来，许青洲还在她身边。 云思清紧了紧抱着许青洲的手臂，闭眼睡了过去。 时间匆匆。 转眼，期末考试过后，许青洲回寝室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 路成松毫无征兆，声泪俱下地唱了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许青洲打断了他的表演：“有说直说。” 路成松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说：“可以收留我过个年吗？噢！美丽又心地善良的青洲先生，我想你一定不会忍心拒绝的！” 许青洲被他浮夸的译制腔逗笑了，大手一挥：“准了！” 不过许青洲还是打电话，问了下父母的意见：“他的家人去了国外，留他一个人在国内过年，所以我想带他到我们家来过年？” 许母听他这么说，生了些怜悯之心：“小伙子怪可怜的，没事，多双筷子的事，带他来吧。” 趴在电话旁的路成松脸上瞬间绽放笑容：“好耶！” 过年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除夕饭。 是夜。 长辈们都在打麻将，嗑瓜子聊天，亦或是看春晚。 云思清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许青洲：“出去走走？” 许青洲看了看窗外，有些神往，点点头。 路成松见他们起身，也跟了过去。 “我也去，我新买的宝贝相机还没用过呢，让我出去拍几张雪景。你们不要在意我，把我当透明人就行了。” 外面的房屋和树木都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无比绵柔。 第44章 他们没有打伞，悠闲地在街上漫步。 路成松一拍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又纠结地皱着小脸：“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许青洲突然福至心灵，试探地开口：“他朝若是同淋雪……” 下一句，云思清跟他一齐念了出来：“此生也算共白头。” “对对对！” 许青洲霎时间笑弯了眉眼，侧头看向云思清。 两人发间覆上薄雪，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相拥着，含笑对视。 路成松按下快门，将此刻永恒地定格在画片中。 多年后，两人头发早已花白，看着这张照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许青洲摸了摸头顶的白发，嘿嘿笑着：“真的共白头了。” 他们依偎着，看着窗外骤然升起的烟花。 许青洲搂着她的肩膀，感慨道：“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很美啊。” 云思清笑了笑：“我也觉得，大概是因为有你在吧。” 年少的暗恋，历经漫长的岁月，开花结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