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我地狱开局》 第1章 高考前夜,我妹泼了我一身的开水。 我额头上、脸上、手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烫伤。 医生叫我马上住院。 我没同意,我还要高考,这是我人生最大的转折机会,我不能错过。 医生摇着头给我开烫伤药和消炎药。 我爸却不耐烦指责我:“半夜三更,你惹她做什么?” 我本来就痛,多年委屈再也抑制不住! 站在空荡荡的街上低吼:“什么我惹她?我睡得好好的,怎么就惹她了?” “爸,你偏心也合适点!我们家那水壶,那是刚烧开的水!她那是想弄死我!!!” “身在地狱的人,总是千方百计想把其他人也拉下去!” 我爸一个耳光扇过来。 我懵了。 烫伤叠着耳光,我痛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只是不被人在意的孩子,无论我爸还是我亲妈,在他们眼里,我都是多余的…… 我反反复复想:“我怎么没去死?这许多年,我为什么非要拼命活着?” 我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火烧火辣痛的地方,果然破皮了。 我爸没再继续骂人,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走,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1 我爸在外面有女人。 这事儿我读幼儿园就知道了,我妈三天两头一哭二闹三上吊。 后来,有一天中午,她听说我爸和那人正在酒店,便冲了过去,结果遇到百年一遇的地震。 我妈压在预制板下,失去了一条腿,我爸和他的情人却完完整整逃出来了。 时间是2008年5月12日,地点在四川汉旺。 那一年,新闻里有很多感人肺腑的故事。 我爸受大环境影响,没有离婚。 我妈却因为残疾,丢了工作,性格比以前更暴躁,也更懦弱,动不动闹自杀,说要死给我爸看。 次年,我爸不顾一切和我妈离婚,和那个女人结婚,并换了城市。 我跟着我爸。 一是我爸经济条件好点,我妈没工作。 二是我妈不要我,她说我是彭家的种,她凭什么给彭家养崽? 至于那个女人…… 她叫白静,是我妈的闺蜜,和我爸好的时候,她有老公,也就是说,她和我爸是双向出轨。 嫁过来时,带着个和我同年,比我小2个月的女儿,说是我爸的种。 从此,我多了个后妈,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有个后妈是什么体验? 像《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一心想置原配的女儿于死地? 又或者把原配的女儿视如己出,无论原配的女儿如何讨厌她整她,她都有一颗善良的,包容一切的心,最终happy end。 现实没有这样的极端。 任何人,一碗水端平很难,更何况,一个婚内出轨,连闺蜜的老公都抢的女人,你能指望什么? 那些年…… 妹妹有的,我都有! 妹妹没有的,我还有! 妹妹的衣服,最终会成为我的衣服,旧了,短了,嫌不好看了,都是我的, 妹妹挑食,不愿吃的菜,剩下的零食,嫌不好看或不好用的文具,也是我的。 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姐妹,有人偷偷问我:“彭芷安,你是你们家捡来的吧?” “不是。” “不是的话,为什么你总是捡彭语晴不要的东西?” 我一次次解释,一次次说,我是我爸亲生的,我妈是我爸正房,彭语晴她妈是小三上位。 这话传得很快,途经无数人的嘴,无数次加油添醋,再传到我耳朵里时,已经面目全非。 第2章 为这事儿,彭语晴在学校出名了,很多人骂她是小三的女儿,鸠占鹊巢。 我爸和后妈狠狠打了我一顿,他们说我是白眼狼,当初离婚,就不该要我,应该让我和我那个断腿妈自生自灭。 他们给彭语晴转学,去了当地最好最贵的私立学校,她的衣服,鞋,文具也全部换了更好的。 后妈说把不要的给我。 彭语晴尖叫着,把旧文具砸在地上,用剪刀把衣服剪烂,把鞋子戳破,说情愿毁了也不给我。 我站在寝室门口,不等彭语晴撒泼结束,转身回了房。 这是我和彭语晴的房间:“两个衣柜,一张床,一个地铺。” 床上有粉红色的蚊帐,粉红色成套的被单和床单。 我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可真舒服啊!睡在上面,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公主。 几分钟后,彭语晴再次尖叫:“彭芷安!你这个烂人,凭什么睡在我的床上?赶紧给我滚下来!” 后妈跟着跑进来,与彭语晴一起,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拖下,摔在地上。 我捂着扯得生疼的头皮,倔强而愤怒地看着她们:“我已经睡了4年地铺了,该睡床了!” 当年,刚来这个城市,刚住进这个家,我爸和后妈曾叫我和彭语晴商量,看谁睡床谁睡地铺,又或者轮流睡。 我傻啊! 我主动说把床让给彭语晴,我爸和后妈大大地表扬了我,说我懂事,知道让妹妹了。 为了得到表扬,后来很多事,都同出一辙。 新衣服妹妹先穿,新文具妹妹先用,新玩具妹妹先玩……妹妹不要的,不要浪费,给我好了…… 我在这个家,压根就是乞丐的存在。 后妈走到我面前,踢了踢我,居高临下地告诫我:“彭芷安,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在我们家,就是条狗。” “我们愿意养你,你就是家狗,我们不愿意养你,你就是野狗。” 她的声音不大,字字透着狠厉。 2 我不愿做狗,我情愿和我妈自生自灭。 我揣着从家里偷出来的300多块钱回到老家,我妈住在安置房,依旧没有工作,领着低保。 我妈不欢迎我,她把我身上300多块钱抢走了,然后叫我滚,叫我去找我爸。 那一瞬间,我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是多余的。 脑海里,‘自杀’和‘赖着活’两种想法像两个拼命拉扯的小人,我最终咬着牙,回到养狗的地方。 等待我的,是冷嘲热讽,我爸打了我一顿,说我不学好,学着人离家出走。 几天后,彭语晴才发现她的零花钱丢了。 我爸又要打我,叫我把钱交出来,我低吼,钱被我妈拿走了,有本事你找她去要! 我爸沉默着放开我。 当天晚上,白静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在我大腿上狠狠拧了十多下,我痛得冷汗一阵阵冒。 我挣扎,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我问她:“我妈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对我,不怕下地狱?” 她冷笑:“你妈都不管你,我怕什么?” 我一时语塞。 跑去厕所脱下裤子一看,腿上全是淤青。 那天以后…… 白静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每每不顺气的时候,就往我腿上掐。 这地方好,隐蔽,不会被人看见。 彭语晴成绩不行,以前在我们班就是中等偏下,到了新学校,依然中等偏下。 白静觉得脸上无光,特别每次和我的成绩比较后,就在家里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家里所有钱都砸在你身上了,结果呢,蠢得像猪!连彭芷安都不如!我告诉你,你下次若再考不过她,就别叫我妈了!”…… 彭语晴恨我。 除了偷偷在我裤子上剪破洞,在我棉袄里藏针,还偷我作业本,撕我教科书,把墨水倒在我书上…… 这样过了几年。 有天晚上,我洗漱完毕,正要擦脸,看见宝宝霜里有明显搅动的痕迹,洗甲水的味道若隐若现,我犹豫了一下,果断挖出一坨膏体,涂在脸上。 脸上瞬间火烧火燎的痛。 老实说,比起我爸打我,白静揪我,这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我捂着脸尖叫,冲进卫生间照镜子。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皮肤表面起了无数小疹子。 第3章 我愤怒地再冲回卧室,挖出一大块膏体,扑过去就要往彭语晴脸上抹。 彭语晴跟着尖叫。 我爸和白静冲进来,把我扯开救下彭语晴,我朝着我爸嘶吼着,说他偏心,问他是不是要看着彭语晴害死我,他才开心。 白静很冷静,打断我的话,说先去医院,女孩子的脸不能毁了。 我爸点头。 然后,他们带我来到诊所。 又是诊所……刚说的去医院,结果还是到诊所。 呵,这些年,每次彭语晴生病都是到大医院,而我生病永远是小诊所。 是了,彭语晴是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闪失,我是路边的小石子,留下一条贱命就可以了。 医生问我用了什么。 我愤怒地指着彭语晴,大吼着是被她下了毒的宝宝霜。 白静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说我胡说,小孩子家家,什么都没看见就信口开河! 诊所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我们。 我两只手撑在医生桌子上,胸脯剧烈起伏,咬着唇,任由泪珠子大滴大滴砸在桌面上……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说白静下手狠。 白静慌了,解释说,事情太突然,她也是着急,怕我染上不好的毛病。 这件事的结果是…… 白静给了我50块钱,叫我重新买一瓶宝宝霜,剩下的钱做零用钱,叫我别在外面乱说。 我爸也终于放弃‘家庭和睦,一碗水端平’的假象,叫我住校。 3 我笑了。 我用一张脸短暂过敏的代价,换取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再不用每天看着这三人。 之后几年…… 初二,我的成绩从全班前三跌跌撞撞落到全班倒数5-10名,特别是数理,每次考试垫底。 我经常周末在家里捂着被子哭,白天也不说话,一做作业就薅头发。 每次作业没做完,头发掉一地。 白静无数次冷哼:“哼,我以为真是什么学霸,现在还不是现原形了!” “是骡子是马,多跑跑才知道!” 初三,我的成绩稳居全班倒数第二。 为什么是倒数第二?因为第一那个位置,被我们班学渣中的战斗机叶霄霸得牢牢地。 100分的题,我在60分上下反复横跳。 而他,跳都不跳一下,永远60分以下,偶尔30多,非常耀眼。 这期间,没有我成绩上的降维打击,彭语晴在家里好过了很多。 然后是中考。 我掐着考,不小心发挥失常,比彭语晴多考了几分。 我爸舍不得他的宝贝女儿读普高,花了5万块钱把彭语晴送进重高。 至于我,自然还在普高。 用我爸的话说,彭语晴是发挥失常,而我是超常发挥。 到高一,就这么巧,我和叶霄又是同班同学。 报名那天,他朝我吹口哨,笑容无比飞扬:“这么巧?万年老二。”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和我一样,平日那些糟糕成绩,都是刻意考出来的,就我们那分数,根本考不上高中。 我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叶影帝,多少分进来的?” 他报了个数字。 好家伙! 我那个分数已经是低空掠过,他比我还低,堪堪在人家录取分数线上。 “之前没做攻略吧?最近5年,每年录取分相差不到3分。” 他的笑容带着揶揄:“高中了,要不要继续和我争?” “倒数第一吗?” 我跟着笑。 第4章 他挑眉。 高中的知识点比初中难多了,特别是数学,对某些人来说,直接开启地狱模式。 彭语晴的成绩一路狂掉。 无论白静怎么盯着她学习,给她报多少补习班,买多少教辅书,都无济于事。 我每周末依旧回家,一是学渣到发疯的形象需要继续深入,二是想看看彭语晴的情况,顺便感受白静一听到彭语晴的成绩就秒变咆哮帝。 彭语晴偶尔会反抗。 “你这么厉害,你上啊!你连初中数学都做不了,凭什么骂我?彭芷安还不是个学渣,你怎么不骂她?” …… “你就是把你做不到的事情,强加到我身上?” …… “我讨厌学习,讨厌你!” 我爸看不下去,无数次下巴指着我,对白静说:“别逼太紧,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把语晴逼疯了!” 白静又是心疼又是叹气,转头把火气往我身上发泄,爪子朝我腰上‘咻’地抓来。 我一个神经病,会怕她? 她的手刚伸过来,我一巴掌打下,紧接着蜷成一团,缩在墙角,扯着头发,歇斯底里尖叫。 “白姨,饶命,饶命啊!” 白静多少要一点脸,生怕邻里邻居听见,传出‘恶毒后妈’的名头,只得罢手。 再之后,我的日子又好过一点。 我会叫。 4 叶霄不要脸地霸着全年级倒数第一。 按百分制算,他每次数理化考30多,语英生历政稍微好点,每次50多! 我真不想吐槽,我偷偷翻过他藏在抽屉里《5年高考3年模拟》《金考卷》《高考必刷题》《龙门专题》…… d,这家伙刷题刷得比我还疯! 字迹龙飞凤舞。 “叶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天中午,教室里没其他人,我敲着他的桌子:“每次考那么点儿,有意思吗?” “有。” 他陡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我,双眸很亮:“比你的理由充足。” 我忍不住咬住后槽牙,很想问他是不是调查过我? 话没出口,他笑了。 …… “彭芷安,敢不敢赌一把?” …… “赌什么?” …… “看谁能考上清大。” 清大也是我的目标,我从小学开始备考,多少有点信心。 “好啊,输了的人请吃饭。” “再加一条,输了的人做对方女朋友。” 我:“……” 我和叶霄没谈恋爱,只除了那句模糊不清的暧昧。 彭语晴会打扮,也长得漂亮,经常有很多男生围着她,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说完全不羡慕不可能。 偶尔上学放学路上碰到时,彭语晴会朝我翻白眼,会小声对那群男生说什么,男生会嘘我,会朝我扔垃圾。 一次,周日返校的路上,一群人在街角等我,看着我就朝我的方向走来。 彭语晴嚼着口香糖走在中间。 我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然而,根本跑不过…… 后面有人抓住我的衣服,朝旁边狠狠一抡,我撞在墙上。 第5章 一群人一拥而上。 有人朝我小腿踢,有人朝我肚子打,我痛得连尖叫都断断续续。 彭语晴等他们一群人打完后,叫人按着我,拿了把刀片,朝我走来。 她说要划花我的脸。 那天是运气好,周围呵斥阻止的人中。 有一个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大喝了一声:“你们哪个班的?” 我隐约听见有人说了句‘宋老师’,带着些惊恐的味道。 一群人一哄而散。 我顺着墙壁滑下,身体痛,腿也软,根本撑不起来。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宋老师说。 我蜷在墙角,摇头,眼泪直流。 彭语晴等人被他们学校记大过处分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事儿。 白静把彭语晴按在床上,用晾衣架狠狠抽了一顿。 然而,她依然觉得罪魁祸首是我,在街角,我不该跑,不该叫,更不该这么多年赖在他们家惹人嫌。 她打彭语晴的时候会连我一起打,大骂我恶毒,现在的她已经无惧恶毒后妈的名声。 我能躲则躲,周末也渐渐不回家。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是人生最叛逆的时候。 彭语晴压根不觉得她找人打我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酷毙了!和一群男生走得更近。 我躲在学校,没了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每天疯狂刷题。 想要改变命运,脱离这个家,学习是唯一的途径。 5 高考前有三天假,我不情愿地回到家。 我爸和白静为了给彭语晴创造良好的学习氛围,连走路都像猫一样。 彭语晴学渣,坐在书桌旁,要不发呆,要不咬着笔头,皱着眉。 我懒得理这群人,只盘腿坐在地铺上看书。 无论发生什么,等高考结束,这个家和我也就没太大关系了。 两天后,高考前夜。 仿佛冥冥中自有召唤,我半夜醒来,咫尺间,巨大的阴影吓了我一跳! 彭语晴站在我的地铺旁,双手抱着开水壶,一动不动。 我‘咻’地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 彭语晴一声尖叫,仿佛受惊吓的是她。 一大壶刚烧开的水朝我脸上泼来,我下意识双手拉着被子去挡…… 自2008年后,这是我第一次进医院。 我爸送我来的,白静留在家安抚‘惊吓过度’的彭语晴。 我额头上、脸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 烫伤是什么感受? 是一层薄皮下,肉被烫熟烫烂,是不间断的,没有任何神经能切断的疼痛,是无法安睡,生不如死!是以我的笔力依然无法描述。 医生叫我马上住院。 我没同意,我还要高考,这是我人生最大的转折机会,我不能错过。 医生摇着头给我开烫伤药和消炎药,叫我这两天注意点,千万别蹭破皮,免得感染。 之后,回家的路上,我爸不耐烦:“半夜三更,你惹她做什么?” 我本来就痛,加上心里焦灼,害怕休息不好影响第二天考试,再加上多年委屈,脾气蹭地就上来了,如火山爆发般,站在空荡荡的街上低吼:“什么我惹她?我睡得好好的,怎么就惹她了?” “爸,你偏心也合适点!我们家那水壶,那是刚烧开的水!她那是想弄死我!!!” “身在地狱的人,总是千方百计想把其他人也拉下去!” 我爸一个耳光扇过来。 我懵了。 烫伤叠着耳光,我痛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只是不被人在意的孩子,无论我爸还是我亲妈,在他们眼里,我都是多余的…… 第6章 我反反复复想: 那一年,当我妈抢走我偷来的300多块钱,当她叫我滚时,我怎么没去死?那许多年,我为什么非要拼命活着? 我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火烧火燎痛的地方,果然破皮了。 我爸没再继续骂人,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走,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那天晚上,月亮很高,很清,很亮。 影子很长。 我没在家里睡。 我拿了准考证,背上书包就走了。 没有住酒店的钱,就在考试的学校外面找了个台阶,抱着腿闭着眼睛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有考生陆陆续续一早就来了。 我半分不想动,困倦席卷了全身,脑子昏昏沉沉。 “彭芷安!” 有人喊我,轻轻踢了踢我的脚:“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抬头,看见叶霄。 他站在我面前,颀长的身体挡住一半阳光。 我看见他的表情倏变,随即蹲下,右手朝我脸的方向探出少许,腮帮子紧了紧,一句话问得咬牙切齿:“那一家子又欺负你了?你在这里坐了一晚上?” 我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叫我等一下,转身朝着街对面跑去。 十多分钟后,他提着两个包子,一罐咖啡,一盒感冒冲剂以及一瓶矿泉水跑过来。 “担心睡觉的话,就把咖啡喝了。”他说。 “感冒冲剂考完试马上喝,中午睡一觉。”他说。 我乖乖地点头。 他是我年少无尽黑暗中,仅有的温暖。 “你哪个考场?考完后在校门口等我,我带你吃饭。”他说。 我鼻子发酸,被人关心原来是这种感觉。 “别哭!”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咬着牙点头,那一刻,我比从前任何时候更想考进清大。 6 命运是什么? 是神很早就在人身上打下的烙印,是不可逆,不可违。 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不过是想逃出命运的安排,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我依然低估了命运的力量。 考试第一天,我在低烧,第二天,低烧变成高烧,下午,我终于撑不住,英语卷子才做了一半多,就晕倒在考场。 考试砸了。 救护车从高考现场把我拉走,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我爸铁青着脸,预付了医药费后,再也没来过,他说我丢人,用这种方式出名了,倒是彭语晴来过两次。 第一次,她弯腰凑到我耳边。 “彭芷安,我知道你成绩好,装了这么久……成绩好又怎么样,临门一脚没踢进去,哈哈哈哈。” “我那天本来想把你的手烫废,可惜你醒了!” “还好,结果还算满意,做了这么多年狗,你真以为能凭一次考试,做人上人?”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小半张脸,猛地朝前,啊呜一口,咬住她的耳朵。 我当时是真想把她咬残了,只可惜…… 那里是医院,人来人往,人们救下她,对我指指点点。 第二次,她和一个男生一起来的,是上次群殴我的人中的一员。 彭语晴耳朵上贴着创可贴,男生浑身怒气,走过来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烫伤的地方还痛着,高考失利的一口气还堵着,我跳起来,一把扯下输液的针头,像母豹子一样,不要命地朝男生扑去。 依旧是众人拉开我们。 男生一根指头指着我,恶狠狠地威胁:“彭芷安,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我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说不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只看着他:“想进少管所吗?你身边这朵是夹竹桃,你最好当心点。” 第7章 男生瞥了我一眼,拉着彭语晴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现在的高中生怎么回事?什么深仇大恨打到医院来了?” “该不会是谁抢了谁的男朋友吧?” 那一年暑假,叶霄以黑马之姿夺得我们市理科状元。 我们学校沸腾了! 文理科状元向来从重点高中出,叶霄给学校长脸了,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晚上,学校连放了66门礼炮庆祝。 我心里无比羡慕,他向往的清大,他做到了。 而至于我们的约定,从来不是单纯的谁考进谁就赢了,而是相约一起去。 …… 那一年暑假,其他同学大多在外旅游,我在奶茶店打工。 我爸和白静那个家,我已经彻底不去了。 我在外面租房子住,租房子的钱是叶霄借给我的。 我们学校的领导找过我,重点高中的领导也找过我,都说愿意免学费生活费让我复读一年。 无他,只因为我带病考试+英语单科没考完,依然踏进本科分数录取线,这样的底子若再复读一年,只要不出意外,妥妥的重本。 我拒绝了。 我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城市。 7 录取我的学校是省内一家二本院校,数学系应数专业。 走的那天,前来送行的只有叶霄。 “打算考研吗?” “是。” 确实打算考研。 选数学专业,是因为数学是基础学科,考研时选择面大。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给我交学费,也没有人给我生活费,未来四年,我不光要完成本科学业,还要赚钱,还要备考研究生! “对了,我还欠你1000多块钱,等有钱了再还你?” 这叫恃宠而娇,也叫无可奈何。 暑假两个月赚的钱,堪堪够学费。 “好,不介意你毕业后再还。” 叶霄笑着:“你不是想读国际金融吗?我们研究生见,我在清大等你。” 他的眼睛很亮,充满期待。 我点头。 无论是清大,还是叶霄,都对我有极大吸引。 火车渐行渐远。 城市后退,渐成背景,我鼻子很酸,唇角却一次次上扬。 他是我年少时唯一让我心动的男孩子。 很高,很帅,有一点痞。 貌似学渣,实则学霸。 他说:“这里的一切都过去了,进大学后,多交几个朋友,别整天板着脸。” 他说:“我会认真听讲,做好笔记给你快递过来。” 他说:“以后别薅头发了,女孩子头发多才好看。” 他说:“我会去看你。” …… 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生活的本质是什么? 是活着,至少是先活着。 爱情的本质是什么? 是势均力敌。 大一新生,独自前来报名的不多。 像我这种整理好床铺,报完名,熟悉完学校建筑分布,就忙着找兼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第8章 叶霄在我棉絮里塞了1000块钱和一张小纸条:“开学花销大,你先用着,允许你毕业后再还,利息与银行活期等同。” 依旧龙飞凤舞的字。 我一下就笑了,盘腿坐在床上给他发信息。 “刚从棉絮里扒拉出1000块钱,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生活?帝都的物价比我这儿高多了。” 叶霄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既没压岁钱,又没零用钱。安心用着,先熟悉环境,别急着找工作。”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兼职,给学校商业街一家小餐馆洗盘子。 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中午和晚上。 对方包我两顿饭,每个月另外再给我400块钱。 我敲了个‘谢谢’,然后就看见叶霄的微信窗口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来好久,才发过来一句话…… “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愿赌服输?”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事,送我上火车时,他几次欲言又止,耳朵尖尖红了又红。 此刻,我看着‘愿赌服输’后面那个问号,只觉满屏的小心翼翼都快溢出来了。 “记得。” 我心头小鹿乱撞,敲字的指尖微微颤着:“愿赌服输。” “嗯,女朋友好。” 他的信息很简单,克制的情感。 “男朋友好。”我跟着回复。 脸蛋蓦地烧起来,用手一摸,滚烫得吓人。 8 我恋爱了! 那时候,天仿佛格外蓝。 我每天无论身体有多累,学习有多忙,要面对多少人异样的目光,每每想起他,就会有好心情。 每半个月一次的快递,他的笔记很详尽,偶尔会有画的小心心在上面。 “我看到小心心了。” “想你时画的。” 他接得太自然,我有点小羞涩,咽下叫他上课认真听讲的话。 他给我连视频看他们学校,给我讲他们教授有多了不起,同学们有多了不起,高考数学满分在他们班就是jt ,奥数奥物奥化金牌选手遍地走…… “羡慕吗?羡慕吗?” 他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明目张胆拉仇恨。 “不羡慕!我们学校也挺好。” 我撇撇嘴,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但羡慕,还有那么一丢丢后悔,后悔没有复读高三,如果复读了,说不定晚一年也能跨入清大。 他看着我的小表情,笑得像只大白鹅:“羡慕就对了!女朋友努把力,最多四年,男朋友在清大等你!” 我跟着笑:“好。” 我和叶霄见面的次数不多,除了寒暑假,就只有国庆端午。 他每次来找我,因为是节假日,我这样的零工很难请假,所以,在味千拉面或星巴克,他会点一份食物或咖啡,在旁边对着电脑学习,偶尔抬头看我。 他的笑容比从前多了舒朗与温和,年少时的桀骜在一点点消退。 他终于给我讲起他家的事…… 他家家境很好。 当年,他非要做学渣,是因为他有个重度抑郁半夜跳楼自杀的哥哥,他觉得哥哥的死,他要背负很大的责任。 他们家两个孩子,哥哥脑子不灵光,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学渣,全班倒数,弟弟聪明,一点就透,是远近闻名的学霸。 同一个家,对比不要太明显。 无论在学校还是家里,哥哥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那个雨夜,是哥哥初一升初二期末考的前夜,他吼出的最后一段是:“你们总是逼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们以为我想做学渣吗?我也想像叶霄一样,看书看一次就能背,可我没这天赋!” “我比他认真,我做梦都在背书!你们看不到吗?”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正常的情绪宣泄,谁也没想到,半夜,保安敲开他们家的门…… 哥哥从楼上跳下,砸在井盖上,井盖四分五裂。 第9章 红色的,黄色的液体顺着雨水肆意蔓延。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叶霄流泪,我抱着他的头:“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彭语晴进了一所大专院校。 你们以为我忘了她吗? 没有!他们那一家子,我这辈子也不会忘。 我和她同在一个小学班级群,我没有改群昵称,她大概率也不知道是我。 我全程围观了她如何在老同学面前诽谤我。 “高考生病?哈哈哈,可拉倒吧!那是演戏,生怕别人知道她考不上,故意的!她那英语水平,apple都发不准!” “就一野鸡大学。” “他们那学校,一到周末,校门口停的全是豪车。我爸早和她断绝关系了!你们想想,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钱?” “你们以后要在发廊啊,按摩店啊看见她,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小费多给点。” …… 我没吱声。 就彭语晴那智商,除了用蛮力,也就是口嗨一下了。 过往种种,我都记得。 9 彭语晴的朋友圈,非好友可见十条。 我时不时会翻一下。 她高中毕业后,和当初在医院揍我那位谈了半年男女朋友,对方甩的她,她在朋友圈要死要活了一个月。 又是割腕,又是跳楼,又是夜店借酒浇愁,愁更愁…… 之后,爱情像游戏,男朋友像走马灯。 “怎么又在看她?” 叶霄不满地拿过我手机:“她有我好看?” “当然没有,她又没有八块腹肌。” 我笑着戳了戳叶霄的小腹:“我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得像野鸡,还自以为魅力十足,是男性杀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叶霄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装无辜,装单纯,装不懂:“啊?动什么手?” “你说呢?小野猫。” 叶霄再问:“要不要我帮忙?他们那学校,我有兄弟在那边。” “不急。” 我笑笑:“杀鸡焉用牛刀?再说,这一位,我得自己动手。” 我和彭语晴的事,就单纯是我和她的事情,我不想叶霄插手,不想他看见我的阴暗面。 叶霄笑:“嗯了一声,只说如果有需要就开口。” 那时的我,早已没有洗盘子端盘子了,我在用钱赚钱。 从小打小闹买基金试水,到买股票。 叶霄也在炒股。 我最初买基金就是他建议的,他们专业玩基金股票的人不少,有的还有小团队。 我和叶霄的谈恋爱,腻歪的时候很少,更多时候是讨论国家的方针政策和未来趋势,这些是炒股的基础面,做中长线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才是每天的技术面,走短线赚快钱。 我在炒股一年后,成功替叶霄他们团队避了两个雷,他把我介绍进他们小团队,与这群高材生一起,致力于优化他们用python做出来的炒股小程序。 股市瞬息万变,机器操作与人操作相比,无论买进还是卖出,都更快更果断。 也就是说…… 小钱,我是不缺的。 当年欠叶霄的钱,也早就还了。 10 我从小学班级群加了彭语晴微信,验证消息直接写了我的名字。 彭语晴通过后,一连串信息接踵而至…… 【怎么,混不下去了?想找我爸要钱?】 第10章 【告诉你,没门!我家现在养了条萨摩耶,比野狗强多了!至少知道摇尾巴,不会咬主人。】 【你要现在后悔的话,发几声狗叫听听,本姑娘要高兴了,说不定赏你几袋狗粮。】 我故意没立即回她短信,过了十多分钟才敲出一行字:【爸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给她这十多分钟,是专门让她看我朋友圈的,她能看见的每一条都是我断断续续精心炮制过的。 精致的下午茶,若隐若现的低奢包包,名牌香水,化妆品……以及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根本不是普通大学生能拥有的生活,就我对她的了解,她这会儿肯定嫉妒爆棚。 【彭芷安,你傍大款了?】 【你要不要脸?】 【我们彭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难怪在群里不敢说话!】 我再次沉默,晾了她半天后,夜里给她发信息:【语晴,我给你买了瓶香水,香奈儿的。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快递过去。】 对话框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说明她反反复复修改,在‘要’和‘不要’之间犹豫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条:【滚!谁要你的东西?土鳖!你能认识什么香奈儿?肯定是假货!】 我:【我男朋友上周给了我条裙子,也是香奈儿的,只试穿了下,不是很适合我,感觉是你的style,要不我寄过来你试试?喜欢就留下。】 彭语晴:【彭芷安,你在报复是不是?当年你穿我的旧衣服,现在傍上大款了,就跑来羞辱我!】 我:【你想多了,我好歹是你姐,现在好过一点,想关心你一下。】 彭语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笑笑,收起手机。 什么香奈儿,香奈儿裙子,也就是说说而已。 在彭语晴和她妈眼里,我就是条野狗,我给他们拿东西,那不只是嗟来之食,而是拿她们的尊严在地上摩擦。 彭语晴不是能屈能伸的人,我这么几句话,势必最大限度激起她的愤怒与反击。 第二天,彭语晴晒了张一家三口旅游的照片,配文是想爸爸妈妈了,说什么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我速度发了张后跟配蝴蝶结的高跟鞋图片,配文:【传说中女人一生必须拥有的高跟鞋,周末去拿下它!】 分组可见,那个组只有彭语晴一人。 彭语晴评论:【可记得去专柜买,几十块钱的山寨货就算了,丢人。】 我回复笑脸。 到了周末,我朋友圈发了张试鞋的照片:【可怎么办?本来想自己买的,男朋友非要送。】 彭语晴阴阳怪气评论:【可真有钱,9000多呢!要不要发个合影撒个狗粮?】 我回复:【不行喔!男票太帅太优秀,怕被贼惦记。】 彭语晴:【是不敢发吧?绝壁是个老头子!】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太肤浅了!懂不懂什么叫爱情?】 彭语晴:【你说谁肤浅?你傍大款勾引有妇之夫,还有理了?】 我:【你在说白静女士吗?】 彭语晴不吭声了。 我笑着合上手机。 11 【彭语晴又双叒吃大餐了。】 【彭语晴穿上1000多的裙子。】 【彭语晴戴上3000多的项链。】 【彭语晴喷上1000多的香水。】 【彭语晴背上1万多的包……】 在朋友圈发着感谢朋友或感谢老爸的话。 我为她男朋友和她老爸默哀三秒钟,然后留言,或者奉承两句,和她真配,除了贵,没毛病,又或者安利某某奢侈品给她。 半年来,我看着她在奢侈品的深渊里越走越远。 东西越用越贵,裙子3000多,项链2万多,好几个包都2万以上。 我很清楚彭家家底,也清楚彭语晴几斤几两,我爸根本满足不了她的精致生活,她需要钱,除了贷款,便只能问男人要。 某个深夜,她刚发了朋友圈,我秒发了条信息。 图片是潋滟的红酒,戴着硕大钻戒的修长手指,以及高脚杯上倒映出的寂寥人影。 配文:【我没有富可敌国的爸爸,我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这是亦舒笔下喜宝的名言,她还有句更出名的:“我想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钱也是好的。” 我在暗示她,我被人包养了,对方是个有妇之夫。 第11章 几分钟后,我确定她看到了这条信息,再删掉。 “高跟鞋和钻石,我也可以给你买。” 叶霄想了想:“还有包包和香水。” 我好笑极了:“叶大学霸,你不会在跟一个虚构出来的大款吃醋吧?我看起来像那么肤浅的人吗?” 叶大学霸扶了扶通光眼镜,一本正经:“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你。” 我:“所以才要你牢牢拉住我,不让我掉下去。” 彭语晴的钱果然来自于男人。 叶霄有兄弟和彭语晴一所学校,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彭语晴欠了一屁股债,还利息都难,现在在做夜店小公主。 “嫂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暂时不管她了,她马上就要毕业了。” 说话间,我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记得她高中有个男朋友,好像也在那个城市。” “没错,在体大,那小子大一就把她甩了。” “如果有机会,找个周末,让他们见一面呗,地点安排在彭语晴上班的地方。” “得令!” 一周后,彭语晴在夜店被初恋揍了一顿,听说场面一度很难看,彭语晴蹲在墙角很久都没能站起来。 我想起当年,在小宾馆外,我同样蹲在墙角,吸气都在痛。 在一周后,彭语晴的初恋被人堵在校外一条死胡同,七八个小混混把他揍得进了医院。 我对叶霄感慨:“我那个妹妹,下手可真狠啊!好歹也是曾经的恋人。” 叶霄的手在我小腹上揉了揉,没有接我的话,眸中全是怜惜。 我回以安慰的微笑。 那一年,我实习的公司安排所有员工去医院做体检。 医生给我做内脏彩超时,发现肝脏上有好几个钙化点,说大概率是曾经受伤再愈合的痕迹。 我想象着肝脏所在的位置,很清楚是被家人和彭语晴的初恋打的。 我不是圣人。 我的观念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12 大专毕业后,彭语晴没有留在她读书的城市,而是回老家了。 从某个程度说,她的人生是被安排的人生。 我爸在老家给她找了关系,进了一家事业单位。 正好,我的最后一击也在老家。 隔太远的话,打在彭语晴身上,我爸和白静痛感不强。 彭语晴依旧三天两头暗戳戳炫富,艳丽的妆容,里里外外全身名牌,活脱脱富二代。 我很长时间没专门为她发朋友圈,也没留言刺激她。 因为欲壑难平,也因为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更因为比较与虚荣是条不归路…… 直到我生日那天,我发了一把车钥匙,明晃晃的logo,明晃晃的车脸,40多万的车。 【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太贵重了,关键是,我还没毕业,开车进出学校,会不会太张扬?】 彭语晴评论:【不会!】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咬牙切齿,于是,我回复:【你那么漂亮,让你男朋友也给你送个。】 彭语晴:【彭芷安,我劝你善良!】 我呵呵。 再半年后,我很不要脸的秀了一张打马赛克的购房合同,配文:【毕业礼物,虽然是期房,好在没房贷。】 过了几天,我都怀疑彭语晴没看见那条朋友圈了,就见她私聊我,破天荒地喊了我一声姐。 …… 【姐,你的小日子也太滋润了!把姐夫介绍给妹妹认识一下嘛!让我涨涨世面。】 …… 【你想勾引我男人?】我警惕味十足。 …… 【姐,您想多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就是想问问姐夫,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朋友。】 ……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第12章 …… 【分了,空窗期呢!姐,咱们血浓于水,你也不想我过不好吧?我年轻时不懂事,您原谅我好不好?我每天羡慕您呢!】 我没拒绝,没答应,做局这种事,最忌急躁。 彭语晴仿佛看到希望,每天找我彩虹屁。 我钓了她很长时间,再告诉她,我最近要回一趟老家,陪男朋友考察个项目,就待两天,有空的话,可以和她约个咖啡。 彭语晴盼着这顿咖啡,经常对我抒发想念之情。 13 我和彭语晴约在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 看见她的时候,我很是吃了一惊。 平日里看照片也就算了,美颜过的效果:“小脸,尖下巴,大眼睛,高鼻梁,没想到真人也是这样,苹果肌不要太突出。”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我笑着坐到她对面,就她这张脸,没动过地方怕是找不出来。 她的目光几次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我的包和硕大钻戒上掠过,眼底全是羡慕。 包是hers的(假的),钻戒上的主钻足有2克拉(莫桑石的)。 “姐,你真是我偶像!” 彭语晴奉承:“小时候成绩好,长大后男人找得好。” 我低头,笑着搅动咖啡,正要说话…… 酒店前台小姐走过来,把一张房卡放在我面前:“彭女士,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我说了声‘谢谢’,把房卡装进包里。 “姐,姐夫呢?”彭语晴说。 “在楼上睡觉呢!中午喝了点酒。这不,我让前台再给我办了张卡。” 我顿了下, “对了,我约了人下午逛街,顺便做个脸,待会儿一起?姐给你买个包,再给爸买点营养品……这么多年,他虽然不管我,但我不能不管他。” 彭语晴又开始彩虹屁。 我耐着性子听她说话,熬了40多分钟后,捏着手机起身上洗手间,把包留在沙发上。 微信很快有消息传来。 “彭小姐,房卡已被那位取走。” 我回了个‘ok’,站在盥洗台旁,慢条斯理洗手。 房卡,本来就是给彭语晴准备的。 有个偷闺蜜老公的妈,女儿能好到哪儿去呢? 在他们眼里,怕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实际的利益。彭语晴对我态度的转变,我怀疑有白静的功劳。 再回到咖啡厅,我压根没坐,只站在旁边说和朋友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并再次邀请彭语晴一起。 彭语晴婉言谢绝,说还有事,要回单位加班。 加班,呵,怕是迫不及待上楼睡大款吧! 我和她一起走出酒店。 至于房卡对应的房间…… 房间里确实有人,还是个男人。 两个小时后,我回酒店,和我一起回酒店的,还有那个男人的老婆林莹……以及恰好要采访男人的媒体。 我和林莹认识的时间颇长。 她比我年长几岁,是当地某养猪龙头企业老板的独生女,前些年‘嫁给爱情’,没料到婚后,老公在外面偷吃成瘾,还把x病传染给她。 她每天都想离。 可老公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流涕,婆婆则以死相逼,还有她亲爸,非说离婚丢人……所以,一直拖着。 直到我听说她的事,我们一拍即合。 她除掉老公,我除掉妹妹。 14 房门是酒店服务员帮开的。 这天是养猪龙头企业宴请媒体和合作方的好日子,光客房就包了40多个,林莹一句‘不慎把房卡丢了’,立即有人跑过来开锁。 “不知道整理好没有,别邋里邋遢的。” 林莹笑着,语气俏皮,再朝我使眼色:“各位记者稍等,我和芷安先去看看。” 林莹推开房门,我跟着她一起走进去。 第13章 只一眼,我脑海里闪过四个字:“叹为观止!” 卧室门没有关,从客厅沙发到卧室,衣服凌乱了一地。 林莹敲了敲门。 彭语晴看见我后,赤足从房间里走出。 她压根没正面瞧林莹,只对着我高傲地宣布:“姐,你的男人,现在是我的了!” 林莹一声尖叫,直朝彭语晴扑去。 我低头笑,给闻声冲进来的记者让出条道。 于是, 所有人看见的画面是:“正房发疯般抽打小三,一边打,一边骂。” 小三身上松松垮垮的浴巾摇摇欲坠,为了不走光,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浴巾,承受着正房的雷霆之怒。 小三一边挨打,一边大吼:“彭芷安才是小三!你男人给她买房买车买钻戒!你要打的人应该是她!” 男人被吵闹声惊醒,吓得一个哆嗦,同样裹了条浴巾就冲了出来。 他的目标是林莹。 他一个劲儿解释,刚和他睡的是小姐,不是相好,他只睡小姐……还有,他不认识我。 林莹哪里听得进去,渣男贱女一起打,抓到什么砸什么。 房间里乱极了。 酒店服务员和其他客人以劝架的名义跑来看热闹,有人偷偷录视频,甚至开直播。 直到林莹打累了。 彭语晴鼻青脸肿,披头散发靠坐在沙发腿上,男人一脸悔过,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面,哪有什么龙头企业总经理的体面? “彭芷安,你陷害我!” 彭语晴咬牙切齿:“和这个男人有一腿的,明明是你!” “这位小姐,你好好想想,我怎么会到这个房间?我不是小姐!我是被你旁边这个女人设计陷害的!” “我是她亲妹,她做你男人情妇,怕被发现,想让我顶缸!你要不信的话,你查查你老公的账,刚给这女人买了套房!之前还买了辆车!” 林莹朝我看了一眼,再如看笑话一般看着彭语晴,缓缓走过去。 “我们家,钱和账都在我手里。” 言下之意是,他就算想买,也没钱。 “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进到我老公房间的?芷安替我拿的卡房,怎么就不见了?” 她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 彭语晴脸色更白:“我……我……我……我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他是您老公。” 这时,酒店有服务员跑来,把ipad上一段监控视频放给我和林莹看。画面上,彭语晴在我去洗手间后,偷偷摸摸打开我的包,拿走房卡。 我揉眉。 林莹笑,仿佛幸灾乐祸:“难怪一进门就趾高气昂宣布睡了姐夫,这年头,居然还有女人偷房卡,主动送上门被男人睡的。” 15 林莹的包在打人的时候丢得很远,她不见外的从我包里取出200块钱,砸在彭语晴脸上:“滚吧,就当叫鸡了!” 彭语晴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捡地上早已踩得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 自媒体的年代,这么一会儿时间,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网上,情节内容一再反转:【本以为只是正房打小三,没想到是小三睡错人!】 【本以为小三睡错人是因为对方太帅,至少教练身材,没想到大腹便便,像一头长白猪!】 【本只是调侃像猪,没想到真是养猪企业老总!】 那么,问题来了! 小三究竟知不知道对方是大款?真的是睡错人了吗? 最新消息!官宣!三观尽裂! 小三为了睡姐夫,不惜偷房卡做小偷! 原配豪气甩钱就当叫鸡了! …… 没错!文案是提前准备的。 可评论区…… 真的,与我和林莹都没关系。 大数据时代,视频发出去后,推送之精准。 【这个不是那谁谁谁吗?她本来就是鸡,天天去夜店,衣服包全是名牌,虚荣得很!我们一个系都认识她。】 【听说还借了校园贷,不知道还上没。】 第14章 【这个我也认识,小时候欺负她姐,高考前一晚上给她姐泼鲜开水,害得她姐考场晕倒,没想到长大后更恶心,偷房卡睡姐夫都做得出来!】 【我去,这不是我们单位新来那个吗?我们领导要哭了,别有什么病才是。】 【笑出鹅叫,在我们这儿装富二代,原来钱是这么来的……】 彭语晴穿个衣服的时间,已经原地社死。 再等她出来,叶霄站在我旁边,戴着细边眼镜,穿得西装革履,活脱脱斯文败类。 “认识一下,这才是你姐夫。” “以后别看见谁都上,学习不如我,找男人不如我,连品位都不如我。” 后来,林莹顺利离婚,前夫被她踢出公司。 彭语晴工作丢了,贷款方天天给她的父母和同学打电话,白静早年抢闺蜜老公的事情也被挖出来,她在单位不痛快,一气之下离开公司。 我爸做生意的,最讲究面子,家里出了这事儿,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一家人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再次搬家。 我和叶霄发展很好,去了他家,见了他的父母。 他爸妈对我很好,说当年若没有我,叶霄不一定会好好高考。 我转头看叶霄,这个男人,当年刷题刷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好好高考?他做的种种,不过自我惩罚。 叶霄笑着紧了紧我的手,叫我别说。 本科毕业后,我顺利到了叶霄所在的学校,同一个专业,就读国际金融。 有志同道合的恋人,有目标一致的朋友,生活单纯而美好。 我们打算毕业后结婚。 商量细节时,叶霄问我:“你妈怎么办?” 他问的是我那个在地震中失去一条腿的亲妈,她曾经不要我,曾经抢走我偷来的300块钱,曾经叫我滚…… 我怔了一会儿:“她应该很后悔生过我,就不需要她见证了吧!” 16【番外】 我是叶霄,芷安的合法丈夫。 我们现在在同一家金融机构工作,同一个团队做研究员。 金融圈出名的乱,我和芷安出名的恩爱。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很多人不看好我们:“象牙塔里的爱情,没有受过世俗的洗礼,更没有经历过太深的诱惑。” 然而,我们走过来了。 一路平稳。 猜忌与背叛,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是很多人艳羡的婚姻状况,可芷安,竟写不出一点狗粮。 我心疼她。 这个女人,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光鲜,婚姻看起来多么美满,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多么阳光,心里始终有一大片黑暗,很难驱散。 记得我第一次看见芷安,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的眼睛。 很漂亮,也很特别。 里面闪着桀骜的光,带着狠劲,像狼。 母狼。 这样的女孩子,并非同类,我对她敬而远之。 至于她引以为傲的成绩,在我看来,jt 。 学霸嘛!我也是。 后来,我和她在一起了,这些你们都知道。 说点你们不知道的…… 那一年大一,我和她差点分手。 两座城市,两所截然不同的学校,一辆火车,天渊之别的生活方式,仿若两个世界。 一边是天之骄子,在食堂讨论问题时,能把餐盘推一边,随手拿出草稿纸演算起来, 另一边是咖啡厅或快餐店,永远络绎不绝的客人,我的女朋友在这里端盘子。 我看着她,无数次问自己,这是她要的人生?我选择的伴侣? 当然,也有诱惑。 学校里有女孩子向我表白,肤白貌美,家境殷实,一口伦敦腔,弹得好钢琴,眼神明净而温和……典型优渥环境下长大的小花。 两个女生之间,我犹豫过,最终坚定地站在芷安身侧。 灵魂的契合,超过一切外在的表象。 这件事,我从来没给芷安提过,但她…… 第15章 也许知道。 否则,那一年,她不会忽然跟着我炒股。 她赚钱有多辛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用她的方式,朝我靠近。 否则,她也不会在正文里写出“爱情的本质是势均力敌”这样的话了…… 芷安的思维方式,比我更趋于理性与克制,就像报复彭语晴那件事。 筹备多年,一击必中。 至于她不让我插手,很多人不解,但我懂,我理解。 在她看来,报复家人这样暗黑的事,不适合男朋友帮忙,她不想我的手上染上任何不道德。 这也是她心疼我的方式。 我接受她的好意,只找了与彭语晴在同一所学校的好友,请帮忙盯住彭语晴,以备不时之需。 再说婚后,我们养了一条狗。 大型犬,苏牧。 每到周末,芷安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躺在阳台上,头枕在苏牧肚子上,抱着本书,晒太阳。 老实说,身为老公的我,刚收拾完厨房的我,有点吃醋。 我把两杯咖啡放小茶几上,把狗子赶走,把她的脑袋放在我的肚子上。 “老公的肚子,难道不比狗子舒服?” 她嘿嘿笑,极小声地‘嗯’了一声,再从善如流,顺便把我刚赶走的狗子搂在怀里,像抱抱枕一样抱着,还亲了几口! 我:…… 我:我又羡慕狗子了! 我再次和狗子交换位置,把脸凑到她面前。 “你做什么?” 她一双眼睛很无辜:“你至于和狗争宠吗?” “你刚才有亲它!” 我指着狗子,言下之意是,也得亲我。 她一边骂我幼稚,一边搂着我,也亲了好几口。 我自觉赢了狗子,得意地朝狗子看去,只见它扭过脑袋,把下巴舒服地放在地板上,相当惬意。 我盘腿坐在旁边懒人沙发上,看着芷安一人一狗。 “安安,我怎么觉得我的家庭地位,还不如一只狗?” 她掀了掀眼皮儿,看我一眼,再拿书盖着大半个脸,只露出鼻子和嘴,笑着:“因为狗子不争……你也不想想,每天晚上,我抱着你睡还是抱着狗子睡?” 我扑过去。 “不管,白天也要抱着老公!否则老公把狗子送人!” “你幼不幼稚?” 17 芷安做饭很好吃。 我喜欢在她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着她。 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切块肉给我吃,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我推出厨房,说我碍手碍脚。 她最擅长做的是糖醋排骨,白果炒虾,番茄兔柳。 我做饭也很好吃,最擅麻辣兔丁,冷锅鱼,毛血旺…… “安安,快过来抱抱老公!老公没能量了!” 我在厨房喊,她蜷在沙发上看书,打两个滚,假装没听见。 “安安,快来尝尝,试试辣子够不够?” 某人秒听见,一人一狗冲进厨房。 女人亲我一口,狗子冲我摇尾巴,等我投喂。 “你们俩才是一国的!” “怎么能?没看见我们都围着你转吗?” 阳光落在芷安身上,她的笑容恬静。 岁月安静美好。 再次见到彭语晴,我挺吃惊的。 这个女人,我在芷安手机上看到过无数次,真人面对面,是第二次。 她住在当地很出名一个别墅区,出名的贵,出名的有钱人养金丝雀的地方。 第16章 我去送文件,给我老板。 她开的门。 “这么巧!” 她穿着浴袍,斜靠在门框上:“叶先生。” 我上下打量她。 呼之欲出的风尘味儿,是我老板最近的喜好,上一个是清纯型的。 “为了住进这里,费了不少劲儿吧?” 我越过她,朝里面走去。 “你给我站住!”她小声厉喝,缓缓朝我走来:“叶霄,我现在是你老板的女人!你猜,如果我现在叫,会发生什么?” “你会立即、马上滚出这里。”我没回头,只笑了笑:“住进这里的女人,最长半年,最短半个月,你要不要试试挑战最短?” 彭语晴不吭声了。 我送了文件后出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气鼓气胀的样子。 我看她一眼,驻足,扶了扶眼镜。 “彭小姐,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小心思最好收一收。芷安现在是我的家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主意动到她的头上。” “我没有她好说话,手段也不会像她那样温和,说话做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 “赚钱不易,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彭语晴有没有被我吓住,我不知道。 但是,一周后,她成了这栋别墅最短的住客。 老板的夫人亲自前来赶人,带着十多个‘乡下亲戚’,大打出手后,闹进医院。 彭语晴破相了。 我请人私下调查了彭语晴一家。 当年,彭语晴的视频一出,校园贷的事随之捅出来,彭爸虽然带着他们母女搬了家,换了城市,但,换了城市后,他迅速和这母女撇清关系。 离婚。各管各。 白静和彭语晴拿着离婚后分到的钱,还了贷款,之后为了维持高消费,做了来钱最快的活儿。 而彭爸,明明可以靠存款度日,却染上酒瘾和赌瘾。 生活岂止窘迫,与芷安老家的母亲不遑多让。 我请人不再深入查了。 芷安…… 果然还是我最初认识那个芷安。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芷安每个月有给他们最低生活费,包括曾经与她共同生活的白静。 她严格按照法律尽赡养义务。 在三年后,我和她双双事业共进一步。 依然是午后。 依然是铺满阳光的阳台。 “安安,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不是吗?”她指着狗子。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她犹豫了。 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我们会一起爱ta,你相信我。” “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