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叹惜梨花灼灼》 1 1 成亲前夕,夫君陆既白将青梅竹马的童养媳送走。 成亲不足一月,夫君带回一个弃婴,要沈书意好生抚养。 成亲不足三月,夫君奉命剿匪死在山中,将偌大的侯府和年幼的养子都留给了沈书意。 可沈书意老年病重,回光返照之际,她竟然看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夫君,正温柔地抱着他的童养媳,她抚育多年的养子也陪在他们身边,亲昵地唤他们爹娘...... 她的夫君陆既白满眼遗憾的叹息:当初要不是沈书意求旨逼我娶她, 我也不会跟烟儿在外流浪十几年,害得你们亲生母子骨肉分离。 她的养子也像是恨极了沈书意:父亲说的是,如今新帝登基,将军府覆灭,从此再无人护着她了!等她一死,我就安排父亲死而复生,迎娶我真正的娘亲过门。 陆既白眼里溢满柔情,旁若无人般亲吻怀里的女子,如此甚好,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沈书意如遭雷击,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呕心沥血操持侯府十五年,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原来她的夫君陆既白从未爱过她,新婚夜他说的不能为人道,是根本不想跟她圆房,他曾经带回来的养子,也是他跟心上人的孩子,他的假死,更是为了金蝉脱壳跟心上人逍遥快活...... 眼前的一幕,如同利刃一般直刺沈书意的心。 回想起十几年被磋磨的人生,她痛心入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含恨闭上了双眼...... ...... 再睁眼,她重生回到了长公主举办的春日宴上,她手里捧着刚刚拿到的赐婚圣旨。 恍惚间,陆既白拦在了她面前。 郡主,我知道你心系于我,想与我成亲,但我幼时已有童养媳,此生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还请郡主成全。 陆既白冷漠疏离的声音入耳,沈书意心头猛地一震 。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男子,他一身青灰色长袍,身姿挺拔宛若苍松, 俊秀的脸上尽显清冷,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感。 记忆如浪潮袭来,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这幅清冷的模样所吸引。 她是将军府的嫡女,皇上亲封的荣嘉郡主。 父兄征战漠北,外祖当朝首富, 上京城所有人都巴结她。 唯独陆既白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起初只想让他臣服,软硬兼施刻意接近,时间一久,她竟真的对他动了心。 她开始不顾一切追在他身后,为他做尽荒唐事, 甚至不惜抗旨,拒绝与太子成婚。 她以为拼上性命求来的是幸福,却不想是一场噩梦。 成婚那日,他没有一丝笑颜,独自坐在角落饮酒,喝的烂醉如泥,连盖头都不曾掀开。 成婚之后,他说他有隐疾,不能行 房事,跟她的日常相处也都是冷漠梳理。 她以为他天生冷性薄情。 却在前世临死前,看到了他与陆烟儿深情相拥,浓情蜜意。 原来陆既白不是寡情薄幸,只是不爱她罢了。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皆是世家小姐与公子,眼下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安平侯世子当众拒婚,这是把将沈书意和将军府的颜面踩在地上。 边关长大的女子就是不同,若换做是我,定会一头撞死,以护名节。 听说前段时间沈书意还当街示爱, 主动献身还被拒婚,真可怜。 谁不知陆既白那童养媳就是个下人,还比世子大五岁,可陆世子宁愿要她都不要沈书意...... 嘲讽声将沈书意拉回现实,她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陆既白上一世其实没有拒婚,莫不是这辈子他也重生了 郡主,还请你慎重考虑,强拧的瓜不甜。 陆既白不顾沈书意的颜面,再次开口, 态度更加坚决。 沈书意眸色一沉,内心隐隐泛着疼痛,看着手里的圣旨冷声说道,瓜甜不甜也该是本郡主说了算,我的婚事由不得你说三道四。 皇上极疼爱她,给了她一道空白的赐婚旨意,让她考虑清楚 ,是嫁给太子还是陆既白。 上辈子她选择陆既白,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这辈子她会安心嫁给太子,不会再跟陆既白有任何牵扯。 可未等她开口,就听见陆既白苍白着面色喃喃, 哎,竟还是迟了 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刺痛的了沈书意的双眼,她眼眶发酸,移开视线。 她确定陆既白也重生回来了,他不顾一切要阻止他们成婚,这辈子半点委屈也不愿让陆烟儿承受。 沈书意想说出的真相卡在喉咙,她突然就不想说了,凭什么上一世她要受那样的折磨,这辈子也让他尝一尝备受煎熬的滋味。 看着这边的喧闹声,此时陆既白的童养媳陆烟儿从人群中冲出来,她当着众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在沈书意脚边。 陆既白少时身体虚弱,侯府千挑万选给他挑了个八字契合的女子养在身边替他挡灾消难,因此陆烟儿足足比陆既白大了五岁。 可陆既白对她情有独钟,一直想与她正式拜堂,给她正妻的名分,侯爷和侯夫人却不同意。 眼下陆烟儿潸然欲哭,郡主,求你不要生既白的气,他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烟儿,快起来。陆既白心疼地伸手扶她,她如若无骨般落在他的怀里,不必求她。 沈书意心在滴血,陆既白森冷的目光犹如一柄利刃刺穿她的心,他对陆烟儿的偏爱如此明显,她竟没有发现。 沈书意别开头,不愿跟他们纠缠,她穿过人群,刚走几步,身后的陆烟儿就追了过来。 郡主,求你别逼既白娶你了,你若真喜欢既白,就给他自由吧。 她故意扯着沈书意的衣服,倒向一旁的荷花池, 公主饶命,我不会游泳。 啊。沈书意一声惊呼,冰冷的池水袭来,她和陆烟儿一同落水。 下一瞬,一道身影落入水中,陆既白却毫不犹豫地游向了陆烟儿。 沈书意,烟儿不识水性,你为何推她下水不娶你是我的决定,与她无关!陆既白劈头盖脸的指责,像石头一般落在沈书意心头。 沈书意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对陆既白残存的那一丝情谊,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众人熙熙攘攘的议论声不断,沈书意只觉得疲惫,突然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沉下去水的一瞬间,她昏了过去。 2 2 沈书意醒来之时,已经平安回了将军府。 看清面前活生生的爹娘,上一世的委屈涌入心头,她一头扑进娘亲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母亲眼眶泛红,替她不值,陆世子绝非良人,你落水晕倒,他却视而不见,抱着那陆烟儿不撒手,还求御医给她诊治。 一向沉稳的父亲愤怒攥拳,扬言要去侯府教训陆既白。 沈书意哭够了,擦擦眼泪,一脸认真地看着爹娘,父亲,女儿不要陆既白了,女儿会依照圣意嫁给太子。 将军和夫人皆是一愣,夫人抬手摸了摸沈书意的额头,你可是认真的 沈书意点头,还请父亲带女儿入宫,与皇上表明心意。 沈书意与沈将军一同入宫领旨谢恩,并且求皇上暂且不要宣扬,她要让陆既白多痛苦一些时日。 皇上有事要与父亲商议,沈书意便独自一人离宫。 在宫门口她又被陆既白拦住,男人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像是一夜未眠。 长公主因为春日宴她落水一事发难,让侯府严惩陆烟儿。 他陪着陆烟儿跪了一晚上祠堂,听说陆烟儿还要受鞭笞之刑,他赶忙跑来找沈书意去顶罪救她。 沈书意,你不必日日入宫求皇上给我施压,我知道你苦恋与我,但我心里只有烟儿,就算抗旨我也不愿娶你,倘若你随我回府救她,我可以考虑将你养在外头。 他抓住沈书意的手腕,一副施舍的语气。 沈书意笑了笑,甩开他的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陆既白,你何德何能,让本郡主给你当外室 陆既白微微错愕,从未见过她这般冷漠的样子,但随即又嗤笑出声,郡主何时学会欲擒故纵的把戏了我已经退步让你做妾,莫要得寸进尺。 上辈子沈书意追在他身后死缠烂打之时曾说过,她一心想要嫁给他,哪怕为平妻或妾室。 陆既白稍微沉脸,她就立刻出言讨好,对他有求必应。 他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感恩戴德。 此生, 他竟也认定她非他不可,随意践踏她的尊严! 心中一股烦闷,沈书意不想解释,转身就走。 忽然,面前出现几个侯府的家丁挡在她面前。 世子何意沈书意蹙眉,不悦看向他。 陆既白脸色阴沉,劳烦郡主跟我走一趟,跟母亲说清楚,春日宴上烟儿并未闹事,是郡主故意推她下水。 沈书意笑了,为了陆烟儿,他体统身份都不顾,竟要在宫门口掳她。 陆既白,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郡主得罪了。陆既白眼神示意下人将她抓住塞进了马车,一路带回侯府。 马车跑得极快,晃得沈书意头晕,陆既白满心都是陆烟儿,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沈书意被带到侯府之时,陆烟儿已被带出祠堂,绑在长凳上。 看到陆既白,她便凄凄惨惨地哭出声,既白,烟儿好怕。 陆既白心疼溢于言表,他上前一步挡在陆烟儿面前,母亲,此事与烟儿无关,是郡主推烟儿下水的。 沈书意从未见过陆既白如此焦急的模样,生怕陆烟儿受一点点委屈。 书意,既白说的可是真的侯夫人顺着陆既白的视线看向沈书意,慈眉善目下藏着深深的鄙夷。 侯夫人瞧不上沈书意倒贴,却又舍不得她的家世。 上一世她将陆既白的死全推到她克夫的头上,她这个婆母刻薄刁难,故意磋磨。 理直气壮地花着她的嫁妆,暗中却接济假死的陆既白,还 肆意散播她克夫的谣言,整个侯府一起践踏她的真心。 沈书意的心隐隐作痛,眼底泛起了水雾。 郡主,我母亲问你话呢!陆既白的目光落在沈书意身上,带着几分警告。 陆烟儿见状,从长凳上滑下来,对着沈书意磕头。 求郡主开恩,烟儿知错了,烟儿日后一定离既白远一些,不让郡主生气。 她磕破了额头,潸然泪下,求郡主饶我一命,三十鞭子打在身上我会死的。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令陆既白红了眼,他愤怒瞪着沈书意,认定沈书意是故意为难。 沈书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书意看着他们咄咄逼人的模样,原来,心还是会难受啊。 侯府家事,与我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酸涩,转身就走。 他们想让沈书意求情的意图落空,侯夫人只得动用家法打了陆烟儿。 只十鞭子下去,陆烟儿就昏了过去,陆既白日夜守着她,搜罗稀奇珍宝哄她开心。 陆既白对陆烟儿无微不至的爱,成了上京城的佳话,相比之下,沈书意又成了笑话。 3 3 几日后,沈书意去珍宝斋给自己添置嫁妆, 刚出将军府,就瞧见门口围着几个人窃窃私语。 沈书意没有在意,一路上却越来越多的人瞧她看过来, 甚至对着她指指点点。 一个半大的孩子朝她撞过来,将一本话本塞进她手里。 她打开一看,面色瞬间苍白。 有人将她写作了话本的主人翁,为了追求一男子做尽糊涂事 。 话本里的沈书意将陆既白抢回将军府要强行拜堂, 给陆既白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假扮花船歌姬勾引他......甚至在边疆曾被敌军抓去 早已经失贞。 捏着话本的手指用力收紧,指关节泛白,她抬眸环视四周,众人皆鄙夷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谁朝她扔了一颗烂菜叶,紧接着是臭鸡蛋和口水,还有人朝着她扔石头。 呸,不要脸的贱女人,简直丢我们女人的脸,快去死吧。 什么郡主我看比花楼里的娼继还浪 荡,简直是想男人想疯了。 石头狠狠砸在沈书意额头,鲜血顺着面颊流下,滴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极为醒目,刺痛了她的双眼。 上一世,她在边疆被敌军掳走的事情,只有陆既白知道,所以......这话本是他是所写。 这辈子,他要毁了她的声誉。 此时,陆既白身旁的小厮跑到她面前,说陆既白约她在百福楼见面。 许是担心她不去,小厮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世子说了,郡主若不去,这话本还能出下册。 陆既白在威胁她。 她捏着话本的手指泛白,心头像挨了一记闷棍,又疼又闷。 跟着小厮进去,百福楼上,陆既白与陆烟儿看得高兴,他还亲手喂她吃糕点。 沈书意抬眸,与陆既白视线相撞,他眸里缱绻爱意瞬间被冷漠取代。 沈书意的指尖紧了紧,抬步往里走。 郡主,不必上来。给烟儿道个歉便可,你的任性差点害死她。 陆既白嘴角上扬,眸里闪着异样的光,居高临下看着沈书意。 陆烟儿靠在陆既白身边,怯懦开口,我可不敢让郡主给我道歉。 别怕,郡主心甘情愿。陆既白安慰道。 沈书意看着这张曾让她痴迷的清冷面庞,沈书意突然觉得厌倦和恶心。 深吸一口气,沈书意淡淡开口,本郡主没做错事,不会道歉。 沈书意!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别不知好歹。你若放低姿态,事事以烟儿为主,我还可以考虑收了你。 陆既白,你是不是认为我非嫁你不可 沈书意抬眸,眸底一片冷漠。 陆既白神色一变,对上沈书意深沉的目光,他心里一跳。 以前无论他做什么,沈书意都会包容。 重生到现在,她已经连续拒绝他两次。 难道沈书意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不会。 她爱他入魔,一心只想与他成亲,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罢了。 思及此,陆既白冷冷一笑,全然没将沈书意放在眼里。 不然呢郡主还有别的选择吗我都给你台阶下了。 陆既白语调带着戏谑。 郡主就不要跟世子怄气了,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喜欢世子,我已经劝过世子,他愿意纳你为妾。陆烟儿也得意地看向沈书意。 阁楼四周哄笑声一片,堂堂郡主给人做妾,还要看一个下人的脸色,真是给将军府丢人。 沈书意面色煞白,她努力克制心底的悲伤,看向陆既白,陆既白,这辈子,本郡主都不会嫁给你! 陆既白拧眉,与她对视良久,嗤笑着别开头,不要惺惺作态,道个歉就能结束的事情,非要闹到不可挽回。 沈书意擦了擦脸上被砸破的血,无意与他多说,押着他的小厮往宫里去。 世子,造谣污蔑是重罪,我可不会因为你一句道歉就原谅你。 陆既白面色一变,沈书意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件事闹到了皇后面前,话本是陆烟儿所写,那些编的歌谣和扔烂菜叶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皇后要将陆烟儿送进浣衣局终生为奴, 陆既白跪下求情,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皇后恕罪,是臣不愿与郡主成婚,才让烟儿散布谣言,臣是主谋,还请皇后罚臣,饶了烟儿。 本宫无权治罪外臣,世子还是请回吧。皇后摆摆手,将他们清退。 陆既白在皇后宫外跪了三天三夜,拿出高祖皇帝赐的单书铁卷,只求皇后饶过陆烟儿。 皇后无奈,最终只罚了陆烟儿去浣衣局洗三日的衣服。 接陆烟儿出宫那日,陆既白红了眼眶,他小心翼翼捧起陆烟儿脱皮的手,发誓永远不再让她受苦。 沈书意奉皇后之命入宫 ,恰好在宫门口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刻,她心里已经出奇的平静。 4 4 沈书意从皇后那得知,太子还有十日就回京,他们的婚事便定在太子回京那日。 回到将军府,她便让婢女帮忙将所有跟陆既白有关的东西收拾出来。 五六个人收拾了两个时辰,足足装满了十大箱子。 看着空了一半的屋子,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前的她太傻。 他喜欢练字,她就为他搜寻笔墨纸砚。他喜欢穿青灰色长袍,她就找遍全天下的布匹。他随口提了一句荷包破了,她就请了好几个绣娘教她绣荷包,绣了满满一箱子...... 还有他用过的东西,不要的东西,她都如视珍宝拿回来收藏,几乎塞满了她的卧房。 而他送她的东西寥寥无几,只有几幅随意作的画,街边随意买的泥人,还有陆烟儿不喜欢的礼物。 她命人将自己搜罗的东西放到市面上售卖,将他的旧物和送她的破烂一起抬回侯府。 陆既白看到箱子,勾了勾嘴角,以为是沈书意送来的求和礼物,故意扔在门房不查看。 这次就算沈书意低头,他也不会轻易原谅她。 沈书意有条不紊地准备成亲事宜。 十五那日,沈书意接了御史千金朱瑾云的邀请,一同去参加花灯节。 夜色如墨,灯笼绚烂,琼楼玉宇,弦歌鼓乐,尽展世间繁华。 沈书意兴趣泛泛,一旁的朱瑾云显得格外兴奋,拉着她东瞧瞧细看看。 路过一处摊铺,沈书意被一盏梨花形状的花灯吸引,终于来了兴趣。 她伸手去拿,突然伸来另一只手,握在了她手上。 沈书意抬眸,对上了陆烟儿略带挑衅的视线。 只一瞬,陆烟儿就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收回手。 烟儿无意冒犯郡主,还请郡主见谅。陆烟儿瑟缩着身体,一副被沈书意吓坏的模样。 郡主为何非要缠着我我已经表明心意,只爱烟儿,你竟追来了花灯会。见烟儿喜欢这灯,就要跟她抢。陆既白将她护在怀里,冷冷一笑,目光轻蔑厌恶。 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邀请郡主来看花灯的,这盏灯也是郡主现看上的。朱瑾云替沈书意辩解。 陆既白面色阴沉,显然不信。 朱小姐莫要替她遮掩,她前几日才送一箱礼物到我府上,见我不理,就来这里堵我。 沈书意蹙眉,拦住要继续开口解释的朱瑾云,拿出银子递到摊贩手里,转身离开。 陆既白拦住她,拿出双倍银子放在桌面,这灯,本世子要了。 姑娘,这......商贩为难地看向沈书意。 沈书意微笑着又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没关系,我加价。 既白,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让给郡主吧。陆烟儿近乎哭泣的声音让陆既白心疼,他看沈书意的目光更加冷漠。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这灯你喜欢,我定会买来送你。陆既白摘下荷包放到案上,无论她出多少银子,我都比她多一钱。 陆既白势在必得,陆烟儿靠在他怀里勾唇,一脸得意。 沈书意将荷包拿到手里垫了垫,放到商贩的手里,随后将灯笼递给陆烟儿。 你喜欢就给你。她语气淡淡,看了一眼陆既白。 无论是花灯还是他,都是陆烟儿的。 陆既白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心底莫名一慌,下意识脱口而出,看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今晚可以跟我们一起逛花灯会。 多谢陆世子美意,本郡主就不耽误你跟童养媳恩爱了。沈书意拒绝,拉着朱瑾云转身离开。 郡主,你居然拒绝了陆既白的邀请......朱瑾云一脸惊讶,你们何时成亲成亲前一定要将那陆烟儿送走,她一肚子坏心眼。 我不会跟他成亲了。沈书意开口,话没说完,人群就开始骚动。 你不会跟谁成亲陆既白忽然出现在沈书意身边,莫名不安。 沈书意蹙眉,后退一步。 人群突然骚乱,一声声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杀人了! 死人了! 救命啊! 人群冲散了沈书意和她的侍卫, 她身边只有陆既白和陆烟儿。 几个黑衣人出现在 ,挡在他们面前,冷冷盯着他们。 抓住那个女的,让姓沈的将军拿边疆布防图来换。 5 5 他们抓住陆既白怀里的陆烟儿,刀抵在她脖子上,陆烟儿吓得失声惊叫。 既白,救我! 放开她!陆既白满目担忧,凶狠地瞪着黑衣人。 想要救人,就让姓沈的拿布防图来换,不然我杀了她。 陆既白眼神闪了闪,看看黑衣人又看了看一旁的沈书意,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你们抓错人了,她才是沈将军的嫡女沈书意。 你们放了烟儿,我把沈书意交给你们。陆既白身子一晃,站到了沈书意的身后,掐住她的脖颈,威胁道,沈书意死了, 你们就没有威胁沈将军的筹码。 沈书意震惊地瞪大双眼,耳边嗡嗡作响,窒息感席卷而来,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为了陆烟儿,陆既白要杀她 放了烟儿!陆既白收紧手指,掐的沈书意面色涨红。 黑衣人迟疑之时,将军府的侍卫已经赶到,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 陆既白将沈书意推向黑衣人,趁机拉回陆烟儿,抱着她躲到一旁。 沈书意猝不及防撞向黑衣人的长剑,肩膀被刺破,鲜血染红了衣裙。 她捂着伤口在地上翻转,躲过黑衣人的抓捕,随后起身退回到侍卫身边,一起击退黑衣人。 陆既白立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陆烟儿靠在他怀里,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沈书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恰好两个黑衣人靠近,她故意挣开陆既白的怀抱,朝着沈书意跑过去,不要杀我,我害怕。 陆烟儿扯着她的胳膊,往黑衣人剑上撞,沈书意用力挣脱,陆烟儿竟自己朝着剑冲过去。 啊,好疼。陆烟儿捂着胸口,低声呻.吟,倒地之时,下身一片血红,我的肚子...... 陆既白红了眼,连忙凑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抬眸间目光冰冷,带着杀意,沈书意,为何害她 我没有! 沈书意来不及解释,就被眼前的黑衣人隔开,她连退数步,陆既白却以为她要逃走,当即召来侯府暗卫,将她围住。 烟儿若有事,你得偿命,带她回侯府!陆既白让暗卫强行带走沈书意。 将军府的侍卫没有瞧见她,以为她已经回府,便带着活捉的黑衣人回去复命。 沈书意被押着跪在陆烟儿的床前,陆烟儿伏在陆既白的怀里,面色惨白,心痛啜泣。 她声音哽咽,既白,对不起,我没保住我们的孩子......我该死...... 陆既白低声安慰,手指轻拂她的鬓发,眼底心疼与愤怒交织,不关你事,我们还会有孩子。 沈书意垂眸,算算时间,这孩子应该是前世那个白眼狼。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胎死腹中。 郡主,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陆烟儿泪水又落了下来,仿佛受尽委屈,挣扎着要下床,你把孩子还给我。 陆既白眼底燃起怒火,死死将陆烟儿抱在怀里,沈书意!你三番五次害烟儿,你以为没了烟儿,我就会爱上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近乎于怒吼,我永远不会爱上你这样的毒妇!不过,我会娶你,我会为烟儿和死去的孩子报仇! 沈书意心下一骇,活了两世,她从未见过这般疯魔的陆既白,也从不知道他手下养着暗卫。 你要干什么沈书意蹙眉,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克制着心底的恐惧。 自然是让你尝尝烟儿受过的苦。他衣袍上沾染着血渍,双眸猩红,大手一挥让人抬进来一口水缸。 陆既白,我是郡主,你怎敢动我!沈书意挣扎,却被暗卫死死押着,将头按进了水缸。 冷水倒灌进鼻腔,带来阵阵窒息感,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片刻之后,她的头被抓起来,她贪婪的大口呼吸,来不及说话又被按进了水里。 陆烟儿靠在陆既白怀里,眼底尽是得意,却柔声细语劝道,既白,别这样对郡主,会被治罪。 无妨,她马上就要与我成亲,教训不懂分寸的娘子是家事,圣上不会过问。陆既白认定沈书意要嫁给他,并不怕沈书意将事情闹大。 可......陆烟儿委屈,既白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只有娶她,我才能给你和孩子出气。放心,我心里只有你。陆既白在她头上落下一吻,随即冷冷看向沈书意。 继续,到烟儿说停为止。 沈书意的头被一次次按进水里,鲜血染红了缸里的水,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她昏死了过去。 6 6 沈书意再次恢复知觉,已经被绑在了刑架上,面前的人拿着鞭子狠狠抽向她。 软鞭带着暗刺,鞭痕之下还会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打,打够三十鞭!陆既白声音低沉,不留一丝情面。 陆既白,你疯了放开我!沈书意怒视着他,我要嫁的人不是你,你如此对我,当真不怕我爹找你算账 陆既白微微一愣,笑着摇摇头,时至今日,你还想骗我,你早就求了圣旨,只等你过了生辰就逼我娶你。 你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情,就算顶着一身伤出侯府,旁人也道你是心甘情愿堕落。沈书意,你不该借着黑衣人的手害烟儿,害死了我的状元儿子。 沈书意豁然开朗,他是在为胎死腹中的白眼狼发疯。 他只看到了白眼狼高中状元,却不知道白眼狼资质平庸,是靠她一手推上的状元之位。 沈书意苦笑,陆既白,你太自负了。你放开我! 行了,留点力气吧,后面还有得你受。陆既白打断她的话,命人继续抽.打。 打到一半,侯夫人来了。 见到沈书意的样子被吓了一跳,当即呵斥陆既白,你这是做什么她可是郡主! 夫人莫怕,既白说了,郡主是侯府的儿媳,他只是在教训妻子。陆烟儿柔声解释,新媳妇儿入门都是要立规矩的,既白只是提早了些。 侯夫人眼里仍有担忧,沈书意深得皇上和皇后喜爱,父兄手握重兵,万一得罪了,侯府可承担不起后果。 可......终是没过门。 母亲放心,她一定会嫁进侯府。前世的记忆让陆既白胸有成竹,他现在教训沈书意,大不了等打完,他买点礼物哄一哄她。 沈书意爱他如斯,只要不打死她,随便一个小玩意就能将她哄好。 他现在拿捏了沈书意,就不必计划假死金蝉脱壳, 更不用隐姓埋名背井离乡。 既如此,你可别光顾着立规矩。她外祖父是首富,多跟她要点嫁妆,我们侯府可不是轻易能进的。侯夫人眼里放光,贪婪的模样令人作呕。 沈书意干呕,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为这样一家人付出所有。 夫人说的对,口空无凭,让她签个字据。陆烟儿轻轻晃动了陆既白的胳膊。 陆既白思忖片刻,命人拿来笔墨,写下了凭证,强迫沈书意按了手印。 五万万两白银,二十间铺子,千亩良田......虽然不多,也凑合。侯夫人心满意足地收起字据,趾高气昂教育沈书意,郡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侯府的人,万事都要以侯府为重,莫要做出有损侯府的事情。 你们继续,好好给她立规矩。侯夫人轻蔑地看了沈书意一眼,笑着离开。 你们如此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沈书意无力地开口,周身的疼痛令她意识模糊。 陆既白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感觉锋利的长剑一刀一刀划开她的肌肤,最后重重刺破了她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顺势流下,她恨恨地瞪着陆既白,这笔账,她一定会跟他们清算。 陆既白,你会后悔的。她咬牙挤出一句话,彻底昏死过去。 7 7 沈书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陆既白的暗卫将她丢在将军府门口,天亮时才被门房发现。 她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肺中积水难消,险些命丧黄泉。 御医搬空了半个御药房,才将沈书意救活。 她昏足足昏迷了五日。 她醒来之时,恰好赶上了太子下聘的日子,他人还未回,聘礼已经送到。 一箱一箱的聘礼抬进将军府,从街头摆到了巷尾,一眼望不到头。 沈书意在父亲的陪伴下出门查看,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前头几箱子是太子从各地搜罗来的小玩意儿,都是沈书意喜欢的。 后面则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珍馐宝贝。 驻足围观的百姓满目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些聘礼是陆既白给的。 陆世子不是不会娶郡主吗怎么还下了聘礼 说不定是郡主自己准备的,怕丢了颜面。 有道理,世子好福气啊,这郡主看上的是我多好啊...... 沈书意刚想开口呵斥,就见陆既白和陆烟儿走了过来。 五日过去,将军府都没有来侯府问罪,陆既白认定沈书意还会嫁给他。 郡主,这是替我准备的聘礼其实,你不必做这些。陆既白面露讥诮。 你也知道侯府一门清流,世代武将,一直不看重钱财外物。我的聘礼是我亲手雕刻的木簪,你且收下。 陆既白拿出一根桃木簪,上面雕刻着一朵梨花。 郡主,既白熬了两个晚上才雕刻出来的,你快收下。陆烟儿有些嫉妒,你可要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既白的一番心意。 沈书意淡淡瞥了她一眼,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跑到将军府门前。 她挥手要将他们抓起来,陆既白顺势将木簪塞到了她手里。我知你喜欢,收下吧。明日.你生辰,我会以平妻之礼来娶你,你同烟儿一起过门。 圣旨也不必宣读,我同意娶你。这些东西我今日找人抬回侯府,还有这嫁妆单子,你别忘了让外祖父准备妥帖。 陆既白说完,将那张按了沈书意手印的单子递给她,着手就要抬走太子给的聘礼。 沈书意本想将他们抓起来问罪,见他自负又得意的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接过单子,轻笑出声,世子不必着急,嫁妆明日再抬,我还未备齐。 好。陆既白脸上泛起一抹笑意,对她的乖巧懂事非常满意,并未察觉到沈书意的异常,那就明日与你一同入府。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沈书意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意儿,这陆既白是何意他明日来娶你将军一脸疑惑,目光略带责备,你到底要嫁给谁 当然是太子。沈书意挽上将军的胳膊,父亲,我有事要与你说,我们先进去。 沈书意将自己被陆既白折磨的事情告诉父亲,父亲拍案而起,拿着枪就要去杀了陆既白。 沈书意拦住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沈书意安慰了好一阵子,他才同意暂时不杀了陆既白 。 翌日,便是沈书意的生辰,也是她与太子成亲之日。 将军府一片喜色,锣鼓喧天。 沈书意一身大红嫁衣,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将军府。 太子风尘仆仆,立在精致奢华的十抬喜轿前,看沈书意的目光透着深深的情谊。 视线交织,沈书意脸忽的一热,慌忙用扇子遮住了脸,钻进轿子。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着皇宫走去,路上恰好遇上了陆既白的迎亲队伍。 陆既白骑着高头大马,四人抬着一顶简陋的轿子,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家丁,想来是去将军府抬嫁妆的。 微风掀起轿帘一角,沈书意对上了陆既白的视线,他满眼震惊地看着她,面色一寸一寸变白。 沈书意微微弯起唇角, 拿出那根木簪,双手用力掰断,扔出窗外。 陆既白, 我要嫁的从来都不是你! 8 8 陆既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一时间忘记抓紧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定是他眼花了,他从未听过太子与沈书意定亲的消息。 陆既白不顾身上沾染的灰尘,连忙朝着迎亲队伍追过去。 沈书意!他挡在花轿前面,你上错花轿了,快下来! 我的轿子在那边,你想跟我同乘一骑也可以,我会护着你。陆既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说着,他伸手去掀轿帘。 太子的侍卫拦住他,将他逼退三步之外。 他挣扎着靠近,脸上露出不耐,沈书意,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会生气!我已经同意了娶你,你无需欲擒故纵。 陆世子,时至今日 你还在自欺欺人,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嫁给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坚持要闹,我便不会再理你。陆既白恼怒,他已经放低姿态,沈书意还得寸进尺,快下轿跟我回侯府。 说罢,他后退几步,不再阻拦。 沈书意并未理他,温柔跟太子说道,太子,我们走吧,免得误了吉时。 锣鼓声继续,迎亲队伍朝着皇宫走去。 陆既白站在原地,有一瞬间错愕。 沈书意真的走了 她真的要嫁给太子 怎么可能,太子怎么会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除了我,没有人会要她。陆既白喃喃低语,像是在自我安慰。 沈书意越来越本事了,竟能联合太子一起来诓骗他。 用不了多久,沈书意就会自己跑来找他认错,她今天让他这般下不来台,他一定不会轻易原谅她。 回侯府。陆既白一脸不在意,挥挥手带着人回侯府。 侯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和喜字从街头挂到巷尾,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陆既白勾了勾嘴角,掏出荷包撒了些碎银子,今儿本世子大婚,大家都沾沾喜气。 百姓纷纷低头捡钱,开口恭祝他新婚快乐。 与门外的热闹不同,侯府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宾客。 侯夫人和侯爷也不在,只有陆烟儿孤零零坐在喜堂等他。 既白,你回来了,郡主呢陆烟儿凑过来,没看到沈书意,心中一喜。 宾客们人呢陆既白疑惑,他出发接沈书意之前,侯府明明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陆烟儿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宫里突然来了旨意,今天太子大婚,把人都叫走了。 什么陆既白震惊地大吼,想到花轿里一身嫁衣的沈书意,一股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沈书意真的要嫁给太子 他下意识转身就往外跑。 既白,你去哪我们还没拜堂呢!陆烟儿追出来,你不要去好不好 陆既白眼里闪过迟疑,他看着泪眼汪汪的陆烟儿出声安慰,沈书意要嫁给太子,我得去阻止,把沈书意带回来,不能让她有机会报复你。 可我不想你丢下我。 陆烟儿落泪,陆既白象征性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等我找到她,很快就带她回来。 9 9 陆既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侯府,却在宫门口被拦住。 他没有帖子,不得入宫观礼。 陆既白托人去找侯爷和侯夫人,希望能将他带进去。 他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只能从皇宫北侧的狗洞钻进去,一路摸到东宫。 沈书意端坐在新房,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团扇。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望过去,谁 是我。陆既白灰头土脸,喜服上也沾染了泥土,有些狼狈,他看沈书意的眼神透着责备,我来接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他的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至今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沈书意穿着嫁衣坐在东宫,他竟还以为她是在跟他拿乔闹脾气。 看他这幅样子,沈书意不由冷笑出声。 他是重生回来没带脑子吗 笑什么很得意陆既白蹙眉,你别以为我是在乎你 ,更别想趁机拿捏我。我只是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想他被你缠太久。 沈书意淡淡看着他,四目相对,陆既白眼神有一瞬的慌乱。 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要嫁的人是太子,我早就不爱你了。沈书意没了耐心。 陆既白似乎真的慌了,沈书意那句话如同冰锥一般刺进他心里,他瞬间觉得心口又疼又冷。 他拼命摇头,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因为烟儿我不娶烟儿了,让你当正头娘子 。 你若还不高兴,我可以让烟儿给你当奴婢,你听话,别闹了。他语气不知何时染上了恳求。 沈书意震惊,仿佛从未认识过陆既白。他口口声声说着爱陆烟儿,不会让她受委屈。转眼的功夫,就愿意让她当奴婢。 陆世子,你不怕你的烟儿伤心沈书意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陆烟儿,在大红嫁衣的衬托下,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你先跟我回府,烟儿的事情我们慢慢商量,你若实在不喜她,就将她安排在庄子上。陆既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他此时此刻只想带走沈书意。 烟儿姑娘,你可听见了沈书意看向门口摇摇欲坠的陆烟儿。 陆既白身子一僵,回头看过去,陆烟儿早已经泪流满面。 既白,你说的都是真的陆烟儿咬唇落泪,在你心里,烟儿只是个奴婢 陆既白莫名感觉烦躁,尤其是听见陆烟儿的追问,他不悦拧眉,谁让你进宫的赶紧走,别添乱。 是孤带她进来的,世子有意见太子从陆烟儿的身后走出来,睥睨着陆既白,世子好大的胆子,敢擅闯东宫,骚扰孤的太子妃。 陆既白跪在地上,太子恕罪,沈书意是臣的未婚妻,她与臣闹脾气,才让你陪她演戏。我们的误会已经解开,还请太子让我带她走。 太子居高临下看着他,孤怎不知你们有婚约 沈书意,快把你求的圣旨拿出来,我知道你早就求了皇上赐婚。陆既白涨红了脸,不死心地大喊。 太子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你也配看圣旨随后他看向沈书意,眼神变得温柔如水,意意,怎么处置他 10 10 沈书意淡淡道:陆既白, 你擅闯东宫,对我用私刑,敲诈钱财,每一条都是重罪,我本想过几天再跟你算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今天是本宫与太子大喜之日,我就从轻发落,打一百大板,太子觉得怎么样 甚好。太子点头,让侍卫将他拖出宫外行刑。 沈书意,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说的非我不嫁,你怎么能骗我!陆既白莫名红了眼眶,心头仿佛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他从未想过沈书意会嫁给别人。 太子的侍卫不知轻重,将他狠狠摔了出去,他重重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既白倒在地上,尝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他握拳砸向地面,砸破了手指,鲜血淋漓。 沈书意,你快出来!他咬牙切齿。 既白,你受伤了。陆烟儿咬唇含泪,用帕子替他擦拭伤口。 陆既白对她视而不见,眼前不断浮现沈书意的面容,他不相信她不爱他了。 侍卫跟过来,按住陆既白行刑。 一板子落下去,陆既白痛呼出声,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沈书意的场景,她眼里全是惊艳,她说她看上他了,他却不屑一顾。 第二板子落下去,陆既白看到了沈书意替她绣荷包,从未拿过绣花针的她扎破了十根手指,他却将她送的荷包丢给了乞丐。 第三板子落下,陆既白看到了前世沈书意拿着圣旨向他跑来的欢喜模样,她说她终于可以嫁给他了,他却只觉得厌烦。 第五十板子落下去,陆既白看到了前世沈书意临死前站在门外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知道了他的欺骗。 打到八十板的时候,陆既白已经失去了知觉,却发现自己的心很疼,原来沈书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眼前越来越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陆烟儿哭着扑到他身上,生生替他挨了剩下的二十板。 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侯爷和侯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就剩了一口气。 陆既白昏迷了一个月,昏迷中,他回到了前世,看到了沈书意一个人操持侯府,照顾公婆,抚养儿子。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亲自给婆母做羹汤,还要承受婆母的自责和谩骂。 曾经张扬明媚的她,被生活磋磨的双眼无神,夜夜守着他的遗物哭泣。 待他清醒,他呆呆看着床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攥他的心脏,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怎么能那般伤害沈书意,他的心越来越疼。 陆既白下床,跌跌撞撞往外走,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沈书意。 他有话要跟她说。 既白,你去哪陆烟儿看到他出门,赶忙丢下药碗过来扶他。 我要去找沈书意。 11 11 你见不到她。陆烟儿心痛,他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要去找沈书意。 为何陆既白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腕,为何我见不到她 陆烟儿支支吾吾说道,她失踪了。 陆既白猛地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怎么可能失踪她不是嫁给太子了 你骗我是不是 陆烟儿被他一同拽倒,胳膊被他掐住了淤青,她疼得倒抽冷气,我没骗你,你昏迷之时,敌国来犯。太子与太子妃领兵出征,未到边关,太子妃就失踪了。 真的失踪了。陆既白喃喃低语,眼前不断浮现沈书意的面容,他猛地起身,我要去边关,我要去找她。 你不能去。陆烟儿拉着他的胳膊,皇上下令将侯府变为伯爵府,将你禁足府内,无召不得外出。 陆既白伤害沈书意一事被揭露,侯爷降级罚俸,陆既白被禁足府内,待他清醒还要每日挨上十鞭,刑满一年。 我必须去,我要问清楚,沈书意为什么不嫁给我。陆既白甩开陆烟儿,撑起身子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被父亲拦住去路。 逆子!伯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还要做什么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陆既白愣了一瞬,看着圆目怒瞪的父亲,他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滚回去,待在你的院子里不许出来。伯爷让人将他带回去,他挣扎着甩开下人。 我要去找沈书意,我有话跟她说。陆既白跪到伯爷面前,求父亲让我走。 你以为太子妃还会理你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你既已经醒了,就该受罚了。 伯爷命人将他抓起来,请来家法,狠狠抽在他的后背。 嘶。陆既白吃痛,仍坚持要去找沈书意。 伯爷气得浑身发抖,你当真要毁了整个陆家若不是祖上的功德,你的命早没了! 他连续抽了陆既白五鞭子,陆既白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整个后背一片血红。 陆烟儿和伯夫人心疼地扑过去,左右护着陆既白。 老爷别打了,他才刚从鬼门关回来,你要打死他吗伯夫人哭着质问,摸摸陆既白苍白的脸,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慈母多败儿,他一切行径都是你纵容的!让开,皇上下旨每日十鞭,你们要抗旨不成伯爷身子颤了又颤,手里的鞭子快要握不住。 伯爷打我吧,我替既白受着。陆烟儿转身,将后护在陆既白身上,皇上没有说不许替他受罚。 伯爷终是不忍继续打,将鞭子丢给下人,象征性地在陆烟儿后背打了五下。 烟儿从小对你一往情深,你们也有了夫妻之实,找个日子拜堂,将她名字记上族谱。如今这状况,也不会有谁家的嫡女愿意嫁进来了。伯父冷哼一声。 不,不要。我答应过沈书意娶她当正头娘子,我跟她说清楚,她会跟我回来的。陆既白虚弱无力,低声呢喃。 陆烟儿闻言,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既白,你说只爱我一人,你别再想太子妃了好不好我会照顾好你的。 陆既白摇头,陆烟儿的情绪失控。 既白,你是不是爱上太子妃了你明明说过厌恶她的! 12 12 陆既白身子一怔,他抬眸看向陆烟儿,脑海快速闪过跟沈书意相处的画面,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不愿意承认,但自从发现她嫁给太子,他的心就乱了。 总能看到跟她有关的一切,还会为她感觉到心疼,不想失去她。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陆烟儿看着他的模样,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泪眼之下是深深的怨恨,你真的爱上她了。 是。陆既白终于点头,她知道了一定会高兴,我要去告诉她。 既白,不要妄想了,她已经失踪了,说不定死了。就算没失踪,她也是太子妃,你那般伤她,她不会原谅你的。陆烟儿声音淡淡,却像一把把利刃刺进陆既白的心里。 你闭嘴!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那般伤她待我将她找回来,你好好跟她道歉,好好服侍她!陆既白怒吼,用力站起来往外走。 伯夫人让家丁拦着他,将他拖回房间,他拒绝上药,不吃不喝,逼迫伯夫人放他离开。 陆烟儿来看他,他冷着脸将她出去,用玉枕砸破了她的额头。 他苦撑到第三天,便开始高烧,奄奄一息。 伯夫人心疼,答应了他好起来就将他放走。 陆既白离开伯爵府那日下起了大雨,他一身蓑衣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的脸,他很快发起高烧,他却没有停歇。 他快马加鞭跑了一天一夜,终于撑不住跌下马背。 他的身子顺着山坡一路滚到底,身上的伤痛疼得他意识模糊。 既白,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沈书意,她眼眸尽是关切,用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沈书意,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跟太子和离,我带你离开这里。陆既白紧紧抓着她的手,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祈求。 我不是沈书意,我是陆烟儿。陆烟儿替他擦拭嘴角的动作一顿,眼里氤氲着雾气。 陆既白似乎没有听见,他依旧紧抓着陆烟儿不放,我.日后会对你好,不会再伤害你。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昏睡了过去。 陆烟儿将她带去客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昏睡之时,一直喊着沈书意的名字。 陆烟儿伤心极了,在他好起来之时,病倒了。 烟儿,你且好好休息,好了之后回去吧,路途遥远,不必再跟随我。 既白,你要抛下我吗陆烟儿红了眼眶,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别丢下我,求你。 你听话,回去之后让母亲给你身契和银两,离开伯爵府。陆既白狠心掰开陆烟儿的手,沈书意不喜欢你留下。 为什么我陪在你身边十几年......陆烟儿不甘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所以会多给你些银钱。我走了,我担心沈书意会出事。 陆既白头也不回地走了,陆烟儿哭得肝肠寸断,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了沈书意的头上,若不是沈书意,陆既白不会抛弃她。 沈书意,你最好死在敌军手里! 13 13 此时的沈书意扮作士兵坐在主帅营中,吃着太子递来的点心,瞧着手里的密信。 半路被抓走的只是敌军潜伏宫中的细作,沈书意和太子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敌军,引起军中慌乱。 战事一连好几年,他们计划结束战争。 太子,已经半个月了,敌军为何迟迟没有动作莫不是发现了抓的太子妃是假的沈书意抬眸,对上了太子深情的眼眸,一颗心漏跳了半拍。 她的脸瞬间染上红晕,慌乱地低下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太子含笑,说出的却是真心话, 他幼时就喜欢沈书意,那时的她扎着羊尾辫,在皇后宫里爬树摘果子,她笑得明媚,让他一眼万年。 后来,她随着将军来了边关,他便努力学习兵法,主动请缨出征。 谁知她又回了上京,还喜欢上了陆既白。看着她追在陆既白身后,说非他不嫁,他的一颗心都碎了。 他再次出征边疆,却收到她要嫁他的消息,他反复看着信件,直到将内容倒背如流,他才相信沈书意是真的要嫁给他。 直到现在,他还感觉不真实。 沈书意脸颊红到了耳根,扯开话题,太子莫要开玩笑了,我们得尽快做出攻打计划,不能让他们占据先机。 太子温柔一笑,轻轻执起她的手,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 当天夜里,太子亲自带着一支小队前往地方军营,作势要营救被抓的太子妃。 沈书意则带着大军从后面偷袭,整整一夜,号角声,厮杀声不断。 天亮之时,他们凯旋而归,将敌军逼退五百里,歼灭一万人。 沈书意和太子举办了庆功宴,让士兵轮班休息饮酒。 沈书意贪杯,眸色染上醉意,靠在太子怀里, 太子,你可是有隐疾成婚到现在,都不曾与我圆房。 太子身子一怔,挑起沈书意的下巴,凤眼微眯,折射出危险的光芒,意意,你可要试试我有没有隐疾 沈书意不语,太子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抱上床。 一夜帐暖,红烛摇曳, 春.光无限。 第二天起床,沈书意浑身酸痛,喉咙干涩,整个人被折腾的快要散架。 她想去练兵,被太子拦住,怪我不知轻重,今夜我克制一些。 别......沈书意立即推开他,羞红了脸,这里是军营,我昨日是喝多了。 行,那就等凯旋回京,我们再......太子话未说完,被士兵的通传声打断。 太子,军营外有人求见 ,他说是太子妃的旧识,要见您。 沈书意满脸疑惑,跟太子对视一眼,陪着他走出营帐。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个身影,她蹙了蹙眉,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是谁。 14 14 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在看到太子身边的沈书意时,眼里的光亮了。 沈书意,你没被抓陆既白喜出望外,朝着沈书意走近,你没事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眼前的陆既白蓬头垢面,一脸沧桑,眼底一片乌青,下巴长出凌乱的胡茬,与往日那个翩翩冷峻公子判若两人。 陆既白沈书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看到他没有惊喜,只有厌烦,军营重地,闲人不得擅闯,将他赶走。 沈书意,我有话跟你说。陆既白阻止士兵碰他,略带深情地看着沈书意。 沈书意淡淡看着他,语气透着冷漠,陆世子请回吧,本宫不想听。 别走。陆既白开口,拦住转身的沈书意,我认输了,我不能失去你,你跟我回去吧。 沈书意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听到陆既白的话,她有些意外。 上一世 他到死都没有爱上她,这一世更是厌恶他至极。 如今他们再无关系,他竟说他不能失去她。 陆世子慎言,本宫是太子妃,你莫要坏了本宫的名声。若本宫没记错,你尚在禁足中,擅自逃走违抗圣命,是要被下狱的。 你......是在关心我陆既白声音微颤,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你跟我走,我甘愿跟皇上领罚。 沈书意摇头,不愿再与他多言,她继续往营帐走,让人将他丢远一点。 陆既白挣脱士兵,冲到了沈书意面前,伸手要去拉她,动作却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大,眼底一片猩红,呼吸变得沉重。他看到了沈书意脖颈未被遮掩的吻痕,心头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你......你跟太子已经圆房陆既白惨然后退,面上尽是悲痛,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太子,把这个疯子带走。沈书意没有看他,轻声对着太子说道,日后莫要让他靠近军营,看着晦气。 陆既白的身子猛地一震,沈书意,我不是疯子。 沈书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他的头打向一侧,叫本宫太子妃! 陆既白呆愣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揉.捏着,呼吸都带着疼痛。 沈书意看他的眼里不再有爱意。 他踉跄后退两步,依旧不愿意承认沈书意不爱他。 沈书意让士兵将他拖了出去, 他盯着沈书意坚定地说道, 沈书意,我不会放弃 从前是你追着我,往后换成我来缠着你,我定会娶你回去。 陆既白没有回上京,他去最近的镇上买了些东西,在军营外扎了帐篷住下。 15 15 陆既白做好一日三餐送到军营, 却连沈书意的面都没见到,他辛苦做的饭菜也被守门士兵吃了。 他给沈书意做护手和披风,送到军营给她,被她退了回来。 他尝试偷偷溜进军营将做好的点心送给沈书意,被当成了奸细抓起来,打到半死。 沈书意来见他的时候,他病恹恹地倒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衣衫。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我没事,不用担心。陆既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前都是我不好,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沈书意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四周安静地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他内心不安,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沈书意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陆既白,做饭缝衣是陆烟儿教你的吗看起来,非常娴熟。 陆既白一愣,上辈子他疼陆烟儿入骨,什么都愿意为她做,时间久了就学会了这些。 他想对沈书意好,本能的就用上了这些技能。 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做羹汤。陆既白解释,支撑着胳膊想要爬起来,身子一歪又倒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你真奇怪,明明不需要假死私奔了,你却放弃了陆烟儿来找本宫。陆既白,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沈书意讥讽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让他一颤。 你也回来了陆既白震惊地瞪大双眼,往事瞬间涌上心头,他终于理解了为何沈书意不再爱他。 原来如此,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前世是我鬼迷心窍,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陆既白红了眼。 恨,恨不得杀了你! 对不起...... 本宫不需要你的道歉,滚回上京去,不要再来打扰本宫。沈书意决绝离开,命人将他的帐篷拔掉,连同他的人一起丢了很远。 陆既白几次尝试回到军营,都被暗中监视的人阻止。 他开始给沈书意写情诗诉衷肠,还会托人送礼物去军营。 那些东西沈书意看都没看,直接赏给了士兵,至于情诗和家属则直接扔进了火里。 皇上得知陆既白私自出府,龙颜大怒,降罪伯爷每日替陆既白承受鞭笞之刑。 他一把年纪,挨了几天就病倒了。 伯夫人急得团团装,派出人手寻找沈既白,强行要将他带回上京。 沈既白被越赶越远,无论他用什么方式,都无法再靠近边疆。 听闻伯爷病危,他只好暂时先回上京。 伯爷年岁已高,伤势严重,郁结于心,终是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陆既白替伯爷办理丧失,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陆既白惹怒了皇上,得罪了太子和将军府,谁也不愿跟陆家沾边。 皇上没有让陆既白继承爵位,而是扶持了陆家旁系的嫡长子,将伯夫人和陆既白赶出了伯爵府。 消息传到边疆的时候,沈书意已经有了身孕。 16 16 暮色四合,沈书意立在帐篷前,微风扶起她的鬓发,她发出微微叹息。 沈书意满眼担忧,已经几天没有睡好。 上一世的此时,布阵图泄露,大军遭到埋伏,太子战死沙场。 可是有心事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身,关切询问。 沈书意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不知该怎么开口。 意意,凡事都有我,你若不想说便不说。 太子,我曾做过一个梦,有人盗取了布阵图,玉门关一战,我们死伤惨重,你......你战死沙场。说到最后四个字,沈书意已经哽咽,眼泪不受控制落下。 太子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意意别怕,我不会有事,我还要照顾你和孩子。 许是有身孕的缘故,沈书意靠在太子的怀里泣不成声。 敌军偷袭如期而至,因为提前准备,敌军拿到的是假的布防图,被太子瓮中捉鳖。 恰在此时,敌军的增援赶到,双方展开激烈的厮杀。 太子将亲信留下保护沈书意,追着敌军将领而去。 沈书意见状,挣开亲信的阻拦,翻身上马追过去。 双方人马在玉门关相遇,太子轻松捉拿地方将领。 沈书意松了一口气,正想去到太子面前,就见一支利箭朝太子射去。 太子小心!她惊呼一声。 太子闪身避开,下一瞬,却被身边的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是你!沈书意瞪大双眸看着眼前的人,陆既白,放开太子! 陆既白面色灰败,眼眸浑浊,手里的刀抵在太子的脖颈,划开了皮肉。 鲜红刺痛了沈书意的双眸。 沈书意,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陆既白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阴狠,你知道的,他会死。 沈书意身子颤了颤,指甲死死抠着手心,你别乱来,你放了太子,我跟你走。 意意,不许!太子焦急大吼,对着沈书意摇头,我不会有事,孤不许你跟他走。 陆既白将刀又收紧了些,沈书意连忙开口阻止,陆既白住手,我 跟你走。你先放了太子,我说到做到。 陆既白不语,沈书意拔出剑抵在自己喉咙,你若不放他,我跟他一起死。 好!陆既白心慌,同意了沈书意的要求。 沈书意和太子互换,被陆既白挟持着走出大军,快马加鞭离开。 沈书意被颠的头晕恶心,她捂着胸口干呕,身后的陆既白一顿,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你不舒服陆既白关心道。 沈书意撒谎道,嗯,马太颠。 她不敢贸然让陆既白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担心他伤害孩子。 陆既白心疼沈书意,在附近找了个农家住下,亲自给她做了一碗蔬菜汤。 沈书意闻了一口就捂住口鼻,我没胃口,你拿走吧。 陆既白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她避开他的视线,靠在床头休息。 总得吃点东西。陆既白又拿来馒头给她。 沈书意勉强吃了两口,心中一直担心太子,不知道这算不算挡下了一劫。 沈书意,你别想太子了,他注定要死。你跟我回去,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陆既白坐在沈书意身边,伸手要抱她。 沈书意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推开,别碰我!陆既白,太子不会死。 你跟我拜堂,我会劝五皇子留他一命。陆既白狼狈倒在地上,却丝毫不气恼,含笑看着沈书意。 17 17 沈书意心头一跳,回想起上辈子的宫变。 那时的她已经生病,被养子变相关在侯府,听不到外界的消息。 等她知道之时,五皇子已经登基,将军府也覆灭。 但那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如今皇上康健,父亲正当壮年,他们怎么敢 你参与了宫变沈书意拧眉。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会强迫你,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拜堂。陆既白面容有些扭曲。 沈书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陆既白说完就走了出去。 沈书意听到脚步声走远,她下床查看情况,屋外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看守的人,她若硬闯,怕是会伤到腹中的孩子。 她重新躺回床上,心头萦绕着浓浓的担忧,担心太子,担心父亲。她得找机会将五皇子谋反的事情告诉父亲。 几乎一夜未眠,沈书意也没有想到逃走的办法。 陆既白给沈书意准备了新衣裳,打水伺候她洗漱,又将最好的早餐端到她面前。 他温柔又体贴,看着她吃完早餐,扶着她坐上马车。 马车铺满了软垫,他还贴心地给她准备茶点。 这几日要赶路,你若累了就睡会,不舒服就喊我。 陆既白喊来了一个丫鬟照顾她,丫鬟是个哑巴,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她一直在想办法脱身,始终找不到好机会。 疲倦感袭来,她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陆既白愤怒的双眸,她不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有了身孕为什么瞒着我陆既白声音阴沉。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沈书意冷静下来,平静地说道。 陆既白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你有了身孕我很高兴,我会将他当做亲生的,日后他就我的嫡子。 沈书意身子一颤,用力推开陆既白, 冷眸看着他,陆既白,你不配。 陆既白眼眸流露出悲伤,后退一步,抬手捂住胸口,我知道你恨我,怪我,不会轻易原谅我。往后的岁月,我会对你好,让你知道我值得托付。 陆既白转身离开,半个时辰之后,他拿了一匹红布回来,当着沈书意的面裁剪,要给孩子缝制肚.兜。 他还说孩子出生之后,他会亲自照顾,他会找最好的奶娘。 还给孩子想了名字,儿子就叫陆念书,女儿就叫陆念意,让孩子知道他们有多相爱。 沈书意只觉得恶寒,撇开头不去看他。 月上树梢,晚风拂过树叶,发出飒飒声,滴汗月影斑驳。 沈书意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的心一紧,循着人影望过去。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攥了攥拳,身子往挪动。 怎么了陆既白感受到她的异常,抬头看向她。 18 18 沈书意摇头,窗外已经响起了骚动,陆既白的脸色骤然一变,起身走了出去。 沈书意跟着起身,在他关门之前冲了出去,陆既白伸手抓她,她灵巧避开,跑进了院子。 夫君。沈书意唤了一声来人,眸底氤氲雾气,多日来的思念和担忧化作泪水,你没事真好。 沈书意第一次如此称呼太子,他一脸喜色,朝着沈书意冲过去。 触碰到太子手的那一刹那,沈书意的心安定了下来。 你受苦了。太子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护在身后,与陆既白的人缠斗。 陆既白早有提防,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堵住了沈书意等人的去路。 太子并不慌张,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军队冲了进来,很快就将陆既白等人控制。 陆既白被按在地上,眼神死死盯着沈书意,沈书意,我对你的好,你真的感觉不到 你不能跟他走,他会死,我不能让你守寡。 沈书意冲上前,狠狠抽了陆既白两巴掌,闭嘴!你再敢胡说八道咒我夫君,我杀了你! 沈书意抽出一旁人身上的佩刀,狠狠看在陆既白的胳膊上,陆既白,你听清楚了,你再敢动歪心思,我让你死无全尸。 沈书意丢掉佩刀,回到太子身边,不再看陆既白一眼。 陆既白呆愣了一瞬,面色惨白,沈书意的那一刀仿佛砍在了他的心上,无尽的心疼席卷而来,他疼得浑身战栗。 五皇子要谋反,他知晓内情,把他带回去审问,不能父皇和父亲出事。沈书意嫌恶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 好。 太子命令属下将陆既白带回去,他牵着沈书意往外走。 忽然,院子里的柴房燃起大火,浓烟滚滚而来,很快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太子护着沈书意往外走,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侍卫此时来报,陆既白不见了。 沈书意心中大惊,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别怕,我在。我能自保,也有能力保护你,日后你莫要牺牲你来救我。太子看懂沈书意的担忧,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道。 沈书意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太子带着沈书意去到守城太尉府上,寸步不离地守着沈书意。 这几天的折腾,沈书意精神很差,拉着太子的手就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太子抱着她,睡得正香,她下意识抬手触摸着他的眉眼,她要一辈子与他在一起。 陆既白藏匿了行踪,连续找了两天没有找到。 沈书意跟太子回到了军营,巡逻的士兵多了一倍,尤其是沈书意的营帐外。 敌军偶尔来犯,都不敢大肆进攻,沈书意和太子商量计策,生擒敌国派来历练的太子,与敌国签订退兵协议。 太子和沈书意班师回朝。 19 19 皇上和沈将军提早防范,掌握了五皇子谋反的罪证。 在五皇子起兵谋反之前,将他抓住,连同陆家在内的参与者全都下狱。 五皇子和主要谋划者背叛斩首,陆家等人被判流放,伯夫人经受不住途中的煎熬,死在了途中。 朝廷发出通缉令捉拿陆既白,接连几个月都没有找到人。 转眼,沈书意已经怀胎七月,御医说她怀了双胎,这段时间她养得极好,脸上总是挂着笑意。 太子已经开始监国,每日忙得团团转,却还是抽时间陪着她,把她捧在手心。 这日,正逢将军夫人生辰,太子陪着沈书意回将军府贺寿。 刚出宫门,太监来传,有急奏要处理。 沈书意宽慰太子回去处理,自己先回将军府等他。 太子不放心,又多加了一倍侍卫护送,沈书意笑他小题大做。 行至当初的侯府门前,一个大肚子女子突然倒在地上,她捂着肚子直呼痛,下身流出鲜血。 沈书意见状,命人将她送去医馆,她却突然发难,用匕首刺死了查看她的侍卫。 周围冒出许多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侍卫拼死保护。 沈书意身体笨重,不方便动手,静静地坐在马车上,不给侍卫添乱。 忽然,马儿一声长啸,马车猛地颠簸一下,朝前人群冲过去,连续撞到了几个侍卫和黑衣人,越跑越远。 沈书意的身子晃了晃,她抓住马车坐直身子,试图出去拽马车的缰绳。 马越跑越快,径直跑出了城。 箭羽划破长空直直射向马儿咽喉,它突然栽倒在地,马车骤然停下。 沈书意的身子朝着前面冲去,眼看就要摔出马车,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抱住,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 沈书意惊魂未定,听到声音当即抬眸,陆既白!你还敢出现,既然要杀本宫,为何又要出手相救 我从未想过杀你。陆既白的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沈书意,如果你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你会离开我吗 会。沈书意果断回答,我只是被你的皮相所迷,你越是不理我,我偏要缠着你。也许,我从未深爱过你。 陆既白垂眸,眼泪不受控制涌入眼眶,不,我深知你对我的爱。上一世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后悔了。 沈书意看着落寞的陆既白,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陆既白,你还想着沈书意这个贱人!她都快生产了,她根本就不爱你!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沈书意循声望过去,看到陆烟儿的刹那,她有些怔愣。 曾经温柔如水的陆烟儿此时面目狰狞,眼角的疤痕在满脸阴狠的衬托下可怖骇人。 她走路一瘸一拐,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恨意。 我说过不许动她,你听不懂陆既白很生气,走过去抓住陆烟儿的手,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陆烟儿甩开他,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吼陆既白,你别忘了,是我救的你,没有我你一天都活不了。 陆既白的脸色白了白,松开了她的手,却不动声色挡在沈书意的面前。 20 20 让开,我要杀了这个贱人,她毁了我的一生。陆烟儿拿出匕首,威胁陆既白。 陆既白一动不动,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好,好得很!陆烟儿拍拍手,几个黑衣人出现,将陆既白抓了起来,死死按在地上。 陆烟儿愤恨地踹了他的脸,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还想英雄救美。 陆既白鼻孔流血,脸被压变形,无法开口,一双眼死死瞪着陆烟儿。 沈书意不明所以,慢慢后退,跟他们拉开距离。 现在轮到你了!陆烟儿疯魔一般的冲到沈书意面前,沈书意笨重地躲开,陆烟儿摔倒在地。 陆烟儿,你发什么疯!沈书意怒斥,陆烟儿却笑了起来。 我发疯他为了你不要我,把生病的我一个人丢在客栈,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么 那日陆既白走后,有几个醉汉闯进了陆烟儿的房间,见色起意,强要了她。 事后见无人管她,就将她带走了身边,轮番玩弄,他们个个都是变态,喜欢凌虐,将陆烟儿折磨的不成。人形。 她终于忍受不了,杀了那几个畜生,拿走了他们的钱财。 陆烟儿爱陆既白入骨,沿路寻找,救了他。 可他心里只有沈书意,对她不闻不问,三番五次赶她走。 她怒火中烧,给他下了毒药,需要每日靠着解药续命。 他们一直都潜伏在上京,陆烟儿买了一些死侍在身边,计划要杀了沈书意。 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全心全意爱我。陆烟儿双眼通红,五官挤在一起,再次朝着沈书意扑来。 沈书意护着肚子,堪堪避开,连续的大动作牵扯了小腹,她隐隐感觉肚子疼。 陆烟儿趁机抓住她,匕首狠狠刺向她的小腹。 电光火石之间,陆既白挣脱开黑衣人的钳制,冲了过去,双手握住匕首,将陆烟儿拖走。 沈书意,快走。陆既白声音虚弱。 沈书意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烟儿疯了一般地大吼,抓住她,别让她走。 黑衣人挡在沈书意面前,逼得她连连后退,她脚下一绊,跌坐在地上,小腹瞬间传来剧痛。 我的孩子!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身下流淌,心口一疼,用手捂着肚子,救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每个字都染着渴求和无助,陆既白听得心如刀绞。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陆烟儿手里夺下匕首,刺进她的心窝,随后将她踹倒。 陆既白跑到沈书意面前,看着她身下的鲜血,手足无措。 我该怎么帮你陆既白红了眼眶。 孩子,我的孩子。沈书意落泪,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陆既白点头,正要起身,就看到陆烟儿拔出身上的匕首,朝着沈书意刺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挡在沈书意的身前,匕首刺入他后背的瞬间,他释然地笑了。 死了就可以再重来一次了,沈书意,如果再来一辈子,你嫁给我可好他灰暗的目光带着渴求。 21 21 沈书意一言不发,只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将军府的人终于赶来,将陆烟儿和黑衣人抓起来,陆烟儿疯魔般地对着陆既白大吼大叫,她伤口的血越流越多。 陆既白,我从十岁就给你当童养媳,你竟对我这么狠心。 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陆烟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最终倒在地上。 沈书意被将军抱回去,孩子早产,幸好医治及时,并无大碍。 她的痛呼声响彻整个将军府,赶来的太子泪流满面,不顾阻拦冲进产房。 对不起,依依。太子抓着沈书意的手,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将军府,更不该让你产子。 太子心疼地胡言乱语,坚持要陪在沈书意身边。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折磨,沈书意终于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太子瞪了一眼两个孩子,就把他们退得老远,抱着沈书意就落泪,再也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 我回去就喝避子汤!太子紧紧抱着沈书意不撒手,沈书意感动地拍拍他的手背。 太子一整个月都留在将军府,照顾沈书意坐月子,把朝政又丢给了皇上 。 他满是敌意地看着两个孩子,不许他们靠近沈书意,沈书意被他逗笑了,却严肃地警告他,你若不喜欢我生的一双儿女,我便带着他们留在将军府。 我不是不喜欢,是他们害你受苦了......太子委屈,将女儿抱在怀里,头一次细细打量,发现她的眉眼与沈书意一模一样,抱着就不舍得撒手了。 那个眉眼像自己的儿子,时常被他冷落,刚满三岁就被送去跟着太傅学习。 皇上退位,太子登基,沈书意被封为皇后,儿子被册封为太子,女儿册封为太平公主。 沈书意看着赖在一旁批奏折的太子,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忽然想起陆既白死前的那个问题。 她摇着蒲扇,轻声开口,若还能重生,我依旧会坚定的嫁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