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云舒过经年》 1 1 全京市的人都知道,霍知言爱惨了许柠。 十六岁那年她被跟踪狂尾随,高高在上的霍少第一次动手,将人打进了医院; 二十岁时,有人造她的黄谣,他连夜将人绑到她的面前道歉,并将道歉视频投到大屏幕24小时播放; 二十四岁时,她遭到他对家的绑架,困于公海上的货轮上。 他毫不犹豫地将商业机密丢出去,在炸弹即将爆炸的最后一秒,抱着她跳入大海。 他在海浪中为她渡气,将身上的救生衣穿到她的身上,他们在海上飘了一天一夜时,他对许柠说:柠柠,这辈子,有我在,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半分。 他追了她十年,爱了她十年。 直到许柠在高速上被后车追尾。 她接受了大大小小的手术,浑身上下打满了钢钉。 最严重的是那双弹钢琴的手,神经全断。 再也不能触碰心爱的钢琴。 大家都说霍知言不会放过肇事者。 他那么爱许柠,一定恨不得将害了她的人抽筋拔骨。 可当肇事者林攸攸出现后,他变了态度。 他不仅表示可以不去追究,甚至有人在某家奢华的餐厅中看见他搂着林攸攸的肩膀安慰。 许柠不信。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别的女人 还是那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女人 最后一次钢钉手术的剧痛还未消散,霍知言拿着一份谅解书走进来。 柠柠,签了它吧,别再追究攸攸的事了。 许柠不可置信地望着眉眼英俊的男人,可是她毁了我...... 车祸后,交警调查过,撞向许柠的林攸攸是个才刚拿到驾照的新手。 根本没有资格上高速。 她家庭困难,为了打工赚钱,才迫不得已接单做代驾。 如果你不与她和解,她会留下案底的。 你不过是做了几次手术,又没有生命危险,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许柠躺在病床上,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 我已经替你做决定了。霍知言从身后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和鲜花,这是攸攸亲手为你做的道歉小蛋糕,还有一束花,年轻小姑娘这么有心,很难得。 霍知言说完,手机刚好响起。 他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接。 许柠躺在病床上,视线中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背影。 曾几何时,能够依靠这背影的人,只有她。 可如今,他不仅出轨了那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更要她一起原谅。 霍知言打完电话重新推门回来,见许柠没有动过面前的蛋糕。 他轻皱了眉,柠柠,你怎么还没吃蛋糕不要浪费了别人的一片心。 霍知言边说边拿过汤匙递给她。 你快吃吧!霍知言掏出手机,对着许柠举着汤匙的样子拍了几张照,多吃几口,我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攸攸看,让她安安心,知道你也原谅她了。 他忘了。 他忘得干干净净。 连霍家佣人都能将她的过敏源倒背如流, 而那个曾为她亲手写下九十九条备忘事项的男人,却忘了她对麦麸过敏。 许柠机械的吞咽,喉咙像是被火燎过,迅速肿大。 霍......霍......知......救,救我......她艰难地发出嘶哑的求救。 霍知言却只盯着手机。 他不知道收到了什么信息,脸色剧变。 柠柠,你在医院里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边说边拨出电话,声音在病房门还没关上的瞬间泄露出来,攸攸,别怕,我马上到。 巨大的讽刺和冰冷的绝望覆盖了濒临窒息的痛苦。 原来,她早就被遗忘; 原来,疼爱早已经转移了对象; 原来,心死比窒息来得更快,也更彻底。 许柠涨红了脸,盯着空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像丢弃一件垃圾般,轻轻吐出:霍,知,言,我,不,要,你,了。 2 2 许柠再次醒来,是第二日傍晚。 霍哥,你跟那肇事的女大学生…不太对劲吧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病房角落传来。 许柠的指尖在被子下微微抽搐。 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眼皮纹丝不动。 别胡说。霍知言的声音深情款款,目光投向病床,柠柠才是我的初恋,白月光,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那你怎么对林攸攸那么上心那天听说她来道歉扭了脚,你急得直接从嫂子的病房里冲下去背她离开 沉默片刻,霍知言发出轻叹。 那天雨很大,他的声音突然鲜活起来,攸攸就站在医院门口,浑身湿透,抱着道歉的蛋糕发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掉,像...... 像十六岁那年,他在琴房外第一次遇见的许柠。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去怜惜。 一开始同攸攸接触只是新鲜,毕竟我和柠柠在一起太久了,我虽然爱她,但左右摸右手,久了也会腻。 霍知言站直身体,脖子上还残留着昨天林攸攸趴在上面呼出的气息。 他松了松领带,现在的柠柠长大了,太完美了。而攸攸年轻,她......需要我。 朋友意味深长地笑了,所以是救赎情结还是永远的十八岁定律 霍知言哪一个都没有否认。 他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他顿了顿,坦诚道:我确实很享受。 心灵和身体偶尔开个小差,这很正常。谁能保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等到新鲜劲过了,我依旧会回到柠拧的身边。 有了别人,我心里对柠柠有愧疚,才会更加去弥补她。这样,我们的婚姻才能长久。 一片附和声中,无人发现病床上,许柠攥着床单的手指,骨节惨白。 霍知言的朋友们刚离开,林攸攸就敲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连衣裙,黑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脆弱。 霍哥。她站在病床三米外,声音怯生生的,我是来还你外套的。 霍知言接过外套,突然一把扣住林攸攸的手腕,这么怕靠近我 林攸攸像是被烫着一样,甩开他,霍哥,我说过了—— 我记得。霍知言又逼近一步,将她困在墙角,你说要我向你证明五次我的真心,才会相信我,愿意‘真正’同我在一起,是吗 林攸攸后背紧贴墙壁,仰头的时候唇瓣‘不小心’扫过男人滚动的喉结。 是,你只有证明了你的真心,我才愿意不顾世俗眼光,做你的女人。她睫毛轻颤,声音却带着钩子,你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霍知言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你撞了柠柠却没有坐牢,这就是我向你证明的第一次。 林攸攸红着不语。 被她唇瓣碰过的地方,燥热滚烫一路烧灼。 他强压下小腹的叫嚣,绅士地送她下楼。 病房里恢复死一般寂静。 许柠骤然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冷厉的荒芜。 多么可笑啊...... 原来她的婚姻,她的‘长久’,需要用丈夫的背叛和愧疚来维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得到后又失去的呢 许柠决绝地拔掉了手中的输液管,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柠柠,离开他,看看我,行吗] 许柠擦掉眼泪,没有半分犹豫,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指,一字一戳,重重按下回复: [行。] 那边几乎是秒回: [给我十天,我订票去接你。] 3 3 第二天清早,许柠还睡着,病房门忽然被人猛地被人推开。 霍知言冷着一张脸,牵着林攸攸的手走了进来。 林攸攸显然是哭过,一张小脸皱巴巴,连鼻头都是红的,霍太太,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姥姥是无辜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今早六点就来了,护士说......说你不愿意见她,将她从病房赶了出去,让她站在大楼前淋雨...... 许柠一愣。 她连林攸攸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她的姥姥了! 她下意识看向霍知言。 可霍知言的视线冷得吓人,柠柠,你做得过了,你现在立刻下楼去向攸攸姥姥道歉。 许柠缓缓撑起身子,钢钉在骨缝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看向霍知言,声音沙哑:我现在这个样子,连病床都下不了,你要我下楼去道歉 林攸攸的眼眶更红了,她攥着霍知言的袖子轻轻发抖:霍哥,算了......是我姥姥命不好...... 霍知言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转向许柠的眼神带着责怪:柠柠,别任性,把谅解书签了,你亲自拿下去哄哄老人,让她安心。 曾几何时,霍知言可以连命都不要,抱着她从公海上跳下去。 说只要有他在,不会有人可以伤她半分。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为了另一个女人,逼她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霍知言,许柠缓慢张口,你选择信她 病房里静了一瞬。 霍知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不耐:你不听话,我只能找人帮你了。 不等许柠回应,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已经推门而入。 他们粗暴地掀开被子,许柠打着石膏的腿暴露在冷空气中。 霍知言朝外走的脚步一顿,吩咐道:给太太加件外套,别着凉。 保镖像拎破布娃娃一样把许柠架起来。 钢钉撕.裂肌肉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可更痛的是霍知言揽着林攸攸腰肢离开的背影。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许柠被半拖半拽地弄到门口,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湿漉漉的外套。 姥姥!林攸攸扑过去跪在老人面前,霍太太来给您道歉了...... 人群立刻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毒蜂般嗡嗡作响。 就是她啊,把老人家赶出去淋雨。 听说还是钢琴家呢,心肠这么狠 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人。 许柠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全靠保镖架着才没倒下。 她望向站在一旁的霍知言,对方却只是冷漠地抬了抬下巴:柠柠,道了歉,这件事就算了。 大厅外暴雨如织,许柠被推到台阶边缘。 痛到极致的许柠只想尽快从这场闹剧中抽离。 她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林攸攸扶着轮椅,怯生生地说:可是霍太太还让姥姥在雨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许柠猛地抬头,你撒谎!我根本...... 柠柠!霍知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钢钉附近的伤口立刻渗出血丝,你今天不让攸攸满意,就别想回病房! 我......道歉......许柠的牙齿不住打颤,是我不该......赶老人家......淋雨...... 霍知言终于松开手。 许柠像断线的木偶般跪倒在雨地里。 早这样不就好了霍知言让保镖将带许柠回去换衣服,自己则是转身撑.开伞罩在林攸攸头上,我们走。 许柠瘫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滴冲刷着她的脸。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深渊时,一阵风裹挟着霍知言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与狎昵的调笑,这算不算......第二次的证明看我......多宠你...... 声音像是沾了剧毒的针,猛地扎进许柠心脏。 她再也无法支撑,陷入了黑暗。 4 4 许柠因为伤口裂开,又在医院住了几天才得以出院。 霍知言以工作忙为由,只派了司机来接她。 推开门的一瞬间,鸡汤的油腻味道扑面而来。 许小姐,你回来了。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许柠抬头看,林攸攸正穿着自己与霍知言的情侣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件绣着‘霍太太’字样的围裙,此刻正紧紧裹在林攸攸纤细的腰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心里泛起冷笑,林攸攸都已经改口叫自己‘许小姐’,看来她对霍知言的五次‘真心’十分有信心。 不过,这也与她无关了。 霍哥说你愿意原谅我撞伤你的事了。林攸攸将炖锅放下,舀了满满一整碗汤,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所以求霍哥让我来家里照顾你。 许柠冷眼看着,那锅鸡汤表面浮着厚厚一层黄油,根本不适合她这种刚出院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她握紧手杖转身。 可这汤我熬了六个小时呢!林攸攸追上来,碗里的热汤随着动作晃动。 就在接近许柠的瞬间,她突然阴恻恻的笑了一下。 整碗滚烫的汤汁径直泼向许柠腿上的伤口。 啊——!剧痛让许柠眼前发黑。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看到纱布迅速被血水和油汤浸透。 怎么了霍知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攸攸手腕急转,浇了几滴热汤到自己的手臂上。 她强忍眼泪:都怪我笨手笨脚......想给许小姐端汤,结果汤全洒了...... 霍知言大步冲来时,肩膀狠狠撞开摇摇欲坠的许柠。 她不受控地摔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而林攸攸却被霍知言抱在怀里冲向水池。 他心疼地查看着她微红的皮肤,疼不疼 许柠咬着牙撑起身子,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低头看,果然又渗血了。 霍知言......许柠忍着痛叫他,想让他帮忙捡一下掉在远处的手杖。 可霍知言连头都没回:柠柠,攸攸被烫伤了,她这里更严重。 他仔细地给林攸攸涂药,表情十分心疼,都起水泡了...... 许柠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突然笑了。 多讽刺啊,她的丈夫正忙着给肇事者处理烫伤,而她这个真正的伤者,却被遗忘在冰冷的地板上。 霍知言,许柠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的伤口裂开了。 霍知言这才回头,眉头紧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却只是抽了几张纸巾扔过来,自己擦擦,我先送攸攸去诊所。 林攸攸虚弱地靠在霍知言肩头:不用了霍哥......许小姐看起来更需要...... 别任性。霍知言打断她,直接把人打横抱起,你这伤不及时处理会留疤的。 经过许柠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医药箱在储物间,你自己处理一下。 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许柠听见林攸攸压抑的抽泣声:霍哥......许小姐会不会还在讨厌我......她都不愿意喝我炖的汤...... 不会,她没那么小心眼。霍知言转身交代佣人,让太太把攸攸准备的鸡汤都喝完,记住,要一滴不剩全部喝完。 佣人听话照做。 她们一个按住许柠的手,一个压着她受伤的脚,太太,我们也是听先生命令办事,你快趁热喝吧。 放开我!你们敢! 她进门前分明看到,这两个佣人与林攸攸正在窃窃私语。! 滚烫的热汤端到她的嘴边,许柠的下颚被佣人用力掰开。 咕嘟—— 一口,热油汤烫伤了口腔; 两口,舌面翻起死皮; 三口,四口...... 佣人冷酷地逼着她吞咽,许柠甚至能感觉血腥味涌上喉管。 太太,喝完了。佣人松开钳制,冷漠地起身离开。 许柠蜷缩在地上,口腔里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到胸腔。 她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5 5 霍知言与林攸攸一直到了晚上才回来。 他在林攸攸房间逗留许久,直到林攸攸红着脸娇嗔着推他出来,他才带着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离开。 回到主卧,霍知言背对许柠收拾衣物,柠柠,你刚出院需要静养,这段日子我先去书房睡了。你也别担心攸攸会影响到你的地位,我最爱的永远都是你,对她就是一时兴趣,想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打动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赞许,对了,佣人说你把攸攸炖的汤都喝完了,做得很好,这样才有霍太太大度的模样。 许柠靠在床头,眼皮轻颤。 大度 霍太太 呵。 若是从前,她就算有个头疼脑热,霍知言都如临大敌。 整夜守在她的床边,一遍遍替她擦身降温。 现在,他不仅亲口吩咐佣人给她灌下令她喉咙渗血的热汤,还迫不及待地搬出主卧。 就是为了能够毫无顾忌地去找林攸攸证明他那‘廉价’的真心吧 第三次了......许柠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这是你为了向林攸攸献出真心伤害我的第三次...... 柠柠,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许柠慢慢走到书桌面前,这一份是谅解书,我签过字了,但律师说了,最好夫妻共同签署。 霍知言猛地转头,眼中的欣喜像刀子一样扎进许柠心里。 她还记得,结婚那日,霍知言举着手捧花,穿过人群冲向她。 在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雨中,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亮晶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连文件内容都没看就签下名字: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攸攸! 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许柠才颤抖着翻开文件。 藏在谅解书里的离婚协议上,霍知言的签名龙飞凤舞。 像极了他此刻奔向林攸攸的急切脚步。 霍知言啊霍知言,如果你不是那么心急想要替林攸攸拿到谅解书,如果你能多看一眼,还会签下这一份离婚协议吗 可惜。 没有如果。 ...... 第二天一早,许柠独自去见了律师,交代他办理离婚手续。 回程的车上,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在心里默默倒数:还有七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牢笼了。 刚到家,别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霍知言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一见门口站着的正是许柠,他脸上的血色才回来一些。 他跨步上前去拉许柠,柠柠,你去了哪里 许柠侧身避开他的手,语调疏离,家里呆得闷,我出去透个气。 霍知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慌张。 许柠怎么会用这种冷若冰霜的口气同他说话 霍知言下意识想缓和关系,是了,你住了那么久的医院,是很闷的。今晚马球场有比赛,主办方让我去开球,你以前不是也最喜欢看我开球的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许柠怕他追问自己方才的去向,忍着恶心任由他揽着自己走。 他们刚到车库,林攸攸绞着手出现,霍哥,许小姐,什么是马球呀是骑在马上打球吗真羡慕,我连马都没骑过,更不知道骑马还可以打球。 她的声音十分娇俏,还带着一种天真的求知,霍哥,你可以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霍知言看了眼许柠,似乎有些犹豫。 林攸攸立刻咬着下唇,我就知道,你害怕许小姐会生气,你根本对我没有...... 谁说的霍知言立刻反驳,好吧,那你一起来吧,但你到了马场要小心点,马场的观众席很高的,你那么迷糊,别光顾着看比赛,不小心掉下去...... 许柠不想听他与林攸攸的温柔蜜语,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马场上,霍知言上场开球,林攸攸撑在观众席的栏杆上为他欢呼。 大屏幕上,导播将他们的特写拼在一起,还配上恶俗的爱心特效。 许柠不想继续恶心自己,转身想去隔壁包厢。 身后突然响起林攸攸的声音,许小姐,你怎么不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逼近许柠。 许柠警觉地想要避开她,却因为脚上打着石膏与钢钉走不快,被她堵到了栏杆边缘。 你要做什么望着林攸攸虚假的脸,许柠后背泛起冷汗,霍知言要回来了! 场上爆发出一片欢呼,霍知言完成开球,正骑马返回。 林攸攸重新笑的甜美,是啊,霍哥要回来了。许小姐,你说霍哥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和你一起摔下楼,是会先救你,还是先救我 许柠还没回答,林攸攸突然伸手,听说你也知道了霍哥和我有个约定,他还欠我两次的真心证明,这一次他要是先救我,就是通过了我第四次的考验了。 电光火石之间,许柠脚下一空,林攸攸竟拽着她从二楼栏杆摔下。 悠悠! 远处的霍知言一夹马腹,朝着她们飞奔而来。 坠落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许柠看见霍知言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看见他伸长手臂接住林攸攸,看见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尘土中渐渐模糊。 他先救的果然是林攸攸。 后脑传来剧痛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霍知言曾经说过的话:我会永远保护你。 真可笑啊。 原来永远,只有这么短。 6 6 许柠是在一阵杂乱声中醒来。 后脑的血迹还未干涸,许柠的五脏六腑疼得仿佛要散架。 医生,她醒了!朦胧中,霍知言那张英俊的脸庞占据了她的视线,医生,快来!柠柠醒了! 她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好似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 柠柠,你掉下来的时候被围挡挡了一下,没有特别严重,现在也已经止血了。但是柠柠却不小心被马具划伤了手臂。我们才知道她有凝血功能障碍,现在血流不止,急需输血。我记得你是O型血,是万能血,快,你的血输给她。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提前准备的台词,你别怕,我问过医生了,你虽然也做过车祸手术,但是只是抽一点血,没大碍的。 许柠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见霍知言身后站着两个拿着采血袋的护士。 明明是林攸攸自编自导导致现在这个地步,而此刻霍知言却要来抽她的血去救她 不…!她艰难地摇头,刚缝合的伤口随着动作渗出鲜血。 霍知言却已经撸起她的袖子,就抽400c c,很快的。 他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手上力道却不容反抗,攸攸现在血小板指数只有20,再不输血会出事的。 我不愿意——许柠忍着疼痛想要自救。 抓住她!霍知言发了狠,直接压住了她挥动的双手。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许柠疼得浑身发抖。 她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导管汩汩流出,鲜红的颜色在采血袋里晃荡。 恍惚间,她想起不久前的那场车祸,她也是这样躺在血泊里。 霍知言疯了似的抱起她,大喊着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她平安。 而现在,他却逼着她输血给另外一个女人。 采血袋慢慢鼓胀起来。 够了......停下......许柠虚弱的挣扎。 霍知言安抚地拍拍她的脸,再坚持一下,攸攸需要新鲜血浆。 护士拔针时,许柠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听见霍知言在打电话:对,已经抽好了,马上送过去......什么不够 他转头看向许柠苍白的脸,犹豫了一瞬,......那就再抽200c c。 手臂的血管被刺激的涨大,第二根针头反复穿刺几次才找到血管。 疼痛逼得许柠终于哭出声来。 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混着冷汗滴在采血袋上。 霍知言皱眉擦掉她的眼泪,你能不能别闹了,攸攸现在很危险。 采血器发出嘀的提示音,许柠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恍惚中,她看见霍知言匆匆离去的背影,散开的西装外套露出沾血的衬衫一角—— 那是林攸攸的血。 而她的血,现在正作为代替品,流进那个女人的血管里。 护士将她推到观察室里休息,霍知言过了一会也走了回来。 他望着一脸虚弱的许柠,脸上没有愧疚,反而像是解决了一道难题般轻松。 他轻描淡写地说:柠柠,这次多亏了你。医生说攸攸这病最好在这一次可以多输点血浆巩固一下,你身体底子好,养养就能恢复,接下来几天,辛苦你一下...... 7 7 接下来的几天,许柠被迫留在医院里,做林攸攸的私人血库。 她的双臂早已没有一处好皮,针孔密密麻麻,周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连医生都说不能再抽下去了。 霍知言却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焦灼地望着林攸攸病房的方向,再就抽最后200C C,给攸攸冻着备用。 他完全无视许柠惨白的脸色和护士不赞同的眼神,强行替她签了献血同意书。 当针头又一次刺入蜿蜒的静脉时,许柠只是轻轻蜷了蜷指尖。 没人看见她藏在被单下的手机上有一条最新的短信—— [柠柠,我来接你了] 出院这天,许柠坐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无声无息。 霍知言面上也有内疚,柠柠,我说过我同攸攸只是玩玩,我想看看到最后,我向她展示五次真心后,她是不是真的会爱上我...... 我明白。许柠态度太过冷淡,霍知言心里一颤。 他刚要追问,林攸攸出来了。 他瞬间将许柠的事抛在脑后,殷勤地帮林攸攸办理出院手续。 年轻的护士突然开口:霍太太...... 许柠抬头。 却发现小护士是对着林攸攸的方向开口的,霍太太,您先生对您可真好啊,不仅对你寸步不离的守着,连输血的血浆也是他亲自送来的呢!这样真心对待你,你怎么还天天说要考验他呢 小护士显然完全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林攸攸闻言,脸色更红了。 她羞涩地望了一眼身旁的霍知言,声音细如蚊吟,嗯,考验期过了。 霍知言眼神陡然一深,情 欲翻滚而上。 临上车前,司机接到电话,说是家里的孩子摔了,血流不止。 许柠让他抓紧回家。 可是霍总这里我怎么交代...... 没关系,我们换一下衣服,我戴上口罩代替你。 司机千恩万谢赶回家。 霍知言拥着林莜莜坐进了宽敞的后排,许柠沉默地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起初还算安静,但很快,后座便传来了令人作呕的声响。 压抑的喘 息,暧昧的水声在密闭的车厢内被无限放大。 攸攸,这已经是第五次了。霍知言喘 息着解开领带,为了证明真心,我连自己太太的血都抽给你了。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了吧 霍哥......我相信。林攸攸的声音甜得发腻,你说......我和许小姐,谁更棒 他们肆无忌惮地调笑,车身甚至因为后排激烈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许柠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霍太太’的光熄灭了 霍知言,你的五次真心游戏已经结束了。 现在,该换我的游戏上场了。 引擎发出咆哮,车速瞬间飙升。 强烈的推背感让后座沉浸在欲 望中的两人惊愕抬头,怎么了 许柠对身后的疑惑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路边一棵粗壮的行道树。 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向树干的前一秒,许柠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推开车门。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豪车瞬间扭曲变形。 安全气囊疯狂弹出,将后座那对赤果的男女死死困在后座里。 而就在许柠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向地面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暗处中闪出,黑色风衣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男人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躯,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却将她护得纹丝不动。 阿柠。温润如玉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 许柠抬眼。 月光为男人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银光,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冬雪。 他指尖轻抚过她手臂上的针孔,动作小心翼翼,我来晚了。 远处传来变形的车厢里痛苦的口申口今,而许柠被轻轻放进等候已久的轿车中。 男人为她系好安全带,修长手指将毛毯轻轻盖在她膝头:睡吧,等你醒来...... 他顿了顿,会是全新的世界。 8 8 风呼呼地刮。 不知过了多久,霍知言被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惊醒。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抬头看—— 车前座的安全气囊弹出,扭曲的车头引擎盖缝隙里,正冒出刺鼻的白烟。 嘶嘶......噼啪...... 令人心慌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要爆炸了! 恐惧犹如冰水浇头,霍知言忍住疼痛,猛地扯开自己身上已经变形的安全带。 他四处转看,想寻找生机,却被扭曲的中控台上放着的一个快要散架的盒子给吸引了目光。 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催促,仿佛那个盒子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霍知言像是着了魔似的,忘记了此时是生死攸关之际,手不自觉朝着前座伸长。 霍......霍哥......旁边传来林攸攸痛苦的口申口今声。 林攸攸的额头撞破了,鲜血糊了半张脸。 霍知言的动作没有因为她苏醒而有丝毫停顿,他依旧固执的伸手。 在指尖触及盒子的一瞬间,车头的火光嚯地燃起,热浪席卷着火舌朝着后座的他们而来。 霍知言的手指被灼热的盒子边缘烫得钻心,但他浑然未觉,赶在盒子被烧毁的最后一刻将其勾了回来。 霍哥,这里面是什么可以救我们吗! 林攸攸想抢着打开盒子,霍知言瞳孔一缩,用力将她推开。 啊!林攸攸的脚本来就被座椅卡着,被他推开时磕上尖角,顿时血流如注。 而霍知言看也不看她,闭嘴! 他重新转头,指尖掐在盒子上,半天不敢打开。 仿佛盒子里藏着什么怪物,一打开,就会将他拖进万丈深渊。 霍,霍哥......林攸攸以为是车祸才令他变得这样粗鲁,她忍着痛,伸手过来:盒子里是不是有破窗锤我们,我们快打开看看,不快点出去的话,我们都会死的! 霍知言犹未反应时,林攸攸已经伸手去掀开盒盖,砰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边缘被火舌燎的焦黑卷曲的纸片。 最上面的一张,还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劲瘦的字迹: [关于柠柠的备忘录] 备忘录 是他当年为了追求柠柠,特意写的关于她的九十九件备忘记录 这本备忘录一直被许柠小心谨慎地收好,就连霍知言偶尔想看,许柠都会一再提醒他轻拿轻放。 对她来说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车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霍知言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凭空中,林攸攸突然伸手,一抓伸向备忘录:霍哥,你别发呆,快看看这底下有没有破窗锤。 林莜莜不知道那本焦黑的记录本对霍知言而言十分重要,她只想活命,胡乱的抓起那本就焦黑的纸片。 备忘录不堪受蹉,前面几张纸直接在林攸攸的指尖碎成纸屑。 贱人,你做什么!霍知言眼底翻红,抬手‘啪’地一声,用力搧向林攸攸。 林攸攸猝不及防被打偏了头,脑袋咚地一声磕在变形的门框上。 霍哥,你怎么打我林攸攸哭喊着抬头。 下一刻,却只看见霍知言眼神呆滞地盯着盒子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个...... 她努力撑起头,霍哥,盒子里还有什么 林攸攸看过去,盒子里少了那本备忘录以后,赫然出现一份离婚协议书以及暗红色的离婚证! 9 9 明明是生死攸关之际,但林攸攸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没人知道,她用自己的前程与性命在高速上撞向许柠的车,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攸攸是个小镇做题家,辛苦从山村里考到大城市。 初入大学时,她被眼前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橱窗里昂贵的奢侈品,这些琳琅珍品都让他下定决心,毕业后一定要留在这里,再也不回那吃人的山沟。 直到那次校庆,作为礼仪小姐的她给校董霍知言献花。 那个年轻英俊、身价过亿的男人,完美符合她对理想伴侣的所有幻想。 虽然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但林攸攸并不在意—— 只要有心,没有拆不散的婚姻。 没有条件,她就创造条件。 她精心策划了那一场高速车祸,虽然风险极大,但这是她通往豪门的必经之路。 当霍知言匆忙赶到事故现场时,林攸攸看准时机,虚弱地倒进他怀里。 林攸攸可不是普通段位的女人,她深知男人的劣根性—— 越是得不到的,男人就越想要。 于是她一边若即若离地吊着霍知言,一边利用他对自己的好感刺激许柠。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得到了霍知言,也成功令许柠心灰意冷。 林攸攸越想越激动,她不顾头上流血,张口道:霍哥,你......你为了向我证明真心,竟然真的同许柠姐离婚了 霍知言机械地拿出离婚协议书与离婚证,眼神空洞地转向她:离婚你说谁离婚 霍哥,这本离婚证不是你的吗 林攸攸急哄哄地将离婚证翻开,民政局的钢印正好印在了霍知言冷峻的证件照上。 霍哥,我好高兴!你一定是为了给我惊喜才准备的这些!就是......就是我们现在发生车祸了,我们得先从车子里出去再庆祝! 而霍知言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 他猛地从林攸攸的手中抢来焦黑的备忘录,不可置信的翻开。 【备忘录第七条】:柠柠麦麸过敏!一定不能让她吃任何含麦麸的食物。 【备忘录第二十五条】:柠柠说喜欢大海,以后求婚地点一定要选在海边。 【备忘录第四十八条】:柠柠必须搂着我才能睡得安稳,再晚也要回家陪她。 ...... 这些曾经由他亲笔写下的记录,此刻却一条条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狠狠划去。 霍知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发疯似的翻到最后一页—— 【备忘录第九十九条】:如果背叛柠柠,就罚我永远失去她,孤独终老! 这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关于许柠的备忘记录,被反反复复划上了一条又一条的黑线。 这些黑线仿佛像道枷锁,将霍知言的手脚团团困住,动弹不了。 他定睛看,在黑线的下方,有一行秀气的小字: 霍知言,祝你喜得新人,享无边孤单。 ——许柠。 霍知言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险些晕过去。 他用僵硬的手指去搓擦被画上的黑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这不是真的......不!… 手指颤抖得更厉害,近乎痉挛的盒子往下翻倒。 纸片簌簌落下,那份《离婚协议书》随着飘落翻开内页。 在甲方:霍知言的签名栏旁,赫然是他自己龙飞凤舞、带着不耐烦意味的签名—— 那是在之前,许柠平静地夹在和解协议书里,他看都没看就随手签下的名字。 而压在最下面的,是一本小小的、深红色的册子。 封面上,离婚证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霍知言的眼底。 轰一声—— 霍知言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10 10 不,不对,这一定是她在同我开玩笑! 霍知言努力保持冷静,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让开,我要下车,我要去找许柠问清楚。 哐一声,霍知言用力推搡着已经变形的车门。 可门纹丝不动! 理智渐渐回笼,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不仅撞车了,车子还随时可能爆炸! 恐惧像毒蛇一样猛地噬咬他的心脏,他脸上露出扭曲的恐惧。 霍知言猛地转向林攸攸那侧的车门——同样卡死了! 该死!他低吼一声,眼神慌乱地扫视着。 突然,他看到了两人身后的布满蜘蛛网般裂痕的后车窗! 林攸攸看着他的动作,也反应过来:对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逃出去...... 她忍着剧痛,努力想配合:霍哥......车门...... 霍知言在此时摸到了座椅下方的紧急破窗锤! 他几乎是粗暴地拽了出来,随后压根不顾林攸攸就被卡在窗户下,直接挥舞手臂,用力砸向后窗。 哐!哗啦——!玻璃应声而碎。 尖锐的碎片四溅,林攸攸失声尖叫。 玻璃划破了霍知言的手臂,但他毫不在意,依旧用力砸开车窗。 嘶嘶......噼啪! 引擎盖下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烟雾更浓了! 霍知言丢下破窗锤,手脚并用往车窗缺口爬。 霍哥!你别丢下我!我的腿卡住了!救我啊!林攸攸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不是说过你需要我的吗 她拼命伸出手想去抓他:你不是还为了我同许柠姐离婚了,你怎么可以抛下我! 泪水混合着血水糊满了林攸攸满脸,哪里还有半分清纯可怜的模样 霍知言的身体已经探出去了一半。 听到林攸攸的尖叫,他动作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漠然。 带着一种急于摆脱累赘的烦躁,甚至还有一丝被拖累的怨恨。 哪里还有半分享受被需要的怜惜 哪里还有急需向她证明真心时的宠溺 对了,是你——都是因为你!霍知言将许柠离开自己的错全都归咎到了林攸攸头上: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柠柠就不会误会,她就不会离开我!全都因为你! 林攸攸通身发凉,不愿相信,霍哥,你,你怎么这么说,明明是你说过对我有真心的...... 真心个屁!在我心里,从来都只有柠柠一个人!对你,只是因为还没得到手我才会耐着性子同你继续玩下去。可我现在已经开始腻了!霍知言用力掰开她的手,放开,我要去找柠柠。 话音刚落,霍知言猛地掰开了林攸攸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到底睡过一场,我出去会找人来救你。 他冷冷抛下一句话,手脚并用地从那扇被破开的车窗里挤了出去。 霍知言!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林攸攸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跳下车,甚至因为落地不稳而踉跄了一下。 她撕心裂肺地吼叫。 引擎盖下,火苗猛地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11 11 路人被爆炸声惊动,报了警与消防。 等警察与消防抵达时,才发现倒在路边昏迷的霍知言。 等霍知言幽幽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身边只有秘书作陪。 霍总!秘书见他睁开眼,疾步上前:我去找医生过来。 医生在替霍知言检查身体的时候,秘书将他昏迷之时的事说了一遍。 消防来得及时,在车辆燃烧起来后没多久就赶到,扑灭了火。 也救出了被卡在车内的林攸攸,将她迅速送到医院急救,暂时保住了性命。 只是—— 秘书小心翼翼地望着霍知言,霍总,林小姐虽然活着,但她全身上下高达百分六十烧伤,身体......都溃烂了,现在还不能从ICU里转出来。 前段时间霍知言极尽宠爱林攸攸,她不小心从马球场上摔下划破了口子,霍知言就要强迫许柠做她的人.体血库。 秘书害怕霍知言得知林攸攸现状以后会接受不了。 但他更不敢欺骗霍知言。 秘书伸手递过去一个小型的微型录像机,霍总,这是你昏倒在路边,消防在你抱着盒子里发现的东西。 霍知言蹙着眉接过,按了几下按钮,录像机亮了起来—— 画面先是一段杂乱,随后逐渐聚焦,镜头对向了远处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是林攸攸。 另外一个,则是霍知言身边的保镖。 不一会人,画面里传来了收来的声音: 林小姐,如果不是我为你提供了霍太太的行程,不是我在她车上动手脚,你怎么会有机会开车撞向她。只是她命大,那场车祸只将霍太太撞进了医院,没把她撞死。不过,好歹也让你自己撞了半只脚进霍家豪门。 现在他们还没离婚,等霍哥真的同许柠离了婚,才是我真正的胜利! 凭你的手段,拿下霍总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是自然,这是当时答应你,事成之后的钱,你收好。对了,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个忙,给我找一个农村的老太婆,让她装成我外婆,我要利用这个,对霍哥下一剂猛药,好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住进霍家! 好好,那还是老规矩,事成之后,是这个数...... 好说...... 录像戛然而止,变成雪花。 秘书舔了舔唇,朝外挥手。 与林攸攸私下密谋见面的保镖浑身是血地被拖了进来。 男人像是被打怕了,一见霍知言便跪下磕头,什么都交代了。 霍知言这才知道,什么青春可怜被人需要的小白花,那都是林攸攸按照他的喜好精心装扮而成的。 她算好了许柠的行程,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打扮,娇弱地倒在他的怀里。 令他对她起了兴趣,令他为她神魂颠倒出了轨,做出那么多伤害柠柠的荒唐事。 导致柠柠心灰意冷,同他离婚! 霍知言一双黑眸里全是戾气。 他不顾手上的针管,猛地起身,一脚踹在男人的肩头,将他踩得吐血。 林攸攸现在在ICU里他的声音冰凉如水,仿佛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是的,林小姐浑身烧伤,需要紧急植皮,如果不立刻植皮,她一辈子就只能是烧伤的模样了。 秘书给霍知言看了他拍下林攸攸的惨状。 白色的胶布捆绑在烧得发红发烂的皮肤上,哪有半副曾经的可人儿模样 植皮霍知言磨了磨牙,眼里黑得纯粹,她百般算计我到今天这地步,我势必要她付出代价!让医院不能给她植皮,但不能让她死,要给她用最可怕的药,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如果不植皮,林攸攸就会永远是现在一副浑身溃烂的模样...... 秘书狠狠打了个冷颤,低头应是。 太太呢我昏迷的时候,太太回家了吗 霍知言不再理会林攸攸,他现在只想着要尽快同许柠解释。 他最爱的女人只有许柠! 他不愿意,也不可能同许柠离婚。 霍知言拿起手机给许柠拨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12 12 霍知言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慌张。 他抬头,整张脸阴沉得可怕,我问你太太呢我在医院的这两天,太太都没来过吗 秘书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与他直视,霍总......你出事后我就一直在联系太太,可是太太的手机关机了。我让人回家看了......佣人说太太这两天都没有回过家,他们大着胆子去房间查看,发现房间里的东西都变成一半了...... 什么意思霍知言刚走出几步,听见秘书的话,回头:什么叫房间里的东西都变成一半 秘书支支吾吾,愣是不敢说清楚。 霍知言实在没有耐心,他不顾医生的反对,披了衣服出院。 让司机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车子绕上半山别墅的公路时,他借着车窗朝下看。 山下是华灯初上,点点星火。 可近在咫尺的霍家别墅却是漆黑一片。 没有一点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 在两人结婚后,许柠知道他每天要做最后一个与她道的人,所以不管多晚,都会在家门口亮起一盏庭院灯,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可今天......为何没有 为何门口空空荡荡,为何别墅漆黑一片。 就好像—— 就好像已经没有人居住一样。 霍知言心里的慌乱越来越重,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喘气的粗重声。 他没等车停好就推开车门,几步路之下奔进别墅,柠柠! 霍知言大喊许柠的名字:柠柠,我回来了!你在家吗 然而,他带着颤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霍知言抬头看,就连茶几也都落了一层灰。 恐慌的直觉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他紧紧蹙着眉,抬步就往二楼主卧跑。 柠柠,别和我玩捉迷藏了,你知道我不喜欢的!霍知言一边走一边喊,由最开始的虚假温柔,到最后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喊:许柠,你出来!你不许在躲了!我要你出来! 他猛地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 灯一亮,霍知言愣在原地。 卧室还是原来那个卧室,但里面早是乱成一团。 所有的东西都被人用了电锯一分为二。 梳妆桌,衣柜,小茶几,小沙发,甚至是......他们的婚床。 所有的家具以及装饰都被整齐地切割成了两个不同的物体,分别落在了两端。 仿佛在向霍知言宣告,它们的主人,许柠与霍知言,如今也是成为两个分开的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谁,谁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破坏我和柠柠的卧室 霍知言目光带着火,薄唇紧密,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去查监控,快点,快点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给我找出来! ...... 霍知言让秘书调来监控,但当监控回放被点开时,霍知言整个人更加呆立。 监控里,一身纤薄的许柠穿着白衣,素净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慢慢地推开卧室门,环顾一周后,朝着卧室里的监控方向抬起了头。 明明只是一段录像,但霍知言的眼神在与屏幕里的许柠对上的一瞬间,他竟然心虚羞愧地转开了脸! 秘书在这个时候倒抽口气,慌忙按了回放,提醒霍知言自己看屏幕—— 屏幕里,许柠走近了监控,在监控的高清镜头下,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霍知言,我不要你了。 13 13 话音落下,许柠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 男人脱下黑色风衣,轻轻披在许柠单薄的身上。 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而那个曾经作为他的妻子,曾经满心满眼只有霍知言的许柠,此刻却没有任何的抵触,任由男人搂着她,撑着她。 下一幕,男人轻轻捂住了许柠的耳朵。 两个手持电锯的高大男人倏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电锯巨大的噪音透过电子屏幕传来,霍知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起刀落,将那个属于他与许柠的卧室,一分为二。 这一锯,就是锯了一个多小时。 卧室门口的穿衣架上经常挂着许柠随手脱下的外套。 但此时衣架被毫不留情地锯断,木屑飞溅; 梳妆台上有霍知言买来送给许柠的各种护肤品。 现在,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连镜子玻璃也都尽数碎裂; 最令人心寒的是那一张床—— 那张他与许柠的婚床! 暗红色的床被一分为二,倒塌在地的瞬间,被锯开的床体碎屑飘落,像极了猩红血液洒落一地。 电锯的喧嚣随着床体的分解归于宁静。 而屏幕上,高大的男人揽着许柠转身离开。 在他们的身影即将要从屏幕上消失的瞬间,男人猛地回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间门口的监控。 霍知言不可置信地扑上前,双手死死卡在监控屏幕上—— 他认出来了! 监控里那个揽着许柠离开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柠幼年的竹马,港岛厉家的话事人——厉闻川! 怎么会是他霍知言倒退两步,根本不愿相信眼前真相,厉闻川什么时候与太太联系上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回的京北 厉闻川的外公外婆是京北人,与许家住在隔壁栋。 小时候厉闻川的母亲经常带着厉闻川往返港岛与京北探亲,有的时候一住就住好几个月。 许柠同厉闻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厉闻川早就对许柠暗生情愫,但不想吓到她,所以始终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 后来的许柠认识了霍知言,将他介绍给厉闻川,三人偶有一起结伴出游。 霍知言不愿沦为挡板,经常使出小手段,抛下厉闻川,与许柠单独相处。 直到某一天—— 厉家突发事变,厉闻川的父亲病故,为了保护好厉家的家业,厉闻川与其母亲来不及道别便匆匆返港。 许柠不知厉闻川离开的真相,但霍知言却很清楚。 但为了自己的私欲,他只告诉许柠,厉闻川回港联姻。 这一别后,许柠在也没见过厉闻川。 最后,在霍知言疯狂的追求下,与他结合。 秘书被他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硬着头皮上前回答:霍总,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废物!都是废物!霍知言发疯似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去查!我要知道厉闻川回京北后的所有事! 秘书战战兢兢地离开,临近天亮才回来。 霍知言一夜未睡,耸拉着脑袋坐在被一分为二的卧室里。 指尖地烟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烬差一点就会烫到他。 他的手里甚至还举着一条同样被一分为二的地毯发呆。 因为那是许柠曾经最爱的地毯。 她会坐在那块地毯上练习瑜伽;她会在地板上盘腿看书;她有的时候会因为小小兴致,搬来小桌子,摆出一顿漂亮饭,邀请霍知言一起在地毯上共用早餐。 而现在—— 这一块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地毯,也已经被割裂成了两块破布。 再也一文不值。 霍知言手一抖,烟烬扑簌簌落下,立刻将他的指尖烫出两个又大又粗水泡。 钻心的疼痛令他猛地回神。 烟灰落到手上都能痛成这样,那许柠呢 望着手上的水泡,他赫然想起不久前在老宅,他也是这样下令,让佣人压着许柠,逼她喝下林攸攸刚刚炖好的滚烫的热汤。 热汤上飘着油,灌进嗓子里,柠柠究竟是怎么撑下去的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霍知言以手遮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半天,他的情绪才缓和,快说,查到了什么 声音阴鸷得吓人。 秘书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厉先生是三天前入境的,今天我的人在机场看到了他…而太太也在旁边。 14 14 霍知言立刻起身,赶去机场。 一路上,他嫌司机开车太慢,半路让他停下,换自己开车。 霍知言的眼睛布满血丝,猛踩油门,仪表盘指针已经飙到160。 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划破长空。 许柠......许柠!他魔怔般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留下来。 一辆货车突然变道,霍知言猛打方向盘,玛莎拉蒂的右侧后视镜应声而碎。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踩着油门,在车流中穿梭。 机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霍知言一个急刹,他没等车完全停稳就跳了下来。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保安追着他上前。 出发大厅的玻璃门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衬衣的扣子上下错乱地扣着,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根本没有心思打理的发型被汗水打湿,几绺黑发黏在额前。 哪里还有半分矜贵的霍家太子爷的样子 可霍知言不在意这些,他的视线疯狂扫过每一个角落。 许柠!他对着人群大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背影让他浑身一震,霍知言冲过去,粗暴地扳过那女人的肩膀。 你干什么!是张陌生女人惊恐的脸。 认错人了......他烦躁的甩开女人,任由女人摔倒地上。 他的目光又被前面一个相似的背影给吸引。 霍知言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女孩吓得尖叫起来。 先生!请你冷静!两名保安快步走来。 霍知言甩开他们伸来的手,我在找我妻子!她就要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保安见他如此疯癫,通过对讲机叫来更多同事,请配合我们工作,先生。 滚开!霍知言一拳挥向最近的保安,对方敏捷地躲开,三个人同时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脸颊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时,霍知言恍惚想起上次来机场的场景。 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霍总,前呼后拥,连机场总经理都亲自迎接。 而现在,他像条丧家之犬般被压在地上,西装撕.裂,衬衣散开,嘴角渗出血丝。 许......柠......他艰难地抬头,视线穿过保安们制服的间隙。 突然,他看到了。 二十米外港澳台的值机柜台前,许柠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月牙白连衣裙。 她依旧那么娴静美丽,梳着低低的马尾,抿嘴的时候,嘴角会漾出两个小梨涡。 她什么都没变! 她是许柠! 霍知言眼里倏地闪出一道光,他挣扎想要起身,努力伸出手指提醒保安:我太太在前面,你们让我去找她...... 他的声音在许柠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许柠在抬头笑,但笑的方向却不是对向他。 手里端着咖啡的厉闻川快步走向等在值机口的许柠,他的手自然的搭在她的腰间,低头对着她说什么。 许柠仰起脸,嘴角扬起霍知言许久未见的温柔笑意。 那一刻,霍知言感觉心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许柠!!他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许柠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缓缓转身,目光穿过人群,终于落在被压制的霍知言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霍知言心碎的平静。 厉闻川护着她后退半步,低头询问。 不用了。许柠摇摇头,声音低沉却平静,我同他已经离婚了。 她伸手接过登机牌,我们走吧,阿川。 再没看霍知言一眼。 不......不要走......霍知言的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更多保安按住。 透过扭曲的视线,他看到厉闻川轻轻吻了许柠的额头,两人相携走向安检口。 她的背影是那么决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霍知言突然想起七年前,在他们的婚礼上,许柠穿着白纱,眼睛亮得像星星,对他说‘我愿意’时,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个时候,他觉得他们会幸福一辈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得错,可他最爱的还是许柠,为什么许柠不肯原谅他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霍知言把脸埋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周围聚集的人群指指点点,不知是谁认出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霍氏继承人,拿出手机朝着他拍摄。 但霍知言已经不在乎了。 他唯一在乎的那个人,正一步步走出他的生命,走向另一个会珍惜她的男人。 15 15 霍知言在机场发疯般寻找前妻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 高清镜头下,这位昔日矜贵的霍氏太子爷被保安反剪双臂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一粒石激出千层浪。 【这不是霍知言吗去年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视频里怎么像一条丧家犬】 【听说他老婆跟别人跑了呗!】 【楼上不知道吧许小姐可不是跟别人跑了,是这位霍大少为了个小三才把原配逼走的】 【我是医院的护士,我作证,霍渣男为了金丝雀,甚至让同样受伤的许小姐做人体血库】 随着舆论发酵,一名匿名网友放出了霍知言为了林攸攸,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自己的发妻的图文帖子。 而那只金丝雀的一切都是假的—— 脸皮是整过的,衣服是从名媛培训班里租借来的,就连她哭诉被许柠欺负的外婆,都被证实是影视城找来的临时演员。 林攸攸装扮成一株可怜的小白花,引得霍知言上当,让他折腰。 上流社会是会有包养金丝雀的恶俗,但大多数男人心里也都拎得清。 外头的只是玩玩而已,怎可能会像霍知言这样,为了外头的小雀而伤害真正的发妻 一时间,霍知言不仅沦为网友讨伐的对象,更是被圈子里的那些富二代耻笑。 众人都以他为警示,教育家中老公儿子。 霍氏集团的股价也因为他的丑闻一跌再跌。 董事会为此临时召开了会议,就连霍知言的父亲也无法继续保住他—— 霍知言被暂停集团总裁职务。 京北的新闻乱成一团,而在港岛厉家半山别墅的许柠,此刻却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后花园里,欣赏着远处维港平静的风景。 阿柠一身温柔的轻唤,让许柠回了神。 她侧身,一身英式休闲打扮的厉闻川缓步走近,花园这里风大,你穿的这般少,小心着凉。 他脱下身上骆驼毛开衫,开衫柔软,带着男人乌木沉香的气息,令许柠十分安心。 男人的手落在许柠的肩上,许柠顺势握住。 阿川,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望着女孩恬静的面孔,厉闻川薄唇微抿,虽然你答应了我,愿意与我去英国定居,但在离开前,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要让你先知道。 许柠疑惑的望着他。 厉闻川将近来京北发生的新闻点开,拿给许柠看。 许柠皱着眉看,霍知言如今竟然沦落人人喊打的地步 不止如此,他好像疯魔了一样,厉闻川叹道:他不让林攸攸植皮,如今的林攸攸身体溃烂,浑身上下都是烧伤后的狰狞疤痕。 霍知言拦不下许柠,且在被暂停总裁职务以后,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林攸攸身上。 他冲去医院,本想好好教训她。 怎料到了医院后,望着焦黑扭曲、布满狰狞疤痕的肢体,霍知言猛地退后一步,呕了出来。 他恶狠狠吩咐医院,要他们保住林攸攸的命。 但不允许对她做任何的皮肤修复。 林攸攸最在意的就是她那一张销魂脸,她也正是利用那张脸欺骗了他,才导致他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他命人每天都要给林攸攸炖滚汤的鸡汤,然后让人压着她的手脚,将刚出锅的热汤灌进她那本已经被烧伤的食管里。 林攸攸不是喜欢整形吗 那他就留给她一个浑身都需要整形的身体; 林攸攸不是喜欢过有人伺候的富太太生活吗 那他就安排人日日夜夜灌她滚烫热汤! 他要让林攸攸体验几百,几千次许柠曾经的痛苦! 让林攸攸的余生都活在恐惧与痛苦中。 许柠皱着眉头听完。 她知道霍知言会发疯,但她不知道他会这么疯。 阿川......虽然林攸攸做过伤害我的事,但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第三者有罪,可变了心的霍知言难道就是无辜的吗许柠舔了舔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林攸攸,但霍知言这样的做法,已经违法了。 厉闻川点点头,我知道阿柠最心善,霍知言滥用私刑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报了警,只是林攸攸这辈子也就毁了。 许柠知道他做事一贯稳妥,闻言便笑笑。 只要不爱了,纵使林攸攸伤害过自己再多次,对于许柠而言,她也受够了惩罚。 就让她一辈子顶着那张恐怖的脸过活,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16 16 许柠慢慢将头靠在了厉闻川的身上。 男人的长臂环过她的肩,轻轻地搂住。 阿柠。 伴远处维港落下夕阳,在海面上镀了一层金光。 波光潋滟,情意绵绵,岁月静好。 久久没有开口的厉闻川再度出声,阿柠,你可知道,我等一刻,等了足足有十三年。 许柠微怔。 男人单膝下跪,一手托着她,一手伸进内兜,掏出了一个绒布盒。 许柠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有所预感。 她虽然害羞惊慌,但神奇的事,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逃开的感觉。 甚至—— 隐隐还有期待。 阿柠,这是厉家祖辈传下来的订婚戒指,从来只能传一次。他将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拿了出来,火彩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非凡。 这枚戒指,从我奶奶传到我母亲,如今,我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就摘下了这枚戒指给我,让我带来给你。 家族的订婚戒指意义重大。 许柠想接,又犹豫。 她眼里含了水泽,阿川,可我们才重逢了不到一个月,而且......我曾经嫁过人了,我可能早就不是你心中曾经那个清纯单纯的许柠了...... 许柠虽然答应了同厉闻川在一起,但她心里曾经被霍知言狠狠伤过,变得不敢轻易去爱人。 更何况,当年的厉闻川不告而别的事也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不,你是。厉闻川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谁说我们分开了十余年,谁说我们才刚重逢的。 他拿出一起带来的小方盒,轻轻打开—— 里面厚厚地摆了一沓的照片与登机牌。 当年我并不是不告而别,厉家事出紧急,我必连夜返港,我没联络上你,只好找到霍知言,要他帮忙转告,要你等我!等我处理好厉家的事,我就马上回来找你。 许柠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霍知言当年明明说的是你要回港岛联姻......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这么同你说的。厉闻川想到这件事,眸子里就浮出戾气。 但下一刻对上许柠,他又迅速换上温柔的神情。 他那个时候也喜欢你,但霍知言自知如果公平竞争,他赢不了我,厉闻川将旧事重提,所以他对你撒了谎。 我在处理完港岛的事务以后返回京北,却听说了你们在一起的消息。 许柠咬着嘴唇。 当年厉闻川突然离开后,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一直很难受。 霍知言在她最寂寞最空虚的时候趁虚而入。 他保护她,追求她,甚至写了九十九条关于许柠的备忘录,最终让许柠点头同他在一起。 知道你们在一起后,去看过你。厉闻川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告诉自己,只要他能如我一样对你好,只要你能真心幸福,我也认了。 他从盒子里拿出照片,是一张大学时期的许柠的宿舍楼。 这张照片,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是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回来看你的时候拍的。那晚下着很大的雨,我听说你病了,心里很着急。 厉闻川的眼神变得悠远,但我不敢靠近打扰你,只能将车停在你们宿舍楼下。我看到霍知言提着保温桶和药上去,知道他在照顾你,......挺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车里坐了一整夜,我能看到你房间窗户透出的那点微弱的光,我就那么看着。 17 17 厉闻川又翻动照片。 你们毕业后,他失手打坏了你母亲送你的那台八音盒,你为此偷偷哭了好久。 厉闻川眼中流露出心疼,我让留在京北的眼线把八音盒的碎片找回来,这种老物件,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替换的零件。我把它带去了瑞士,在一位修复大师的门外站了三天,又承诺资助他修复一批濒危的古董乐器,他才勉强答应帮我修复。 修复花了将近半年,修好后,我让人匿名寄回来。你收到它时高兴得又哭了,虽然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修好这的人是我,但看到你抱着它笑的样子,我就觉得,半年的奔波都值了。 厉闻川翻出手机里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许柠坐在一家阳光明媚的咖啡馆窗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书。 这是你婚后第一个生日。厉闻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我知道霍知言一定会给你安排盛大的庆祝,我不会打扰。但我还是想为你庆祝,所以我买了最早一班飞机飞来。 我在那家你们常去的咖啡馆对面,从早上九点坐到下午四点。 他嘴角弯起一个苦涩又满足的弧度,看着你进来,看着你点单,看着你安静地看书、偶尔皱眉、偶尔微笑。看着服务生给你端上那杯心形拉花的拿铁——那是我偷偷要求他们匿名送给你的生日‘惊喜’。 我看着你对着拉花露出惊讶的笑容,而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拍下了你的这张照片。 厉闻川放下手机,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人刻在骨血里。 阿柠,我这些年,从来未曾真正离开过你。你的每一次笑,每一次泪,都印在我心上。我不能让霍知言继续伤害你,阿柠,给我机会,让我治愈好你心里的伤,让我有机会能够再令你重展笑颜。阿柠,你愿意嫁给我吗 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那些动人的情话,所有关于她的那些秘密照片,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许柠的心上。 也砸碎了她最后的顾忌。 阿川......她哽咽地伸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还有......我愿意! 厉闻川替她带上戒指,山下,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在温柔的夜色中,深情相拥,唇齿相依。 厉闻川很快将自己与许柠的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厉家上下都很开心,厉闻川的母亲为了令许柠可以风光嫁入厉家,亲自把关婚礼的所有事。 港岛媒体争先恐后报道这一场即将来临的世纪婚礼。 消息传到京北,霍知言不愿相信。 他的柠柠怎么可能会真的离开他,嫁给别人 霍知言定了最近的航班,想要连夜赶去港岛,阻止许柠嫁人。 可他的车子在半路上发生故障,错过了航班的时间。 霍知言又迅速定了高铁,怎料在赶去高铁站的时候他又遭到后车追尾,赶不上动车。 霍知言还想订票,可他不仅发现自己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冻结,更是后知后觉知道从今天到婚礼日的机票已经全部售罄! 一定是厉闻川搞的鬼! 他重重将手锤打在桌面——厉闻川怕他会去婚礼现场闹事,所以私下找了眼线,阻止他从京北赶往港岛! 厉闻川,你的手伸得长,难道我霍知言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霍知言眼里有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的眼睛阴鸷到可以滴水,恶狠狠起身,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18 18 厉家&许家世纪婚礼当日。 许柠穿着重金打造的婚纱,在牧师的见证下,与历闻川交换誓词。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厉闻川微笑地替许柠掀起头纱,就在两瓣唇即将贴近的时候,教堂大门突然嘭一声被人踢开。 霍知言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闯入。 柠柠,不要跟他结婚,回到我身边,不然我就炸了这里! 一段时间不见,原本清俊如松的霍家大少如今形容枯槁,一双眼下重重的淤青,哪还有过去霁月光风的模样。 周围的宾客四处逃散,厉家的人却将许柠团团围住。 阿柠是我们厉家的媳妇,就算要我们二老的性命,我们也不可能把她交出去! 被厉家这么保护,许柠感动的落泪,爸妈,让我跟他走,不然你们都会有危险的! 不要怕,柠柠,不会有事的。厉闻川跨前一步,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肩膀挺而宽阔,带着上位者的压迫,霍知言,你已经错过了你的机会,阿柠已经放下你了,你已经输了。 输霍知言癫狂大笑,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我输那好!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就用男人的方式来决定柠柠该属于谁!你敢不敢 哦你想怎么比 霍知言眼里闪过孤注一掷的光,比胆量!比命!就玩俄罗斯轮盘赌!谁活下来,柠柠就是谁的! 他猛地从雇佣兵腰间抽出一把左轮手枪,动作粗暴地打开弹巢,倒出五颗子弹,只留下一颗,然后咔嚓一声合上弹巢,猛地旋转几圈。 疯子!简直是疯子!厉父厉母惊怒交加。 厉闻川却笑了,霍知言,你还是这么幼稚又鲁莽。用死亡来威胁和赌博,是懦夫的行径。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鹰隼,既然你执意要玩,我奉陪。但规则,由我来定。 霍知言一愣:你想怎样 玩命太低级了,教堂外,我准备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顶级超跑。从这里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IFC的停机坪。谁先到,谁赢。输的人,不仅要永远退出阿柠的生活,还要当场签署放弃名下所有资产的协议,净身出户!敢不敢 这个赌注比俄罗斯轮盘赌更狠! 不仅赌上性命,更是赌上了全部身家和未来! 好!一言为定!霍知言几乎是吼出来的,厉闻川,你别后悔! 厉闻川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抬手示意,教堂侧门立刻被打开,两辆银灰色的顶级超跑发出低沉的轰鸣。 柠柠,等我回来。厉闻川在许柠额头印下轻柔一吻,眼神温柔而坚定。 阿川!你千万小心!许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在无数惊恐和复杂的目光中,迅速坐进各自的车内。 引擎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教堂的宁静,倒计时3,2,1—— 嘀一声,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街道瞬间成为赛道。 霍知言如同不要命的疯子,油门踩到底,疯狂地变道、超车,将交通规则抛诸脑后,好几次都险象环生。 厉闻川则显得冷静得多,他的驾驶技术同样高超,紧紧咬住霍知言的车尾,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冲上高架,眼看IFC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霍知言眼中露出狂喜,他感觉自己就要赢了! 19 19 他猛打方向盘,准备抢占进入地下停车库的最佳路线! 就在这时,厉闻川坐在车内,抬手在方向盘旁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轰——!!! 霍知言驾驶的超跑底盘猛地爆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但这并非致死性的爆炸,而是高科技的电磁脉冲冲击。 瞬间,霍知言车内所有电子系统瘫痪,方向盘锁死,轮胎抱死! 强大的冲击力让车子猛地打横,狠狠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 而厉闻川的跑车,如同一道优雅的银色闪电,毫发无损地从旁边疾驰而过,稳稳地驶入了IFC的地下通道。 霍知言被安全气囊狠狠砸在脸上,头晕目眩。 他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厉闻川车尾灯消失的残影。 不——!!!厉闻川!你作弊!!他嘶吼着,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 四面八方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数辆警车迅速将冒烟的超跑团团围住,荷枪实弹的警察举枪瞄准。 里面的人!双手抱头!下车! 同时,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几名身穿正装追来港岛调查非法挪用霍氏监管资金的有关部门人员。 厉闻川此时站在底层,俯瞰被人群压制的霍知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平静无波:霍知言非法雇佣武装人员、偷渡入境、挪用资金,以及他刚才危险驾驶、危害公共安全的全部影像,我的人会在十分钟内送到警署和监察机构。我要他这辈子,再也不能从监狱里出来!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匆匆乘专用电梯上来的许柠。 她的婚纱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如释重负。 结束了,柠柠。厉闻川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许柠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泪水无声滑落,是后怕,也是解脱。 楼下,霍知言如同困兽.般被警察粗暴地从车里拖出来,铐上手铐。 有关部门人员向他出示了冻结资产和传唤调查的文件。 他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昂贵西装,看着周围冷漠的枪口和文件,再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高楼顶层,仿佛能看到厉闻川胜利者的姿态。 他败了。 不仅输掉了一切,也彻底输掉了许柠。 霍知言的眼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灰败和绝望。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挪用巨额资金、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持有武器、偷渡等多项重罪的指控,以及几乎可以预见的牢狱之灾。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而教堂内,在警方确认危险解除后,婚礼在厉闻川父母的坚持下继续。 彩绘的玻璃窗下,牧师看着重新站回圣坛前的新人,微笑着再次宣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厉闻川轻轻掀起洁白的头纱,许柠含泪的双眸璀璨如星,盛满了劫波渡尽后纯粹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望。 阿柠,我的妻,千帆过尽,我终于,完完整整地等到你了。 厉闻川轻轻俯身,温柔地吻上了他的新娘。 此生此世,执手偕老,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