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散不知昭安念》 1 1 和沈昭雪结婚后,她出轨了两次。 第一次她精神出轨,他提出离婚。 向来清冷的女人跪在林砚的床边,红着眼摸他,阿砚对不起,他太像年轻时候的你了,那么意气风发,我对他只是欣赏,我不要你离开,我爱你。 他无可奈何的原谅了她。 而第二次,她把帅气的男秘书带回家,还怀了他的孩子。 是的,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却因为在岳父岳母为难他时着急回家车祸意外流产。 他愤怒,崩溃,对那个男人拳脚相加,他们缠斗在一起,他被男人尖锐的指甲挠花了脖子。 而沈昭雪冲过来护住了那个男人。 林砚前半辈子高学历,高智商,长得帅,自有傲骨,斯文优雅,从未失态。 如今,竟像怨妇一般跟男人争风吃醋。 一滴泪无声地砸落。 他跌跌撞撞去卧室最底层的抽屉抽出了离婚协议书,打车去民政局。 你好,我要办理离婚。 工作人员目光扫过他,目光怜悯,没有多问就办好了手续。 一个月冷静期后就可以来领证了。 离开民政局时,一对新人正手牵手和他擦肩而过。 林砚恍惚想起当年沈昭雪也是站在这里,平日里喜怒无形色的女人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阿砚,我们是夫妻了。 沈昭雪是京圈首富沈家耗费无数精力培养出的继承人,将来定是要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联姻,但她却爱上了家境贫寒的林砚。 为了嫁给他,她拒绝联姻,喝酒喝到胃吐血给人赔罪,暴雨中跪在父母面前磕头认错,不顾打压血洗沈家势力,消除一切反对他们的声音。 求婚那天,她浑身是伤地举着钻戒。 看着她洁白裙子渗出的血丝,林砚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问她,值得吗 她说,阿砚,我只想和你有个家。 同时,她还拿出一份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将名下百分之八十财产转移给他,如果有一天我让难过,你就毫不犹豫离开我,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可现在,她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他和昭安,让这个家七零八碎。 回到沈家时,江澈正陪着沈昭雪做胎教,看见他,沈昭雪下意识把手搭在江澈的身前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林砚手指微颤,心仿佛被针扎了下。 沈昭雪目光顺着移到他的脖子,瞳孔微缩。 阿砚,你的脖子怎么了 她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细细查看,吩咐人拿药来。 他认真打量眼前的人,眼中的担忧一如既往,仿佛刚刚那个狠心推开他不管不顾的人不是她。 这不是你推的吗,沈昭雪,你给你的孩子取新名字了吗 她的孩子,不是他们的。 沈昭雪似乎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眼中闪过愧疚,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 江澈忽然扶着头喊,我的头......好痛...... 她瞬间松开他的手扶住江澈,怎么了 江澈虚弱地靠在墙边,可能是林哥刚刚那拳打的太狠了有些后遗症,昭雪,听说你早年去寺庙求过一个平安手串,可以送给我吗,听说孩子在肚子里能感知到父亲的伤痛,我怕影响孩子,想给孩子压压惊。 林砚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面带着一串檀木手串,是自己因煤气爆炸送去抢救那年沈昭雪一步一叩首去寺庙求来的。 她说过,这个手串承载着她所有的爱和美好期盼。 可下一秒,他听见沈昭雪冰冷的声音。 阿砚,把手串拿出来给江澈带。 2 2 她明知道手串意味着什么。 她是把所有的爱和期盼都给了江澈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吗 沈昭雪看着他的苍白的脸,眼中划过愧疚,缓和了语气,只是借给江澈,等他头不疼了就还给你, 阿砚,别那么任性。 任性 他入赘进沈家七年,为了不给沈昭雪惹麻烦处处小心,无论岳父岳母和旁人如何刁难,多少闲言碎语欺辱他,他都打碎了委屈往肚子里咽,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沉稳有度。 他为了爱情被磨平了棱角,现在却被指责任性。 林砚手腕一抖,不可置信望向她,心口突如其来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偏偏旁边的江澈添油加醋,可怜地哀求道。 求你了林哥,我的头真的好痛,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跟你提要求,你恨我抢走了昭雪,但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这个词再次刺激到沈昭雪。 她竟然直接伸手要把手串扯下来。 林砚只觉得手腕一空,檀木擦过他的指尖。 放手—— 沈昭雪皱眉。 林砚手指死死勾住手串,用力一扯,檀木珠子七零八碎滚落一地。 这是给他的昭安求来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他宁可毁了也不允许。 沈昭雪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神情错愕。 江澈虚弱地伸手,想走到沈昭雪身边,脚下却不小心踩到刚刚滑落的檀木珠子,不受控制往后跌倒。 啊—— 后脑重重撞到桌角上,他额头晕出一片红色。 沈昭雪回过神看到,第一时间扶起江澈,近乎是尖叫着,快,叫救护车! 客厅瞬间围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有人给江澈做急救措施,有人打电话,有人站在旁边小声议论。 到底是穷人家来的,见地这么浅,当着妻子的面对情人下手。 这要是夫人的孩子受惊没了,可有的他受了。 真是又蠢又狠心。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闹剧,浑身冰凉。 他看见江澈刚刚走过来时眼中的怨毒与算计,清楚他是故意摔倒的。 可沈昭雪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将江澈送上救护车后命令人把他强行带去医院跪在抢救室门口。 林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已经青紫。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这件事与我无关,你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赶来的岳父岳母呵斥。 蠢货,你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他仓皇摇头。 岳母狠狠一巴掌扇过来。 自己不争气还想让我们沈家绝后。 力气太大,他的脸瞬间高高肿起,耳边阵阵耳鸣。 热意充斥着面颊。 岳丈冷哼一声,转头对沈昭雪说,沈家已经容忍你嫁给这个男人,绝不会容忍他再让沈家绝后,今天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给我离婚! 沈昭雪一身红裙站在旁边,从刚来开始就一言不发,听到沈父的话指尖攥的泛白。 她沉默着,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不知是心疼还是想一些更严厉的惩罚方式。 最终,她失望地开口。 既然你毁了送给江澈的手串,就自己一步一叩首再去求一串回来。 我会派人跟着你,少磕一个头都不行。 3 3 寺庙山下,林砚被两个保镖压着肩膀摁在台阶上。 天空乌云密布,抬头竟看不到台阶的终点。 原来沈昭雪曾经跪了这么久吗 据说,寺庙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每个台阶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祝福才能灵验。 先生,开始吧。 保镖冷声提醒。 轰隆隆—— 震聩的雷声响起,冰凉的雨水落在林砚的脸侧,泪水似得划过脸侧。 第一个台阶,他重重磕了个头。 心里想,愿我的昭安下辈子平安喜乐。 当初沈昭雪怀上昭安,他们也曾是那样幸福,她会早早下班吃他特地学做的月子餐,在深夜让他把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皮上和孩子打招呼。 跪着爬上第二个台阶,他再次磕头,想起当初自己煤气中毒,沈昭雪慌张地跟着自己上救护车,拉着他的手一刻不肯放开,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颤抖地安慰他,没事,我在呢,你一定会没事。 她尽她所能联系了全国顶尖医生,安排最好的手术器械,甚至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人跑到寺庙山下用最虔诚的方式只为求一个手串。 可惜跪破了昂贵的裙子,额头鲜血淋漓,打理精致的发丝乱成一团却换来因过度劳累惊吓流产,失去孩子。 第三个台阶,第四个台阶...... 每个台阶,林砚都想起曾经和沈昭雪的往事,随着头重重磕下逐渐消散。 雨势逐渐变大,山下的游客都跑去避雨。 不少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浑身湿透,高大的身影在雨中一点点挪动,膝盖和额头渗出的血丝在台阶上拖成红痕。 跪完最后一个台阶时,他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一个和尚打着伞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把手串递给他。 施主,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放下执念,心灵才会获得自由。 昭安是他求而不得的执念,沈昭雪是得而即失的执念。 林砚颤抖着接过手串,再站起身时已摇摇欲坠,忽然脚下一空,在保镖惊恐地眼神中摔下台阶。 林先生! 快,快通知沈总,立刻送林先生去医院! 他麻木地倒在台阶下,眼前发黑,听见保镖给沈昭雪打去电话。 林砚,别用一些装可怜的把戏骗我。 摔了就送人去医院,难不成你也撞到头大出血了 对面那人熟悉又淡漠的声音让他头痛欲裂。 明明从前,她最怕他受伤,最恨自己保护不了他。 初见时,他不小心打翻咖啡弄脏了她的衣服,在提出要赔偿时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赔不起就低头继续工作,她的话没有不屑和嫌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也不恼,只是安静地待在不远处等她处理完工作,用另一种方式赔偿。 他带她去吃了小巷里难以被发觉的美食,带她把那件脏了要扔掉的衣服用彩绘做成艺术品,带她看深夜摩天轮最高处的星空。 他笑着说,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可能你不需要金钱的补偿,希望你以后多笑笑。 林砚看出女人清冷外表下如死灰般的心,忽然就想让那颗心为他鲜活起来。 那天结束后,沈昭雪开始频繁地找他。 有时候会带一些新奇的东西给他玩,有时候只是坐在他打工的地方发呆,和他相处时,嘴角偶尔会挂上温婉的笑。 直到沈家发现沈昭雪竟然和一个打工男厮混,派人要给他点教训。 沈昭雪为了保护他,后脑被木棍打到中度脑震荡,昏迷前还蜷缩在他怀里,口中喃喃。 我绝不会让你受伤。 泪水被大雨不断冲刷,那个说绝不会让他受伤的身影被冲淡。 世界陷入昏暗前,他想,他再也不会相信她的承诺了。 4 4 再醒来时,林砚躺在病床上,膝盖被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头昏昏沉沉的。 沈昭雪坐在床边,眼下青黑,满脸担忧。 阿砚,我不知道你摔倒那么严重,我只是不想被逼着离婚才出此下策。 可他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马上就可以拿着离婚证离开她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到不能发出声音。 沈昭雪见状倒来一杯温水扶着他喝下。 靠近时,他瞥间她胸口处的衣服有水渍,隐约带着一股腥味。 是奶水。 在他跪到膝盖流血,淋雨发烧的时候,江澈在病房帮她通奶。 多亲密的姿势,能让奶水洒在她的胸口处 胃里翻涌,林砚忽然感觉一阵恶心,猛地推开她。 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 阿砚,你又在闹什么! 她忍无可忍。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换件衣服再来吧,我嫌脏。 沈昭雪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有什么,神情微僵,语气软和下来。 我只是为了那个孩子才做这些,你这几年因为不能生育被家里人为难我都知道,只要我把江澈的孩子生下来后对外声称这是我们的孩子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因为林砚没能让她怀孕,沈家那些当初反对他们的人又闹了起来。 公婆也闹着要她离婚,给沈昭雪再找个让他们满意的丈夫。 我平日里要忙工作,难免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在家能好过些,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她总是能把伤害他的话说的信誓旦旦。 可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不能怀孕也是她心理阴影。 是吗林砚反问,我不需要你做这些,让江澈走好吗 分明江澈来沈家后,他的日子更难过了。 沈昭雪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她的沉默像把利刃,劈开那层虚幻的谎言,露出最恶心的事实。 林砚心里清楚,她对江澈不仅仅是借种要个孩子那么简单。 在江澈来之前,他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会找各种借口不让他去公司,偶尔在家也会对着手机发呆,时不时露出笑容。 见到江澈第一面他就明白了。 他太像年轻时候的他,帅气,阳光,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而林砚早已被磋磨得没了灵气,沈昭雪的变心似乎并不奇怪。 长久的沉默被门口小跑过来的江澈打断。 昭雪,听说林哥醒了,我想亲口对他道谢。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抬脚想走进来。 沈昭雪眉头微蹙,上前轻柔地扶住他,地上有玻璃碎片,别划伤脚。 江澈的眼神像是湿漉漉的小狗,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小心的。 不知道是谁总是让自己受伤,像个糊涂的小孩子。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两人不顾林砚还在病床上亲密地贴在一起,打情骂俏。 哎呀! 江澈忽然惊呼一声,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我是来和林哥道谢的,这个手串真的很灵,我的头不疼了,昭雪的孩子也很健康。 对了,昭雪给我的孩子起了新名字。 她说昭安这两个字不好,给我的孩子取名叫从欢。 她竟然否定了昭安这个名字。 林砚闭上眼睛,双手攥紧被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5 5 大师的话回荡在耳边。 他确实应该放下执念,不再为这些困于淤泥中。 再睁开眼,他眼中再无泪意,凌厉地盯着江澈,一字一顿强调。 不是昭安两个字不好,是你不配。 沈昭雪,就算我这辈子没有孩子也不会认江澈的孩子。 江澈最后是红着眼被沈昭雪牵出去的。 沈昭雪站在门口疲惫地揉了揉眉头,看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砚,再忍耐一段时间好吗,别再给我添乱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他是个麻烦,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添乱。 他还要忍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她觉得满意。 隔壁,江澈闹得厉害,紧紧抱着沈昭雪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好,我陪着你,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门口站着的几个护士时不时往他们的病房内偷看几眼,路过林砚病房时才敢讨论。 沈总真是爱老公,给人都宠成什么样了。 我也想有个那么漂亮的老婆,到时候生下的宝宝一定也很好看。 喉咙干痒难耐,林砚费力地咳了几下,撑着身子下床倒水。 床下的碎片没有清理,他努力躲开,却还是踩中一块尖锐的玻璃片,把脚心扎出了血。 他疼的弯下腰,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病房扭曲成漩涡,充满了刺目的白与红。 隔壁欢声笑语,江澈闹着小脾气,沈昭雪无奈地哄着,岳父岳母也带着礼物去看,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不知过了多久,来换药的护士才发现受伤的林砚,惊呼一声。 怎么这么多血,快,237病房需要包扎止血! 快把人扶起来! 那边沈昭雪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 阿砚! 她走过来扶起他,心疼地看着他的脚心。 护士正用镊子给他取出碎片。 她捂住他的眼睛,说疼的话可以咬她,发泄在她身上。 林砚也没有客气,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肩膀,将这些日子受到的痛全部发泄,口腔瞬间弥漫着血腥气。 呃—— 沈昭雪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手仍搭在他的眼皮。 下次小心些,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她顿了顿,爸妈说要带江澈回家静养,你还不能出院,我过段时间会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 眼皮上的手收回。 林砚没有睁开眼,不想再看到她抛下自己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又是谎言,她根本不会再来。 下次,先离开的人就是他了。 ...... 林砚连着发了三天的高烧。 而沈昭雪早就带着江澈回了沈家陪她养胎,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尽管在医院,江澈也没想让他清净。 每天都会给他发他陪沈昭雪的养胎日常。 【昭雪真的很在乎我,连工作都扔下了,让我陪她来上胎教课。】 照片中,女人穿着休闲,拿着本子认真记下孕妇注意事项,阳光打在她的发丝,显得一片柔情。 【医生说她不能吃甜食,她特地请了高级厨师来家里变着法子做菜教我,说想吃我亲手做的。】 【今晚宝宝闹得她很厉害,我一直陪她睡。】 【她涨奶了,林哥想知道上次我是怎么帮她的吗】 大概是没得到过他的回复,江澈有些沉不住气。 【林砚,沈家马上要为我举办的宴会,沈先生的身份迟早都是我的,沈昭雪也会是我的。】 林砚直接把人拉黑。 距离领证的日子还有四天。 沈家的势力错综复杂,无论他去哪都会被找到。 他忽然想起和那些总裁喝茶闲聊牌时,听过有人说S市的霍家独大,连沈家都不敢惹。 他立刻买了去S市的机票。 马上,沈家的一切都和他再也没有关系,无论江澈想要什么都随他。 6 6 出院那天,沈昭雪早早地就等在门口。 她像是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温柔地牵起林砚的手。 林砚冷淡地躲过。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这段时间我胎动的厉害,抽不开身,今天接你出院就是想补偿你,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回到当初和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吗 林砚内心一颤, 沈家的日子枯燥无聊,他宛若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雄鹰,每天都想重温过去的生活。 可惜沈昭雪的工作太忙,没有她陪着,他没有理由做那些不符合沈先生身份的事。 也许是愿望一直没有实现,也许是他马上能挣脱枷锁获得自由,他竟对曾经无比想做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但仅剩两天就要离开,他怕沈昭雪发现什么只能点头。 只是打开车门时,发现江澈正坐在副驾。 林哥,昭雪这几天粘着我习惯了,宝宝也是感受到爸爸不在就开始闹,只能跟着你们一起。 他没有要让出副驾的意思。 沈昭雪犹豫着想说什么,看见他直接坐进后座,又把话咽了下去。 一路上,他都靠着车窗没有说话,独自忍下身体的不适。 那次煤气中毒后,他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坐车时更是又晕又恶心。 沈昭雪发现后,直接把车送去改装,副驾安装了最先进的防震和空气循环系统,贴上了他的专属标签。 下车时,他已经满头冷汗,扶着一棵树就开始干呕。 江澈扶着沈昭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轻不重道歉,不好意思啊林哥,我不知道你晕车,是昭雪让我坐在前面的。 林砚浑身发冷,指尖扣紧树干。 说是补偿他,其实更像是带江澈来约会。 他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她牵着江澈的手去当初他给她做裙子涂鸦的地方。 我们想给孩子做一件扎染的小衣服,料子要最软的,颜料也要纯天然的。 她仔细挑选材料,小心翼翼拿着那块小小的布扎了几圈,和江澈一起把东西放进染缸,眼中尽是对那未出世孩子的爱与柔情。 他想,她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如果昭安还在,这份温馨应该是属于他们父子的。 打包好扎染的衣服,他们又去商场买了很多婴儿用品和玩具,每个都是沈昭雪选的。 他想起沈昭雪第一次怀孕时,他也是从昭安满月到三岁的东西全部都买好放在家里,小到纸尿布,大到三岁用的启蒙书。 流产后怕她触景伤情,那些东西就都被打包扔了出去。 临近晚上,她开车去了游乐园,下车时没有带着江澈。 阿砚,我想和你再坐一次摩天轮,看最高处的星空。 初见时,是林砚拉着她来的。 这次,她主动买了门票像个普通人一样陪他排队,一直牵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语气怀念。 沈家只教会了我怎么在商场拼杀,把一切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从不让我了解这些。 那是我第一次做摩天轮,后来才知道情侣在最高处接吻会一生相伴,永不分开,阿砚,这次我们去完成那个传说,一辈子都不要分开好吗 她看着他,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好像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但事与愿违,她的愿望要落空了。 昭雪—— 江澈小跑过来。 她神情一变,大步走过去牵住人,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7 7 这么大的风怎么自己跑出来。 我怕孩子离开爸爸闹你......我也想你...... 江澈眼神温柔,体贴地把她搂在怀里。 又是这样。 林砚静静地站在后面等待她的选择。 沈昭雪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抱着江澈的胳膊僵硬,许久都没有动。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阿砚,再买一张票我们一起坐吧。 林砚听到自己最后一丝幻想破灭的声音。 无数次被抛弃,他已经不记得心痛是什么感觉了。 ...... 摩天轮内,沈昭雪和江澈坐在一起,林砚坐在对面。 身后的景色变换,越过地面的人群,越过高楼,最后到了最高处。 一片深蓝的星空下,江澈正低头轻抚沈昭雪的肚皮。 江澈忽然叫住他,趁她低头时霸道地吻了上去。 她愣了片刻,推开这个吻很快转头看向林砚。 林砚避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外面,神色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一句话没有说。 下摩天轮的时候,沈昭雪脸色很难看。 江澈难得被她甩在后面。 他和林砚并肩,林哥知道昭雪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林砚不愿意深究,不想再次被伤害。 没有得到回应江澈也不在乎,再开口时明显带着得意,因为明天就是沈家给我举办宴会的日子,她想让你出席,帮我准备西装。 小情人的宴会,丈夫帮忙准备礼服甚至出席宴会,无疑是向众人承认沈先生已经名不符实,以后沈家真正的男主人会是江澈。 原来今天她做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别的男人。 尽管已经劝自己放下,他还是觉得这样的沈昭雪让他窒息。 曾经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现在已经对他弃之如履,要榨干他最后仅剩的价值。 ...... 回到沈家,佣人拦住要回卧室的林砚。 先生,您的东西已经被搬到客房。 江澈径直走进卧室。 沈总前几天孕反严重,所以让江澈搬到卧室住,在孩子出生前麻烦您在客房委屈一段时间。 林砚转身去客房。 关门时,佣人提醒他,您明天早上要帮江先生选一套参加宴会的礼服。 这一晚,林砚没有睡着。 他收拾了一夜的行李,挑挑拣拣,只带走了需要的证件和衣物。 至于那些沈昭雪送的东西,都被扔进垃圾桶。 就像他们的曾经,现在也都是垃圾。 天蒙蒙亮,佣人敲响他的房门。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出去,跟着佣人到衣帽间给江澈选西装。 沈昭雪早早地等在那,换了一身白色长裙,眉目秀美与初见时并无不同。 阿砚,今天的宴会只是走个形式给沈家那群人做做样子,你放心,沈先生的位置永远属于你。 沈先生的位置,人人都想要。 可他已经腻了。 他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抬手点了点不远处挂着的那套和他相配的白色西装。 就这件吧。 这件不行! 沈昭雪冷下脸。 佣人站在那左右为难。 那件西装是林砚和沈昭雪订婚时,她亲自跑去国外找人共同的设计,领口花纹精美,镶嵌了一圈碎钻,内里缝制了林砚名字的字母缩写。 8 8 你当真就一点不在乎江澈的存在吗 她质问他。 真是可笑,明明是她带回了江澈,强行逼迫他接纳,等他接受后现在又气他不在乎 他又指了下那件西装。 拿下来,送给江澈穿。 砰—— 沈昭雪用力推到面前的镜子,碎片四溅。 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好啊,那就这件,顺便把我送你戒指也给江澈带。 求婚戒指。 那枚她拼了命才跪到他面前举起的求婚戒指。 林砚呼吸一滞,低下头不然自己暴露情绪太过狼狈。 她狠狠攥住他的衣领逼迫他看自己,愤怒的眼神盯着他,咬牙切齿道。 既然不在乎,那就麻烦你亲手给江澈穿好衣服,戴上戒指。 你们,看着先生,必须让他亲力亲为。 她视线扫过那几个佣人,摔门离开。 ...... 卧室内,江澈站在镜子前指手画脚。 衣服的胸口那串字母丑死了,快剪掉。 这戒指尺寸怎么这么小,拿去改大点。 林砚亲眼看着自己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改好的西装送到他手上,江澈得意洋洋地仰着头说,林哥,帮我穿上吧。 把江澈送去宴会后,他并没有像沈昭雪安排的那样留下来照顾江澈。 今天是他领离婚证的日子,领了证他就会拿着行李离开,再不和这些人有牵扯。 宴会厅内,江澈搂着沈昭雪笑的如沐春风。 沈父沈母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给他送上传家宝。 周围的宾客纷纷夸赞。 天作之合啊。 真是般配,等孩子出生不知道多俊俏! 林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中年女人拦住了去路。 沈先生,看着自己妻子和小情人马上要成为一家人的感觉怎么样,听说你曾经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打工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了我 她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江澈,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 与其死皮赖脸缠着沈总不离婚,不如跟我快活快活啊,我也有钱。 林砚眼神一凝,拍开她的手抬脚狠狠踢过去。 在沈家这么多年,他也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势。 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呼痛的女人,他冷声道,我就算离婚了,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滚开—— 什么离婚 赶过来的沈昭雪猛然僵住,瞳孔骤缩。 你要和我离婚不可能,林砚,你不许离开我! 林砚红着眼,倔强地和他对视。 不等他再说什么,还在和人说笑的江澈忽然一脸痛苦倒下。 众人手忙脚乱扶住他,却见他穿的白色西装浮现出几丝红色,布料中探出尖锐的银光。 天啊,这,这衣服里被放了好多针! 有人惊呼。 几个早上给江澈穿衣服的佣人吓白了脸,磕磕巴巴说,衣服,衣服都是先生亲自给江先生穿的,不管我们的事...... 是你做的手脚。沈昭雪彻底沉下脸,如墨的黑眸酝酿起危险的风暴。 我说过,我生下孩子前不能动他。 林砚不自觉地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我,你可以查,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沈昭雪漂亮的眉头微蹙,压抑着怒火,林砚,你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孩子的父亲,可曾想过为你的昭安积些福报。 她不相信他。 他内心不断叫嚣着,不是他,他没有做,无数证据和理由都想好了,可再开口,却是压不住的一声哽咽。 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昭雪失望地跟着江澈离开,临走前吩咐人对他施行沈家家法。 沈家祖上从军,对犯了错的人皆是二十军棍处置。 林砚被压在宴会的最中央,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足足受了二十军棍。 每一下,他都痛到眼前发昏,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始终咬紧了牙不肯发出声音。 打到最后,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和血色浸透。 今天之后,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沈家那位先生因为小情人被当众处罚,颜面尽失。 林砚红着眼眶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回到沈家取了行李,换身衣服到民政局领证。 沈昭雪那份,他嘱托工作人员在三天后邮寄给她。 到机场时,已是夜晚。 他疲惫的检票,直到登机,一次都没有回头。 起飞前,他拔了自己的手机卡,看向窗外,那里是比摩天轮还要高的星空。 从今以后,山高水远。 他林砚离开沈昭雪,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9 9 沈昭雪跟着江澈到了医院,心忽然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想,也许是担心江澈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这个孩子没了,沈家势必会继续找林砚的麻烦,还会想尽办法给她塞男人。 在江澈之前,沈家已经用各种办法给她塞了数不清的男人。 有在宴会上给她下药,有装懵懂无知的绿茶男,还有故意装温柔体贴模仿现在的林砚,都被她拒之门外。 直到有人把江澈安排进公司做她的秘书。 她心里清楚江澈的目的,却因为他太像曾经那个自由开朗的林砚,任由自己陷进去,和他有了个孩子。 她安慰自己只是把江澈当做一个替代品。 为了能有个孩子让林砚在沈家的日子好过一点而已。 昭雪,我好痛...... 江澈满头冷汗,颤巍巍的伸手。 沈昭雪回握住他的手,心不在焉地安慰,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在那些针扎的不深,仅仅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医生拿下听诊器,神色严肃。 头疼大概是受了惊吓的缘故。 这应该是江先生第三次来急诊了,您临近产期,为了避免意外受惊最近还是在医院住下为好。 江澈顺势揽住她的腰提议。 我们听医生的吧,如果回家,我怕林哥再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影响孩子。 沈昭雪眉头微皱。 提起林砚,她没忘记带走江澈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充满了破碎与无助,甚至还有一些决绝。 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安排江澈在医院住下后,她立刻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问林砚的情况。 助理支支吾吾,先生他......他挺好的,那二十军棍按您的吩咐打的不重,只是给宴会上那些沈家的人做个样子,打完后先生就自己回家了,就是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沈昭雪头疼地揉了下眉心。 她自然是舍不得打他的,但江澈在宴会上出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她不能轻易揭过。 你去给先生送点伤药,我晚些时候回家看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让厨师做点甜品给他送过去。 助理胆战心惊挂了电话,给沈母发了消息。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瞒下先生离开的事情。】 沈母回复。 【你做得很好,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等孩子出生,我会拖住昭雪让她暂时留在医院。】 病房内,沈母慈爱地看着江澈。 见沈昭雪回来,冷哼一声。 自己孩子的父亲差点被人害死,你不在这守着还跑去外面打什么电话! 妈。沈昭雪不悦,江澈没事,而且我是阿砚的妻子,关心他是正常的。 沈母被她的话噎到,我不管,你肚子里孩子马上要出生了,这些天你就留在这让江澈陪你,哪也不许去! 别以为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你爸现在还在气头上,吵着要你去和那个蠢货离婚呢! 说完,沈母拎着包起身,临走前给江澈递了个眼神。 江澈会意,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昭雪,我担心宝宝,留在医院让我好好陪你可以吗 沈昭雪看向江澈。 其实她对今天的事已经有了怀疑。 为什么偏偏是她和林砚说话时江澈才开始呼痛,如果西装里有那么多针不应该穿上时就感觉出来吗 除非他一开始就在忍着,等待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把事情闹大。 10 10 她的目光逐渐变冷,冷到让江澈打了个寒颤。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昭雪 沈昭雪垂眸,明天吧,今晚我有事要回家。 他转身要走,腰间忽然被抱住。 江澈的手背还扎着点滴,低哑的嗓音委屈。 求你了,别走好吗,我怕失去你和孩子......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陪你安全生下孩子后过继到林哥名下,我愿意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想在你怀着孩子的时候多和你待一会儿。 沈昭雪脚步一顿,没想到江澈这么大度,心下不免愧疚。 刚刚那点微末的怀疑也消失殆尽。 医生说人在受伤时会分泌一种激素,让人情绪低落,极其需要亲近之人的关注和陪伴。 本想回家看林砚的心思歇了下来。 她给助理发消息让人好好照顾林砚,等自己生产后再回去。 夜晚,江澈坐在病床上给她讲胎教故事。 她在江澈温柔的嗓音下昏昏欲睡,手还被攥着不肯放开。 她看着江澈和林砚相似的眉眼,手抚了上去。 当初知道自己怀孕时,她高兴到恨不得通知每个人他要当妈妈了,立马订了最好的月子中心,学习各种胎教知识。 可惜因为她的疏忽,胎儿还不到三个月就流产。 如果现在是林砚陪着自己临产,会不会也像江澈这样粘着她。 无数次她看着陪产的江澈都会想起林砚和昭安,想尽办法把对林砚的遗憾弥补给江澈。 连着几天,江澈都留在医院寸步不离陪着她。 医院的护士对江澈赞不绝口。 江先生对自己太太真是好,很少能看见您这样一直陪着妻子待产的人。 连吃食都亲自照看,您太太都被养胖了不少呢! 孩子有这样的家庭,真是幸福啊。 他们误以为江澈是他的丈夫。 她张了张口,却在看见江澈充满爱意的眼神下没有解释。 算了。 一切事情都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照例给助理发消息询问林砚的情况。 助理回的很快。 【先生这几天一直都没出房间。】 难道是还在气她那天对他动用沈家家法吗 林砚脾气倔,有委屈和苦楚都自己藏着掖着,她怕他一个人在家会想不开。 医生让我去取药,你在这等我。 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她准备回家看看林砚。 路上,她不断给他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她从没见过他闹这么大的脾气。 从前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她服软林砚都会原谅,更不会闹失踪这一出。 心脏突突跳着,她猛地踩下油门。 临近沈家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江澈。 她撇了一眼没有接,继续开车,但对面的人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铃声不停地响着。 他不耐烦地接听,压着躁意。 我一会儿就回去,别闹。 昭......昭雪,医生说今天是你的产期,快回来! 身下忽然传来湿漉的感觉。 是羊水破了。 11 11 一阵兵荒马乱,电话最后被医护人员接过。 我们马上派救护车接您去产室,江先生说会陪您生产,请您在原地不要动。 偏偏是这个时候生。 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能回沈家见到林砚了。 短暂的犹豫后,她暗骂一声猛打方向盘,往医院的方向赶回。 产室内,沈昭雪痛的满头大汗。 她没有答应江澈陪产的要求。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基本可以顺利生产。 在自己被推进产室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必要再和江澈虚情假意了。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疼痛,她心里想的却全都是林砚。 他不接她的电话也不回信息,到底是气她为了江澈对他动用家法还是被沈家那些人为难了。 手术室内的灯光惨白,像一把冰冷的巨剑悬在沈昭雪的头顶。 她十分焦躁。 直到恍惚听到孩子啼哭的声音,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要起身往外走。 昭雪,疼不疼 男孩还是女孩 沈母迎面走过来揽住她的胳膊。 她挣了挣胳膊,妈,你在这等,我要回家一趟看看阿砚,他不接电话我怕他出什么事。 沈母不肯放开,能出什么事,他就是那天在宴会被施行家法的时候手机摔坏了,你爸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让别人欺负到我们沈家女婿的头上,放心留在这,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吗 快,孩子抱过来了,快看看去! 沈母把她往回拽。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恭喜二位,母子平安。 沈昭雪生下了个小男孩。 沈母激动地跑过去要看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沈家有后了。 沈昭雪看向护士怀里被包裹到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婴儿,涨红的皮肤看不出五官到底像谁。 她努力想象,这孩子长大后鼻子应该像她,眼睛一般都随父亲 。 江澈和林砚那么相似,孩子一定也会像。 到时候她说这孩子是他和林砚的,没有人会质疑。 莫大的喜悦冲刷着她的大脑。 她会和林砚一起养育这个孩子,给他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经济条件,努力把他培养成下一代优秀的沈家继承人。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打压林砚,不会有人反对他们在一起。 她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安排了一场宴会,邀请各界名流,让人通知林砚参加。 昭雪。 昭雪! 沈母拉着江澈的胳膊叫她。 江澈受了这么大的苦帮我们沈家生下一个男孩,你可要好好补偿他。 迎上江澈柔情的目光,她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仅仅是通知他。 我答应在生下孩子前不送走你,现在孩子出生了,你也要履行你对我的承诺,晚上我会举办一场宴会宣布这个孩子是我和阿砚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打扰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说完,她拿出早已给江澈准备好飞去国外的机票和一张黑卡。 如果江澈说话算话,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会尽职尽责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江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置信望向她。 他没想到沈昭雪竟然真的这么狠心,还不等自己出了月子就要赶走他。 离爬上沈先生的位置只差临门一脚,现在让他走他怎么甘心! 纵使心里再有不甘,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委屈地收下东西。 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打扰你们...... 沈昭雪走后,江澈慌张地看向沈母求助。 怎么办,昭雪要赶走我了...... 沈母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慌什么,林砚早就拿着离婚证离开了。 什么林砚和昭雪离婚了 江澈惊讶,随即心里一阵大喜。 太好了,只要林砚走了就没人会和他抢沈先生的位置。 当初林砚还在的时候,昭雪已经处处向着他,现在人走了,他还有孩子,一定能得到沈氏。 我......我想出席明天的宴会。 沈母了然。 明天我会派人给你送衣服,剩下的,你就要靠自己了。 这几年,沈父在外面的养了不少小情人,对她是十分冷淡。 沈昭雪在沈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却为了林砚屡次和她顶嘴,违背她的意愿。 她逐渐丧失了话语权,在沈家这么多年,竟然一个靠得上的人都没有。 江澈是她精心挑出来的女婿,虽然蠢但听她的话,只要江澈能得到沈昭雪的心,她以后也算有了依靠。 12 12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沈昭雪身着一身美艳的黑色裙子,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林砚怎么还没来 宾客们的恭喜声此起彼伏,可她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沈总,恭喜您喜获麟儿啊! 您和沈先生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人中龙凤。 恭喜啊,恭喜—— 众人都清楚沈家这个孩子的到底是谁的,但谁都没有说,皆是摆出笑脸说着违心的假话。 沈昭雪礼貌地笑,机械性回应众人。 宴会过半,林砚始终没有过来。 就在她准备回家亲自把林砚带来时,大门忽然打开。 江澈打扮帅气,怀里抱着孩子出现。 你怎么来了 沈昭雪皱眉。 江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是林哥让我来的,他说自己死都不会认下这个孩子...... 啪嗒—— 沈昭雪砸碎了手中的高脚杯,碎片扎进她的手掌,鲜血顺着留下。 林砚竟然三番五次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江澈被她阴寒的表情吓得浑身一抖,怀中的婴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本能地开始啼哭。 众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都在看笑话。 她烦躁地蹙眉,推开要给她包扎伤口的人,不顾江澈诧异的呼喊,沈母的阻拦,大步离开宴会一路回了沈家。 一路上,她的脑中都被怒火充斥。 可回到沈家,看着林砚那间客房关着门时,怒火还是被心软和愧疚代替。 这段时间是她忽略他了。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阿砚,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看孩子好吗 我已经安排人送走江澈了,别生气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派人给你送的药按时涂了吗。 不管她说什么,房间内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许久,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叫人来强行破门。 房门打开,里面的场景让她呼吸一滞。 床铺整齐冰凉,桌子上落了一层灰,衣柜大敞,里面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衣架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明显已经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人呢! 林砚人呢 她站在原地尖叫,攥紧的指尖泛白。 助理深知这次瞒不下去了,低着头小声道,先生在您送江先生去医院那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 走了 他能去哪 沈昭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她停顿了许久,才开口。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她推开助理,疯狂的在别墅里搜寻,脚步急促而慌乱。 书房,卧室,洗手间......她找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翻遍了地下室的储物箱,希望能找到他的一丝痕迹。 叮铃—— 别墅门铃被人摁响。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阿砚! 可惜不是她想见的人。 邮递员站在外面递给她一份文件,女士,您的快递,请签收。 沈昭雪看着上面的邮寄地址是民政局时,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连名字都签了几次才签好。 助理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四周静的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打开信封,离婚证书几个大字刺痛她的双眼。 13 13 沈昭雪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踉跄地扶住桌子。 原来林砚早就打算离开,那些她以为的冷战,不过是他最后的告别。 她想起跟着江澈离开时,她决绝的眼神,想起在医院被她一次次伤害的沉默,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江澈追过来时刚好看到沈昭雪拿着离婚证书发呆。 他压下心里的狂喜,抱着还在啼哭的孩子哀求。 昭雪,你看看孩子吧,从他出生后你一次都没抱过,他是你的孩子啊。 随后而来的沈母也责备她对孩子太狠心,将孩子强行塞进她怀里。 她看着怀中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脑中全是林砚的样子。 曾经她怀孕时,林砚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肚子,说我们的昭安一定会很可爱,可现在,这些画面都成了刺痛她的利刃。 她看着沈母,江澈,最后是助理。 这几天,他们都在合起伙来骗他,瞒着林砚离开的事实。 滚!滚出去! 她声音破碎又难过。 把孩子还给江澈,她恶狠狠推着人往门外赶。 江澈他们被关在门外,不断拍着门和她道歉,沈母骂她不孝...... 这一切的声音都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在里面,痛苦不堪。 她无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泣音。 阿砚,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林砚,她曾经做的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她把自己关在林砚的房间,抱着他曾经盖过的被子努力嗅着他的气味。 那本离婚证书被她捏的皱巴巴扔在桌子上。 夜晚,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家祠堂被大火焚烧,林砚跪在大火中怀里抱着一个面目全非的牌位,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拼命地喊叫,让他快出来,他却充耳不闻。 她想冲进去救他,沈母和沈父还有江澈死死拦住她,她只能亲眼看着林砚在大火中一点点消失。 最后一刻,她看见林砚抬头,眼中恨意汹涌。 沈昭雪,你怎么能让别人做我们的孩子!我恨你,昭安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猛然惊醒,呼吸急促。 别墅门外传来砸门的声音。 轰隆一声,门开了。 沈父寒着脸,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不过是个不能让你怀孕的男人,离了正好,我们再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昭雪。 她咽下喉咙涌上的血腥,双眼通红,够了!从小到大你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婚姻,事业,现在连我的爱情都要干涉! 是我对不起阿砚,是我亲手推开他的...... 我要去找阿砚。 沈父难以置信,你去哪找他,你难道要为了个男人不管公司的事情,还有这个孩子,他才刚出生你忍心扔下他 江澈抱着孩子黯然神伤。 小小的一团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咬着奶嘴看她,黝黑的眼睛带着清澈的疑惑。 这是她的骨肉。 可看见这个孩子,她就会想起昭安。 梦里,林砚说她不该让别人代替昭安。 她别过头,你们既然这么想要孩子,那这个孩子以后就由你们抚养,至于江澈——她顿了顿,继续说,就按我之前说的,送去外国吧。 江澈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闻言直接冲上来死死抱住她。 昭雪,不要送我走......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我也不能离开你啊! 他刻意摆出林砚曾经难过时的神态,小心翼翼地仰头看着她,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了吗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们的曾经。 江澈的话时刻提醒,她是如何背叛林砚和别的男人厮混。 这时候,她也明白江澈之前答应她的话都是假的。 沈昭雪浑身紧绷,强行压制住内心翻涌的厌恶,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永远也学不像阿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澈,语气中满是嘲讽,曾经那些不过都是虚情假意,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她让人强行把江澈带走。 江澈不断挣扎,最后竟然推开抓着他的人一头撞在墙上。 鲜血从他的额头缓缓流下。 婴儿的啼哭和沈母江澈的哭喊交杂。 沈父被眼前的一幕气得呼吸急促,暴怒下呵斥,混账,你要把这个家闹成什么样子! 去,把人送去医院养伤,去国外的事过段时间再说。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乱糟糟的走。 别墅内又只剩下沈昭雪一人。 她忽然觉得,沈家从来不是她的家,这里根本没人会在乎她的想法和情绪,只有林砚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她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别墅里再也不会有林砚的身影,只剩下她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独自品尝着痛苦的滋味。 14 14 沈昭雪发动所有人脉,撒下天罗地网,终于从私家侦探那里得到消息。 林砚在S市。 她一刻也不愿耽搁,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S市的机票。 然而,当她匆匆赶往机场时,却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恭敬却坚决地说,沈总,老爷请您先去医院一趟,楚小姐和小少爷需要您。 沈昭雪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让开!谁也别想阻拦我! 对不起,沈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黑衣人不为所动,甚至摆出了随时动手的架势。 沈昭雪双拳紧握,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她知道,此刻强行离开只会徒增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咬唇道:带路! 医院的长廊里,沈昭雪脚步匆匆。 当她走到江澈的病房门口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只要我再让昭雪怀上孩子,她就不会再赶我走了。 江澈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 沈母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昭雪来了,就在她的水里下药。有了两个孩子,她就算想把你送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还是您有办法。江澈谄媚地说,之前在衣服里放针栽赃林砚的手段,不也是您教我的吗要不是您,我哪能这么顺利地把那个贱人赶走。 我早就看林砚不顺眼了,一个穷人家的打工仔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女婿,他孩子的牌位也不配出现在沈家祠堂,趁早烧了最好。 那二十军棍我也吩咐人往死里打...... 沈昭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林砚在祠堂绝望的哭喊、被军棍打得遍体鳞伤又是怎么一个人走回家的。 这些画面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 偏偏病房里两个人还在肆无忌惮算计她。 她猛地推开门,眼中满含戾气。 江澈和沈母看到她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你们怎么敢! 沈昭雪恨不得掐死眼前的男人,陷害阿砚,设计阴谋,你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沈母强装镇定:昭雪,你别听他乱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沈昭雪冷笑一声。 她转头看向江澈,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不仅害了阿砚,连孩子也不放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江澈吓得浑身发抖,冷汗不断地流下来:昭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吧,别赶我走...... 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 他有什么脸再提孩子。 沈昭雪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直视自己通红的双眼,你拿孩子当筹码陷害阿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应 她甩开他,既然他死活不肯出国,那就留在沈家。 沈母慌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他想嫁进沈家,那我就如了你的愿,也如了他的愿。 沈昭雪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看向躲在沈母身后瑟瑟发抖的江澈,三婶不是一直缺个老公正好,把他送过去。 沈母脸色骤变。 你三婶都六十岁了,还是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究没敢把 老变态 三个字说出口。 沈母的话彻底打碎江澈仅剩的希望。 他好不容易才勾引到沈昭雪让她生下一个孩子,熬到林砚跟她离婚,马上就要成功。 他还正年轻,怎么能娶一个六十岁的老婆子 他低吼着扑过来:不!我不要!昭雪,我求求你...... 沈昭雪厌恶地一脚踹开他,江澈撞在床头柜上,额头瞬间沁出血珠。 既然你已经要入赘沈家,就要遵循规矩,按沈家家法,诬陷家主该受二十军棍。 沈昭雪拍拍手,慢条斯理地扎起长发。 来人,行刑。 15 15 江澈被按在沈家祠堂,面前摆着他当初烧坏的长生牌。 前五军棍下去,他还能声嘶力竭地求饶。 沈昭雪倚着门框,看着刑杖一次次落在他的背上,溅起血花。 昭安,妈妈带坏人来给你赎罪了。 随着第十棍下去,江澈的哭喊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到第十七棍,他彻底昏死过去,唯有身体还在随着棍棒的击打无意识抽搐。 够了。 沈昭雪抬手阻止行刑,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人抬去三婶那儿。 沈母冲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会死的! 他不会死。 沈昭雪甩开母亲的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在地上,这是国外特制的止血药,能保他不死。 她看向昏迷中还在颤抖的江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毕竟,三婶还等着洞房花烛呢。 江澈像条死狗一样被送走。 夜晚,他在一阵颠簸中惊醒。 沈三婶醉醺醺地抱着他,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逡巡:果然是个小帅哥,侄女倒是好眼光。江澈挣扎着要逃,却被沈三婶死死压在身下。 昭雪...... 救命...... 他虚弱地喊着。 而他口中的沈昭雪,已经在机场检票准备去往S市。 她已经从当年给她诊断的医生口中知道真相,是她对当年林砚受伤的事有阴影才一直没有怀孕。 林砚居然一直帮她隐瞒...... S市有霍家的势力,沈家不好光明正大寻人,因此一直找不到林砚的具体的位置。 沈母在江澈被送走后就一病不起,沈父再也懒得管家里的糟乱事,专心培养江澈留下的孩子替代沈昭雪。 没人会再阻止她和阿砚在一起。 阿砚,你到底在哪。 她看着飞机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落寞。 ...... S市,林砚在滑雪场准备一会儿学员要用的工具。 和沈昭雪离婚后获得的财产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为打工发愁。 但他是闲不下来的性子。 好不容易逃脱沈家那座牢笼,他想把之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都实现。 第一件事就是滑雪。 他没进沈家前在滑雪场打过工,偶尔会给一些滑雪教练打下手,再加上他这几天的学习,成功考下了教练资格证。 好了,我带头,你们在后面注意看我的动作。 林砚戴上防风镜在雪道上飞驰,凛冽的风灌进领口,却让他感到畅快淋漓。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这是他离开沈家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由的滋味。 一节课上完,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忽然被人叫住。 林教练! 同事气喘吁吁地跑来,新来的学员指定要你带,说是想挑战高级雪道。 能直接点名要挑战高级道的学员不多见。 还点名要他带 他犹豫着没有答应,心里怕是沈昭雪的人找来。 这几天他也听说了一些沈家的事,知道沈昭雪生下孩子后就把江澈送给沈家那个六十多岁的三婶,沈昭雪连夜离开对外宣传出差。 刚想拒绝,不远处就看见一道身影走来。 那人穿着红色滑雪服,周身却散发着与雪地相融的美艳气息。 林教练,不记得老同学了 竟然是她 林砚微微怔愣,记忆如潮水翻涌。 16 16 大学时,林砚家境贫寒,在学校没少受同学排挤。 直到他遇见霍弈姝。 霍弈姝时学校里出了名的任性小公主,每天踩点上课,校服永远穿不整齐。 老师没办法管她的成绩,又怕被霍家为难,就让他这个无权无势的人给她辅导。 大概是看他可怜,霍弈姝没有像对别的给他补课的人那样对他,即便再不耐烦都会撑着下巴听他讲题,还会在他被人刁难时出现,替他解围。 可惜后来他因为家里的事转学,和她再也没了联系。 霍弈姝走到他面前,勾了勾唇,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林砚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没想到。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霍弈姝的出现让他有些慌乱。 这些年的经历早已让他学会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不敢轻易面对曾经的人和事。 在他看来,她和沈昭雪都是危险人物。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也不追问,只是笑着说,听说你滑雪技术很好,我正想找个教练好好学学,不如就麻烦林教练了 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放心,我会给你付双倍的课时费。 看着霍弈姝真诚的眼神,林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当是曾经帮过他的报答吧。 高级雪道上,林砚熟练地给她讲解着滑雪技巧,演示着各种动作。 霍弈姝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能跟上他的节奏。 两人在雪道上飞驰,林砚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正当他们准备挑战更陡的坡道时,林砚余光瞥见停车场闪烁的黑色轿车。 几个穿着低调的人拿着照片,看着像是找人。 林砚脸色瞬间煞白。 沈昭雪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攥紧雪杖,霍弈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眸色骤然变冷,她突然搂住他的胳膊。 跟我来。 两人沿着偏僻的雪道钻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 那些人没有注意到林砚这边的动静,问不出什么消息就离开了。 林砚撑着树,心里后怕。 他不清楚被沈昭雪找到会有什么后果,也不想再被逼着回到沈家。 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身旁的霍弈姝半开玩笑。 见他神色紧绷,叹了口气又抱怨道,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肃,别怕,我在呢。 林砚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才发现霍弈姝的手背被树枝划出一道血痕。 他翻出随身的医药包,声音带着愧疚,连累你了。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人为什么找你,我兴许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霍弈姝对自己的伤口满不在乎。 沈家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和沈昭雪离婚的消息也迟早会被爆出来。 兴许是霍弈姝这次帮了他,又或许是大学时他们曾相处过一段时间,他总觉得她能带给自己安全感。 没有隐瞒,林砚将这些天在沈家的遭遇娓娓道来。 从煤气中毒失去孩子到被江澈陷害,从沈昭雪的背叛到离婚后的逃亡。 林砚话音落下的瞬间,滑雪场的寒风仿佛都凝固了。 霍弈姝垂眸看着他的指尖,那些被火盆烫伤的疤痕在泛着淡粉色。 她突然扯下自己的滑雪手套,毫无预兆地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沈昭雪那个蠢货,连珍宝蒙尘都看不出来。 17 17 霍弈姝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林砚时的样子。 明明那么劲瘦的一个男生,却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平淡地在她斜对面坐下。 讲题时,那双眼睛总是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永不熄灭的小火苗。 课间偶尔会有男生故意找他麻烦,撞翻他的水杯,他也只是默默擦干水渍又继续学习。 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倒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翘课,而是踩着上课铃溜进教室,只为在后门多看一眼认真记笔记的林砚。 在他被人刁难时,她也心疼,暗地里收拾那些人,警告他们。 欺负我的家教,问过我了吗 可等她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林砚却转学了,连一句话都没给她留。 这么多年过去,她总会想起那抹坚强的身影。 也许是缘分,她竟然在S市再见到林砚。 他变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份沧桑,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她想,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 与此同时,沈昭雪乘坐的飞机刚刚降落在 S 市。 她握着林砚留下的离婚证书,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亮起,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沈总,先生最后出现在北城的滑雪场,不过监控显示他和一个女人离开。 照片里,林砚揽着霍弈姝的肩膀,两人身影在雪幕中亲昵又模糊。 沈昭雪攥紧手机,唇角绷紧。 霍弈姝。 霍家的小公主,难道林砚来S市是来找霍弈姝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克制内心的暴躁,闭了闭眼,给私家侦探回复消息。 查一下他和霍弈姝是什么关系,还有现在的住址。 ...... 这样好吗 林砚把霍弈姝揽在怀里离开。 霍弈姝笑的张扬,难道你下半辈子都要躲着沈昭雪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她找不到你,而是逼她放弃。 林砚慢吞吞点了点头。 刚刚在树林里听完他的遭遇,霍弈姝给他出了个主意。 她会扮演他的女朋友,让沈昭雪死心,不再纠缠他。 林砚这些日东躲西 藏也烦了,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她。 但她显然忘了霍弈姝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天,霍弈姝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十分张扬,就差到处说他和她是情侣了。 白天她会开着限量版跑车,载着林砚招摇过市。 副驾上,林砚有些局促不安。 是不是太夸张了 霍弈姝却猛踩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不夸张怎么能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晚上,他们出入高级餐厅,霍弈姝总会娇蛮地将他的椅子拉到自己身边,亲自为他切牛排。 每当林砚想开口拒绝,她就会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食物,轻轻抵在他唇边。 张嘴。 霍家小公主的恋情,一向有很多人关注。 没过多久,林砚就被铺天盖地的新闻轰炸。 财经头条赫然写着:霍氏小公主官宣恋情,神秘男友身份曝光! 配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他正在雪场教霍弈姝滑雪,画面里他微微低头,唇角带笑,而霍弈姝的目光热情又专注地盯着他。 沈昭雪看到新闻的瞬间,直接将手中的水杯砸向电视屏幕。 玻璃碎裂的声音里,回响着霍弈姝在采访中的话语。 他是我找了七年的珍宝,往后余生,我希望每天都能陪着他,护着他。 字字句句,像锋利的钢针,扎得她心脏生疼。 手机响了几下。 沈昭雪看着侦探发来资料,最下边是林砚现在的住址。 18 18 霍弈姝,你已经滑的很好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了。 林砚气喘吁吁。 不过半个月,霍弈姝就掌握了所有滑雪技巧,甚至滑的比他还好。 霍弈姝看着他,忽然问,除了滑雪,也许你能教我点别的。 什么 恋爱,或者结婚...... 她的声音比以往都认真。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如擂鼓。 他猛地后退一大步,忘了自己脚下还踩着滑雪板,差点摔了个跟头。 霍弈姝搂住他的腰一下扑进他怀里。 她的头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仿佛和他的心跳共鸣。 你明明清楚,我喜欢你,大学时候就喜欢了。 你倒是狠心,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和别人结了婚,傻傻地给自己弄了一身伤。 女人的声音闷闷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 他没有说话,脑中回想起这些日子霍弈姝对他的关照,确实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但他居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毫无抵触。 我...... 林砚的心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颤抖。 沈昭雪的背叛像道未愈的伤疤,此刻又隐隐作痛。 他别开脸,为难道,霍弈姝,我...... 我现在没办法再相信感情。 他离过婚,就算此刻一时冲动答应她,那以后呢。 我不要你立刻相信我。 霍弈姝仰着头看他,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就当...... 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等了你七年的傻子。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听听,它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开始乱跳了。 林砚喉咙发紧,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别躲我好不好 霍弈姝将脸埋进他腰间,声音闷闷的,像只撒娇的小猫咪。 我会把沈昭雪欠你的爱都补回来,每天给你买早餐,陪你去世界各地旅游,你难过的时候就当你的人形抱枕...... 她絮絮叨叨说着,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砚的心还是控制不住软了下来,眼眶发热。 许久,他终于伸手抚上她的背,轻声说。 那...... 那你不许再让我难过。 霍弈姝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她捧起他冻得通红的脸的脸,额头相抵,我和她不一样的,你就是你,没人能代替,我也不会因为旁人去做伤害你的事,孩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话音未落,她的唇已经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两人沉溺在温情中时,雪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砚,你在做什么 噩梦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19 19 沈昭雪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眼前发黑,喉间涌上腥甜。 阿砚! 她又低低叫了一声林砚,冲他招手,过来,跟我回家。 林砚身体一僵,缓缓转头。 当看到沈昭雪时,他下意识抱进霍弈姝。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刺痛了沈昭雪的眼。 她险些站不住,跌到在雪地里。 霍弈姝见状,故意和林砚贴的更紧,挑衅地挑眉。 沈总,阿砚正在和我约会,你要不识趣点 她自觉把称呼换成阿砚。 林砚的依赖,霍弈姝亲密的称呼,这一切都让沈昭雪情绪崩溃。 她怒不可遏,冲上前就要扇巴掌,却在触及林砚抵触的眼神时,动作生生顿住。 她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阿砚,跟我回去,我已经把江澈送走了,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深深的失望,沈昭雪,你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说着,他抬起手,腕间空荡荡的。 那串承载着他们曾经美好回忆的檀木手串早已不复存在,提醒她之前都做了什么。 沈昭雪眼神痛苦。 她想起自己亲手将手串从他腕间夺走,逼他一步一叩首跪了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悔恨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对不起,阿砚,我错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懊悔。 原来他当初看着她在江澈怀里,和江澈有个孩子时,心里是这么难受。 若是她早一点醒悟,知道江澈的到来会让他们走到这个地步,她说什么都不会让江澈踏进沈家大门一步。 看到那份离婚证了吗 林砚问她。 七年前你跟我求婚时,亲手把一份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送给我,信誓旦旦和我说如果你背叛我,就让我毫不犹豫的离开。 怎么,你自己说过的话也不承认吗。 他向来温柔的脸上露出厌恶,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神荡然无存。 在他意识到沈昭雪出轨时,他没有拿出离婚协议书,在她带回江澈时,他还是没有拿出来。 无数次,他都在给她机会。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严重的伤害。 沈昭雪睫毛颤抖。 好了。 霍弈姝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牵起林砚的手。 我和阿砚还有约会,就不陪沈总叙旧了。 霍弈姝和林砚十指相扣,大步带着他离开雪场。 沈昭雪想追上,抬脚时却吐出一口血,红色与血色混合,她伸手想叫住林砚。 直到霍弈姝关上车门,彻底将她的视线隔绝在外。 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林砚不明所以,霍弈姝 似乎从沈昭雪出现那一刻,她就有些不对劲。 霍弈姝面色紧绷,转头看向他时眼底神色委屈。 她在害怕。 害怕他旧情未了,再次回到沈昭雪身边。 阿砚,你不会再离开我,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要确认他真实存在。 林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处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捧住她的脸打趣。 怎么像只被抢走鱼干的小猫 放心,我不会傻到再回去伤害自己一次。 霍弈姝扑进他怀里。 我就是害怕...... 害怕沈昭雪用过去的回忆让你心软。 原来不可一世的小公主也会露出这样的脆弱的神情。 林砚轻笑出声,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 过去的伤提醒我要珍惜现在。 他仰起头,目光坚定地与她对视。 良久,霍弈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发动机启动,她开车送林砚回家,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人,唇角不自觉上扬。 而林砚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满是安宁。 这一次,他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20 20 林砚本以为在雪场拒绝沈昭雪后就会让她死心。 没想到她不依不饶追到他家里来。 大抵是太过劳累生了病,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下巴愈发的尖。 她站在门外,不断摁响门铃。 林砚尽力无视她,继续手里的工作。 他今天答应要给霍弈姝做甜品吃。 大概是门外太吵,他乱了心神,不小心打碎一个碗。 沈昭雪似乎察觉到屋内有人,门铃摁的愈发急促。 阿砚!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的声音里带微不可见的哀求。 无奈,林砚给霍弈姝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 下午雪场还有工作,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霍弈姝来的很快,见沈昭雪站在林砚家门口,眼睛微眯。 她上前几步,趁人不备毫不留情扯住她的衣领,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沈昭雪踉跄半步,反应过来立即还手。 两人僵持住,霍弈姝用手肘抵住她的喉咙,沈昭雪,阿砚不想见你,你该认清现实了。现实 沈昭雪嗤笑,嘲讽她,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只是在逃避,在利用你! 她的眼神越过霍弈姝,直直地看向屋内,阿砚,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猜到霍弈姝这么张扬带着林砚出入各种场合都是故意的了。 心里又升起希望。 屋内,林砚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门,看着门外这个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女人,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沈昭雪,放手吧。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晕沈昭雪。 沈昭雪的动作僵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阿砚......你是怪我让人替代昭安吗,我已经让江澈在祠堂给昭安认错了,昭安的长生牌我也找人修好了,你跟我回去看看好吗 昭安...... 提起那个失去的孩子,林砚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攥紧手心,喉间泛起苦涩。 沈昭雪察觉到他的动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霍弈姝的阻止靠近他,眼神偏执又疯狂。 跟我回去看看吧,我找人用千年沉香木刻的牌位,还请了高僧日夜诵经...... 阿砚,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他们的孩子...... 不,昭安是他一个人的! 沈昭雪不配做昭安的妈妈。 林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沈昭雪,昭安在我心里,从不需要一块牌位来证明存在。你所谓的忏悔,不过是想再一次困住我。 手机响起,是雪场经理提醒他上班。 学员们都在等着他。 霍弈姝递给他一个眼神。 阿砚,你先去雪场,这里交给我。 别担心,有我呢。 林砚点点头,锁上门离开。 霍弈姝死死压着想追过去沈昭雪,直到林砚远到看不见背影,她才松手。 沈昭雪,你真的了解过阿砚吗 她问的一针见血。 沈昭雪浑身一僵,开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从不知道林砚的喜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结婚七年,她一直都是把她想要的强加给他。 霍弈姝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眼神冷得刺骨。 你总说爱他,可你连他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大学时他在图书馆打工,省吃俭用也要买过期杂志学滑雪;他在便利店值夜班,对着星空说想环游世界。 这些,你在婚后帮他实现了吗 21 21 沈昭雪哑口无言。 她从没听过林砚提过这些。 或者说,她没有注意他说过这这些。 走吧,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林砚。 霍弈姝不等沈昭雪反抗,扯着她进了车里。 雪场上,林砚正在教学员滑雪。 他穿着鲜艳的滑雪服,像只自由的飞鸟般从雪道飞驰而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昭雪隔着玻璃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第一次遇见林砚,他也是这样充满朝气,笑着带她去小巷吃美食,把她的裙子涂鸦成艺术品。 可自从他进了沈家,他的笑容好像一点点消失了。 七年前那个拉着她做摩天轮说希望她开心,眼睛亮晶晶的男人,与眼前记忆里在沈家祠堂被折磨得苍白憔悴的林砚重叠,让她一阵窒息。 你把他关进了金丝笼,却怪他不会飞翔,甚至找了个替代品。 霍弈姝的声音残忍。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林砚。而你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沈昭雪的眼眶通红。 她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自私的占有。 隔天,沈昭雪出现在雪场。 她穿着普通的滑雪服站在学员队伍里,声音沙哑:林教练,我想报名学滑雪。 林砚转身,看到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沈昭雪摘下滑雪镜,露出眼底的血丝和从未有过的卑微。 阿砚,我想重新认识你。 沈昭雪作为学员加入,林砚没理由拒绝。 排尾,沈昭雪动作不太熟练地给自己绑好滑雪板,那双手曾翻云覆雨签下千亿合同,此刻笨拙地攥着雪杖。 做好准备工作后,她的眼光一刻都没有离开林砚。 林砚却把他当空气,不闻不问。 周围的学员看出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个别几个还认出了沈昭雪是沈氏总裁,开始窃窃私语。她是不是追林教练的你看她摔了多少次了,膝盖肯定青了。 听说沈总以前连过山车都不坐,现在居然敢滑雪。 沈家对沈昭雪这个继承人很看重,任何有生命危险的运动都是禁止的。 林砚看着又一次摔倒在雪道上的男人,没了心情再继续上课。 解散后,他一个人在休息室和霍弈姝发消息。 霍弈姝知道自己昨天那番话不但没有劝走沈昭雪,还让人想出新的办法纠缠,气得不行。 看着对方发来好几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他不禁失笑。 【放心,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理。】 阿砚,在和谁聊天 沈昭雪心里清楚他在和谁说话,心里嫉妒的不行。 她捧着一杯热可可走走到林砚面前递给他。 林砚接过她手里的可可,却转手递给旁边的小学员。 沈昭雪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 阿砚,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林砚第一次知道她居然可以这么有耐心和毅力。 看着周围几个眼中闪烁着八卦目光的学员,他带沈昭雪来到雪道后山。 说吧,说完你也不要再来了。 沈昭雪近乎贪恋地看着他,享受这些日子来唯一一会儿独处的时光。 她向他诉说自己发现他离开时的痛苦与后悔,寻找他时的疯狂和崩溃,说到最后,几近哽咽。我发誓,以后不会再用家族规矩束缚你,你想去哪滑雪、想过怎样的生活,我都陪着你...... 没用了。 林砚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沈昭雪,有些裂缝不是修补就能愈合的,而且你已经和江澈有了个孩子,不管你把这个孩子送到哪,他身体里始终留着你的血,提醒我你曾经和别的男人亲密过。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头顶传来簌簌声。 抬头望去,整片雪坡正在晃动,像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雪崩了! 22 22 沈昭雪脸色骤变,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山下狂奔。 快跑! 积雪倾泻而下,林砚被碎石绊倒。 就在碎石混着沉重的雪块要砸下时,沈昭雪翻身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他瞪大眼睛。 沈昭雪,她为什么这么做 时间仿佛凝固,死亡的恐惧让林砚大脑一片空白。 眼中除了大片的白,就是沈昭雪那张痛苦的脸。 她的体温透过浸透的滑雪服传来。 沈昭雪的意识在剧痛中,阿砚...... 别怕。 她想扯出一抹笑,喉间却涌上血腥气。 看着林砚快哭出来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样死了也值了。 不等他反应,她低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血味,更带着遗憾。 唇瓣一触即离,沈昭雪的身体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一把将林砚拽进起来圈住他的腰,声音沙哑得近乎嘶吼。 抱紧我。 林砚摸到她后背黏腻的血迹,指尖颤抖。 别看。 她含糊地说,随后咬着牙一声不吭,在雪崩后的狼藉中寻找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隐约听见搜救队的呼喊声时。 沈昭雪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 她重重跪在雪地里,却在倒下前将林砚脸上的泪水擦去。 阿砚,这次我保护好你了,对吗 ...... 沈昭雪被救护车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她失温严重,内脏多处破裂,能撑到下山已是奇迹。 林砚呆坐在长椅上,神色迷茫。 他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伤。 这是他第二次在医院的抢救室外。 第一次被逼着给江澈下跪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些事。 阿砚! 霍弈姝脚步慌乱地赶来。 他不过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吓到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发颤,手指不住摩挲他冰凉的脸颊。 林砚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终于找回一丝真实感。 她救了我。 他闷声开口,我承认她爱我,可那些在沈家受过的伤痛,我忘不掉。 霍弈姝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 你的感受永远是最重要的,不用为难自己。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砚伸手环住她的腰,汲取着这份安心。这次之后,我和她两清了。 不管沈昭雪受了多重的伤,他都不会回头。 这样分不清谁对谁错的纠缠,尽早结束也好。 他目光坚定,我已经在雪场办了离职,我们离开这吧。 ...... 三天后,沈昭雪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 阿砚...... 她沙哑地喃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护士按回病床。 得知林砚平安无恙后,她松了口气懈,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迟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问护士,在他昏迷期间有没有人来看过她。 除了第一天搜救队的人过来帮你缴费,后来没见过有人来过这间病房。 护士的回答让她心凉。 出院那天,她再次去了林砚工作的地方。 滑雪场已经重建,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环顾四周,她没有找到林砚的身影。 工作人员告诉她,雪崩后林砚就离职了。 您是沈总吧,林教练留了张字条给您。 沈昭雪眼睛一亮,接过字条打开。 里面的内容却让她险些晕倒,后背还没有痊愈的伤仿佛被再次撕开,痛的鲜血淋漓。 他竟然说,不必再见,各自安好。 林砚真的不爱她了,就这么扔下重伤的她离开,连去哪了都不肯说。 与此同时,沈家的催命电话接连不断。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沈氏势力动荡,不少人都开始觊觎她的位置。 凑巧江澈疯了一样跑到沈家闹,说自己帮沈昭雪生了个孩子后又被抛弃,甚至把他嫁给六十岁的老太婆。 沈三婶性情古怪,在床事上也多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江澈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 他穿着暴露,故意把身上那些伤露出来,在沈家门口撒泼打滚。 要么沈昭雪嫁给我,要么就把孩子还给我! 23 23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沈昭雪的丑闻很快传开。 沈氏股价暴跌,不少股东都有异议。 沈父在电话里呵斥,公司股价因为你暴跌,霍氏又在疯狂收购,你是打算死在医院,让沈家彻底完蛋吗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沈昭雪不得回沈家处理这些事。 连夜奔波,到沈家时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身后渗出的血色染红了衬衫。 沈家一众人早已坐在客厅等待声讨她。 这些曾经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卑躬屈膝的人仿佛变了一副面孔,纷纷仰着鼻孔指责她。 要不是因为你,沈氏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为了个男人,把沈氏搞成这副样子!霍氏三天两头收购我们的产业,股价跌得连散户都在骂! 沈父气得摔了茶杯。 我是不会把孩子还给江澈的,要么你嫁了他平息风波,要么就另想办法解决! 他已经年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陪伴,势必不会放手。 至于沈昭雪,这个在他眼里已经不堪大用,随便怎样都和他无关。 哪怕是逼迫她嫁一个私生活混乱的男人。 沈昭雪看着这一屋子豺狼虎豹,忽然笑出声。 我不会嫁给江澈的。 至于沈氏,我会辞去现在的职位,对外宣布我从此和沈氏再无关系。 她竟然放弃了苦心经营的一切。 客厅的角落,江澈跌坐在地。 他没想到把人逼到这个份上都不愿意嫁他。 完了,一切全完了。 他又要回到那个恶心的老太婆身边,日日煎熬,饱受折磨。 ...... 沈家发生的一切,媒体都没有错过,一一报道。 林砚偶尔也能看到。 江澈自从把自己和沈昭雪的事情闹得全网皆知还没有得到想要的,就彻底疯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病情愈发严重。 会突然歇斯底里地摔东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破口大骂,又会在沈家门口大喊沈昭雪马上就要嫁我了。 他做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事也被扒了个干净。 一时间,他在网上人人喊打,就连走在路上都会被吐唾沫。 一次遭到小混混殴打,在逃跑中,他闯了红灯,被一辆大货车撞死。 而沈昭雪在雪崩中的伤没有得到及时休养,落下了后遗症,不得不去国外治疗。 沈家的势力更新迭代,再也没了她的一席之地。 林砚不禁唏嘘。 很难想象沈昭雪那样骄傲的人,轮到到现在这个地步会是什么心情。 但这一切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从雪场辞职后,他就和霍弈姝到处旅游。 霍家老爷子一开始也来找过她回去,但霍弈姝却满不在意,缩在林砚怀里,桃花眼笑得眯成月牙。 爸,这是您未来女婿,我要和他环游世界去。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颤,她却突然变魔术似的掏出张环球机票。 早订好了,您要是不祝福,我俩就私奔。 就像她承诺的那样,她和沈昭雪不同,无论外人如何说,她都会坚定地牵住他的手。 一路走来,他们收获了无数不同国家人的祝福。 在旅行的中终点时,霍弈姝忽然穿上婚纱,拿出一枚钻戒。 阿砚,我们走过四十七个国家,看过两千零三十二次日落。 不知道下一次旅行,我能不能以妻子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林砚心脏咚咚跳着,红着眼点头。 当然能,我的妻子。 曾经那些被泪水浸泡的夜晚,那些破碎的信任,都在这场跨越山海的旅途中被治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