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情义》 第1章 第1章 表哥定婚了,新媳妇的彩礼是两千。 1992年的农村,彩礼顶破天才六百。 两千,可以娶三个媳妇了。 不过,表哥花这么大价钱娶媳妇不亏,因为表嫂是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大美人。 表嫂是画报上走下来的女人,一头黑发,脸白如玉,纤细窈窕的腰肢经不起两只大手去握。 那年我十九岁,仗着从小跟大爹学斩挂拳的基础,我早就是个身上绷着肌肉的男子汉,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所以,当表哥拉着我给表嫂介绍时,表嫂多少有点吃惊地打量着我: 这么壮的身板,我还以为他比你大呢。 表哥一米七不到,我都快一米八了。再加上除了练武外,我本身也是个大体格子的人,所以看上去确实比表哥还要魁梧。 表嫂的声音和她的笑容一样,都是又甜又软的那种。 表哥是六月份和表嫂结婚的,刚过完年,表哥就要带着表嫂出去打工。 听说鹭港那边的厂子一个月能挣四五百块钱,我和你表嫂商量了,我们准备去那里干上两年,回来把老屋扒了,盖一院新地方。 表哥和表嫂都是过日子人,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鬼使神差地,我对表哥说我也要去: 一个月四五百,一年就是五六千。那我也去干两年,回来给自己盖房娶媳妇。 表哥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韩唐长大了,都开始想媳妇了。 我脸红了。 正月十五的汤圆刚吃完,我和表哥还有表嫂就坐上了去鹭港的绿皮火车。 鹭港是一座轻工业很发达的城市,听说这座城市里有一座刚建成的大楼,有一百多米高。 我和表嫂见过最高的建筑,也只不过是老家的土戏台子,所以都想去看看那么高的楼到底长啥样。 可是表哥不让去: 这地方,出门就得坐车,坐车就得花钱,三个人吃饭还要花钱。我们有功夫看那些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如赶紧找活干,把钱挣到手才是实在的。 出门在外,表哥就是我们的当家人。既然他不让我们去,那我和表嫂也只能不去。 表哥带我们来到鹭港市石碑镇,这里有很多开着大大小小厂子的工业园区。我们找了一家最廉价的小旅馆,三个人放下行李都没来得及休息,就忙着出去找厂子打工。 可是,还没等找到工作,表哥却因为严重的水土不服病倒了。 他上吐下泻,不吃不喝。才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那时候的人都不矫情,表哥本想着忍一忍,扛过去就好了,可没想到却越来越严重。 后来实在没办法,表嫂决定陪表哥回老家。 可表哥却不愿意: 现在不说盖新房,就是结婚时拉的账还没还,再说这来回折腾又是一大笔钱。我自己能回去,你和韩唐留下来挣钱。 表哥结婚时借钱的事,表嫂是知道的。所以表哥让表嫂挣钱还债,表嫂觉得很正常。 这件事仔细想想会很奇怪,娶媳妇的钱,最后要媳妇自己挣钱去还。 换到女人的角度,这不是自己挣钱娶自己吗 不过这种情况在以前的农村很常见,男人不觉得这是自己没本事,女人也觉得一切都天经地义。 最后,表哥抱着几盒小诊所开的止泻药回家了,我和表嫂继续找厂子打工。 那时候找工作,就是一家厂子挨着一家厂子跑,看人家的厂门口有没有贴招工告示。 我和表嫂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就住在小旅馆里。 表哥的病,把我们三个身上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所以表哥回家后,由表嫂做主把小旅馆的房退了一间,我和表嫂留了最便宜的一间房,表嫂睡床,我打地铺。 那几天,表嫂一边着急工作没有着落,一边担心表哥回去后的身体怎么样,晚上就有点失眠了。 这天晚上,我迷迷糊糊都睡着了,却听见表嫂在黑暗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心里一惊,立马就清醒过来: 嫂子,你咋还不睡 表嫂没想到把我惊醒了,她低声说了句这就睡,你也睡吧,便没了动静。 可我却睡不着了。 表嫂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她刚才在睡觉前让我去外面转转,自己端了一盆水擦洗身子。 这会,表嫂躺在床上,身上传来一阵阵桂花香皂的味道。 我连续的在地上翻了几个身,惹的表嫂反问我怎么还不睡觉 韩唐,要是地上硌的难受,你到床上来睡吧。嫂子和你换换,我去睡地上。 我在黑暗中连忙说道: 你是女人,咋能让你睡地上再说表哥临走前交代过我,要我在这边好好照顾你。 表嫂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知道什么是照顾人 表嫂竟然把我当孩子 怪不得她退了一间房,要我和她住一起,原来她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我不服: 嫂子,我从小跟大爹学武,就是七八个成年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可不是孩子。 表嫂在黑暗中又笑了一声: 只有小孩子才把打架当本事,大人只讲道理。 我觉得表嫂说的不全对,大人也不是全靠讲道理证明自己是大人的,他们还会做别的事来证明。 ...... 大概一个礼拜后,我和表嫂终于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工作。 这是一家名为盛贸的电子厂,主要生产电子元件。 我和表嫂都在流水线上,表嫂的工作是给指甲盖大的电路板上,用锡焊焊十二根电路线。 我在表嫂的下一道工序,负责给那些芝麻大的焊点上点胶水。 这个活很费眼睛,我个子又高,坐在工位上总要低头弯腰,像个被烫熟的虾米一样。 这边的流水线不叫线,叫拉,负责每条拉的人叫拉长。 我们这条拉上的拉长,是个来自贵州的女孩。她好像天生就带着大山深处的一股灵气,看人时,那双眼睛是真的会说话。 女孩叫许春笑,半个月后,她通知我,说把我调去了搬运部。 搬运部才是男人该干的活,三十六个装满成品的纸箱子摞到一个板子上,用推车推到库房就可以了。 许春笑明打明的告诉我: 韩唐,是我找人给你换的活。作为回报,你得请我吃顿饭。 许春笑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羞涩,但是看我的眼神却大胆又热烈。 我知道许春笑对我有点意思,她跟别人说话都凶巴巴的,唯独对我轻声软语。 我没道理拒绝她,又不好意思只和她两个人,便想让表嫂和我一起去。 许春笑还不知道我和表嫂的关系,她脸色很不好地问我: 韩唐,田腊梅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到哪都要带着她 第2章 第2章 我心里很清楚,以后要在这条拉上干活,少不了要和许春笑搞好关系,就很认真地给她解释道: 田腊梅是我表嫂,我们一起出来打工时表哥交代过我,要我在这边好好照顾我表嫂。 许春笑听到我和表嫂之间还有这么一层辈分关系,刚才还愠怒的表情立马就温和下来: 既然是咱表嫂,那肯定得跟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呀。你等着,我这就给咱表嫂调个班,咱们晚上一起出去。 许春笑张口闭口的咱表嫂,明显就是想拉近我和她的关系。 我心里很清楚许春笑的想法,工厂里绝大部分都是女工。少量的几个男工,要么木讷寡言,要么油嘴滑舌,要么就是身边早就有女伴了。 像我这种身材健硕有男人味,而且还剑眉朗目的俊小伙子,已经被拉上的好几个女孩暗送过秋波了。 但是,不管是许春笑还是拉上的女工们,把她们和表嫂一比较,还是表嫂更漂亮。 表嫂除了长的漂亮,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风情。走路时,那柔软纤细的腰肢一扭一扭的,有一股风情。 不过,表嫂身上的那股风情是结婚后才有的,我知道那和表哥是个大人有关系。 但是许春笑没有这股风情,她除了眼睛好看,别的地方都清汤寡水的。 至于别的女工们,我只想和她们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 ...... 许春笑很快就给表嫂调了班,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 这顿饭说是让我请客,可是吃完饭后,许春笑却把钱付了。 那时候我和表嫂进厂还不到一个月,两个人都没有开工资。虽然许春笑选的是路边的大排档火锅,但是一顿饭下来三四十块钱,我当时还是很难拿出来的。 表嫂也很不好意思: 拉长,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开工资了,我还你。 表嫂还是把我当孩子,这话本该由我来说才对,可表嫂却把事情揽到了她的身上。 许春笑今天的心情很好,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喝了点啤酒。 此刻,她脸蛋红红地看了我一眼,一只胳膊就很亲昵地搭上了表嫂的细腰: 表嫂,这钱要是真的想还,也应该是韩唐还我才对,怎么能让表嫂你出钱 许春笑说着就偏过脑袋看着我: 韩唐,你说这钱该谁还 我的眼神极快地瞟过表嫂的细腰,许春笑的胳膊还在表嫂的腰肢上。 真羡慕女人,她们可以这么轻松随意就搂搂抱抱。 我收回目光,嘴里嗯嗯着说我还钱。 许春笑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娇笑声: 咯咯咯,我要是真的想让你还钱,就会去大饭店宰你一顿。这样吧,下个月我过生日,你到时候请我去唱歌吧。 我以为许春笑说的唱歌,是那种露天棚子下放个VCD机,一块钱就可以唱三首的地方。 没想到她指着石碑镇上最有名的阳光歌舞城对我说: 看见没,那里边不但可以唱歌,还有带旋转彩灯的舞池。韩唐,你在那里请我过生日吧。 我和表嫂同时去看那个带着金属门把手的双开玻璃门,两个人的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很花钱 ...... 转眼间就到了许春笑过生日的那天,我和表嫂也发了工资。 表嫂给村里的小卖部打电话,让给表哥说一声,说她给家里寄钱回去了。 我揣着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三百二十一块七毛钱,准备请许春笑去阳光歌舞城潇洒。 倒不是说我有钱就大方了,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个钱可以花不完,但是不能真的花过头了,我却掏不出来。 我可不是表嫂说的小孩子,我是大人,而且还是男人,是男人就会要面子。 那天,我照样要表嫂和我们一起去,可是表嫂却不肯: 多一个人就要多花钱,你和春笑去,我就不去了。 说着,表嫂还给我兜里塞了五十块钱: 装着,我看那歌舞城那么气派,估计进去一次要花不少钱。春笑平时对咱们挺照顾的,别让她玩的不开心。 表嫂的善解人意和通情达理,让我对她的好感更增加了不少。 但是表嫂的钱我不能要。 表嫂要还家里的账,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怎么能拿表嫂的辛苦钱出去嚯嚯 最后,我不但没要表嫂的钱,还硬拽着她和我去了歌舞城: 地方气派,那我们就去见识见识。你别担心花钱的事,我身上有。 我们和表嫂进厂一个多月了,除了车间干活和回宿舍睡觉,还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再说了,表嫂只比我大两岁,她也是年轻人,也好奇那些新鲜东西。 就像上次那个160多米高的大楼,表嫂就念叨了好几次想去看看。 最后,架不住我的生拉硬拽,表嫂还是陪着我和许春笑一起去了。 只不过,我们当时谁也没想到,表嫂进去歌舞城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事了。 阳光歌舞城唱歌的地方在二楼,我和表嫂还有许春笑进去后,先在一楼的舞池坐了一会。 舞池比老家门前晒麦子的院场还大,头顶上有六个不停旋转的彩灯。周围除了一圈沙发外,正面的一个高台上,还有单独座椅的卡台。 许春笑一进门就直奔卡台上去了,她点了瓜子和一些零食,还点了啤酒。 我听那个普通话不标准的服务员说,啤酒一瓶要五块钱,心里忍不住就打了个突突。 那天在大排档吃火锅,我们三个也喝了啤酒,可是那个才一块七毛钱一瓶。 怎么同样的东西,进了歌舞城就贵了这么多 桌子上摆了六瓶啤酒,我算了算,如果一瓶五块钱,光酒钱就要我三天的工资,还不算那些零食。 而且,许春笑还满脸兴奋地说: 等会跳完舞我们去楼上唱歌,那里边更好玩。 说不心疼钱是假的,借着彩灯旋转到表嫂的脸上时,我看见表嫂的眼神也有点惶恐。 我不想看见表嫂那种难受的样子,说好了带她出来见世面,许春笑倒在其次,表嫂必须得高兴。 我把凳子挪到表嫂身边,正要小声劝她不要想那么多时,一个二十出头,嘴唇上带着三角形豁口的瘦男人,突然把手搭在了表嫂的肩膀上: 美女,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当时别说表嫂吓了一跳,就连我都有点傻眼了。 这外面的人怎么这样,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手放在别人身上 表嫂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躲着身子摆脱豁嘴男人的手,窘迫地连连摇头: 我不会。 豁嘴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表嫂,笑的时候嘴里还噗呲噗呲地漏着气: 不会没关系,哥哥教你。哥哥保证你几圈下来,什么姿势都能学会。 豁嘴男人的身边还有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他们听了豁嘴的话,都很恶心地笑起来,看向表嫂的眼神也都很猥琐。 尤其是那个豁嘴男人,竟然一边说话,一边又把脏手朝表嫂伸过来。 我站起来,比车辕子还粗壮的胳膊越过表嫂的头顶,一拳就杵到了豁嘴的肩膀上: 别碰我嫂子。 第3章 第3章 我从小就炼劈挂拳,即便是轻轻出手,力气也比一般人大的多。 豁嘴虽然也是个年轻人,可是他瘦的跟个鬼一样,哪里经得起我这么一拳 豁嘴一个屁股墩摔倒在地,他身后的四五个混混一边杂种,兔崽子地骂我,一边把豁嘴扶起来。 豁嘴出了洋相,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指着我的鼻子也破口大骂: 哪来的臭虫,竟然敢挡我黄金忠的道儿信不信老子我今天废了你。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黄金忠有什么背景。只觉得他每说一句话,那个三角形的豁嘴都要噗呲漏一下气,又丑又好笑。 这是我第一次像个大人一样面对问题,心里还记着表嫂说大人都会讲道理的话。 所以,我很实事求是地对豁嘴说: 是你们先过来欺负人的,现在还一起骂人,还说要废了我,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几个混混被我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还以为我也就这点本事了,更加不服气起来。 尤其是豁嘴,指着我大喊大叫: 反了你了,竟然敢对老子动手兄弟们,给我打死这个王八蛋。 几个混混撸着袖子龇着牙,一起朝我扑过来。 表嫂一看那几个混混要对我动手,当场时就吓的脸色发白。 可是表嫂没有退缩,她像个当妈的人一样扑到我面前,一边推着我往后退,一边扭头给那几个混混赔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这就走。 表嫂以为,只要我们离开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可是那几个混混看着和表嫂一起后退的我,还以为我也怕了他们,反而更嚣张起来。 走今天要是不拿个千儿八百的给我大哥看病,你们谁都别想走。 就是,我大哥受惊了。要不你陪我大哥睡两天,给他老人家压压惊再说。 哈哈,我大哥受惊了,你陪他睡两天,这样大家就扯平了。 几个混混越说越下流,表嫂又羞又气,可她还是忍着委屈想推我离开。 我看着表嫂眼含泪水,紧咬下唇,一副又难过又不得不隐忍下来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心疼。 我怎么可能让表嫂受这样的侮辱几个只会咋咋呼呼的小混混而已,不会真的以为我害怕他们吧 我伸手揽住表嫂的肩膀,一个转身就把她挡在我的背后。 紧接着,我一个直拳过去,直接砸到刚才说话最难听的那个混混的嘴上。 那个混混喔哟一声就捂住了嘴,他满脸痛苦地弯下腰,指缝间的鲜血很快就滴答到地上。 其他几个混混一看这阵势,也不再耍嘴皮子功夫,全都恶狠狠地朝我冲过来。 我一个半马步稳住下盘,左手握爪前伸,抓住一个混混的胳膊。右手握拳从高处下落,直接砸在混混的肘关节处。 那个混混惨叫一声就跪倒在我面前。 这招叫回风斩马拳,模仿烈马扬蹄后下踏的刚猛之力。是斩挂拳中最基础,也最实用的一招。 紧接着,我双手紧握成拳,两条胳膊自上而下垂直劈击。用最蛮横的裂石分金之力劈到两个混混的肩膀上,让他们惨叫着躺到了地上。 这招叫大劈棺,强调一招必杀。 不过我是收着力气使这招的,我的目的是教训这帮混混,而不是闹出人命。 我轻轻松松就把三个混混撂翻在地,本来以为这些混混们吃了瘪就会离开。没想到他们大喊大叫,非要歌舞城的经理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不知道两拨人打架,关歌舞城什么事 很快,一个满脸麻子的大个子出来,豁嘴对着他大声囔囔: 麻六子,老子在你的地盘被人欺负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麻六子认识豁嘴,他先是点头哈腰的给豁嘴赔不是: 黄哥,你别生气。这些外地来的瓜蛋子不认识你,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麻六子转身看我,撒了黑芝麻一样的脸上换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竟然敢在我们阳光歌舞城撒野你也不打听打听,别说石碑镇了,就是整个鹭港市,有谁敢在霍九山的地盘上闹事 事情升级了,明明是我和豁嘴之间的矛盾。结果这个麻六子一开口,我就和鹭港市最厉害的人结了仇。 豁嘴有麻六子给他撑腰,指着我背后的表嫂又鬼叫起来: 一个破厂妹,被老子看上是她的福气。老子今天必须带她走,我看谁敢拦我 豁嘴说着就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一边指着我,一边试图从我身后拉走表嫂。 我用胸口迎着豁嘴手里的啤酒瓶顶上去,抬手就是一招缠江锁蛟式,啤酒瓶就到了我的手上。 紧接着,我一把抓住豁嘴的头发,直接把他拎了起来。 在老家的时候,一百斤一袋的粮食,我一次能抗三袋。这个连屎带尿都凑不够一百斤的豁嘴,我提溜起来跟玩似的。 豁嘴被我抓着头发提起来,整个人的脸皮都往上走起。 他本来就丑陋的脸被扯的变了型,双手抱着脑袋不敢乱动,只是嘴里疼的吱哇乱叫。 麻六子看我在他面前还敢对豁嘴动手,知道我也不把他这个歌舞城经理放在眼里。转身一挥手,又把歌舞城的四个保安招呼过来。 这四个保安手里拿着橡胶棍,他们和刚才被我打倒的几个混混一起,再次把我围了起来。 他们以为人多就能把我控制住,没想到我抓着豁嘴当盾牌,趁着他们不敢对豁嘴动手的空挡,反而比刚才更轻松就打趴下了他们。 要说这豁嘴也是个狠人,他一看这么多人都救不了他,竟然拼着一撮头发不要,硬生生从我手里挣脱了出去。 紧接着,豁嘴就往大门口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嘶声鬼叫: 有种你别走,你等着,老子这就叫人放了你的血。 我没想到这个豁嘴还真有点能耐,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多个高矮胖瘦都有的混混们就涌进了歌舞城。 其他的客人刚开始还在看热闹,这会一看事情要闹大了,就呼啦一声全跑了。 表嫂虽然被我护在身后,可是眼看着这么多人把我围起来,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韩唐,你给他们道个歉吧。他们这么多人,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也清楚,情况不妙了。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就算我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去打二十几个人。 没办法,我伸手把表嫂和许春笑护在身后,挺起胸脯,做出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我冷着脸,沉着声,把眼前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今天,我要是活着从这里出去,你们每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继续打量每一个人,同时把说话的语气放的更低: 如果你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两条路,一,现在就滚。二,直接弄死我。 都说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我现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一副豁出去死在这里,也不会做缩头乌龟的气概。 二十几个混混里,有几个人被我的气势镇住,开始面面相觑。 豁嘴在人群外大声囔囔: 你们别听他吹牛,直接给我打。一次把他打怕了,他以后就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 混混们被豁嘴怂恿着又朝我靠拢过来,我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这一架打下去,我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是眼下,我还真没有要退缩的想法。 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是我这会要是退缩,表嫂可就要遭殃了。 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正要提一口气先发制人,结果歌舞城的二楼上突然有人冷冷开口: 在这里打架,你们是不是选错了地方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四十岁出头的男人。 众人齐齐抬头,男人冷着脸看着大家。 随后,男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西装,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麻六子和混混们散开,所有人都神态恭敬,低着头给中年男人和白西装打招呼: 九爷好,棋哥好。 九爷,棋哥。 九爷,原来这就是麻六子嘴里,整个鹭港市都没人敢惹的霍九山。 豁嘴先发制人,捂着脑袋跑到九爷面前: 九爷,今天这事你可得给我做主。我带着兄弟们来九爷这里消费,没想到碰到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把我打了。 豁嘴说着就伸手指我,九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我看过来。 只不过,九爷的目光在掠过豁嘴时,眼神中却有一丝阴冷。 九爷转头看我,我才发现他的左眼里,装着一颗泛着碧色冷光的假眼珠子。 我知道,今天这事肯定是过不去了。 豁嘴和麻六子认识,又和九爷熟,他们肯定会帮着豁嘴欺负我。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九爷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兄弟,我看你刚才出手那两下子有模有样的,应该是个练家子吧 第4章 第4章 我一时摸不来九爷什么意思,又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底细,说话时就多了一个心眼: 没有,我是农村种庄稼出来的,只是力气比别人大了些。 九爷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一动不动,只是转着右眼打量我: 你刚才使的那几招,应该是斩挂拳里的招式。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老家应该是泽洲的吧 我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吃了一惊。 泽洲是全国有名的武术之乡,斩挂拳就是从泽洲起源的。 而我,确实是泽洲人。 我正琢磨着怎么回九爷的话,没想到豁嘴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又凑到九爷面前: 九爷,这臭小子仗着有点功夫,就在您老人家的地盘上撒野。您老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他都不知道您这马王爷有几只眼。 豁嘴急着给九爷拱火,没想到九爷突然就扭头看了他一眼。 九爷的那个眼神非常冷厉,感觉他看的不是人,而是一条不停狂吠,需要一棍子打死的野狗。 豁嘴被那个眼神震住了,他漏气的嘴噗呲了两声,再不敢说话。 随后,九爷对着那二十几个混混摆了摆手,那些混混们就灰溜溜地散了。 混混们走了,刚才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突然就松缓下来。 可我的心里却波涛汹涌。 刚才的局面,是我可能豁出性命都不一定能处理的。没想到九爷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派头,如果我也能成为九爷这样的人......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表嫂,她缩着肩膀,脸上挂着泪水,柔弱可怜的模样又让我一阵心疼。 ......如果我也能成为九爷这样的人,那我就可以保护表嫂,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对九爷有了一丝崇拜,甚至有了想和他认识的冲动。 九爷,不是我在这里闹事,是他们先过来欺负人的。 我说话时很冷静,并没有像豁嘴那样吱哇乱叫。 九爷先是点头,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黄金忠的大哥黄金义,是长兴帮的大当家,和我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小兄弟,不如看在我霍九山的面子上,今天这件事就算了吧。 好家伙,霍九山的面子。我估计整个鹭港市,还没有人敢说不给他面子吧 可是,还不等我说什么,旁边的豁嘴又忍不住开口了: 九爷,这小子打了我,你不替我出气,还要放他走 九爷没有理会豁嘴,而是写了一个座机号码递给我: 小兄弟,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在鹭港这个地方,只要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我知道九爷这话是说给豁嘴听的,也有点保护我的意思,便很郑重的接过号码收起来: 九爷赏脸,我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不过我只是个打工仔,真心希望不会有什么事能麻烦到九爷。 九爷单眼看我,眼神中有一些欣赏: 不错,有身手,说话也有脑子。小兄弟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留个姓名下来,我们以后说不定还真的会打交道。 我心里一阵激动,能和鹭港市最厉害的黑帮老大有交情,绝对是一件很牛逼的事。 九爷,我叫韩唐。 九爷点点头,转身对麻六子交代起来: 记住,以后韩兄弟来了,所有的消费都免单。 麻六子早就没了刚才的凶狠样,他一脸谄媚地笑着,一迭声地说着是是是。 折腾了这么一场,我和表嫂还有许春笑,也没了再唱歌跳舞的心情。三个人一起谢过九爷帮我们解围,就回到厂里。 路上,表嫂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 韩唐,我们以后不去歌舞城了,你也不要和那个九爷联系。 我没说话,我知道表嫂在担心什么。 那时候,周润发和刘德华的《江湖情》刚在内地上映。 里面那些打打杀杀,甚至流血送命的东西在表嫂看来,就是九爷那种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同样是《江湖情》,我看到的却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江湖规矩和兄弟情义。还有成为老大式的人物后,那种称王称霸,说一不二的气势。 表嫂知道我这人向来主意正,一路上都在劝导我,还让我把九爷给的电话号码拿出来撕了。 我知道表嫂担心我出事,为了不让她难过,我虽然心里有点不愿意,但还是答应她不和九爷联系。 可是两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表嫂自己联系了九爷。 这天,表嫂才上班,品检部的部长吕奇就来找她。 吕奇身高不到一米六,斗鸡眼,戴着一副茶色眼镜,头发成天用摩丝打的油光水滑。 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其实是个好色之徒,听说厂里好多有点姿色的妹子都被他嚯嚯过。 不过,吕奇是一个厉害人物走后门塞进来的关系户。他再过分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甚至连厂长见了他都得赔个笑脸。 吕奇的工作很轻松,就是吃饱了闲的的没事时,到流水线上检查一下产品是不是合格,顺便看看有没有新进厂的漂亮妹子可以撩。 所以,当他拿着一个残次品找表嫂,还说要扣表嫂的工资时,表嫂手足无措的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吕奇的小眼睛在表嫂身上来回打转: 田腊梅,这批成品里,所有的残次品都是你造成的。我算了一下,如果拿这些残次品扣你的工资,你这个月的工资,包括下个月的工资,就都没了。 表嫂慌了,同时也不理解,流水线上有二十多个人一起做产品,为什么所有的残次品却要算在她一个人的头上 表嫂嗫嚅着,小声反问: 部......部长,产品是大家一起做的,为什么要扣我一个人的钱 吕奇嘿了一声,立马大声说道: 听你的意思,这个钱应该扣大家的那好,我现在就宣布,你们这条拉上所有的焊工,这个月每人扣五十块钱。 吕奇这招太狠了,大家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扣五十,等于所有人十天都白干了。 关键是,吕奇还把责任都推到了表嫂的身上,这让大家立马就对表嫂充满了敌意。 田腊梅,人家吕部长都说了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把事情往我们身上推 就是,平时看你像个老实人一样,怎么心眼这么坏 田腊梅,我一大家子人还等着我寄钱回去吃饭,你可别害人。 表嫂被吕奇为难,又被拉上的女工们针对。她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才好,只能低着头流泪。 吕奇看着表嫂扑簌簌掉眼泪的无助模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也不想扣大家的钱。田腊梅,要不你拿着焊枪和我去品检部吧,我们去看看那些残次品能不能修复一下。 表嫂没想到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连忙抱着焊枪,跟着吕奇就去了品检部。 品检部在二楼,吕奇一进门就让表嫂找电源插焊枪,自己却悄悄的反锁了门。 就在表嫂弯着腰给焊枪插电源时,吕奇一把就从背后抱住了表嫂的细腰。 表嫂吓的大声尖叫,吕奇威胁她: 你要是把人喊来了,我就说是你故意勾引的我,你怕我扣你工资。 表嫂慌乱间已经顾不上想这么多,她还是拼命挣扎着,想摆脱吕奇的纠缠。 奈何吕奇虽然个子不高,但毕竟是男人,力气也比表嫂大。 就在吕奇努力想把表嫂压到地上时,品检部的门却被我一脚踹开。 是许春笑跑到搬运部找的我,她太清楚吕奇的为人了。她眼看着吕奇把表嫂带走,担心表嫂出事,这才告诉我过来看看。 我踹开门看见的第一眼,就是表嫂的上衣已经被吕奇推到胸口处,雪白的皮肤刺的我双眼生疼。 表嫂,我怎么能容忍别人这样欺负她 我的双眼瞬间就血红起来,对着吕奇大吼一声: 我操你大*,我打死你个狗杂种。 吕奇在我的愤怒嘶吼中回头,表情定格在瞬间的惊愕中。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我一脚就踢了过去。 我炼的斩挂拳虽然以拳为主,但是也讲究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的技法。 我现在给吕奇使的这招叫断岳脚,就我全力踢出去的这一脚,踢死一只土狗都没问题。 我这一脚踢在了吕奇的腰上,吕奇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就蜷缩成一团。 我扑过去,对着吕奇拳打脚踢。 吕奇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嚎叫: 杀人啦,杀人啦。 表嫂没想到我会从天而降,而且像个杀神一样满脸凶狠,一副要把吕奇打死的架势。 表嫂见识过我打人的手段,她怕我真的把吕奇打出问题,再给我自己惹来祸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拼着全力把我往门口推。 韩唐,不敢再打了,他脸上都是血。 说实话,当时要不是担心表嫂离我太近会伤到她,我真的能把吕奇打死。 表嫂把我从门里推出去,二楼的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是秃头厂长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他一看躺在地上的吕奇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立刻大喊着让人报*。 很快,帽子叔叔就来了。吕奇被送进了医院,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住进医院的吕奇放出狠话,说他要是不让我蹲几年大牢,他的吕字就倒过来写。 表嫂只觉得天都塌了,她不敢计较吕奇对她的冒犯,只是苦苦哀求对方能放我一马。 表嫂跪在吕奇的病床前: 部长,你扣我工资吧。或者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打欠条,我以后打工给你还钱。 吕奇的斗鸡眼还在表嫂身上,只不过不是色眯眯,而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缺钱了老子要让韩唐去坐牢。我要把他的一辈子都毁了,完了再睡了你。 表嫂又惊又怕,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外乡,她也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那几天,表嫂吃不下睡不着,很快就憔悴的脱了相。 万般无奈之下,表嫂突然想起一个人: 九爷。 第5章 第5章 表嫂去找九爷,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六天。 那时,我已经在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讯室里,被熬的嘴唇上都爆起了一层干皮。 吕奇正在做伤情鉴定,如果他能拿到骨折或者伤口缝针这样的鉴定报告,那我就会被移交到公*局预审,然后坐牢。 伤情鉴定需要法医来做,但是1992年的法医资源极其稀缺。所以,一般的普通医生出具证明也是可以的。 找一个普通医生做这点事,对吕奇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那个负责审理我的老警*也许是看我太年轻,无不惋惜地对我说: 后生仔,你知唔知打人够轻伤就要判刑你打的那个人正在验伤,你呀,不该这么冲动。 我知道吕奇肯定是恨死了我,也肯定会找关系弄我,所以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没等来吕奇的报复,而是等来了九爷身边的那个白西装。 就是那天在阳光歌舞城,被大家叫棋哥的年轻男人。 棋哥来派出所的时候还是穿着白西装,负责审讯我的老警*哐当一声推开门,他就那么直戳戳地出现在我面前。 棋哥扶了扶他那幅看着很廉价的黑框眼镜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出来。 我愣怔着没有动,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和棋哥一起过来的老警*,默默地对我点了点头,意思我真的可以出来。 我心里跟打了浆糊一样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棋哥离开了审讯室。 从审讯室出来,眼前是一条十几米长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一个前厅。 从前厅出去,就是派出所的大门了。 这段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长,一路上,有几个派出所的警*和我们迎面而过,我注意到那几个警*看棋哥的眼神都有点回避。 倒不是说警*怕棋哥,他们那种眼神给人的感觉是: 我不看你,我今天没见过你,我也不知道你来过。 我大概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棋哥就这样把我带走,明显是不合规矩的,应该是九爷动用了一些关系。 而那几个警*对这点也是心知肚明,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琪哥这样带走人,既见怪不怪,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派出所的大门外,停放着一辆很气派,但是又被刻意做出了锈迹的军用越野车。 棋哥打开车后门,对我摆了一下脑袋: 上去。 好几天没见到太阳了,这会刚出来,我被刺眼的阳光照射的眯起了眼睛。 等我用手遮挡着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并且看清楚车上坐的那个人之后,我二话没说就上去了。 是九爷,他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在略显幽暗的车里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也冷冷的。 我坐到九爷身边,正要开口叫一声九爷,结果九爷对棋哥说道: 开车,先离开这里。 越野车驶上了马路,九爷这才开口说道: 事情我都知道了,吕奇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跟他打过招呼,不会让他为难你女朋友。 九爷说女朋友,我立马反应过来是表嫂。 我心里莫名的荡漾了一下,又赶紧给九爷解释道: 九爷,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表嫂,我们一起出来打工的。 九爷微微侧头看着我,那只正常的右眼睛里有点诧异: 你几次三番跟人打架,都是为了你表嫂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为表嫂打架很正常啊,不然她被人欺负,我还能在旁边看着 九爷,棋哥去派出所的时候,我就猜到是我表嫂找的你。 这个不难猜,我身边,只有表嫂知道九爷的存在。我出事了,表嫂走投无路。她应该是想起那天在歌舞城,九爷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这才找九爷帮忙的。 我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对九爷说: 九爷,谢谢你救我出来。 然后又对着正在开车的棋哥说: 棋哥,谢谢你来接我。 棋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九爷也没有在表嫂的事情上再问我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 盛贸电子厂你肯定回不去了,你惹出这么大的事,厂里有理由开除你。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也把后面的路都打算好了。 石碑镇这边多的是工厂,去不了盛贸,我大不了去别的厂子找工作。 九爷好像猜到了我的打算,很漫不经心地问了我一句: 小韩,听说在厂里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就三百多 我点点头: 还要加班,如果不加班,也就两百多点。 九爷嗯了一声,突然就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小韩,如果我给你找份工作,一个月顶你在厂里干一年,你愿不愿意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就空白了一下。 不过很快,我就飞速的算起了一笔账。 一个月顶我在厂里一年...... 我现在一个月是三百多,一年是三千多...... 如果一个月顶一年,那就是说,我一个月可以挣三千多...... 那一年就是三万多...... 老天爷,万元户啊!!! 而且还是三万元户!!! 要知道那可是1992年,那时候的三万元户,都快赶上现在一个身家几十万的小老板了。 我激动了,甚至都没问问九爷要我干什么,就嘎嘣脆地对九爷说: 我愿意。 其实我这种心态很好理解,男人嘛,谁不想衣锦还乡 想象一下,当你兜里揣着一大笔巨款回到老家,你拆了老屋盖了新房,所有的家具也都换上了镇里的高档货。 不仅如此,你还给爹妈从头到脚买了新衣服,把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几大摞钞票摆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出门干活,就在家里享清福。 很快,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个有钱人,以前看不起你的亲戚朋友都来巴结你,媒婆也把最好的姑娘介绍给你。 你从此就扬眉吐气,过上了走路拿鼻孔看人的美好生活。 ...... 嚓的一声,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我一个没防备,身子往前一冲,脸就贴到了前排座位的靠背上。 我回过神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九爷,我...... 九爷没有看我窘迫的样子,他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指着车窗外对我说: 看看这个地方,应该没忘记吧 九爷指的地方,是马路对面的阳光歌舞城。 我当然没忘: 九爷,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九爷点点头: 这个歌舞城,不包括我当初投资的三十多万,光场地租金一年就六七万。结果开业到现在一年多了,一分钱没挣。 我虽然不知道九爷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是我相信九爷不会说废话,就认真地往下听。 九爷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的轻叩着,他没有看我,但话是给我说的: 小韩,我怀疑有人在歌舞城里做手脚。我想让你在这里上班,帮我把里边的事情搞清楚。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九爷,歌舞城的租金一年六七万。可你给我开出的工资,一年都抵得上歌舞城半年的租金了,这...... 我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我有点不敢相信。 九爷回头,冷冷的脸上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你不信我 我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九爷给的太多了。 九爷开始打量我,他的目光锐利的像刀子一样。我有一种被剥了衣服剔了肉,整个人都被他看透的感觉。 九爷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小韩,我以后要你做的事很多,歌舞城只是个开始。至于你的工资,只要你干的好,也会越来越多。 我的眼前没有镜子,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现在肯定激动的满脸通红。 一是被九爷信任的那种感觉,二是可以挣大钱的振奋。 还有一点我说不出口的,那就是只要我混出名堂,先不说老家人会对我刮目相看,单就是表嫂这边,肯定也会引我为傲。 我两眼放光地看着车窗外的阳光歌舞城,有种马上就要做一番大事业的冲动。 不过,在九爷带我去歌舞城之前,他给我说的一番话,让我觉得这个把事情搞清楚的任务,可能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韩唐,歌舞城现在的经理叫麻六子,是个典型的笑面虎。你别看他平时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但是在他心里,他谁也瞧不起。 九爷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包括我。 我很吃惊: 这样的人,九爷为什么还要用他 九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麻六子的姐夫是石碑镇的党委书记,当初拿歌舞城这块地皮的时候,他姐夫帮过忙。 我知道了,这个麻六子应该和吕奇是一样的货色。 就是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仰仗着身后有个厉害的关系户,也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果然,九爷接下来的话,证明我猜的没错。 当初歌舞城开业的时候,我和那个党委书记说好各派一个人管理,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归他。只可惜,那个党委书记派来的麻六子,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我前前后后派了七八个人手过来,都被他欺负的待不下去。 我点点头,终于清楚了九爷的意思。 歌舞城没有九爷的人,麻六子说歌舞城不挣钱,九爷也没办法。 九爷,你安排我上班吧,我保证把这里面的事情给你弄清楚。但是在上班之前,我想先见一个人。 九爷问我: 见谁 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表嫂。 第6章 第6章 表嫂还在盛贸电子厂上班,但是作为被开除的人员,没有厂牌,我已经不能进厂里去找表嫂了。 不过看门的保安人还不错,他知道吕奇不是个东西,甚至觉得我打吕奇打的好,所以帮我把表嫂叫了出来。 远远的,我看见表嫂从二楼的车间出来了。 她先是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我就在门口后,就急急忙忙的跑了下来。 表嫂瘦了好多,腰肢也更加纤细,甚至连尖下巴都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表嫂明显是受了苦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真是一点点委屈都不想让表嫂受,我就想看她甜甜的笑,看她温温柔柔又开心的样子。 韩唐, 表嫂跑到我面前,她的脸上有惊喜,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担忧: 你没事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在里面不给你吃饭吗 我笑了: 有饭,我就是一直担心你在外面没人照顾,没什么胃口吃。 表嫂叹了口气,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我心里一惊: 表嫂,是不是吕奇又给你找事了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他给你出气。 我咬着后槽牙准备往厂里冲,表嫂拦住了我: 不是他,他肋骨断了三根,鼻梁骨也断了,人还在医院没出来。 表嫂柔软又温热的小手抓在我的胳膊上,我立马就小心翼翼的停在原地,生怕力气太大拉扯到表嫂。 表嫂还在流眼泪,我很想帮她擦掉,又不敢朝她白玉般的脸蛋去伸手。 嫂子,你哭啥是厂里其他人欺负你了 表嫂摇摇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是我自己心里难过,你这次出事,还丢了工作,都是我把你害的。 我没想到表嫂是因为这个难过,赶紧安慰她: 嫂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那些坏人先欺负的你。再说了,我答应表哥要照顾你,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表嫂擦了一把眼泪,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忧愁的。 我实在不忍心看表嫂这样,又接着说道: 嫂子,要不你辞工吧。我马上就要挣大钱了。 表嫂是个聪明人,我一说挣大钱,她立马就问我是不是要跟着九爷去做事 韩唐,吕奇要找人把你送进牢房,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去找九爷救你的,你可不敢真的和那些人打交道啊。 我为难了。 我知道表嫂担心我的安全,但我已经答应九爷去歌舞城上班,我不想失信于九爷。 嫂子,九爷说他的歌舞城遇到点事,我只是过去帮个忙。 表嫂不信: 九爷那么厉害的人物,如果事情严重到他自己都处理不了,你又能做什么 我说: 嫂子,事情不严重,只是九爷碍于身份不能自己去做,这才找我帮忙。 我正和表嫂说话,厂里下工的铃声响了。为了不让太多人看到我已经从派出所出来,我和表嫂去了附近一家快餐店吃饭。 鹭港这边的人都喜欢喝白粥,我和表嫂一人要了一碗粥,又要了两份炒粉,两个人边吃边说话。 为了让表嫂慢慢接受我给九爷做事的事实,我开始和表嫂说些闲话。 嫂子,九爷的电话号码,你那天不是亲手撕了吗,你后来是怎么找到他帮忙的 表嫂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拿勺子搅着白米粥: 我以前学过会计,那几个数字,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我看着表嫂笑了,她低头害羞的小模样,看上去有点可爱。 原来嫂子还有这本事,那让你在厂里当个女工,也太委屈你了。 我又把刚才想让表嫂辞工的话提起来: 表嫂,要不我去找九爷说说,让他给你找份别的工作 表嫂正要低头喝勺子里的粥,听到我说这话,突然就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唉,我走不了。 我一时没听懂表嫂在说什么: 什么走不了 表嫂说: 你表哥前两天给我写信,说家里要账的人把门槛都快踢烂了。他要我自己想办法,在厂里预知两个月的工资给他寄回去。 我想不通表哥怎么会给表嫂说出这种话,表嫂在这边只是个打工的,她能有多大的面子去厂长那里预支工资 还预支两个月的 嫂子,这事你不要去找厂长,他肯定不会理你的。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管了。 表嫂知道我们在鹭港没有熟人,我所谓的想办法,肯定是去找九爷帮忙。 韩唐,有件事,嫂子要跟你说一声。 表嫂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你被厂里开除,但是厂长说了,只要我继续在厂里干活,他会把你这个月的工资一起给我。 表嫂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韩唐,这个钱你先借嫂子用一下。等下个月我开工资了,我就还你。 我看着表嫂不好意思的样子,哭笑不得: 钱给你,我不要你还。只是...... 我突然皱眉,有点想不明白厂长的行为: 我听说吕奇是靠着很厉害的关系进的厂,平时也不把厂长放在眼里。这次我都把他打成那样,厂长要是还把你留在厂里,就不怕吕奇给他找事 表嫂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厂长只对我说,只要我想干,我就可以留下来,其它的事让我不用操心。 我想起九爷在越野车上给我说过,他说吕奇那边让我不用担心,他保证吕奇不会给表嫂找事。 既然如此,那让表嫂先在厂里上班也行。毕竟我这边什么都没定下来,也不敢说表嫂辞工了,我就真的有能力照顾她。 最后,为了让表嫂答应我去歌舞城上班,我把九爷找过吕奇的事也告诉了表嫂: 嫂子,其实九爷人挺不错的。九爷不光去派出所把我捞了出来,也为了你的事去找过吕奇。 表嫂知道我要说什么,默默地吃着炒粉没说话。 嫂子,咱就当是还九爷一个人情吧。你放心,我知道哪些事该干,哪些事不该干。 最后,在我的一再保证下,表嫂总算是勉强点头了,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叮嘱我: 危险的事不能干,害人的事不能干。要是碰到那些打架闹事的,你就跑的远远的。 我对着表嫂郑重点头: 知道了嫂子,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的。 表嫂吃了饭还要回厂里上班,我自己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只等第二天跟着棋哥去歌舞城上班。 一想到马上就要挣大钱了,我激动的一晚上都睡不着。 我都想好了,等我有钱了,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钱给表嫂,让她把家里的账都还了。 然后,我就带表嫂去看看那个一百多米高的大楼,看看它究竟长啥样。 这是表嫂的一个小心愿,我一定要帮她完成。 一想到表嫂,我的脑子里又开始演电影。为了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画面,我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把脸。 小旅馆的房间隔音不好,整整一个晚上,我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奇怪声音。 我也是成年人了,自然知道制造那些声音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虽然我在这方面还没有实战过,但也只是现实中没有实战。至于在我的梦里和想象里,我也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了。 我一晚上也是胡思乱想个不停,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我这才迷迷瞪瞪睡了一会。 结果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了。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没有急着穿衣服,而是先给了自己一巴掌。 就这德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竟然还妄想挣大钱给表嫂还账 九爷说了早上九点让我和棋哥碰面,现在都这会了,估计棋哥早就回去了。 我慌里慌张地穿衣服,鞋子都没勾到脚上就从门里冲了出去。 我都想好了,如果棋哥真的回去了,我就找表嫂要九爷的电话号码。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去歌舞城上班的机会争取回来。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才从小旅馆的门里跑出来,就看见棋哥迎面朝我走过来。 我满脸惊讶: 棋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第7章 第7章 棋哥用戴眼镜的人都会有的习惯性动作扶了一下眼镜,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麻六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上班。我还有事,就不送你过去了。 我刚才问棋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可是棋哥没有回答我。他就这么简短地给我交代了几句,又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棋哥有点不待见我。相比于九爷对我的欣赏之情,棋哥似乎有点排斥我。 我本来还想追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可是看着他冷漠离开的样子,觉得还是算了。 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既然他不想理我,那我也不可能上杆子去找他。 这会是中午饭点,旁边一家快餐店应该是承接了某个小厂的午餐,这会正有四十多个工人在排队打饭。 别看这种快餐店卫生不怎么样,味道却是相当不错,而且量大便宜。 我混在队伍中吃了一份两荤两素的快餐后,这才往歌舞城走去。 歌舞城离这里不远,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我去的时候快一点了,正是歌舞城人最少的时候。 我伸手推门,没想到门自己开了。 门后面,满脸黑芝麻的麻六子笑的像见了他爹一样亲切。 哎呀呀韩老弟,你可算来了。刚才棋哥交代我在这等你,我心想你这么久不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麻六子这话说的很恶毒,他最后那句话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希望我出事,他以为我听不出来。 麻哥,实在不好意思,上次因为黄金忠的事差点和你动手。我要是知道咱俩以后要在一起做事,那天说什么也不会在你面前耍横。 我说这几句话的目的,是为了提醒麻六子,可千万别忘了那天的事,也别忘了,我可不是好惹的。 大家都是笑里藏刀,麻六子没想到我一个年纪轻轻,看着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后生仔,竟然能听出他的话中话,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反怼了他,脸上立时闪过一丝尴尬。 咳咳......那个,我们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嘛哈哈。你是替九爷来做事的,我也是,我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 九爷说过,麻六子就是个笑面虎。他这会一边笑眯眯地给我说着话,一边殷勤地给我介绍歌舞城里的情况: 咱们这个歌舞城啊,可是石碑镇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了。我姐夫说他在整个鹭港市,都没见过比这里更好的唱歌设备。 正常情况下,麻六子表达出他姐夫见识过整个鹭港市的歌舞城之后,我应该出于好奇问他姐夫是干嘛的。 然后,麻六子就可以顺势说出他姐夫是石碑镇党委书记的事。一来可以告诉我,他背后的实力有多大。二来也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好让我知道他背后有靠山,他也不是好惹的。 猜出了麻六子的心声,那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麻哥,我头一天来,对咱们歌舞城也不熟悉。能不能请麻哥先带我转一圈,也让我见识见识这最豪华的歌舞城是什么样。 麻六子没等到他心中想要的话题,就像一泡屎憋到极限找不到厕所,只能硬生生忍在菊花处一样,脸色难看极了。 不过,这人笑面虎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他脸上还挂着笑,只不过笑的稍微有点僵硬。 这个不急,你以后要在这里上班,有的是时间熟悉这里。 麻六子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他的帝舵手表。 麻六子戴的这款帝舵是间金款,也就是钢加18k金的。这款比基础款贵一倍,黑市价格在一万五到两万左右。 我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麻六子。 九爷给我开出了一个月三千的工资,想必麻六子的收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所以他有能力给自己买这么昂贵的奢侈品。 但是,这款表在我看来,极有可能不是他麻六子自己掏钱买的,而是拿歌舞城的收入消费的。 韩老弟,我马上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歌舞城这边你先照看好,我忙完了就回来。 麻六子说着就匆匆离去,他也不想想,我作为新人第一天来,怎么可能把歌舞城照看好 为了不等会手忙脚乱的,我准备先和歌舞城的保安和服务人员打个招呼,大家先熟悉一下。 歌舞城里有四个保安,都是上次和我动过手的。我拿了烟给他们分,他们表面上接住了,但是眼神里的不屑和排斥我也看到了。 歌舞城是两层,一楼负责舞池的服务员是六个男生,都是外地的。我给他们发烟打招呼,他们只是很客气地接住了,但是没有人和我多说话。 二楼是唱歌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大小不一样的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专门的服务员。 这些服务员也都是外地人,男女都有。年龄都在二十左右,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可能是不服气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却被九爷派来管理他们。或者是麻六子给他们说过什么,我感觉他们所有人都刻意的和我保持着距离。 因为不管我问他们什么,他们只两句话给我: 不知道。 这事你问麻经理,我不清楚。 唯一给我不同答案的是一个鼻头通红,名字叫二伙的小伙子。 为了不被敷衍,我问了二伙一个必须给我正面回答的问题: 吃了没 二伙也不怎么待见我,但是这家伙天生幽默,开口说话就是很有喜感的那种: 才炫了两盒炒米粉,你要是想请客,我还能再塞两盒。 我笑了: 下班后,我请你炫溜肉段吧,听说你们那个地方的人都爱吃这个。 二伙明显愣了一下: 搞咩啊我这鹭港话不标准吗,你咋滴就听出来我是哪里银儿 二伙努力地说着本地方言,但是咋滴,银儿那四个字,还是完整暴露出了他的身份。 更何况,二伙也是个大身板,和普遍瘦小的本地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自从打了吕奇进了派出所的这段日子,我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也许是我笑的太真诚,二伙也被我感染了: 你看你,笑啥玩意儿昂我又不靠说本地话挣钱,说不说的标准有啥关系 我觉得二伙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便主动又热情地揽上了他的肩膀: 没关系,你就这样说话,我爱听这个调调。 我和二伙正靠着一楼吧台说话,一个肚子大的像怀孕的保安过来瞪了二伙一眼,又重重地踩着地面走了。 我一点拐弯不打,直接问二伙道: 二伙,这人是不是过来提醒你,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二伙回头看我,眼神像是定在了我的脸上: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直肠子人。那你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对我的路子了。 二伙说完就对着大肚子保安的背影努嘴: 那家伙叫马大壮,是麻经理的狗腿子。咱们歌舞城所有人的小报告,都是他捅咕给麻经理的。 我看着马大壮的背影没吭声,二伙又接着说道: 韩唐,你往后搁这儿混,你屁股上都得长俩眼睛。跟你掏心窝子说吧,麻经理给大伙儿都递小话了,让大伙儿对你,就跟对先前那几个倒霉催的一样,能咋挤兑就咋挤兑,能咋膈应就咋膈应。 二伙说的先前那几个倒霉催的,应该是九爷之前派来管理歌舞城的人,最后都被麻六子欺负走了。 看来麻六子欺负人的第一步,就是把歌舞城里的这些人团结起来,一起孤立九爷的人。 不过没关系,我可不是那几个倒霉催的。我以前在学校也被人欺负过,所以对付欺负人的人,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所以,麻六子最好还有点别的什么手段。不然只是欺负人,那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好玩的。 和二伙闲聊了一会,时间就到了下午四点,歌舞城也开始上人。 二伙负责的是楼上的包厢,他那个包厢上人了,二伙也去忙了。 记住,来这里的人都是图乐呵的。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别寻思和他们讲道理,要琢磨咋把他们哄乐呵就成了。 二伙最后叮咛了我一句,就一步三个台阶的上楼了。 我看着二伙的和我一样壮实的背影,再想想他刚才说的那些掏心窝子话,心想,这应该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 可是,就在我盯着二伙的背影愣神的瞬间,舞池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啤酒瓶砸到地面的爆裂声: 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去,让你们管事的给我滚过来。 第8章 第8章 说实话,我听到这个动静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或者担心,而是有点激动。 当然,这不是有热闹就想看的那种激动,而是遇事就想往前冲,有点想出人头地的那种激动。 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但是二伙提醒我了,只要把事情处理的让客人满意,那就没问题。 舞池那边,一个头发留到肩膀的瘦高个男人,正很有气势地斥骂服务员。 服务员叫李伟,是刚才所有人给我打招呼的人里面,态度最冷漠的一个。 我走过去,李伟看了我一眼,嘴角抽出一个不易觉察的冷笑,转身走了。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也不等我问问什么情况,也不主动给我说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走了 当着客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不明摆着不把我当回事吗 我稍微有点尴尬地回头看了眼客人,却发现那个长头发的男人,竟然冲着李伟的背影笑了一下。 我当时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明明刚才他们还在吵架,怎么转眼间却一个冲着另一个笑 我想起刚才二伙给我说的话,突然就感觉这个长头发的男人很可疑。 会不会......他是麻六子找来......故意给我找事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冲着李伟的背影笑,就能解释通了。 他们是一伙的,我怀疑他们也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过以前那几个倒霉催的。 可以,联合外人演戏,看来麻六子在欺负人这方面,还是下了点功夫的。 本来我还准备照着二伙的话,把客人照顾到乐呵再说。 现在,我还是会按照二伙说的去做,只不过味道要变一变。 李伟已经走出四五步远了,我朝着他大喊一声: 站住。 李伟身子一哆嗦站在原地,回头看我的眼神中有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那个已经准备好朝我发脾气的长头发男人,嘴都张开了,结果我先出声,他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 我没有看长头发男人,而是冷脸对着李伟: 过来,给客人道歉。 也许是想到身后有麻六子给他撑腰,李伟只惊恐了一秒就淡定下来,并且很抗拒地站在原地不动: 你都不问问怎么回事,就让我给客人道歉 李伟自以为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没想到却让我抓住他最大的一个把柄: 你他妈给我说原因了吗我他妈还没走过来,你就先走了,你他妈就是有道理我也不认你的。 我张口就是脏话,配合上我健硕的体格子和凶狠的表情,还别说,还真把那个李伟给唬住了。 要讲道理,我在学校被语文老师偏爱了那么多年。文化人的根基我也有,礼尚往来的道理我也懂。 但你要是往阴沟里走......也行,恶人必须恶人收,这个道理我也懂。 李伟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腿肚子哆嗦了一下,慢慢磨蹭过来。 李伟走的太慢,我很不满意。我紧走两步到他面前,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拽到了长头发男人的面前。 给大哥说对不起。 李伟不开口,甚至脖子一扭,想从我手里挣脱。 没有一丝犹豫,我手上使劲,直接把李伟摁到地上,让他跪到长头发男人的面前。 给大哥说对不起。 李伟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声草,还是不道歉。 我手上继续使劲,李伟感受到脖子上的疼痛,痛苦地哎哟了一声后,很快就说了一声: 对不起。 不等长头发男人有任何反应,我又大声呵斥李伟: 大声说,一直说,说道大哥满意为止。 李伟可能不服气我的身份,但是他必须服气我的力气。 我大拇指和食指紧扣着他后脖颈的天柱穴,在一阵阵针扎一样的刺痛下,李伟只能带着哭腔,一句句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长头发男人也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李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 在李伟说了二十多遍对不起后,长头发男人终于绷不住了: 没......没事。 长头发男人说的声音很弱,完全没有刚才张嘴骂人的狠劲。 我松手让李伟站起来,但是没让他走。 就站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大哥玩高兴了,走了,你再离开。 李伟窝囊又委屈地点点头,他和长头发男人对视了一眼,又赶紧错开目光。 我心里冷哼一声。 你们不是要合伙整我吗,现在我把问题只扯到你俩身上,让你俩面对面咬,我看你们怎么下嘴。 事情处理完了,长头发男人有火撒不出,脸色难看的像吃了苍蝇。 我已经让服务员道歉了,他自己也说了没关系。如果他还想继续找我闹事......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但愿他别不识好歹,不要继续挑衅我。 但是这事情吧,往往不会按着但愿来。 我从兜里掏出烟,正要给长头发男人点一根。结果他好像是找到了再闹事的理由,一巴掌把我递到他面前的烟打掉了。 老子心里不痛快,你让一个服务员给我赔个不是就完了 我没说话,先弯腰把地上的烟捡起来。 这烟是白壳红塔山,挺贵的,要八块钱一盒。 我也是咬了咬牙才舍得买,就为了和这些社会上的人打交道。 不过我好像买到了假货,这么贵的烟,怎么抽起来有种我妈烧炕时点麦秸秆的味道 我把烟塞进嘴里,自己给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后才开口说话: 大哥要是不满意,我就让他, 我拿点着的烟指了指李伟,李伟以为我要拿烟烫他,趔趄着向后躲开。 我看着长头发男人,接着说道: 我让他继续给大哥说对不起。要是大哥还不满意,我也可以给大哥说。要是还不行, 我笑了: 我这就让人去找麻经理,我们仨一起给你说。 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敢肯定自己这么做,会打乱长头发男人之前的剧本。 长头发男人不是一个脑子好使的人,情况突然起了变化,他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麻六子不在,就算麻六子在,他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给长头发男人安排新的剧本。 最后,长头发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边走边嘴里叫嚣着,下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撇撇嘴,下次的事下次说,现在给我撩狠话,难道我会提前怕你不成 长头发男人走了,我看着李伟: 兄弟,对不住,今天这事让你受委屈了。 李伟本以为我还会训斥他,却没想到我前后态度反差的这么大。 我继续说: 也辛亏今天这事没有闹大,不然麻经理回来,肯定要跟你过不去的。 我把事情引到麻六子身上,李伟被我转移了注意力。他可能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好了,你去休息,下午你的活我替你干。 李伟犹犹豫豫着离开,我在他背后又说了一句: 回头麻经理要是问你怎么不干活,你就说是我让你休息的。 李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不知道应该感激我还是继续排斥我,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 谢谢。 我大度地摆摆手: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伟走了,我回味着自己刚才摆手的那一下子,觉得有九爷那味了。 当然,我没有九爷的实力。我只不过玩了点脑子,使了把子力气,离九爷的水平还差的远。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过,我隐约感觉到,如果只是在歌舞城这个地方,只面对麻六子和这几个服务员,那我这点脑子应该是够用的。 长头发男人走后,歌舞城再没有发生别的事。只不过刚才那么一闹腾,一些胆小的客人被吓走了,所以生意并不好。 一直到凌晨两点,来歌舞城唱歌跳舞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麻六子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进门就没有好脸色,我猜长头发男人把事情都告诉他了,所以脸才那么臭。 我想笑,不是号称笑面虎吗,这才哪到哪就不行了 麻六子在歌舞城有个专门的办公室,也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 麻六子回到办公室,把门摔的山一样响。 二伙悄声对我说: 完犊子了,这家伙明儿个一睁眼,指定会给大家伙发脾气。 我在二伙面前没必要玩脑子,只是很轻松地说出我最真实的想法: 发出来的叫脾气,发不出来的,那叫胀气。 第9章 第9章 我的行李还在厂里没拿出来,这两天忙的,也忘了给自己找住的地方。 我本来想继续住小旅馆的,可是身上的钱不多了,便找了个唱歌的包厢凑合了一晚。 早上六点不到,包厢门哐的一声被人踹开。 我窝在沙发上睡的正香,一睁眼,麻六子那张满是黑芝麻的笑脸离我不到一拳头远。 这家伙也真是个人才,刚才踹门的时候明明带着那么大的火气,可这会凑到我面前时,脸上却挂着笑。 我一个翻身和他拉开距离,皱眉问他什么事。 麻六子和我东拉西扯: 哎呀,咱们歌舞城就是这样,白天没什么人,主要是晚上才忙的起来。韩老弟怕是没熬过夜吧,这种生活不习惯吧 我被人打扰了好梦,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气,说话的口气也很不友好: 我在厂里两班倒,夜班十二小时都熬过。麻哥要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打退堂鼓的话,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麻六子打了个哈哈: 韩老弟,你看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是九爷派来的人,我巴不得你能留下来好好做事,我可没想过让你走。 麻六子虽然言不由衷,但是一张笑脸把他对我的不待见隐藏的很好。我要是心智稍微不成熟一点,说不定还真的会把他当好人看。 不过,这个好人接下来的话,还是把他对我的厌恶表现了出来。 韩老弟,是这样的,咱们歌舞城向来有规定,就是包厢只给客人服务,不给咱们自己人服务。我知道你刚出来社会身上没钱,但是你也不能在包厢里过夜。这里又不是小旅馆,你也不能把这里当宿...... 麻六子是个婆娘嘴,不等他逼逼完,我已经翻身从沙发上下来,踩着鞋后跟朝门口走去: 既然是咱们歌舞城的规矩,那我肯定要遵守。不过我这瞌睡还没醒,我先去你办公室眯一会儿。 我走出去,学着麻六子刚才的动静,把包厢门也摔的山响,留下一脸阴晴不定的麻六子在里面。 不过,我在麻六子的办公室也没有瞌睡成。 麻六子的脚臭比生化武器还恐怖,我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呕,呕着冲了出来。 歌舞城白天确实没什么人,一楼和二楼总共留了五个服务员。加上四个保安和麻六子,我,一共十一个人。 没人,就没有闹事的可能。 大中午的,麻六子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穿超短小皮裙的妹子,和他一起在生化武器室里快活去了。 几个服务员对麻六子带女人的行为见怪不怪,挤眉弄眼了一番后,也懒懒散散地在一边休息去了。 二伙今天没有排班,也没有人和我扯闲篇。我转来转去也没啥事,就准备出去给自己找住的地方。 石碑镇有很多工业园区,在整个鹭港市都属于经济发达的大镇。这里有很多民房出租,小旅馆更是遍地开花。 我兜里只有不到一百块钱,虽然九爷说每月给我大三千的工资。但是在钱还没拿到手之前,我就是个穷鬼。 所以,我在最便宜的民房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现在天气热了,我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凑合一宿。留着兜里那一百块钱,我还得吃饭。 自从上次那个长头发男人和包厢睡觉事情上,麻六子没有占到便宜后,他暂时再没有给我整别的事出来。 至于歌舞城真正有客人闹事,那也是很少发生的,所以我暂时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这天早上,我刚从公厕的水龙头抹了一把脸出来,正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去歌舞城上班,没想到却碰见了棋哥。 刚开始,我以为他要去上厕所。可是看他定定看我的样子,我觉得他应该是在等我。 我回头瞅了瞅空无一人的身后,有点不确定地问棋哥: 棋哥,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等我的吧 棋哥也看了眼我的身后: 嗯......那你等我,我去上个厕所再说。 棋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他目不斜视地从我身旁走过,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他。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棋哥刚才上厕所,明显是临时起意。那也就是说,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在这里等我。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会从厕所里出来 还有上次,他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家小旅馆还那么巧合的,我刚出来,他就迎面走来 棋哥明明是活人,可他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阴魂不散,如影随形的意思 不行,等会棋哥出来了,我一定要问清楚这两件事。 过了一个正常男人撒尿该用的时间,棋哥出来了。他冷着脸从我身边经过,嘴里只说了一个字: 走。 我有点拿不准: 走跟你走吗 棋哥没有回头,声音也没有起伏: 那我跟你走 我抿着嘴咬了咬牙,给棋哥的后背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棋哥这性子太不招人喜欢了,完全让人捉摸不透。这要是个女人,我宁愿打光棍也不会要他。 一路上,棋哥没有说话。我跟着他在石碑镇的主街上一直往前走,也没有说话。 本来还想问问他怎么会在厕所门口等我,但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他不会好好说话,干脆就不问了。 转过一个街口,棋哥进了一个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的三层楼。 我没有犹豫,也跟了进去。 其实正常来说,我和棋哥不熟,应该有点防范意识才对。 可是棋哥是九爷的人,就算棋哥再不待见我,看在九爷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 还有,棋哥虽然和我一般身高,但是他瘦。要是真的和我动手,我保证一招就能拿下他。 当然了,这只是我现在对棋哥的判断。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棋哥早在几年前就是鹭港第一狠人,也是九爷身边的第一打手,那我对他的尊敬,肯定是和九爷一样多的。 ...... 棋哥带我来的这栋楼的后面,还有一栋同样的楼。这是一家港资手袋厂的高管楼,前面一栋是QC楼,也就是质检员住的地方,后面一栋是高管楼。 棋哥带我上了前面一栋楼的二层,打开一套一室一厅的房门对我说: 地方你先住,不要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不要带闲杂人回来。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自己负责,没有家具,需要什么自己去准备。 我觉得棋哥最后两句话纯属多余,这房子空荡荡的只有白墙,傻子都知道没有家具。 棋哥把钥匙递给我,我没有接。 棋哥扶了一把他的黑框眼镜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问他: 棋哥,你是不是知道我昨天晚上睡大街上了 棋哥一点想和我多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手一松,钥匙掉到地上。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钥匙,感觉很憋屈。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我有心争一口气,不去捡地上的钥匙。 可是抓挠着被鹭港市飞机一样大的蚊子叮的满身的大包,还有前天晚上,被一个流浪汉差点摸到两腿间的恐怖经历,我还是弯下了腰,又屈辱,又忍不住偷偷窃喜地捡起了那串钥匙。 我不是向棋哥弯腰,这房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九爷给我安排的。 既然是九爷的心意,那我肯定得接受。 有了住的地方,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下来。下午去歌舞城上班的时候,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歌舞城开始上人,一楼的旋转彩灯加上二胡电音版的《潇洒走一回》。还有迪斯科混音的《北京人在纽约》的主题曲《千万次的问》,让所有跳舞的男男女女都疯狂扭动。 《北京人在纽约》这部电视剧是1993年上映的,但是它的主题曲早就提前流入了市场。 还有,香港的四大天王那时候也刚刚流行起来。二楼唱歌的包厢里,几乎都是他们的歌。 月底是各个工厂发工资的日子,歌舞城的生意很好。服务员不够,我也开始上手干活。 一楼吧台有客人结账,我提着一扎啤酒经过的时候,发现那个收银员小荷并没有把钱收进吧台抽屉里,而是装进了她自己的小包里。 小荷手脚麻利,神态自若,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干的。 可是,当她抬头看见我正盯着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慌了。 韩哥,我...... 第10章 第10章 我手里的啤酒是给二伙的包厢拿的,他在二楼喊我,我转身上了楼。 我没有给小荷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立刻就去了解这件事。 我隐约觉得,小荷的行为不可能是她本人的主意,应该是麻六子让她这么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和九爷要我查账的事有关系。再没有想好万全之策之前,我不想轻易出手。 从发现小荷私拿歌舞城收入,一直到她晚上两点下班前,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拿这件事作为突破口,把麻六子这只大蛀虫引出来。 所以,我一次次在小荷的收银台前过来过去,但是又不跟她说话。只是阴沉着脸,让小荷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着。 小荷后夜两点下班,我在旁边等到她和另一个收银员交接完手续后,这才过去叫住她。 小荷,我新租的房子和你顺路。走,咱俩一起回。 小荷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后夜收银员小蔡看我的眼神则有点警惕。 小蔡是麻六子的一个什么亲戚,和那个叫马壮子的保安一样,是歌舞城里最反感我的两个人。 小蔡用吊梢眼把我和小荷来回一扫,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哟,韩哥这是看上我们家小荷了 小蔡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对小荷阴阳怪气道: 小荷,韩哥这么帅的小伙子追求你,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小荷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被小蔡挖苦了也没话分辨,只是红着脸低着头。 小蔡不给小荷好好说话倒在其次,主要的,她还想用这些话刺一刺我。 我这人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你说话夹枪带棒,那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蔡,听说你每次上夜班睡觉,麻经理都不说你。我知道你和麻经理是亲戚,但是这种事别让我碰到,不然你睡一次,我扣你一天的工资。 我用一个管理者的姿态说工作上的事,小蔡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给我憋着。 不过小蔡的皮肤和麻六子一样,虽然没有满脸麻子,但是也黑的出奇。所以她脸已经憋红了,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我和小荷离开歌舞城,一路上,小荷都走的很慢,一直是畏畏怯怯地跟在我身后。 已经看不到歌舞城了,我回头,原地站定。 小荷,今天那个钱...... 我话还没说完,小荷突然哭了,一把将她的小包塞进我手里: 韩哥,我是第一次干这事,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只拿了五十块钱,也没有花,你收回去吧。 我叹了口气。 我不可能相信小荷的话,她今天装钱到自己包里的样子过于轻车熟路,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的。 我打开小荷的包,三张新崭崭的蓝黑色十块钱,和四张棕黄色的五块钱卷在一起。 我把钱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递到小荷面前: 这个钱你给我,麻经理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以为小荷会吃惊一下,吃惊我为什么把她偷钱这件事和麻六子联系在一起。 可是,让我意外的是,小荷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对我说: 麻经理的烟钱和饭钱,每天是一百。那个钱他一早就拿走了,我这个...... 小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这个......麻经理不知道。 我也有点吃惊,吃惊小荷这个钱,竟然不是拿给麻六子的 不过,麻六子每天只拿一百块钱,这有点不可能吧 我在歌舞城上班也十来天了,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歌舞城每天的收入都在两千左右。 如果麻六子每天只拿一百块钱,一个月撑死他也就三千。和歌舞城一个月六七万的收入相比,这个算不了什么。 可九爷之前对我说过,他这个歌舞城从开业到现在的一年多里,他是一分钱都没挣到。 我眉头拧成疙瘩,正在想怎么回事,小荷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急着地对我说道: 对了,麻经理要是哪天带女人回来的话,就会多拿好几百。如果我不上班,他在小蔡的班上也一样拿。 我的眉头还是拧着。 麻六子眼窝黑的跟抹了锅灰一样,他身体没那么强壮,不可能天天找女人。 所以,即便他找女人时会多花几百块钱,也不可能把歌舞城的收入都花空了。 我想了想,把小荷的包还给她,那五十块钱也给了她。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有件事我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 我口气略微重了一点,小荷肩膀缩了一下,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懦懦着点了点头。 歌舞城每位客人的消费单子都是你和小蔡自己写,那些单子上的收入和歌舞城每天的收入都能对上吗 小荷还是不抬头,只低声说道: 不知道,钱和单子最后都交给麻经理,对账是他的事。 每天都交给他 嗯。 既然所有的钱都在他手里,那他为什么还要从你们这里拿烟钱和饭钱 麻经理说了,这是两码事。歌舞城的收入是大老板的,他的烟钱和饭钱是大老板说好了给他的,他只拿他该拿的那份就可以了。 我听的想笑,我没想到麻六子还是个要脸的人,竟然还知道做做这种表面功夫 除了麻经理,还有谁可以在收银处拿钱 没有了,别人只是领工资。 是麻经理给大家发工资吗 嗯,不过麻经理说了,工资是会记提前算好的,他只负责发钱给大家。 我心里一动: 会记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小荷说: 大家都没见过,是麻经理自己说歌舞城有个会记。他有时候会说我和小蔡哪天收的钱不对,也说是会计算出来的。 我想了想: 可是歌舞城有三十多个人,这么多人开工资,就没有算错的时候如果工资不对,你们不去找会记对账 小荷摇头,又突然点头: 会有算错的,但是错的钱,只要大家说了,一般都是麻经理给大家补了。所以......所以大家都觉得麻经理人还不错。 我能判断出小荷没有撒谎,也知道从她这里再问不出什么,就摆摆手让她先回去。 可是小荷没有走。 小荷个子很高,但是太瘦,像个竹竿一样。她身上该长肉的地方没有肉,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小荷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快速的底下脑袋。 韩哥,你不是说咱俩住的地方顺路吗要不......我去你那里坐坐 小荷话没说话脸就红了,而我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以前这样拿钱,是不是被麻经理发现过 小荷不敢抬头看我,只把头低的更低。 是不是你陪他睡一觉,他就不计较这事了 小荷羞愧的耳朵也红了,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我没说话,这种事我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麻六子和小荷肯定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不到我在中间瞎掺和什么。 而且,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和小荷多说这些,我满脑子都在想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会记。 你回去吧,这件事我说了不告诉别人,就一定不会说出去。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被我发现,不然你就可以走人了。 小荷在麻六子那里得了处理这事的经验,可能还想以后继续拿钱。我一连说了两次让她走,她竟然还磨磨蹭蹭着不动。 我有点生气了,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小荷是把自己当成出来卖的那种了,竟然可以为了钱这么厚脸皮。 现在,立刻,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不然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口气很凶,我可不想让小荷对我抱有任何非分之想。不管是偷钱这件事,还是对我本人,她都不能有别的想法。 把小荷打发走,我一个人回到住的地方。 棋哥让我自己准备家具,但是我现在没钱,只铺了几张报纸在地上将就。 这会是凌晨三点半,可我一点瞌睡都没有。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小荷说的那个会计找出来。 第11章 第11章 一晚上脑子里有事,就没怎么休息好。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里全是血丝。 还是那家量大管饱的快餐店,老板娘一见我进去,一碗白粥一份炒粉就直接上了桌。 这个快餐店到中午饭的时候才做快餐,早上是白粥炒粉这些早点。 我吃饭向来狼吞虎咽,倒不是说有多饿,只是习惯了速度快。 我这边正吃饭,快餐店的老板娘换了件干净围裙走过来,撩着耳边的头发,笑盈盈地问我: 帅哥,我看你眼睛红红的,是晚上没休息好吗 我嘴里嚼着一大口炒粉没说话,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 老板娘转身端来一份肠粉,里面加了很多肉沫和双份鸡蛋。 多吃点,年轻人休息不好吃不好,身体可要吃不消的。 我嘴里塞满了炒粉,鼓着腮帮子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老板娘。 我没要肠粉,这老板娘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老板娘三十出头,细眉细眼。做生意比较操劳,老板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眼尾处已经有了几条皱纹。 不过,老板娘很白。都说一白遮三丑,在她雪一样皮肤的映衬下,人还是很耐看的。 老板娘看我定着眼珠子看她,两个雪白的脸蛋上立马起了红晕,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这个......刚才多做了。有个客人点了肠粉,做好了又不吃。 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炒粉。 老板娘见我不接话,也不走,还在说着: 都做好了,又是干净的。你吃了,我不收钱,只要不浪费就行。 我咽下最后一口炒粉,半碗白粥一扬脖子全倒进嘴里,然后把三块钱放到桌子上: 谢谢老板娘了,不过我不爱吃肠粉。这玩意儿黏黏糊糊一堆,看着就没胃口。 我说着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后面忙碌的老板,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洗菜去了。 来这家店有一段时间了,我好几次见老板娘给老板发脾气。 直觉上,这家夫妻店是老板娘管事,老板就是个打杂干活的。 老板矮胖,看上去比老板娘大十七八岁都不止。两个人猛的一看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父女。 其实老板娘朝我这样献殷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她说我背上有东西,伸手给我拿掉后,又很是暧昧地轻拍了我两下,我当时就知道她还有别的小心思。 要不是贪图她家饭食便宜,离歌舞城和我住的地方也近,我早就不来这里吃饭了。 我不喜欢强势的女人,在我心里,像表嫂那种温温柔柔,受了委屈会可怜兮兮掉眼泪的女人,才更能激起我的保护欲。 还有那个只会拿眼睛剜我的老板,我看他也来气。 一个大男人拿自己的老婆没办法,只会左一眼右一眼的偷偷瞪我,也是窝囊的没谁了。 坏了,一想到表嫂,我突然就很想去见她。 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电子厂找表嫂去。 到了厂门口,我把一盒八块钱的白壳红塔山塞给保安,让他去给表嫂说一声,就说我来找她。 可是保安没有要我的烟,也没有替我给表嫂传话。 兄弟,你还不知道吧吕奇回来了。不是老哥不给你帮忙,万一让他看见我给你传话,那老哥可就要失业了。 我有点吃惊: 伤筋动骨一百天,吕奇肋骨和鼻梁骨都断了,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上班了 保安说: 不是回来上班,听说厂里之前发出去的一批货出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他是品保部的部长,回来处理事情的。 处理产品上的质量问题 我有点想不明白,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难不成还有什么真本事 不然厂里出了事,也不可能非得让他出面吧 保安只是负责看门,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他说不能帮我去找表嫂,我也没有道理为难人家,只是把那盒红塔山塞回给他。 老哥,帮忙留个心。要是啥时候看见我表嫂,让她来阳光歌舞城找我一趟就成。 这点小忙保安还是很乐意帮的,他把烟装进口袋,给我保证三天之内就能把话带到。 没见到表嫂,我心里多少有点郁闷。一直走到歌舞城门口,想起那个会计的事,我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这会还不到十一点,歌舞城照例没什么人。不过今天二伙上班,有了这家伙东拉西扯谝闲传,时间就过的很快了。 只不过今天,我和二伙扯着扯着,话题就到了那个会记的身上。 小荷说没人见过会记,但是二伙却说他见过。 是有这么个人,听麻经理说那个会计是兼职的。人家除了咱歌舞城这边,还在别的地方上班。 我第一次听说兼职这种东西,问了二伙,才知道这种会记一般不坐班,只是在自己服务的单位需要时,来处理一下账目。 我问二伙有没有见过那个会计,二伙点点头: 我前年刚来的时候见过一次,麻经理那天喝多了,会记算了账要去银行存钱,麻经理去不了,要我和会计一起去的。 我尽量表现的不动声色: 只去过银行知不知道会计住在哪里 二伙不知道我有别的心思,只是好奇地问我: 你打听他住哪干啥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给二伙说实话。 按说我把二伙当朋友,自然不应该隐瞒他什么,更不好把他当傻子,在他面前打听事,还不告诉他为什么。 只是,查账这件事是九爷交代我的。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查到任何头绪。如果我事情没办成再把九爷的心思暴露出去,那我也对不起九爷的托付。 思来想去,我只能先对二伙隐瞒下自己的目的: 没什么,我表嫂也是会计。我寻思电子厂的活太累,要是能通过咱们这个会计给我表嫂找份工作,我就不让我表嫂去厂里上班了。 二伙对我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但是他却摇头说这事八成没戏。 知道收银的那个小蔡吧,和麻经理是亲戚,听说那个会计和麻经理也是亲戚。你想想,你和麻经理不对付,他怎么可能让会计给你表嫂找工作 好家伙,会计和收银都是麻六子的亲戚,这个消息当时就让我上头了。 蛇鼠一窝,我还以为麻六子只是赶走了九爷的人,没想到他在这些重要位置上都安插了自己人。 不过,小蔡只是个收银员,我就算知道她也在歌舞城拿钱也没用。 我把小蔡揪出来,麻六子大不了弃车保帅,再找个亲戚来收银还是一样不耽误他的事。 所以,我得想办法找到那个会计才行。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确实有会计这么个人,二伙不知道会计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个圆头圆脸的小胖子男人,麻六子管他称呼为豆子哥。 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豆子哥,不过二伙说他只是前面见过豆子哥一次,后面再没见过。 想打听出豆子哥在哪里也是件麻烦事,我又不能找麻六子去问,只能慢慢等机会再说。 下午四点,歌舞城开始上人,喧哗吵闹的音乐声和嘻嘻哈哈的人声开始炸耳朵。 我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只要没什么事,我就没有必要抛头露面,只要注意着场子里的情况就可以了。 突然,歌舞城的玻璃门推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猛的跳起来,脸上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嫂子。 可是,还没等我穿过人群走到表嫂身边,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汉就朝表嫂晃过去: 美女,来,跟哥跳个舞。 第12章 第12章 没办法,表嫂的模样实在亮眼。鹤立鸡群知道吧表嫂就是那只美丽的白鹤。只要她出现在人群中,没人不对她刮目相看。 醉汉抓着表嫂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表嫂奋力甩着胳膊想挣脱开,醉汉又一把搂住了表嫂的细腰。 醉汉的臭嘴往表嫂脸上拱,表嫂在醉汉怀里脱不了身,只能拼命后仰着身子尖叫。 我横着从舞池中间冲过去,两只胳膊像划桨一样扒开人群,三两步就闪到醉汉面前。 紧接着,我一只手先护在表嫂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使足了力气,照着醉汉的脸就扇了过去。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醉汉的脸上就肿起五个红色的指印。 我这一巴掌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除了让醉汉醒酒以外,估计他的后槽牙也松动了。 醉汉被我一巴掌打醒,眼神也不迷离了,笑容也不猥琐了。就那么捂着脸,直愣愣地看着我。 醉汉不认识表嫂,但经常来歌舞城玩,绝对认识我。 醉汉看我把表嫂稳稳地搂在怀里,揉着脸问我: 小韩兄弟,这......这是你女朋友 我想到醉汉会暴怒,会大发雷霆,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表嫂和我都愣了。 紧接着,表嫂赶紧闪身,从我的胳膊下离开,红着脸站在一边。 我故作冷漠加不耐烦,臭着一张脸对醉汉说: 别在这瞎放屁,她是我表嫂。你他妈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她面前乱来 醉汉酒醒了,人也正常了,说话也开始到位了。 小韩兄弟,我不知道这妹子......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这大姐是你表嫂。我刚才多灌了两杯猫尿,是我不对,我给大姐赔不是。 醉汉说着就去看表嫂,嘴里一个劲地给表嫂赔不是: 大姐,您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表嫂本来惊惧的脸色都苍白了,她以为这个醉汉又会像上次那个豁嘴一样,又在这里大吵大闹惹事生非,没想到这个醉汉竟然会给她赔礼道歉。 表嫂看醉汉一个大男人,不停地弯腰鞠躬给她说对不起,只能慌着对醉汉说没事没事。 醉汉得了表嫂的原谅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边讪笑一边看我。 我知道,只要我不发话,醉汉还是不敢离开的。 不过这醉汉可能打死都想不到,我这会早就不生他的气了。 倒不是说他欺负表嫂我不在乎,而是这次醉汉欺负表嫂的情况,和上次豁嘴欺负表嫂完全不一样。 上次,豁嘴不但吓到了表嫂,还让我和别人打了架。 但是这次,醉汉一副被我吓到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表嫂面前给我长脸。 我没有看表嫂,但是我用眼角的余光已经撇到,表嫂正在用惊愕和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歌舞城里太嘈杂,不好说话。我让小荷给醉汉送了两张歌舞城的门票,又给他嘴里塞了一根烟,把他打发走后,就带着表嫂离开了歌舞城。 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到表嫂了,我要找个地方和表嫂好好说说话。 我很想带表嫂去我住的地方,但是又怕我睡觉的地上只有几张报纸,表嫂看了肯定会替我难过。 想了想,只能把表嫂带去那个快餐店坐一会,顺便请表嫂吃个饭。 一直到表嫂最喜欢的白粥端上桌,表嫂看我的眼神还是惊愕和打量的。 我被表嫂的样子逗笑了。 我端起表嫂面前的白粥,用勺子替她搅了搅,又放到她面前。 然后,我故意摸了把脸问表嫂: 嫂子,是不是几天没见,我又长帅了 表嫂知道我故意耍贫,噗嗤一声笑了。 可是很快,表嫂又收起笑容: 韩唐,刚才那个人,你说他两句就好了。咱们出门在外没靠山,你今打了他,万一他后面给你找事就麻烦了。 靠山我现在给九爷做事,九爷就是我的靠山。 别说小小一个石碑镇的歌舞城,就是整个鹭港市,只要我报出九爷的名声,恐怕还没人敢和我横着来吧 不过,这些话我也不敢给表嫂说,我怕她说我太张狂。 嫂子,在男人的世界里讲道理,拳头才是最有分量的。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豁嘴吧,他找人打我时也说过,只要一次把我打怕了,我以后就会夹着尾巴做人。 表嫂怎么可能忘了豁嘴,要不是因为和他起冲突,我和表嫂也不可能认识九爷,更不可能发生后来这些事。 我替表嫂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她手里: 嫂子,边吃边说吧,炒粉都凉了。 表嫂接过筷子,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是不放心。你总是和别人这样打架,早晚会出事的。 表嫂一语成谶,我后来确实出事了,不过那都是后话。 嫂子,你放心,我这人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只要别人不惹我,我绝对不会主动惹事。 表嫂毕竟是表嫂,她是和我表哥结婚的,又不是和我结婚,我和表嫂真正在一起并且了解对方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让表嫂知道,我现在是大人,是可以把事情做的很好的大人。 我让表嫂赶紧吃饭,可表嫂却吃的心不在焉。 我以为表嫂还在担心我,正要再信誓旦旦地给她保证一番,结果表嫂突然问我: 韩唐,等这个月发工资了,我想......我想回去。 我一勺白粥没送进嘴里,勺子却啷一声掉进碗里。 表嫂要回家了,那我怎么办 表嫂没注意到我的失态,只是一副很心事重重的样子说着: 上个月咱俩的工资,我一分没留全都寄回去了。可是你表哥后面又一连写了两封信,要我再给他寄钱回去。你表哥说是拿钱还账了,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我不想让表嫂走,特别不想。 嫂子,我表哥不会骗你的。他知道那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他不可能乱花钱。 我理解错了表嫂的意思,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给我解释: 我知道你表哥舍不得乱花钱,我是担心他的身体。他上次病成那样回去,我怕他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我无话可说了,既然表嫂要回去看表哥,我又有什么理由说不让她看 总不能这时候说自己是个孩子,需要大人照顾,然后强行把表嫂留下来吧 这也说不过去啊。 唉...... 我默默地往嘴里塞着炒粉,但是吃不出味道。 味同嚼蜡,我终于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表嫂喝了两口粥,终于发现我神情不对。 韩唐,你是不是也想家了要不我们都回去吧。现在电子厂是淡季,也好请假,我们回去看看再来。 我猛地抬头,刚才还无神的双眼突然就亮了: 什么你回去以后还要来 表嫂看我的眼神有点不解: 当然要来啊,你表哥还等着我挣钱盖新地方。我就是想不来,你表哥也不会答应的。 我之前很不喜欢表哥眼睛里只有钱的样子,像个守财奴一样。 但是此刻,我突然觉得表哥这个守财奴也很不错。 要不是表哥这么贪财,表嫂也不会远天远地的和我在一起。 一瞬间,我嘴里的炒粉又有味道了。 嫂子,你不说我都不觉得,其实我也有点想家了。这样吧,你说时间,我去找九爷请个假,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在表嫂面前一向听话,是很尊重她的一个弟弟。 一说到要回家,表嫂看上去高兴了不少: 我算了一下日子,还有九天厂里发工资,我准备发了工资当天就回去。韩唐,你把请假的时间也安排在那天吧,到时候咱俩一起回。 我猛点头,表现的比表嫂还高兴。 只要能和表嫂在一起,干啥我都高兴。 可是,表嫂这个九天后的回家计划,在两天后就泡汤了。 第13章 第13章 和表嫂在快餐店吃了饭,我要付钱,表嫂把我挡住了: 你上个月的工资都没给你,吃饭钱不敢让你掏了。 表嫂说着就自己掏钱,我不可能和表嫂见外,也就没拦着她。 可是,快餐店老板娘看着表嫂递过去的钱,却没有伸手接。 老板娘的皮肤很白,但是站在同样白玉一样肌肤的表嫂面前,她的白就显得黯淡无光。 老板娘看我身边有美女相伴,心里明显不痛快。但是作为生意人,她的脸上还是维持着一点笑意。 老板娘看着我: 都没见过这位美女,她是...... 老板娘刚从外面回来,没有听见我和表嫂说话。不然她知道了表嫂的身份,就不会这么过来刨根问底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顺便就灭了老板娘对我的那点小心思。 只不过要委屈表嫂一下了。 她是我女朋友,刚从老家过来找我。她以后会留在这边打工,我们以后也会经常过来吃饭。 老板娘刚才还在笑,这会虽然还在笑,但是那个笑明显僵硬了很多。 我也在笑,笑着看老板娘。意思是以后那些多做的肠啊粉啊的,就不要再给我了。包括你那些腻腻歪歪的小心思,也不要在我身上用了。 只有表嫂没笑,她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我。 我从从容容地把表嫂手里的钱拿过来,放在刚吃完饭的桌子上。为了把戏做足,我直接伸手搂住了表嫂的肩膀。 两个人,六块钱。今天这顿饭钱我女朋友付,下次过来我请她。 说完,我就一脸的心满意足,其实也是真的心满意足地搂着表嫂离开了。 高大健硕的我,身姿窈窕的表嫂。如果让外人看我们两个,绝对是很般配的一对。 我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搂着表嫂的肩膀。 主要是知道表嫂还会继续留在鹭港这边,我心里正高兴着。再加上刚才老板娘无心的推波助澜,一切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从快餐店出来,一直到拐过一个街角,表嫂这才轻轻挣脱我的胳膊。 韩唐,你刚才那样子......做什么呀 表嫂想埋怨我,又觉得我不可能无缘无故那样。关键是表嫂不想让我难堪,所以只轻声问了我一句。 我实话实说: 每次去吃饭,那个老板娘都太热情。还有那个老板,每次他媳妇对我热情,他就在背后偷着瞪我。我很烦这样子,今天正好借着你来,我说你是我...... 说你是我女朋友,只是说给那个老板娘听的,好让她不要对我有别的心思。 表嫂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而且我这么做,貌似也没什么大错。 表嫂看了我一眼,感觉到不自在慌忙低下头去不看我。 可是表嫂低头后,我却看到了她的另一个地方。 我个子高,表嫂和我并排站着微微低头后,我从侧面能看到她光滑洁白的后脖颈。 表嫂穿着一件水蓝色小立领的衣服,雪白的皮肤在蓝色衣服的映衬下显得更白。 ...... 时间不早了,我把表嫂送到厂门口。两个人再次确定了请假回家的时间,我才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表嫂进了厂。 ...... 回到歌舞城,电音版的《潇洒走一回》,正从音响里震天动地的倾泻出来。 那慷慨激昂的旋律,磅礴大气的歌词,简直不要太应景我此刻的心情。 我坐在无人的角落里,跟着音乐哼着歌,享受着难得的愉悦心情。 突然,歌舞城的大门打开,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许春笑。 第14章 第14章 许春笑以前来歌舞城玩过,对这里比表嫂熟悉。她一进门就直接去了吧台,问我在哪里。 今天在吧台上班的,是麻六子的黑脸皮亲戚小蔡。她没有立刻告诉许春笑我在哪里,而是用她的吊梢眼白了许春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没看出来韩唐年纪不大,女朋友倒是不少。这怎么才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许春笑好歹也是做管理的,虽然只是一条拉上的拉长,但是对付人的经验还是有的。 韩唐是你们经理吧,你背后说领导的是非,就不怕领导给你穿小鞋 小蔡和许春笑一般大年纪,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只不过小蔡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又有麻六子做靠山,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甚至以为自己要比许春笑这种打工妹高贵的多。 可是许春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她的牙尖嘴利和损人不带脏字的本事,整条拉上的人都是领教过的。 所以,第一回合的较量,许春笑胜。 黑脸皮小蔡不敢在我面前太嚣张,但是在许春笑面前,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嘚瑟一下。 自己男朋友都被别的女人惦记了,还管我有没有被穿小鞋不过我说句实话,刚才找韩唐的那个女人,可比你漂亮多了。我看你啊,就等着被甩后哭鼻子去吧。 许春笑微微一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小蔡的黑脸皮上仔细打量着: 你说那个女人漂亮,是拿你自己和人家比较的吧也是,哪有女孩子像你一样脸皮这么黑的。你要是不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男人呢。 许春笑打蛇打七寸,直接就说到了小蔡最自卑,但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的妈生皮上,直接就让她崩溃了。 第二回合的较量,小蔡还是输。 小蔡的脸色难看至极,但是又不愿意认输。她还想和许春笑较量,可是许春笑的心思又不在她身上,只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战斗。 你说的那个漂亮女人,是你们领导的表嫂,我才是你们领导的正牌女友。你以后再说这种是非话,一定要先把事情搞清楚,别闹了笑话。 许春笑说完就走,一转头,我勾着嘴角的笑,正站在她身后。 许春笑看见我的一瞬间,就又惊又喜的笑了: 呀,我还到处找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我指了指二楼: 刚下来,看见你在这就过来了。 许春笑笑的像一朵花一样朝我走过来,伸手就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拒绝许春笑的亲密,我知道她是做给黑脸皮小蔡看的。 我本来以为许春笑是过来玩的,没想到她说找我有事。 歌舞城的音乐太吵,许春笑一直和我走到外面。我们两个站在一个僻静点的地方,许春笑才脸蛋红红地对我说: 咱俩多久没见面了,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许春笑一直对我有意思,我心里都是知道的。 我本来想把她和那个快餐店的老板娘一样,也灭了她的那点心思。 但是一想到表嫂在厂里还需要她照顾,就不好对她太狠心,只能不痛不痒地说: 我都被厂里开除了,没办法回去找你。 许春笑对我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你都有办法见你表嫂,怎么就没办法见我我看你心里就没有想着我,难为我心里整天想着你。 许春笑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表白,不免有点尴尬。 我摸了把鼻子,说话都开始吭哧了: 想......想我干啥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和别人打架,还进了派出所。 许春笑抬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很崇拜的大英雄: 韩唐,你知不知道,你打人的样子很帅 第15章 第15章 我愣了。 为什么同样是打架,表嫂看到的是担惊受怕,许春笑看见的却是帅 帅吗哪里帅了 那天好几个人围攻我,我也是挨了拳头的。 要不是后来有九爷出面平事,我指不定被那二十几个混混打成什么样子。 韩唐, 许春笑还在对我深情告白: 我听咱表嫂说了,她说你出门就是为了挣钱娶媳妇。你放心,你要是娶我,我不要你很多彩礼。我这几年打工还有一些私房钱,我还可以贴补你。 第一次听到这么赤裸裸的情话,我不习惯,而且头皮还麻麻的。 很奇怪,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被人追的感觉,我还是喜欢自己出手。 我一点点努力,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接近......我觉得这样才能让我有感觉,才能让我上瘾。 我也是贱,明明已经送到嘴边的不想吃,非得琢磨那不是自己的。 许春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感觉里,我默不作声,她还以为我是不好意思。 韩唐,我现在是拉长,等再过几年,我说不定可以升主管。到时候我给你也安排一个拉长的活干着,咱俩的工资加起来,比四五个工人都高,咱们可以过很好的日子。 许春笑的这番表白来的太突然,我不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来准备这些说辞。也不知道她把这些话,在她自己的脑子里过了多少遍,自己又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里幸福了多久 拉长,我...... 我刚开口,许春笑就娇嗔着打断了我: 叫拉长多生分,叫我名字。 我叹了口气: 许春笑,我...... 我话没说完,许春笑又把我打断了: 干嘛带着姓叫人啊,你就叫我春笑。或者和我家里人一样,叫我......笑笑。 许春笑越说,气氛越暧昧起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哪是一个人谈恋爱的正常反应 这只能说明,我真的是从内心深处不接受许春笑的表白啊。 春笑,其实你要结婚的话......我真不是一个好选择。你看,我会打架,我身板子还这么壮。万一结婚后我打你,那你可就惨了。 在我心里,我还是更在乎表嫂的处境。 一想到表嫂还要在许春笑手底下做事,我也不能太直截了当地拒绝她。所以我只能贬低我自己,好让许春笑对我没感觉。 可我完全忽略了许春笑对我的痴迷有多深,我说自己会打架,身子壮,许春笑连忙点头附和我: 对呀,我觉得男人就应该这样,这样才能让女人有安全感。 我哭笑不得。 许春......春笑,我爹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以后肯定要回老家。我们老家条件不好,吃的还是井水,住的还是土坯屋。 家里条件太差,进门就要吃苦。这样的生活,应该没有女孩子愿意吧 可是许春笑愿意。 那有啥我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可以自己挣钱过好日子。 我说: 可我要回老家,你不是要留在厂里当主管吗咱俩走不到一起啊。 许春笑说: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要是想回老家,我就陪你回老家。 我有点束手无策了,怎么感觉许春笑比豁嘴还难对付 豁嘴我一拳头就解决了,可是许春笑......我又不能打她。 问题还是没有处理,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还是和表嫂在一起才能让我开心,和许春笑还没在一起,她就让我这么郁闷。 我久久地沉默着,许春笑也发现我的反应不对。她怕我开口拒绝,让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又赶紧说道: 韩唐,我今天给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春笑要走,我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想起表嫂要请假回家的事。 我给许春笑说表嫂要请假,意思是让她到时候直接给表嫂把假批了。 没想到,许春笑却连连摇头: 第16章 第16章 厂里回来一批出了质量问题的货,这两个月所有人都要加班加点返工。表嫂要想现在请假,没人会给她批的。 我心里一动。 许春笑说产品质量有问题这件事,和前两天那个保安大哥给我说的一样。 我问许春笑: 听说因为这批货,吕奇也回到厂里了 许春笑点头,她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又给我解释道: 他是坐着轮椅回来的,他复检那批货的问题,然后给出解决办法,过两天就回医院了。 我哼了一声。 其实表嫂不能请假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只要能和表嫂待在同一个地方,不管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过,表嫂要加班加点赶工的话,可能就没有时间出来见我了。我就算去厂里找她,估计也见不到她。 许春笑很善于察言观色,不过她观不到我心里对表嫂的牵挂。她看我闷闷不乐,还以为我是因为不能回老家才这样。 也就两个月时间,到时候我看情况。如果有可能,我尽量早点给表嫂批假。 许春笑觉得她照顾了表嫂,我自然而然就应该对她好,就扭捏着问我: 韩唐,你能不能送我回厂 盛贸电子厂离歌舞城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我想想以后还要许春笑照顾表嫂,就点点头答应了她。 一路上我都走的很快,许春笑有点小跑地跟在我后面。 我觉得这么不怜香惜玉,足够让许春笑知道我心里没有她。可是看许春笑一脸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可能许春笑对我,就像我对表嫂一样。越是得不到,越是觉得有味道吧。 送走了许春笑,我继续回到歌舞城上班。 在歌舞城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我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回来,没有人会说我什么。 可是这次我刚进门,麻六子就疯狗一样扑到我面前: 你刚才跑哪去了刚才歌舞城出了那么大的事找你找不见,你跑到哪里去了 麻六子气势汹汹,他也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他这个气势,好像刚才那件那么大的事,是我一手造成的一样。 我知道这次让麻六子逮到了我的把柄,因为我刚才不在歌舞城。我上班时间擅自离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有责任。 但我还是得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麻经理, 我没有像平常一样叫他麻哥,既然要公事公办,那咱们就正式一点。 我刚才出门送个朋友,不知道歌舞城出事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麻六子再也没有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的好模样,他满脸凶狠,感觉他脸上的黑麻子,都快被他的狠劲挤的噗嗤嗤掉下来了。 现在告诉你还有个屁用,他妈的人都走了。一万多块钱的损失,我看你拿什么来赔。 我一头雾水,但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什么就一万多块钱的损失到底出什么事了 麻六子旁边,站着他的狗腿子马大壮。 马大壮肚子大的像怀了双胞胎,他人虽然在麻六子身后一点,但是肚子比麻六子还靠近我。 马大壮狗仗人势,也向我叫嚣起来: 二楼大包厢的客人闹事,把音响和电视全砸了。你不是很能打吗刚才客人闹事,怎么不见你出来撑场子 我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却发现二伙正捂着脑袋背靠在栏杆上。 我吃了一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身后,麻六子和马大壮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 我跑到二伙面前,发现他脑袋破了,满脸血,嘴也肿的老高。 我问二伙,是不是他负责的包厢里有人闹事 二伙没说话,只是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二楼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包厢,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是二伙的包厢被人砸了 难不成那个闹事的客人知道我和二伙关系好,故意给他找事,也给我找不痛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很有理由怀疑,今天这件事和上次那个长头发男人一样,都是麻六子给我安排的礼物。 想到这里,我心里先涌上来的不是生气,而是忍不住的想笑。 既然麻六子作茧自缚,那就别怪我火上浇油了。 第17章 第17章 我兜里没有装纸的习惯,眼看着二伙满脸的血,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干脆脱了外套给他擦脸。 要紧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我扶着二伙正要离开,麻六子噌的一下窜到我面前: 你搞什么鬼我给你说歌舞城被人砸了,你一点都不往心里去,还想离开 我冷着脸地纠正麻六子: 不是歌舞城被砸,是歌舞城二楼的一个包厢被砸。包厢被砸,损失顶破天就万把块钱,可是二伙, 我指着满头满脸都是血的二伙: 他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就不是万把块钱能打发的。 我说着脸色一沉,狠声对麻六子说道: 让开。 麻六子当然不想让开,但是他又怕我发起狠来对他不客气。 他嘴里很强硬地问我你要去哪嗯你要去哪,身子却害怕地往旁边躲去。 他身后的狗腿子马大壮,本来还提着手里的橡胶棍准备拦我,一看麻六子躲了,他也赶紧闪开。 我扶着二伙一边下楼一边说: 我先送二伙去医院,吧台的钱我先拿五百。二伙这是工伤,后面误工费什么的,都算在歌舞城的头上。 我身上没钱,不然我也不会拿歌舞城的钱,感觉有点没志气。 但是我这番话在麻六子听来,却是很强势,甚至有点向他示威的意思。 麻六子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我毕竟是九爷的人,和他麻六子一样,我也有权利做主歌舞城的事。 如果他麻六子敢抹掉我这份权利,就等于是和九爷对着干,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这么做。 麻六子以前欺负九爷派来的那些倒霉催的,只是出难题把人弄走。但是要他和九爷面对面硬杠,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我送二伙去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确定二伙只是皮肉伤,我也稍微放下心来。 给二伙打了破伤风针,又包扎好伤口。我没有急着送二伙回去,而是让他把包厢里发生的事情给我说一说。 没想到,二伙一开口,竟然和我猜的一样。 韩唐,我感觉那些人就不是来唱歌的。他们到二楼逮着好几个服务生问名字,一直问到我面前,才说要进包厢唱歌。 我说: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专门找你的 二伙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二伙也和我一样,感觉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我开门见山: 二伙,我怀疑那些客人是麻六子整来故意闹事的,他们的目的肯定是我。但是那些人我一个也没看见,你得帮我。如果能找到那些人,这件事就好处理了。 二伙想把外套还给我,但是一看上面全都是血,又不好意思了。 我从二伙手里把衣服拿走,攒成一团抓在手里: 二伙,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二伙扣了扣嘴角已经干涸掉的血渍,说: 那些人我也不认识,不过他们砸东西的时候,有个人说我和当官的关系好,还说打的就是我,我当时就怀疑他们是麻六子找来的人。 他们几个人 七个。 都是男人 嗯。 麻六子当时没在歌舞城 在,那些人刚开始骂人砸东西,我就想跑出去找他,被那些人拦住了。我喊外面的人叫麻经理过来,可是东西被砸完了,人都走了,麻经理才出来。 你确定麻六子从头到尾都在 在,那些人用的优惠券,是麻六子当场签的字。 二伙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优惠券: 优惠券可以点特定的酒水,我拿了他们的优惠券还没出包厢的门,他们就开始给我找事了。 我笑了。 这些人太心急了,你们好歹喝点酒,然后借酒闹事岂不是更合情合理 我把那张粉红色的优惠券从二伙手里拿过来,准备送二伙回去休息。 二伙疑惑了: 你不是要我帮你找那些闹事的人出来吗 第18章 第18章 我晃了晃手里那张优惠券: 有了这东西,事情就已经被我处理了。 二伙不明白我什么意思,这家伙顾不上头疼,好奇地问我准备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二伙,如果到时候因为这件事九爷找你,你敢不敢把那些人打骂你的话,全都说给九爷听 二伙也是个聪明人,他稍微一反应,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不敢大不了得罪了麻六子,我不在歌舞城上班就是了。 我摇摇头: 班你肯定能上,只要你能在九爷面前说实话,九爷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知道麻六子还在歌舞城等我,为了趁热打铁,我先把二伙送回去休息,又出来给九爷打了个电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歌舞城。 刚才打砸的动静不小,歌舞城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二楼的服务员正在收拾那个被砸的稀巴烂的包厢,麻六子怒吼着让他们别动: 留着,我看韩唐怎么处理这烂摊子。 我回到歌舞城,麻六子在二楼看了我一眼,立马做出心疼的样子大喊大叫: 这批音响,可是我才找人换的进口货。这上面花的每一分钱,可都是九爷他老人家的,我倒要看看他韩唐怎么给九爷交代。 我本来准备上二楼的,听见麻六子提到九爷,干脆就在一楼坐下了。 麻六子抓着二楼的栏杆伸着腰,满嘴吐沫星子的朝我吼: 韩唐,你还有脸坐着你赶紧给我滚上来看看,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吧。 我没有动: 你不是让我给九爷交代吗那我就不用上去看了,我就在这里等九爷来就行了。 麻六子不知道我已经联系了九爷,他的目的是在他手里把我为难住。我要是软了怕了,或者在他面前不知所措了,他就会威逼利诱我一番,把我打发出歌舞城。 这样,我就和以前那几个倒霉催的一样,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离开歌舞城。 可惜这次,麻六子的算盘打错了。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整出这么大的一个动静,到最后会砸了自己的脚。 我硬邦邦地坐在一楼,麻六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正在二楼指桑骂槐地骂着服务员,歌舞城的玻璃门突然打开,九爷和穿着白西装的棋哥进来了。 麻六子的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噔噔噔的下楼声。 到了一楼,麻六子都来不及看我一眼,伸着双手就朝九爷小跑过去。 哎呀呀,九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就您和棋哥两个人吗唱歌吗喝点酒啤的还是白的 麻六子一脸谄媚,九爷一脸冷漠。九爷身后的棋哥,则是透过他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麻六子。 麻六子尴尬了,他热脸贴冷屁股,两个大佬没一个理他的。 九爷和棋哥来了,我自然也站起来迎接他们。不过,我没有像麻六子那么狗,只是径直过去打招呼: 九爷,棋哥。 棋哥不理麻六子,也一样不待见我。只冷冷地撇了我一眼,一句话不说。 九爷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麻六子: 什么人过来砸的场子 麻六子一愣,他没想到九爷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更没想到我真的会把这件事告诉九爷。 麻六子磕巴了: 那个......不认识的人,以前没见过。 九爷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在头顶的彩色旋转灯下,闪烁着诡异的细碎彩光: 他们人呢 麻六子磕巴着: 走......走了。 九爷很冷地重复着麻六子的话: 走了 麻六子看着九爷冷峻的脸色,一个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变成了咯的一声。 九爷的那只好眼睛,和他的那只假眼睛,一起动也不动地看着麻六子: 既然是不认识的人砸场子,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麻六子的腿都在打颤,他不敢回避九爷的问题,又特别想把事情扯到我身上。 九......九爷,你知道的,我人情世故上的事能应付,但是动手打架我不行。我当时想找韩兄弟过来帮忙的,结果他上班时间却找不到人...... 麻六子硬把话题拐到我身上,正要得意,没想到九爷一句话就让他脸色苍白了: 小韩当时不在歌舞城,那你在不在 第19章 第19章 麻六子嗫嚅着: 我......我...... 我巴不得麻六子说假话,说他不在。这样我就可以把那张签名的优惠券拿出来,证明麻六子当时在。 可麻六子也不是傻子,他见九爷这么问他,先给九爷装了一波忠诚: 我天天都在歌舞城,这个你可以问大家。我吃住都在歌舞城,我是把歌舞城当自己家一样放在心上的啊九爷...... 麻六子话没说完,九爷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当时客人砸场子时,你在,还是不在 九爷的气势太压人,麻六子拼命死扛,黑脸里都憋出了酱红色: 当时......当时不凑巧,我有事出去了...... 为了把事情闹大,好让九爷等会收拾麻六子的时候让他更惨一些,我故意对麻六子说: 麻经理,不对吧我记得我当时离开歌舞城的时候,你明明就在这里。怎么我前脚刚走,你后脚也跟着走了 麻六子扭头看我,换了看九爷时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凶狠地盯着我: 我都说了是凑巧,我当时要是在,还能让那些人在九爷的场子里闹事 麻六子半天把事情栽不到我的头上正着急,我现在一开口,他立马就把枪口对准了我: 倒是你,九爷相信你,把歌舞城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你照看,可你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在现场 麻六子再次把话头扯到我身上,我要是想着怎么回答他,那我肯定输。 因为我当时不在歌舞城是事实,我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我选择不回答麻六子的追问,而是揪着他自己的问题不撒手。 那些人在二楼砸场子,底下好几个服务员去找你。你当时明明就在办公室,为什么不出来处理事情 麻六子咆哮起来: 谁说我在歌舞城谁说的你让他出来,看他敢不敢和我对质 麻六子笃定,歌舞城里的服务员们不敢给他穿小鞋。但是他想不到,我手里有戳穿他谎言的王牌。 我掏出那张粉红色的优惠券,在麻六子面前晃了晃: 这张优惠券,只能是客人当天来,你当天签字才能用的。你说你当时有事不在现场,那这张优惠券上怎么会有你的名字 麻六子看着那张小小的优惠券,黑脸开始泛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景,一个脸黑的像锅底的人,突然脸色发白。就像一个活的好好的人突然要死了一样,看上去还挺恐怖的。 这东西......这优惠券......这是我...... 麻六子彻底麻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证明这个他今天签字的优惠券,代表不了他今天就在歌舞城。 九爷从进了歌舞城到现在,一直没有坐下说话的意思。 这中间麻六子的狗腿子马大壮,倒是很有眼力劲儿的搬来了两把椅子。只不过棋哥只是扭头瞪了他一眼,他就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了。 第20章 第20章 九爷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他见麻六子已经不能自圆其说,也没有想跟他废话的意思,直接就拿出了解决事情的方案: 你要么报警,找到那些人把店里的损失赔了。要是找不到他们,那这些损失你和韩唐一人认一半,钱从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可能是顾及到那个党委书记的原因吧,九爷说完就和棋哥走了,并没有狠狠收拾麻六子。 麻六子费尽心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一口窝囊气憋在嗓子眼里,脖子都粗了老大一圈。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麻六子一眼,追出去送九爷。 出了歌舞城的大门,九爷还没说话,琪哥先给我发难起来: 这么点小事也要九爷过来,你自己是干什么吃的 我知道琪哥不待见我,我也不想和他多说话。 九爷,麻六子说音响和电视是进口货,加起来要一万多。你要是扣我工资的话,恐怕一个月不够,得两个月。 我实事求是的说,并没有一点埋怨或者不高兴的意思。 错了就是错了,我认罚,再说九爷是连麻六子一起罚的。九爷事情处理的公平公正,我无话可说。 九爷似乎有点疲惫,他掐着眉心处揉了揉,从兜里掏出一沓新崭崭的百元大钞递给我: 扣工资只是说给麻六子听的,不会真的扣你。这三千块钱你拿着,当我提前给你发的工资。还有,你住的那套房子,房租水电不用你管,你赶紧准备些家具进去就行了。 九爷事情做的很有温度,给我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只是他的脸色还是冷峻。我看着九爷的脸听他说话,总有一种这不是一个人的割裂感。 琪哥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九爷的安排: 九爷,咱们胜义堂从来都是有功者才能得赏。韩唐现在还不算入帮会,也没做什么对帮会有用的事,您不用对他这么好吧 九爷似乎知道琪哥对我的态度,摇摇头说道: 入帮会要有引荐人,还要进行歃血盟,这事急不得。我对韩唐好,是因为他遇事的时候身上有股狠劲,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 我眼睛亮了一下,九爷说的,应该是我第一次在歌舞城,被二十几个混混围攻时的表现。 其实我自己对我自己当时的表现也很满意,当时的那个场面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或者害怕。 甚至内心深处,我还有点难以抑制的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一个打几个。 没想到,我这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正是九爷看上我的原因。 既然九爷都说了我有点像他,琪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半是叮咛半是命令地对我说: 九爷很忙,不要什么事都来找他。以后有事就自己处理,你要自己成长起来了,才有进入帮会的资格。 琪哥才说完,九爷又揉着眉心摇了摇头: 别听你琪哥的,遇到事情解决不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还有,歌舞城的事不用着急,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处理吧。 九爷和琪哥,一个护我,一个怼我。我没办法插话,只能看九爷说一句,又看琪哥说一句,像个憨了吧唧的二傻子一样。 九爷一直在揉眉心,应该是疲惫的狠了。他最后又简单叮嘱了我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琪哥先是看了九爷的背影一眼,然后才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我: 三千块钱是你一年的收入,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不白拿这些钱。 第21章 第21章 九爷和琪哥都走了,我看着手里的三千块钱,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一百块一张的大钞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更别说一次就拿这么多。 那真是厚厚的一沓钱,我在那一刻,突然就对钱有了很具体的认识,也有了挣更多钱的渴望。 因为我拿到这些钱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表嫂,我要让表嫂拿这些钱去还账。 只要表嫂还了账,她就不用正吃着饭就叹气。表哥也不会为难表嫂,让她去找什么狗屁厂长借钱。 不过在去找表嫂之前,我得先去看看二伙。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二伙的那张优惠券,才能让我在麻六子的算计中全身而退。 二伙是被我牵连才挨的打,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看看他。 二伙是自己租的民房,我从医院送他回家休息时来过一次,这次来也算是轻车熟路。 敲了门,二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谁啊 我,韩唐,开门。 门打开,二伙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手里拿着一包啃了一半的方便面。 他有点吃惊地看着我: 韩唐你怎么来了 我推着二伙往里房间里退,自己也进了房间,又把手里买的一堆吃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来看你,你脑袋有伤,肯定不方便出门。刚好我也没吃饭,就顺便买点吃的过来一起吃。 我把两份溜肉段和一份地三鲜,还有一份回锅肉,四份米饭一起打开摆在桌子上,一回头,二伙还楞楞地站在原地。 我拿着手里的筷子朝他挥了挥: 看啥,过来吃啊。我知道咱俩饭量都大,这不,米饭我要了四盒,咱俩一人吃两盒。 二伙没动。 但是眼眶渐渐红了。 隐隐的,似乎还有点水亮亮的东西在眼睛里转圈。 我哈了一声: 你要哭吗你个大男人流尿水子,小心我看不起你。 二伙牙一咬,腮帮子一鼓,呲溜一声吸了吸鼻子: 出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不过咱可说好,吃归吃,我可没钱给你。 我拍了拍二伙的肩膀: 你放心,你这次受伤流血都是因为我。在你的伤没好之前,你的吃喝都算我的。 二伙笑了: 拿血换饭,那我就可劲吃了。 第22章 第22章 二伙吃饭的速度和我一样,都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好像谁吃的慢一点,谁就会吃亏一样。 吃饱喝足,二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半躺在单人床上,我收拾完桌子上的空饭盒,也坐在凳子上休息。 二伙盯着房顶看了一会,突然就把目光转向了我: 韩唐,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我奇怪地看着二伙: 出发出哪的发 二伙想一骨碌爬起来,结果一使劲,脑袋上的伤口疼了。他嘶了一声捂住脑袋,只能放慢速度起身: 去歌舞城,麻六子欺负你的事,我替你给九爷说。 我有点感动了,也有点想笑。 二伙肯定以为,我请他吃这顿饭是有目的的。是为了让他把自己豁出去,去替我得罪麻六子。 二伙脚上穿着拖鞋,他弯腰去床底下找便鞋穿,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直了身子。 不用了,九爷已经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安心养伤,什么时候能上班了,直接回来就成。 二伙有点意外: 不是你说要我给你作证吗怎么九爷来了,你又不告诉我过去 我说: 我本来以为事情很难缠,没想到九爷三两下就处理完了。正好,这样不牵扯你,你以后回去上班,麻六子也不会为难你。 二伙嗨了一声: 麻六子要真的为难我,也不在这一件事上。上次他办公室钥匙丢了,他带女人在包厢里快活被我撞个正着,从那以后他就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我听乐了: 这种事都能被你碰到说说,当时是怎么个情况详细给我说说。 二伙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也这么小不正经的 二伙嘴上取笑我,但是自己却来劲了,眼睛瞪的溜圆地给我说了起来: 我当时没想到那个包厢里有人,嘴里哼着歌就一把推开了门。我先是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大屁股,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尖叫。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麻六子大喊着让我滚。 我哈哈大笑,二伙怕扯着脑袋上的伤口,只是咧着嘴嘿嘿着。 二伙说高兴了,又仔细给我分析: 我后来一想,其实也挺恶心的。我看见的那个大屁股,肯定是麻六子的。至于那个女人,我是一点没看见啊。 二伙一脸惋惜: 主要是时间太短,就一撇眼的功夫,我来不及看。 我笑的不行: 你还有脸说我不正经,我看你才是最不正经的那个。没看见那个女人,你心里肯定难受了好长时间吧 二伙嘿嘿着不接我的话,我也没有继续打趣他。 夜深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也折腾的累了。我说要回去休息,二伙却不让我走。 就搁我这睡一晚上呗,我这床有点小,但是两个人挤挤也能凑合。 我想了想,一直说再打听一下那个会计的事,今天刚好在二伙这里,就准备再多问几句。 二伙没想到我还惦记着那个叫豆子哥的会计,只不过这次,二伙没有天真的以为我还是想给表嫂找工作,而是反问我: 韩唐,你老是打听那个会计,是不是为了知道麻六子的事情啊 我点点头,避重就轻: 包厢被砸的音响和电视都不便宜,如果拿我和麻六子的工资赔,我和麻六子这两个月就白干了。我估计麻六子肯定会去找会计,让他在歌舞城的收入里把钱给他弄出来。 二伙也点点头: 那肯定,麻六子玩女人的钱都是拿歌舞城的,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钱赔给歌舞城 我说: 所以我得找到那个会计,我估计麻六子在歌舞城干了这么久,肯定黑了歌舞城不少钱。我要是能找到证据,我就让九爷把麻六子开了。 二伙吃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开了麻六子那不可能,麻六子的姐夫是石碑镇的党委书记。他那么硬的后台,你动不了他的。 我点点头: 我动不了他,但是九爷可以。我现在就是没证据,不然他麻六子也嚣张不了几天。 第23章 第23章 我不知道歌舞城里别的服务员对麻六子什么态度,但是在二伙这里,他绝对不是个好人。 麻六子为了算计我,竟然拿二伙开刀。看看二伙被打成这样子,如果二伙还把麻六子当个人看,那二伙自己就不是人了。 所以,我说要收拾麻六子,二伙立马就赞同了: 那成,到时候把麻六子收拾了,你来做歌舞城的经理。我看你这人挺正气的,不像麻六子,鬼心眼太多。 我对自己当不当经理没有想过,我现在只想找到那个会计,把歌舞城的账弄清楚。 整整一个晚上,我和二伙都没怎么睡觉。二伙仔细回想着会计来歌舞城的点点滴滴,分析他的蛛丝马迹,最后...... 我们一无所获。 实在是有用的信息太少,会计来歌舞城只和麻六子说话,又不理别人,没人知道他更多事情。 我有点失望,如果找不到会计,那九爷交代我的事情,我就完不成了。 现在,我才体会到琪哥对我说的,这三千块钱的高工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会计,那个叫豆子哥的会计,你到底在哪里 二伙熬不住,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思考着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突然,我想到今天麻六子在那个被砸的包厢里,说音响和电视都是进口货。 我一下子翻身坐起,打开灯,又把二伙拍醒。 二伙睡得迷迷糊糊的问我怎么了 我说: 二伙,你知道咱们石碑镇,哪里能买到进口的音响和电视 二伙不知道我睡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揉着眼睛问我: 你问这个干啥你要买电视 我摇头: 不是我买,是麻六子今天说被砸的音响和电视都是进口货。我想,只要能找到麻六子买这些东西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查到点什么。 二伙听我这么说,人立马清醒过来: 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歌舞城的酒水饮料和零食,每次进货都有收据。我接货的时候替麻六子整理过这些,他也叮咛过我,要我把收据都收拾好,到时候要交给会计做账。 二伙的话让我更兴奋起来,刚才还没有头绪的事情,转眼间就有了眉目。 二伙也来了精神,光着膀子坐在我对面: 整个石碑镇最大的电器城在北边,不过那地方都是便宜货,估计没有这么高档的进口货。 我朝二伙撇撇嘴,意思这种没用的废话还是别说了吧。 二伙下床,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宣传单。 这张宣传单刚才吃饭时,被我垫在了饭盒下,现在上面油渍麻花的全是油点子。 二伙甩了甩宣传单上的污渍递给我,说: 这个,南边才开的一家电器城,现在满石碑镇都是它的宣传单。我觉得咱们去这个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我接过那张宣传单,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彩色图片和文字,最上面还有五个醒目的大字: 海印电器城。 地址是,古茂街十三号,离歌舞城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高兴了,嘴角忍不住就咧到耳根去了。 二伙,你知道那个被砸音响和电视的名字吗 不知道,全都是外国字,我不认识。 我咧开的嘴角又收回来了: 那怎么找电器城不可能只卖一种音响和电视。不知道名字,怎么知道麻六子买的谁家的货 二伙说: 这还不简单包厢里被砸的音响和电视肯定都扔了。回头我们去垃圾堆里找到它们的名字,再去电器城找卖家。 我又咧开了嘴角: 行,明天我们一起去。 二伙一拍大腿: 还等什么明天啊,现在都快五点了。干脆我们现在就去找,等坐车到了电器城,估计那边也正好开门。 二伙情绪高涨,我也激动的没了瞌睡。两个人牙不刷脸不洗,直接就从门里冲了出去。 第24章 第24章 我和二伙摸黑跑到离歌舞城最近的一个垃圾堆里,天还没亮,外面也乌漆嘛黑的,我和二伙打着手电筒好一番扒拉,才在那堆破烂里找到几块带字的塑料片。 都是字母一样的洋文,二伙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我们俩甚至都不确定,我们找到的那些字母是名字,还是代表别的什么东西。 二伙说: 不是名字,我们就找音响上带这些字母的,估计也能找到正主。 你还别说,二伙这脑子也挺好使的。 早上八点,我和二伙已经坐车到了古茂街十三号。 这地方是一座两层的大商场,我们来的早了,商场九点半才开门。 和二伙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个人就在商场门口开始转悠,等着它开门。 快九点半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了商场大门,后面陆陆续续有商铺老板也进了场。 这个商场里全都是卖电器的,我和二伙从第一家卖音响的店铺开始,拿着那几块有洋字母的塑料片开始问。 要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我们就找到了那家卖音响的店铺。 老板是个体态特别丰盈的胖女人,她伸着又短又肥的手指着我们找的那台音响和电视,说: 两件,七千二,收据可以给你开到一万。要是现在就拿货的话,收据再给你加两千。 我心里暗暗吃惊,我不知道生意还可以这样做。如果麻六子就是这样拿货的话,那么,仅仅是这两样东西,他就空手套走了歌舞城三千块钱。 如果我还在工厂上班,那这三千块钱,就等于是我一年的工资了。 我不知道麻六子给歌舞城换了几套这样的音响。如果二十多个包厢都换了,那光这一项,他就从中净赚六七万还不止。 六七万,等于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在工厂里打十年工! 太黑了,怪不得麻六子戴得起两万多的帝舵手表。如果我能这样轻松又大把的挣钱,比这再贵的手表我也敢买。 二伙也惊住了,他在歌舞城的工资比工厂的工人高,但是也就高着百十来块钱。这中间的账一算,二伙也觉得麻六子太黑了。 知道了这个黑幕,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确认,看麻六子的音响和电视,是不是就在胖女人这里买的。 从我进门到现在,胖女人对我都表现的很热情。 胖女人咧着红艳艳的大嘴笑着,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我,还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问我: 帅哥搞健身的吗这么结实的肌肉块。 胖女人对我热情,都是因为我浑身的肌肉和帅气的脸,这点我很清楚。 现在,我准备好好利用我的这些优点,从胖女人嘴里套点话出来。 姐姐, 胖女人的年龄绝对四十往上,但我没有叫她大姐。 直觉上,叫姐姐,好像比叫大姐,更容易让女人开心。 果然,我一句磁性又低沉的姐姐,哄的胖女人脸上的粉都要笑掉了。 哎哟哟,弟弟这声音真是好听喔。说吧,收据上的钱数你想写多少姐姐今天听你的。 收据上的钱数我要收据上的钱数干什么我又不买货,又不找人报销,更不可能从中套钱。 我要知道胖女人家的货,有没有卖给阳光歌舞城。当时是谁来买的东西,一共买了几套付了多少现金,收据上又开了多少钱 可是,我怎么才能从胖女人嘴里,知道这些和她的生意完全没有关系的东西呢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然后,迎着胖女人热情的目光开口道: 姐姐,咱家这音响有没有卖出去的我想先去听听效果怎么样。要是可以,我回头肯定在姐姐家来买。 胖女人的目光一直粘在我的脸上挪不动,感觉她对我的兴趣,比做成这单生意的兴趣要大的多: 要听效果啊,可以。旁边那个红玛瑙歌舞城,用的就是咱家的音响。你等着,姐姐这就带你过去听听。 旁边的红玛瑙歌舞城不行,我要离这里两个小时的阳光歌舞城的消息。 我的脑子继续高速旋转: 姐姐,我住在石碑镇那边,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歌舞城用咱家的产品 胖女人好奇了: 你不就是听个效果吗怎么还非得去石碑镇听 我的脑子转的太快,我甚至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大脑里响起: 是这样的...... 我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卡壳,能不能套出麻六子的消息,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了。 第25章 第25章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也准备开个歌舞城,地方就在石碑镇。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如果别家的歌舞城用五千的音响,那我们就用一万的。只有音响用的好,以后的生意才能比别家好。 我自以为自己说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没想到这中间却有一个天大的漏洞。 而且,这个漏洞立马就被胖女人发现了: 那你就用不着听这个牌子的音响效果,来,姐姐给你推荐个比它更好的。不过咱可说好了,越贵的东西,收据上的钱数反而不能写太大。 我的脸色突然一沉。 我沉的是自己这个说法太蠢,不但没套到有用的信息,反而把打听消息的路给堵死了。 可胖女人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以为我脸沉,是沉收据上的钱数不能写太大。 哎哟哟, 胖女人一边占便宜地拍着我肌肉结实的胳膊,一边安慰我: 小帅哥怎么还不高兴了这样吧,你只要今天在姐姐这里拿货,收据的事我给你想办法。 眼看着一计不成,我只能另想一计。 姐姐,收据的事好说,我主要是想打听个事。 胖女人很殷勤: 只要和音响这块沾边的事,你随便打听。只要姐姐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胖女人对我的热情,让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准备直接从麻六子身上问起。 姐姐,咱家的产品有没有卖给过一个满脸都是黑麻子,个子很高的男人 胖女人开始努力回忆: 满脸黑麻子......个子很高......我记得......好像...... 胖女人回忆的很费劲,我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大红嘴巴,只盼望她能说点对我有用的东西出来。 可惜,胖女人努力回忆了半天,最后却摇了摇头: 没有这样的人,我这套音响是才回来不久的进口货,整个商场只有我一家有,我确定没有这样一个人买过这套音响。 我失望了。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二伙突然说道: 那有没有一个又矮又圆,外号叫豆子哥的人在这里买过 胖女人笑了: 这小兄弟真会说笑,哪有客人买东西还报名字的就算真的说名字,也都说自己的真名,哪有说外号的 二伙也沉默了。 看来我和二伙乘兴而来,却要败兴而归了。 我和二伙在音响店里磨蹭了半天,却没有一点要买音响的意思,胖女人终于开始怀疑我们了: 二位小兄弟,你们到底是来买音响的,还是找人的 最后一把,我决定豁出去了。 姐姐,实话给你说吧。我们老板怀疑我们那个会计,买音响的时候贪了他的钱,但是我们老板没证据,我们是出来找证据的。 胖女人长长地哦了一声,又一句话让我们死心了: 这种证据不能在我们卖货的这里找,回去让你们会计把买音响的收据拿出来。把上面的价和市场价一比较,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胖女人的这个办法非常有用,但是我不能用。 收据要么在麻六子手里,要么在会计手里。不管在他俩谁手里,我都不可能拿到。 姐姐,如果没有以前的收据,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们老板找证据 胖女人摇头: 没有收据,那就没办法了。 我和二伙的心都死了。 尽管知道从别的地方找证据更难,但是眼下在胖女人这里肯定没戏,我和二伙只能闷着头准备离开。 可是,我和二伙刚转身,胖女人却把我们叫住了: 小兄弟,姐姐有个损招教给你。至于用不用,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和二伙带着惊喜回头: 什么损招 第26章 第26章 胖女人见我和二伙眼巴巴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回去把你们老板的音响搞坏掉一套,让你们会计再买一套。你们会计之前在这上面尝到过甜头,你让他再买,他肯定还会这么搞。 我和二伙对视一眼,两个人立马就明白过来。 对啊,以前的收据没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收据出来,同样可以把事情搞清楚。 更何况,搞坏音响的事不用我们动手,麻六子已经提前替我们砸坏一套了。 我乐了,二伙乐了。 胖女人看我们两个乐,她也乐了。 只不过,我和二伙是互相看着乐,胖女人是单独看着我乐。 然后,胖女人就贴到了我面前: 小帅哥,留个电话给姐姐。回头姐姐给你打电话,请你吃饭。 胖女人离我太近,她丰满又肉感十足的胸部几乎挨到我的身上。 我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 姐姐,我就是个打工的,没有钱买电话。 胖女人不放弃: 那姐姐给你留个电话,你回头别忘了和姐姐联系啊。 这个我没办法拒绝,只能生硬地点了点头。 从海印电器城出来,二伙对着我挤眉弄眼: 韩唐,我看刚才那个女老板对你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去傍个富婆,一夜之间就飞黄腾达了。 我锤了二伙一拳,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富婆什么飞黄腾达无论外面的诱惑多大,我都不要。 坐203路公交车回石碑镇的路上,二伙问我,买音响的事准备怎么处理 音响坏了肯定要买,但是不管麻六子买还是会计买,都不可能把收据给我们看。韩唐,我感觉这事不好办啊。 我笑着对二伙说: 你信不信,我什么话都不说,麻六子会追在我屁股后面让我看收据。 二伙啊了一声,满脸惊奇地问我: 为什么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二伙脑袋上的伤还没好,我先陪他去医院换了药,又塞给他五百块钱: 就当你一个月工资了,你回家休息。什么时候伤好了,什么时候上班。 二伙收了钱,但是却不肯回去: 我今天就上班,我要看看你是怎么让麻六子追着给你看收据的。 我摇头: 你头上裹着纱布,怎么回去上班你放心,等麻六子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会告诉你为什么的。 把二伙送回去后,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还是那家快餐店,我准备去吃个饭再去上班。 自从上次说表嫂是我女朋友后,我还是第一次过来吃饭。本以为老板娘不会像以前那样,没想到,她一见我,还是满脸难以抑制的喜悦。 我假装没看见,自己打了两荤两素的快餐去一边吃。 第27章 第27章 不出所料的,老板娘又过来献殷勤。 只是这次端来的不是黏糊糊一堆的肠粉,而是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天气热了,带点水果给大家吃吃。这份送给你,不要钱。 老板娘离我很近,她身上的脂粉香味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有点呛鼻子。 我不说话,只是埋头干饭。 旁边有客人叫老板娘,她小声叮咛我一句记得把水果吃了,这才转身离开。 我知道,这家便宜又管饱的快餐店,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女老板没有知难而退,如果我还不识趣的继续来,那就是我犯贱了。 回到歌舞城,一楼的几个服务员都围着收银台不知道说什么。见我回来,又纷纷散开。 今天在收银台上班的是黑皮小蔡,她看见我,露出了难得一见笑脸: 小韩,你可真经不起念叨啊。我们几个才说不见你来上班,你就来了。 像小蔡这种突然间隐藏自己本来面目,莫名其妙给人笑脸的情况,只能且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应付这种人,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她笑你也笑,她翻脸你也翻脸。 我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慢慢朝小蔡走过去: 你们几个念叨我,估计没什么好话吧 小蔡尴尬了一下: 怎么没好话我们正在说你......说你...... 小蔡想说大家就是在说你的好,可又编不出理由,结巴了几下,突然就话头一转: 对了,今天大家开工资。麻经理让我给你通知一声,这个月你的工资不发了,扣下来给歌舞城买音响。 小蔡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还是不咸不淡的笑着: 麻经理让你通知我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说 小蔡渐渐藏不住她内心里对我的看不起,无意中就拿吊梢眼白了我一眼: 麻经理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像这种小事,我通知你也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 行,这件事我回头自己去找麻经理。但是眼下还有一件事,我也通知你一声。 小蔡不解地看着我: 你通知我什么事 我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靠背椅子: 从今天起,收银台里面不许放任何可以坐的东西。你和小荷上班的时候,必须站着服务客人。哪怕没有人,你们也必须给我站着。 小蔡本来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和我说话的,听到这里,腾的一声就站起来了: 为什么要站着歌舞城从开门到现在,我们收银员从来都是坐着的。 小蔡怒了,我冷眼看着她生气后吊的更高的眼睛,说: 那是因为我没来,我要是早来了,你们早就坐不成了。 小蔡心里清楚,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要作为管理者的我开口,她就必须执行我的命令。 第28章 第28章 但她还是不甘心,还妄想和我抗争一下: 这就是你要通知我的事 我点头: 对。 你凭什么通知我歌舞城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麻经理也能管事。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麻经理管事,那扣我工资的事就让他来通知我。你一个小小的收银员,凭什么来通知我 小蔡一口气顶在胸口出不来: 你...... 我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就不想再和小蔡废话,只厉声呵斥她: 现在上班时间,赶紧把椅子给我搬出来。 对付小蔡这种狗仗人势,又死都不长记性的人,你就得让她在你面前嘚瑟一次,你就狠狠收拾她一次。 只要她在你这里占不到便宜,她才会有所收敛。不然你一次让她欺负了,她就会一次又一次的欺负你。 麻六子也是蠢,竟然让小蔡出来为难我。 他以为我就算有脾气,有不高兴,都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发火。 看来麻六子还是不了解我,对我来说,只要是站在我的对立面,我管你男女老幼,统统干掉再说。 出门在外,舒服都是自己给自己的。要是有人让我不舒服,我绝对会一百倍的让她不舒服。 这不,我一直看着小蔡把平时坐的舒舒服服的靠背椅子搬出收银台,我这心里才舒服了。 我转身上了二楼,开始一个包厢接一个包厢的查看。 二楼的服务员小袁问我是不是找什么东西,我摇摇头: 昨天听麻经理说,那套被砸的音响和电视是进口货。我过来看看,是不是咱们包厢所有的音响都是一样的。 我来歌舞城一个多月了,这些服务员们眼看着我在和麻六子明争暗斗中,几乎没怎么吃亏,也渐渐对我刮目相看起来。 所以,这会小袁就很殷勤地对我说: 韩哥不用看了,包厢里所有的的音响和电视都是一样的,是麻经理两个月前才换的。 所有的音响和电视都是才换的,那也就是说,两个月前,麻六子趁着换音响和电视的机会,一次性就黑了歌舞城六七万块钱。 虽然歌舞城每天的收入都在两千左右,但那是毛收入。 去掉酒水饮料和零食的成本,还有人工水电以及前期装修的成本,真正的纯利润最多能达到六七百。 一天六七百,一个月就是两万。 麻六子一出手黑六七万,等于把歌舞城三个多月的纯利润一次性拿走了。 这还只是这一件事,还不算他每天一百块钱的饭钱,玩女人的钱,更别提还有别的黑钱的门道。 对了,还有他可以光明正大拿走的工资。 这笔账真不敢算,怪不得九爷说歌舞城开业一年多不挣钱。 有麻六子这个大蛀虫在,歌舞城不赔钱都要烧高香了。 我低着头下到一楼,正在心里琢磨这些事,突然就听见麻六子在二楼大喊: 韩唐,谁看见韩唐了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笑了。 鹭港地方邪,说个王八来个鳖。 我正要找麻六子,他就来了。 第29章 第29章 不用猜,麻六子已经知道小蔡在我这里吃了瘪。他现在找我,肯定是要亲口告诉我扣工资的事。 虽然钱在他手里,他要是真的不给我,我也没办法。 但是这件事他麻六子必须做到让我心服口服,不然我不答应,他也别想好过。 不过麻六子笃定我只能接受扣工资这个事实,不可能再翻腾出什么别的浪花。 毕竟扣工资赔音响这件事,是九爷亲口说的,我不可能违逆九爷的意思。 麻六子明明听见我上楼的脚步声,却故意不等我。而是脚步声很重的回到他的生化武器室,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麻六子似乎就在等我这么做,他本来在办公室后面的老板椅上坐的好好的,突然就站起来咆哮: 进来为什么不敲门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我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眼神突然就发了狠。 麻六子被我看的表情一滞,嚣张的气焰立马缩回去一大截。 再开口,虽然口气不善,声音却小了很多: 把门关上,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没有关门,也没有坐: 听说你办公室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你的战场,我这人有洁癖,就不坐了。 麻六子当然知道我说的战场是什么意思,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指着我身后的门说: 那你把门关上。 我还是没有动: 你这屋子里的脚臭味太刺鼻,你要是不让我开门通风,那你就跟我出去说话。 我和麻六子针锋相对,他要我做什么,我偏不做什么。 我知道在麻六子眼里,我就是个难以驯服的刺头。 可是对付麻六子这种货色,我要是不刺头一些,就只能被他欺负了。 麻六子在我这里一连碰了两个钉子,早就气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他也不想和我废话,立马就进入正题: 包厢被砸的音响和电视,是我托了人情才弄回来的进口货。那东西很贵,九爷说要咱俩拿工资赔,我算了一下,扣了你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工资,这事就差不多过去了。 我点点头: 九爷说的话,我肯定会听。不过,你得让我知道那套音响到底多少钱。总不能我两个月工资六千,你连个零头都没有,就完完整整地扣完了 麻六子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一副什么都在他掌控中的冷笑一声: 韩唐,你别不识抬举。我实话给你说吧,你两个月工资六千,连那套音响的一半都买不来。我是用托了关系的价钱给你算账的,不然按市场上的价格来,我就是扣你三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我面无表情: 三个月不够,那就四个月。四个月不够,那就半年。但是,不管你是用托了关系的钱算账,还是用市场价算账,你得让我看到你白纸黑字的收据。不然我这工资,你扣不成。 我最后一句话,说的一字一停顿。 麻六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恶狠狠的: 扣工资的事,是九爷吩咐的。你要是不服气,你去找九爷说。 我歪着脑袋往门口后退两步,同时斜着眼睛去看麻六子: 好,是你让我去找九爷的。到时候我就对九爷说,我只是要你拿出扣我两个月工资的依据,你不给我。我倒要看看,九爷会怎么说。 我说完转身就走,麻六子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我: 你回来。 我站定,转身,但是再没有进麻六子的办公室。 麻六子的生化武器室太恐怖了,我感觉我每呼吸一口,都好像把一个汽化后的死老鼠吸进肚子里去了。 麻六子知道他支配不了我,也不再徒劳地喊我进去。 你不就是想要个买音响的收据吗你等着,明天我就去市场买音响。 其实我心里巴不得麻六子越快搞到收据越好,但是表面上,我还是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随便,扣钱的事,谁积极谁就是傻子。 麻六子不忿我的态度,又拿我无可奈何。我都转身要走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一个对付我的办法: 第30章 第30章 明天我去市场买音响,价钱就按市场上的来。到时候我拿收据上的价格给你看,你可不要被吓哭了。 鱼儿上钩了,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你尽管拿收据回来,谁要是哭了,谁他妈就是孙子。 我说完就走,身后传来麻六子小声又隐忍的咒骂声。 过了一会,我看见麻六子匆匆出门。 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海印电器城买音响了,突然就有点担心起来。 上次那个胖女人说过,那个被砸的音响和电视,只有她们家有货。 我担心麻六子和胖女人说的多了,再把我和二伙去店里打听消息的事情说出来,那就有点麻烦了。 麻六子不傻,如果他猜出来这件事中间有问题,他可能就不会在收据上捣鬼。 回头他可以说东西便宜了,或者说他又找了什么熟人。但是拿不到收据上比实际上多支出钱的证据,我就会很被动。 虽然说音响的价格越便宜,我被扣的钱也就越少。 可我要的又不是这个结果,我要的是抓住麻六子黑钱的证据,要的是给九爷一个交代。 下午四点,歌舞城开始慢慢上人。吵闹的音乐声影响我考虑事情的心情,我不免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的很妖艳,指甲留的很长的的女人朝我走过来: 帅哥,能不能请我跳支舞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心想她是不是和我身后的哪个人说话。 妖艳女人很轻浮地笑了: 别看了,这周围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你长的帅啊。 妖艳女人已经走到我面前,正在用她修剪的很尖锐的指甲盖戳我的胸口,看我的眼神也带着一股挑逗人的意思: 帅哥,跳支舞,今天晚上我陪你玩。 妖艳女人的这个玩,可以理解为只是跳舞,也可以理解为真的玩。 但是不管是那种玩,都说明这女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勾引男人了。 这种是自己出来做生意的按摩女,收费的那种。她们出入最多的地方就是歌舞城,一次十块到八块不等。如果生意好的话,一晚上挣个五六十块钱没问题。 我本来就烦躁,妖艳女人还拿指甲盖戳我。我正要发脾气让她走开,又突然看着她笑了。 我想起音响店的那个胖女人。 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好色之徒。只有看到那些让自己赏心悦目的,心动的人,才愿意和对方接近或者亲密。 所以,以麻六子那撒满了黑芝麻的脸,和抹了锅底灰一样的乌黑眼圈,我敢保证,胖女人绝对不会兴趣高涨的和他说这说那。 而且,胖女人应该也清楚,如果她把我打听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就等于把我出卖了。 别忘了,胖女人还留了电话等我联系她。 所以我敢保证,即便麻六子主动问起这些事,胖女人也绝对不会告诉他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看眼前的妖艳女人就顺眼了,或者要接受和她去玩了。 不可能,我连许春笑那种干干净净的女人都不接受,又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妖艳*货 在我心里,无人可以撼动表嫂的位置。 而且,我早就在心里琢磨着,等我把麻六子这件事解决了,我就给住的地方买家具。到时候,我还要想办法把表嫂接到过来和我一起住。 所以,我是坚决不可能和这种出来做生意的女人有任何瓜葛的。 想到这里,我立马收住脸上的笑意,扭头就走。 妖艳女人在我身后哎哎哎: 别走啊帅哥,这不是你的场子吗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哈哈哈...... 妖艳女人笑的放荡,我皱着眉头转过身: 想在这里做生意,就不要过来招惹我。不然,我让你以后进不了这个门。 我刚才看着妖艳女人笑,让她误以为有机会了。没想到我又突然翻脸,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妖艳女人不敢过来追我,只在我身后小声嘟囔: 有病。 第31章 第31章 不知道麻六子以前做事是什么样的,但是这次,他简直是雷厉风行。 从石碑镇去海印电器城,坐公交得两个小时。 麻六子下午四点出发,晚上不到八点半,人已经回来了。 我能想象麻六子这一路的着急和激动。 他着急,着急自己不能一步就走到海印电器城。 他激动,激动他要在买音响的收据上写一个天大的数字,好狠狠地扣我几个月的工资。 我也激动,激动这个蠢货自己跑前跑后地挖了一个大坑,最后把自己埋了。 麻六子一进歌舞城的大门就找我,他朝我经常坐的角落看过来,我们两个的眼神碰撞到一起,两个人都有一种彼此等待千年,今朝终于相见的喜悦。 远远的,麻六子就看着我笑了。 他进门的时候还急匆匆的,这会却突然闲散下步子,不慌不忙地朝我走过来。 我没有动,一直等麻六子自己走到我面前。 麻六子这只笑面虎,几次三番的在我这里吃过亏后,已经好久都没有对我笑过了。 今天,或者说这会,麻六子又对着我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会让我栽个大跟头。 韩唐, 麻六子也不打算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了,就在舞池里震天动地的音乐声中,大声对我喊了起来: 音响和电视都买了,还是原来的进口货。两件东西一共是一万八,这是收据。你自己算算,应该扣你几个月的工资。 麻六子还真是说到做到,他说过我要是不服就多扣我一个月工资,他还真的做到了。 麻六子的手里,那张薄薄的收据被他一抖一抖的。 我装作不相信的样子朝他伸出手: 这么贵吗我看看。 麻六子毫无防备的把收据给了我: 你不用看音响是什么型号的,那东西你看了也不懂,你只要看清楚上面的价格就行了。 舞池的彩灯明明暗暗,五彩斑斓。我抬头看看灯光,又低头看看收据,做出一副看不清楚的样子,拿着收据就往门口走去。 麻六子打死也想不到我要干什么,任由我拿着收据去外面看。 我身后,麻六子讥讽的声音盖过了舞池里的音乐声: 韩唐,天黑了,要不你拿回家去看吧。你在灯下看,好好看,看看你三个月的工资是怎么没的。哈哈哈...... 麻六子笑的很畅快,我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出了歌舞城,我直接就走了,后半夜也没有回歌舞城上班。 第二天早上,麻六子还在他的生化武器室睡觉,我咣咣咣地敲响了他的门。 门开了,靠墙的双人沙发里窝着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女人,麻六子光膀子穿着大裤衩站在我面前。 麻六子本来还满脸不耐烦,结果看见我,眼睛忽地就亮了: 韩唐哈哈哈,那张收据看清楚了没知不知道你那三个月工资是怎么没的 第32章 第32章 我摇摇头: 看不清。 麻六子很奇怪地嗯了一声: 看不清什么叫看不清那收据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一套音响加一台电视,总共是一万八千块钱。咱俩平分,一人九千。你一个月工资三千,我必须扣你三个月工资,才能把这个账给补上。 我静静地看着麻六子,一直到他把话说完了,才指了指一楼: 不是我看不清,是九爷看不清。你把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算的那笔账,再去给九爷说一遍。 麻六子伸着脑袋往一楼看了一眼,发现九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舞池中间,旁边站着穿白西装的琪哥。 大清早没有客人,一楼没有音乐,旋转彩灯也关了,只有几盏射灯静静地亮着刺眼的白光。 麻六子明显慌了一下,又立刻做出惊喜的样子给九爷打招呼: 嗨呀呀,我就说一早上右眼皮老跳,原来是九爷您要来啊。 麻六子趿拉着拖鞋准备下楼,都跑了两步了,又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慌里慌张的回去套了长裤和半袖,这才奔到楼下。 麻六子陪着笑脸站在九爷面前,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九爷,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九爷低着头,跷着二郎腿,用手摩挲着横放在膝盖上的一根乌木拐杖。 那根乌木拐杖纯黑如墨,不带一丝杂质。头顶的射灯照射到拐杖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九爷的腿脚没有任何问题,以前也没见他拿过这根拐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带它过来。 九爷沉默不语,琪哥面若冰霜。麻六子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就再也不敢开口了。 九爷不是聋子,他不和麻六子说话,麻六子心里就没底了。 可是麻六子又不敢继续问,他偷偷看了我一眼,我也是面无表情。 气氛沉重的像是吃了水的毛巾捂在麻六子脸上,他感觉呼吸不畅,几乎九十度弯下去的腰也不敢直起来。 大清早的,麻六子的额头上却出了汗。 终于,九爷开口了: 六子,九爷对你怎么样 麻六子被九爷问的莫名其妙,但他不敢打听九爷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只是一味地点头: 九爷对我很好,我吃住都在歌舞城,就是为了报答九爷对我的好。 麻六子很会取巧,他先是承认了九爷对他的好,又紧接着把自己对这份好的付出也说了出来。 九爷抬头,他左眼里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比他右眼里的真眼珠子还亮: 你吃住都在歌舞城,这是我当初允许你的。可是, 九爷本来就面色冷峻,这会正说着话停顿下来,脸上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你背着我私吞歌舞城的收入,这是谁允许的 第二次,我在麻六子的脸上又看到那种黑里透白,好像快要死了的样子: 九......九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多拿歌舞城的钱我每天拿一百块,那都是经过九爷你允...... 九爷没有任何动作,可是麻六子看着九爷愈发阴沉的眼神却闭了嘴。 第33章 第33章 九爷起身,把乌木拐杖拄到地上: 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证据,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带你去个地方吧。 九爷说完转身就走,琪哥跟在后面。 可麻六子却不敢挪窝,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九爷的背影问道: 九爷,你......你要带我去哪啊 九爷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琪哥跟着九爷,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冷地说道: 去个能把话说清楚的地方。 麻六子快哭了,他可能觉得比起九爷和琪哥,我算是个好说话的,竟然用求救似的眼神回头看我。 我可能没有九爷和琪哥混世的经验,但是我这人一旦心冷下来,那也绝对是六亲不认。 所以,麻六子看我,而我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 看什么,跟着九爷走啊。 麻六子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跟上了九爷。 我走在最后面,麻六子被夹在我们三个人的中间。 出了歌舞城的大门,外面停着九爷故意做旧过的那辆军用越野车。 九爷还是后排,琪哥开车。 麻六子看着车,像看着里面有猛兽,进去就要死在里面的牢笼一样,嘴里嗫嚅着说: 那什么,我姐夫今天...... 麻六子想把他当镇党委书记的姐夫搬出来给自己壮胆,我假装没听见,一伸手,半推半拎着把他弄上了车。 越野车轰鸣着离开歌舞城门口,麻六子像是病了一样,整个人软踏踏的,坐都坐不直。 我看不起麻六子,太窝囊了。平时在歌舞城吆五喝六的像个人,真遇到事却是这么一副怂样子。 琪哥开车很稳,甚至有些悠闲。 九爷一上车就闭目养神,谁也不看。 我还是年轻,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想知道九爷到底要把麻六子带去哪里。 还是麻六子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屋树木,嘴唇都在发抖: 九......九爷,你是要带我去古茂街吗 海印电器城就在古茂街,麻六子昨天才来过,不可能认不出路。 既然知道了要去什么地方,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麻六子心里也清楚了。 噗通一声,麻六子从座位上溜下来,跪到了地上: 九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来不及震惊麻六子的反应,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九爷。 九爷太真男人了,他没有多余的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轻描淡写,就把麻六子整的脱骨去肉。 越野车停在海印电器城门口,车门打开,九爷淡淡开口: 最后一次机会,开一张真实的收据回来给我。顺便把你这一年多拿了歌舞城的钱,报个数给我。 第34章 第34章 最后,九爷示意我打开车门,让麻六子下了车: 时间还早,办完事就自己走回去,不要坐公交车。 军用越野车轰鸣着离开,只留下惶恐的麻六子在一片烟尘中。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定着眼睛看九爷。 九爷察觉到我的目光,也侧头看我。 很难得的,九爷说了一句略带玩笑的话: 我要是个女人,都要被你看羞了。 九爷没羞,我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随后,我问了九爷一个问题: 九爷,你让麻六子自己给你说他拿了歌舞城多少钱,他肯定只会说少不会说多,我觉得还是查实了最好。 九爷问我怎么查,我说: 我知道歌舞城有个叫豆子哥的会记。九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个人找出来,麻六子所有的账就都清楚了。 九爷摇头: 这个会计我知道,但是你听我的,找到这个人也没用。 我大惑不解: 没用为什么 九爷说: 麻六子脑子不够用,但是那个会计不会是个傻子。他帮麻六子做账,麻六子肯定要给他好处。 我点头: 这个我能理解,可是...... 我话没说完,九爷微微抬手制止了我: 听我说完。会计帮麻六子搞钱,肯定想过事情会有暴露的一天。为了防止自己被牵连,也为了保护麻六子,他肯定会做一份假账准备着。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账还能做假,听的更认真起来。 可是九爷却不说了。 我等不及,问九爷: 然后呢假账怎么了 九爷看着我,突然就咧了一下嘴角,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九爷还没开口,前面开车的琪哥冷哼一声: 九爷还夸你聪明,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我还是一头雾水。 九爷替我解围: 既然他们准备了假账,那肯定是给我看的。你说,我要他一本假账有什么用 我恍然大悟,同时也不太服气: 假的东西肯定有漏洞,我可以把那个漏洞找出来,或者我直接把真账本找出来。 九爷摇头: 第35章 第35章 音响的事,是因为你知道了麻六子说进口货的事才能查下去。但是真假账本在会计手里,你和他不接触,想找到他的漏洞不容易。 我沉默了。 九爷说的没错,直到今天,我连那个会计长的光脸还是麻子都不知道,更别说从他身上查真假账。 我对九爷说: 可是,以麻六子的性格,他就算拿了一百,也只会给你说十块。 正在开车的琪哥有点不耐烦了: 那是麻六子和九爷的事,用不着你在这瞎操心。 我知道琪哥说的没错,这点道理,我能想到,九爷肯定也想到了。 我只是替九爷觉得不甘心: 我算过账了,歌舞城开业到现在一年多,除去必须的开支,少说也有二十万的利润。如果麻六子给你说个三五万,你就让他只给你赔个三五万 九爷看着我,并没有因为我太多事而有任何恼怒之色: 不管麻六子给我报出多大一个数字,我都不会让他赔我一分钱。 我又吃惊了,虽然刚才九爷已经提醒我不要打断他,可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要他赔钱那我们为什么要查账 九爷终究是看我太年轻,还不能像他一样遇事沉稳,又继续给我说道: 麻六子的姐夫是石碑镇的党委书记,我们以后要在石碑镇发展别的业务,就要把这个关系好好维持住。 我再次恍然大悟。 并且沉默不语。 主要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站不到九爷的那个高度,看不到更长远的事情,也判断不出更多的利害关系。 我在自己的认知里胡乱发问,九爷肯定觉得我很稚嫩,甚至觉得我担不起重任。 果然,九爷还没说什么,琪哥就有点不屑地开口了。 不过,他没有给我说话,而是对九爷开口: 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还要你亲自出手。看他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也不像是个会动脑子的人。九爷,你说这小子身上有股狠劲,可你也不能只凭这一点,就一直看好他吧 我以为琪哥的话会动摇九爷的心思,可是看九爷打量我的目光,他好像还是很欣赏我: 他还不到我年龄的一半大,如果他现在就能像我一样,那还得了年轻人,总要多历练一些才能成长。 九爷才说完,琪哥立马接口: 可是赌场人多事情也多,你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去管理,他能镇得住场子吗 像上次一样,九爷维护我,琪哥不看好我。他们两个说话,我一会看看我身旁九爷的侧脸,一会看看琪哥的后脑勺。 但是这次不同的是,我知道琪哥为什么说九爷看好我了,因为九爷好像要我去赌场做事。 果然,话赶话说到这了,九爷也就对我说开了: 韩唐,歌舞城的事没什么后劲了。我之所以要查这件事,只是要把这个结果给麻六子的姐夫看。等我以后要用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九爷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这次我很乖觉的没有说话,只等九爷自己开口。 韩唐,你住的那栋楼后面,有一家地下赌场。再过一个月,就到了赌场经理们挪桩的日子,到时候你去。 我很想不发问,免得琪哥又说我不成熟,但这次不问不行啊。 第36章 第36章 九爷,赌场是什么地方我知道。但是挪桩......啥意思啊 九爷抿着嘴嗯了一声,看着琪哥的后脑勺说: 白棋,你给小韩说一下。 琪哥这名字挺有意思,姓白,叫白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黑棋。 可能是看九爷让我去赌场的事已经成了定局,琪哥也用很认真的口气给我介绍起来: 九爷在石碑镇有三个赌场,你马上要去的这个赌场是最大的。赌场里的规矩,每年,赌场经理都得都得挪地方,也叫挪桩。不然他们呆的时间太长,容易培养出自己的亲信搞事情。 我稍微有点急切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懂,就像麻六子一样。时间长了,就觉得歌舞城是他自己的,就敢在里面胡来。 琪哥用鼻子嗤了一声: 歌舞城能有多大的油水,等你去了赌场,你就知道什么叫日进斗金了。 我不敢想象日进斗金是什么概念,我现在还记得九爷给我那三千块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麻热热的。 如果日进斗金......还好不是进我的兜里,不然我五脏六腑都能熟了。 琪哥说的很明白,赌场经理们挪桩,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赌场里搞事情。 我当然知道这个搞事情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得提前给自己警示好。别到时候真去了赌场,干出像麻六子那样的事。 琪哥的车停在我住的那栋楼下面,我以为九爷要领我去赌场先熟悉一下,没想到他老人家连屁股都没动,只是让我下车。 赌场挪桩的事还得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歌舞城上班。 九爷交代完,琪哥一脚油门,越野车就开走了。 可我的好奇心却按捺不住了。 九爷把我住的地方安排在这里,原来是因为这里有他的赌场,他对这里很熟。 可我成天在这周围过来过去,怎么就没发现有什么赌场 我绕着前后两栋楼转了好几圈,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临街的铺面和商户。 什么五金杂货水暖小家电,早餐铺子水果店。还有修鞋的,剪头的,裁裤边的...... 石碑镇有很多工业园区,每个工业园区又有很多工厂。这里集中了太多外来打工的人员,所以周边的生活配套设施非常齐全。 就是没有赌场。 我看看时间不早了,赌场找不到就算了,我得先回歌舞城去。 麻六子这几天肯定有的忙,歌舞城的事他肯定没心思管。在我没有去赌场上班之前,我得先把歌舞城看好。 可是,我刚进歌舞城,收银员小荷就苍白着脸来到我面前: 韩哥,听说麻经理出事了 我大为惊讶,如果有人真的担心麻六子,那也应该是他的黑脸皮亲戚小蔡才对,怎么小荷却表现的这么着急 我看着小荷那幅真真切切担心麻六子的表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是她想一直在收银台偷偷拿钱,想让麻六子一直护着她 可是麻六子护她,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总不至于她很愿意被麻六子那什么吧 我忍着自己的好奇,尽量用平淡的口气问小荷: 麻经理出事......和你有关系吗 第37章 第37章 小荷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追问我: 韩哥,麻经理以后还能回来上班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小荷,而是继续反问她: 麻经理有没有事,和你有关系吗 一楼有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他们远远地看着小荷,脸上的表情有嘲笑,也有看不起。 小荷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很急切地对我说: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韩哥,你快告诉我,麻经理还能不能回来上班 我没有被小荷的情绪带跑,还是坚持问她: 不要急着问我,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担心他。 其实这会我也有点看不起小荷了,我直觉小荷是为了继续在收银台偷偷拿钱,还想让麻六子护着她,所以才这么担心麻六子。 可是,我只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小荷看我坚持要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有点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最后鼓起勇气对我说: 韩哥,我们能不能出去说话 我看了眼那两个支棱着耳朵偷听的服务员,对小荷说: 好。 出了歌舞城,我和小荷站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小荷没说话,只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一边问她什么东西,一边伸手接过那张纸。 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上面是小荷的名字。 第一想法,我以为小荷怀孕了,孩子是麻六子的。 我心里对小荷的不屑达到了顶峰,说话的口气也不耐烦起来: 这东西,你应该给麻经理去看,给我干什么 小荷惴惴着低头: 麻经理知道的,他半年前就看过了。只不过这张,是我前两天才去医院做的化验。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小荷的肚子。 小荷很瘦,肚子不但不大,还有点凹进去的感觉。 怎么回事如果小荷真的怀孕,而且已经半年了,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我再次看了看化验单,才发现上面写着一大堆红细胞计数,血小板计数,还有什么白细胞计数及分类等字样。 我看不太懂,也判断不来这些东西和怀孕有没有关系,只能继续问小荷: 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不要让我一点点问你。 小荷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韩哥,我有很严重的贫血病,我每个月光吃药就得四五百块钱。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经理,可是麻经理对我拿钱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没有他,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反问小荷: 这么严重 小荷点头,我又问她: 你不是有工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弄钱吃药 我把话问出去,可是不等小荷回答,我就知道原因了。 小荷只是个收银员,虽然她的工资比厂里上班的工人能多一点,但也就四五百左右。 如果她每个月看病吃药就得四五百,那她的工资勉强能维持住。 可她还要生活,还要吃饭。歌舞城又不给服务员提供住的地方,她自己租房也要花钱。 果然,小荷开口,基本上就是把我想到的那些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韩哥,我这个贫血病很麻烦,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吃药。我第一次被麻经理发现偷偷拿钱,他本来是要我辞职走人的。后来我告诉他我要看病,他......又把我留下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 你拿钱,他让你陪他睡觉。你不觉得他在趁人之危,还觉得他是好人 小荷低着头: 韩哥,这件事,是我主动的。我知道麻经理好色,又怕自己失去这份工作。我主动找麻经理的意思,只是想......想一直有钱拿。 可能是怕我抓不住重点,小荷又强调说: 要是我不拿钱吃药,我真的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小荷担心麻六子的真实原因,但是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多掺和。 可能麻六子在别人眼里不怎么样,但是在小荷眼里,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不过,我不能保证小荷的救命恩人会有什么结果。麻六子能不能回来上班,那是九爷才能做主的事,我说了不算。 第38章 第38章 麻经理的事你不要问我,你回头自己联系他,问他什么情况吧。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没想到小荷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韩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麻经理这次出事跟你有关。我只是想求求你,能不能放麻经理一马。我求求你,就当是你救了我一条命,好吗 小荷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她面色苍白,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我看了眼小荷抓我衣服的那只手,小荷很识趣的松开了。 我叹了口气: 麻经理出事,能出多大的事,出了事还能不能回来上班,这个是九爷说了算。我能做的,就是不为难你,至于别的我就没办法了。 小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韩哥,如果麻经理回不来,那我...... 小荷的话没说完,但是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小荷想知道,如果麻六子回不来,那她能不能继续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钱。 我没必要把实情告诉小荷,我只要她知道我马上要离开就可以了。 我在歌舞城待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我就要去别的地方上班了。到时候麻经理和你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继续要走,小荷又伸手拉住了我的衣服: 韩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小荷欲言又止,我没有追问,只等她自己说下去。 韩哥,如果麻经理的事你不能做主,那你能不能去求求九爷,让他饶过麻经理这次,让麻经理继续回来上班。 我为难了。 我只知道九爷不会让麻六子赔钱,但我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让麻六子回来上班。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继续留着麻六子。 谁会在自己的米缸里放一只老鼠 可是,小荷的情况实在特殊。如果麻六子出事,小荷就会是第一个被牵连的人。 这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点同情小荷,她还年轻,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办法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可是,如果让我在明知道麻六子是一只老鼠,现在还要纵容他带着小荷这只小老鼠,一起在九爷的米缸里吃米,我又觉得对不起九爷。 我左右为难,有心给九爷打电话,又怕琪哥知道了又说我没能力。 最后,我只能对小荷说: 这件事回头再说,你先回去上班吧。 也许是看我口气软了下来,小荷看到了一点希望,她很听话的先走了。 我点了一根烟,站在外面抽着。 我喜欢非黑即白的事情,可以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的那种。 就像那个豁嘴黄金忠,就是彻底的坏人。打他的时候你只会担心自己下手不够重,不会考虑别的。 可是麻六子,这家伙狗仗人势,贪财好色,应该和豁嘴是同一种人。 可是他又在知道小荷生病的情况下,允许她偷拿歌舞城的钱去看病......你也不能说他一点仁慈之心都没有。 我纠结了半天,好几次都想再给九爷打电话,又忍住了。 我不确定九爷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他让小荷离开,那小荷的处境立马就会艰难起来。 毕竟是关系到一条人命,我可以说小荷的生死和我没有关系。但是事情发生在我眼前了,我就不能冷漠地回避它。 一根烟抽完,我扔掉烟蒂,回到歌舞城。 麻六子还没有回来上班,我知道他在处理自己的烂摊子,短时间内肯定顾不上歌舞城。 整整一个晚上,小荷的目光都追在我的身上。她努力观察我的表情,想知道我的想法。 我多少有点不忍心,虽然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还是走过去安慰她: 好好上班,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小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感激。 没有麻六子和我换班,我熬了一晚上头晕脑胀。早上天刚麻麻亮,我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结果刚一出门,就发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琪哥站在不远处。 天色还没有大亮,周围也没什么人。略显暗淡的晨曦中,琪哥的一身白西装看上去有点扎眼。 或者说,有点诡异。 我脚步一顿,有点吃惊道: 琪哥,你怎么来了 琪哥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去你住的地方里说。 第39章 第39章 来到我住的地方,琪哥看了看还是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地上铺的报纸,难得地关心了我一句: 九爷不是给你钱了吗怎么还不买家具 我说: 已经让二伙没事的时候帮我出去看了,过几天就买。 二伙是歌舞城的服务员,琪哥和他不熟,但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没有坐的地方,琪哥只能站着和我说话。 赌场那边出了点事,九爷让我过来找你。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就和我去赌场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琪哥说赌场出事,我心里莫名激动了一下: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我现在就没事。 琪哥看了看我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先睡觉,睡起来好好吃个饭。歌舞城那边晚上不要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琪哥不是和我商量,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就准备走。 可我没让他走。 琪哥,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给你说说,听听你的意见。 我知道琪哥不待见我,但是我相信琪哥应该能给我有用的建议。我现在只想解决小荷的问题,其它的都不重要。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琪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而是反问我: 为什么要来问我 我老老实实地说: 别的事我也不会麻烦你,但是这牵扯到一条人命。再说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今天既然碰见你了,就问问你。 我说的很真诚,琪哥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想了想,说道: 歌舞城那边,九爷应该会继续让麻六子管理。这件事你别掺和,后面真要出了什么事,九爷会直接找麻六子算账。 琪哥这番话,等于是把我摘干净了。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这件事让九爷知道了,他还会让小荷在歌舞城上班吗 如果小荷确实要靠拿歌舞城的钱看病救命,九爷又会怎么办 这次,琪哥想都没想就说: 如果确定她真的生病需要钱,九爷可以给她涨工资,但绝不允许背着他偷钱。 我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同时又有点着急: 那我先把小荷的情况给九爷说一声,不然她拿着九爷的钱,还老是把麻六子当好人。 琪哥瞪了我一眼: 这事不能给九爷说。 我大惑不解: 不能说你刚才还说九爷可以给她涨工资,你都不让九爷知道,九爷怎么给她涨工资 琪哥皱着眉头看着我: 韩唐,我只说九爷会这么处理这件事,但是九爷不欠她的,没必要拿自己的钱去养她。这件事不要让九爷知道,回头找个理由把小荷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琪哥太冷血,但是我也不能说琪哥做得不对。 第40章 第40章 小荷的病不是花点钱看好了就没事了,她一辈子都要吃药,九爷不可能一辈子都养着她。 万一她在歌舞城出点什么事,那九爷还要担责任。到时候,可就不是每个月四五百能打发的问题了。 琪哥看我不说话,问我: 怎么这其中的道理,还要我给你再解释一遍 我摇摇头: 不用了,这事......我不管了。 琪哥点了点头: 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找你。 我也想休息,可是琪哥前脚才走,二伙后脚就来找我。 之前托二伙给我看家具,我带他来过这里。我们两个人是看着一室一厅的房子,定下了都要买什么家具。 二伙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给我看好了家具,让我和他一起去拉回来。 我盯那家家具店好几天了,他们不做生意了,所有家具全部处理。我专门挑了一套最便宜的,还跟老板死命的砍价,终于给你拿下了。 最便宜的 我有点担心: 会不会也最丑啊是那种很老气的颜色和样子吗 二伙说: 你管它好不好看,你一个大男人,只要东西实用就行了,你又不搂着家具睡觉。 我不乐意,我买家具,是因为我要把表嫂接过来一起住。如果家具太丑,表嫂不喜欢怎么办 但是这话我没办法给二伙说。 二伙继续给我嘟囔: 好看的也有,乱七八糟下来得小一千。我看的这套,才六百。 我拉着二伙出门: 就要好看的,我以后要在这里长住,我可不想成天看着丑家具闹心。 二伙没想到我一个大男人还计较这些,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娘们: 没发现你这么矫情啊,家具是用的东西,谁让你成天看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二伙看的那家快要倒闭的家具店离我很近,就在我住的这栋楼的后面。 从看家具,讲价,找人力三轮车......一直和二伙折腾到下午两点,一套崭新的家具终于被我们搬回来了。 双开门的衣柜,两米乘两米的大床,这些放在卧室。 一个带抽屉的饭桌和四把椅子,还有一个天蓝色绒布的沙发,这些放客厅。 我不会做饭,但是想着表嫂住进来可能要做饭,又顺便买了一个橱柜和案板。 至于锅碗瓢盆那些,以后再慢慢置办。 有了家具,这个一室一厅的小窝,终于有了一点家的味道。 二伙也羡慕我这个像模像样的家: 韩唐,要不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房费我一个月给你五十。要是你觉得太少,家里的卫生我包了,但是钱我没有多余...... 第41章 第41章 不等二伙说完,我浑身就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一想到二伙是一个左右鼻孔换着擤鼻涕,坐在地上扣臭脚的大汉......我又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一把捂住二伙的嘴,直接把他从门里推了出去: 昨天到现在都没睡觉,我都快熬死了。你走,我睡觉,我明天还有事。 强行把二伙送出门,我转身就躺在了床上。 虽然枕头被褥都没有,但我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美梦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早早醒来,在楼下转着圈等琪哥来。 上次去歌舞城上班,我睡过头。这次,同样的错误我不可能再犯。 九点整,琪哥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没看见他从哪个方向过来。 琪哥,你...... 我还想和琪哥说点闲话什么的,可是琪哥看都不看我,直接走到我前面说: 走。 虽然早就知道琪哥要带我去赌场,但是真要去了,我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上次九爷说那个赌场就在我住的这栋楼后面,我想过离我很近,没想到这么近......就在我刚才买家具的那个地方。 我和琪哥进了家具店,老板很诧异,我也很吃惊。 这不是家具店吗琪哥说要带我去赌场,为什么要来这里 更让我吃惊的是,家具店的老板,正在用惊惧和生气的表情看着我们两个。 我还准备和老板打招呼,毕竟刚才买家具的时候,老板还送了我两个塑料盆。 可是看到老板的表情,我又把打招呼的话咽了回去。 老板不可能和我不对付,应该是对我身边的琪哥有成见。 想想琪哥是混社会的,难道这个老板和琪哥之间有过矛盾 琪哥一直走到家具店的最后边,推开一扇写着仓库的木门,直接进去了。 我也跟了进去。 琪哥应该是看到了那个老板的表情和我的疑惑,很冷淡地开口道: 赌场在地下室,家具店是唯一进来出去的地方。本来九爷不想动这个家具店,但是这个老板嫌赌场出来进去的人太烦,竟然想让九爷搬走,九爷只好想办法,先让他滚蛋了。 我犹豫着开口: 可是我听说,这个老板是外地人,才把他的两个孩子接过来上学。他要是不做生意...... 刚才买家具的时候,二伙砍价砍的狠。老板哭丧着脸说才因为孩子上学花了一笔钱,没想到生意突然就做不成了,让我们不敢往死里砍价。 当时还跟着老板感慨了一下大家都不容易,没想到这个老板的不容易,竟然是九爷一手造成的。 我话没说完,琪哥就打断了我: 他做不做生意,和九爷有什么关系自己螳臂挡车找死,怪不得别人。 我心里有点别扭,小荷的事,和家具店老板的事,让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九爷混的社会,可能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琪哥是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人,我这边只是心里有点疑问,一句话都没说,他却停下了脚步: 要是觉得九爷做事不地道,就不要跟着他,你现在走人还来得及。 我: 我...... 第42章 第42章 我知道在琪哥面前说假话,一旦被他揭穿,只能是我自己更尴尬,干脆就实话实说: 我从来没觉得九爷做事不地道,我只是才接触到这些事,有点不习惯。 琪哥定着眼睛看了我一下,没再吭声。 我们进来的这个地方,是家具店的仓库。仓库角落的地方有往下的台阶。顺着台阶下去,是另一扇木门。 推开这扇木门,最先涌出来的,是一股好像化工厂大烟囱里冒出来的浓烟。 琪哥面无表情的走进去,我捂着嘴咳嗽着跟在他后面。 我也抽烟,但是这种烟雾像浓雾一样扑面而来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个人在一起抽烟。 进去后才发现,差不多两百个平方的地下室,大概有三十多个人,抽烟的顶多有二十个。 抽烟的人不多,但是架不住地下室的通风不好。这里每个人抽的每口烟,都没有地方离开,只能越聚越多。 琪哥带着我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指着一排钓鱼机对我说: 钓鱼机,用游戏币玩。一块钱买五个游戏币,可以钓五次鱼。钓到鱼后,根据鱼的大小奖励钓鱼的次数。如果不玩了,根据台面上的分退钱。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奖励钓鱼的次数,什么台面上的分退钱,我完全不懂。 不过,我心想着自己刚来,多待几天就能清楚这些东西,也没有多问琪哥。 这里除了钓鱼机,还有纯娱乐的街头霸王和赛车类游戏机。这种拿钱买玩游戏的时间,时间到了就结束,没有拿分退钱的说法。 琪哥边走边给我介绍,我跟在后面听着。 最后,琪哥走到左手边靠墙的位置,这里还有一扇门。推开以后,里面还是一间赌场。 这间赌场和外面的一样大,也是两百多个平方。 赌场的四面墙下摆着四排赌博机,每一排有十台机器。几乎每一台赌博机面前,都有一个人在玩。 这里的烟雾更浓,两台大功率的风扇靠着左右两边的墙对着吹。墙上有一个蒙着纱网的通风窗,已经拿油烟糊的没几个能透气的窟窿眼了。 琪哥继续给我介绍: 森林舞会机,带赔率的。猴子一赔十,老虎一赔二十,狮子一赔三十。十块钱买一千分,一百块钱买一万分。最后不玩了,台面上剩多少分就退多少钱。 琪哥一边说,我一边跟在他后面,不出声地点头。 有人认出琪哥,和他打招呼。琪哥推着黑框眼镜看对方一眼,也只是点点头。 继续走到左手边靠墙的地方,琪哥又推开一扇门。 我以为这里边还是乌烟瘴气的,没想到却是另一番场景。 同样大的一间赌场,最中间摆着两张拼接起来的实木会议桌。桌子上有十台电脑,每个电脑前都坐着一个赌徒。 房间的两边,有提供休息的软沙发,热水壶,水果,还有一些简单的零食。 老虎机,也叫一元机,是赌场里最能挣钱的机器。这里最低消费一次一百,一百块钱买一百分,等于一分就是一块钱。退分的时候也一样,一分一块钱。 一百块钱买一百分,如果一个工人一个月四百块钱的工资,到这里也就能买四百分,可能抬手间就玩完了。 琪哥说的很详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43章 第43章 前面两个场子有场清,有服务员,一般用不着你出面。赌场原来的经理已经走了,所以,你要看好后面这个一元机场子。 琪哥说完就坐在沙发上休息,让我自己再去熟悉一下环境。 我也没多想,直接就出去了。 谁知道才走到中间那个场子,就出事了。 一个牙齿焦黄的男人,正在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吵架。 女孩是赌场里的服务员,负责拿钱上分。 焦黄牙是赌客,说自己明明给了服务员两百块钱,应该给他上两万分,可服务员只给他上了一万分。 我刚来,琪哥还没有给这里的服务员介绍我,赌客们更不认识我。 服务员和赌客吵的很凶,负责场清的是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他除了说行了行了别吵了,好像也没有办法处理这场糊涂官司。 我对赌场的情况不熟,本来想回去找琪哥出来。结果一回头,琪哥就站在两个赌场中间的门口看着我。 琪哥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我当时就明白,他这是要看看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吸了口气,稳了稳神,直接走到吵架的两个人中间。 我不知道服务员叫什么名字,只能用手指着她: 去,再给客人上一百块钱的分。 服务员和赌客都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了。 他们不是愣我处理问题的手段,而是,根本没有人认识我,我又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个穿着板鞋,长的还算精神的场清第一个问我: 你是谁 我侧身,大拇指往琪哥的方向翻过去: 不认识我没关系,去问问琪哥就知道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这个场清很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想和琪哥打招呼,但是琪哥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走过,这小伙子愣是站在原地没敢动。 这会,我突然在赌场里冒头,场清不知道我的来历,只能硬着头皮往琪哥那边过去。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场清身上。大家看着他走到琪哥那边,又看着他走回来。 然后,场清对服务员说: 这是新来的经理,听他的,先给客人把分上了。 服务员是个睫毛很长的女孩,她骨碌着眼珠子把我打量了一番,很顺从地去给客人上了分。 看热闹的人散了,场清过来自我介绍: 韩经理,我叫刘虎虎。刚才听琪哥说了,以后这边的赌场归你管。 第一次被人叫经理,我还真不习惯: 叫我韩哥就行。 第44章 第44章 刚才和客人吵架的那个服务员也走过来: 新经理呀,好帅,嘻嘻。 这女孩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开朗的人,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脑袋一歪,扑闪了两下长睫毛,叽里咕噜给我说了一大堆: 曲念念,今年十八,石江人,来这里工作半年了。刚才那个客人经常赖我们服务员的钱,我要是认了他说的话,那一百块钱就得我出。我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肯定得跟他吵啊。经理,刚才那个分是你让我上的,你不会扣我的钱吧 曲念念睫毛长,牙齿白,算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尤其她说话时心无城府的样子,还带着点这个年龄就该有的天真。 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曲念念: 分是我让你上的,钱自然我来掏,跟你没关系。 曲念念一喜,接过钱又说道: 你这人,可比袁经理好多了,袁经理每次都让我们服务员掏钱。要不是他是个糊涂蛋,也不会惯出来那些赌客的臭毛病。 我嗯了一声: 行了,你们先去忙,我再随便转转。 场清刘虎虎和曲念念离开,我朝焦黄牙走过去。 焦黄牙正在小心翼翼地点着手里的分,眼睛紧盯着游戏板上的猴子老虎狮子。似乎每一分都经过他的精心计算,每一分都能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焦黄牙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我就站在他身后。我一直看着焦黄牙在一声声懊恼的唉呀呀,卧槽,他妈的臭手,什么破机器声中,把赌博机上的一万分输的干干净净。 焦黄牙伸手在兜里摸出几百块钱,抽出一张拿在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喊: 服务员,上分。 赌博机的每组机子,都有固定的服务员负责。刚才那个曲念念,就是负责焦黄牙正在叫喊的这组机子。 曲念念厌烦地瞪了焦黄牙一眼,不情不愿地过来给他上分。 看好了,这次你给了我一百。别等会把分上了,你又说给了我两百。 曲念念把那一百块钱在手里抖的哗啦啦响,焦黄牙嘴里含混不清地嗯哼了一声: 上分上分,你先上分。 曲念念看了我一眼,意思我要给她作证。 我扬扬下巴,让她先给焦黄牙上分。 要说这个焦黄牙真不要脸,曲念念才把一万分给他上到机子上,他立马叫喊着说还差一万分。 曲念念沉不住气,登时就跳脚起来,要和焦黄牙再吵架。 我拉开她,把她手里上分的钥匙拿在自己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拍在焦黄牙面前: 你在这里一百一百的讹人家小姑娘,多费劲干脆你掏一百我给你贴一百,我陪你一起玩。 焦黄牙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你...... 第45章 第45章 我没说话,从自己那一千块钱里抽出一百递给曲念念,然后给焦黄牙的机子上加了一万分。 上分很简单,钥匙进入,上分键直接拍就行了。 我把分给焦黄牙上好了,他却不敢玩。 我拉了一把凳子过来,直接坐在焦黄牙身边: 玩啊,看什么 焦黄牙脸色很难看,但是他做了亏心事,又看我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也不敢轻易发脾气。 最后,焦黄牙很没有底气地叫嚣了一句: 不玩了,给我下分,我走人。 这种无赖,计较到底也没什么意思。我把钥匙还给曲念念,让她把钱给焦黄牙退了。 曲念念有我撑腰,很有气势地把一百块钱甩到焦黄牙面前,大声道: 走了就别来,永远都不要来。 有我在旁边,焦黄牙不敢对曲念念发脾气,只是一脚踢开凳子,走了。 打发走了最讨厌的人,曲念念开心地站在我面前: 韩经理好厉害,像这种癞皮狗,早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曲念念太年轻,穿衣服也很大胆。纯白到几乎透明的白衬衣下,黑色的内衣清晰可见。 她近距离地站到我面前,我几乎是有点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我表面上还是很淡然的: 以后遇到这种人不要吵架,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曲念念很高兴地点点头,又往我面前凑过来: 韩经理,你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我听说这里的经理每一年就要换人。到时候你要是走了,记得把我带上啊。 曲念念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看着她这幅样子,突然就想起了许春笑。 上次许春笑给我表白,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不过,许春笑是很直接地说她喜欢我。但是曲念念,我感觉她纯粹是觉得我能保护她,类似于哥哥保护妹妹的那种感觉。 我看着曲念念单纯的脸,笑了笑: 我才来,你就急着让我走是不是不欢迎我 我开玩笑,曲念念却有点急眼: 没有啊,我巴不得你一直留下。你要是不走,我也留下不走。 我这边和曲念念正瞎扯,那边琪哥突然对着我招手。 我走过去,还以为琪哥会说我正事不干,却和服务员贫嘴,没想到他竟然难得地夸了我一句: 还行,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解决的还不错。 第46章 第46章 我忍住想撇撇嘴的冲动,琪哥没有看到我在歌舞城处理长头发男人的那件事,不然他早就应该夸我还行了。 经过刚才那件事,琪哥也算是对我有点放心了。他本来准备在这边陪我几天的,结果下午就走了。 九爷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记住,有事先自己动脑子解决,不要动不动就找九爷。 琪哥最后这番话,还是说的很冷漠,我知道他心里还是不待见我。 不过我不在乎,我是给九爷做事,又不是给他做事。他爱对我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往心里去。 送走了琪哥,我回来就一直守在一元机的那个场子里。 这里的赌客和外边的那些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面前的机子上,最少都挂着五六千分。 这里是一元机,五六千分就是五六千块钱。 也就是说,这个场子里的十台机子上,一共有五六万块钱。 只不过这些钱数随时都在变,有些人一把赌注压下去,可能这五六千分就没了。 也有人一把下去,立马就能赢五六千。 赢的输的都会拍桌子,只不过赢钱的哈哈大笑,输钱的骂骂咧咧。 所以,伺候这些赌客就得用点心。端茶倒水递烟都是必须的。而且到了饭点,还得给他们买饭。 所有这些吃的喝的抽的都是赌场出钱,想一想,如果每天在这里边动动手脚,弄个二三百块钱跟玩似的。 赌场都是现金交易,一元机旁边有个小一点的房间,算是经理的办公室。我进去看了看,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超大的保险箱。 第一天,前后三个赌场的现金流水,在我手里过了差不多十万。 我终于知道琪哥说的,什么叫日进斗金。 这一天过去,我完全推翻了自己刚开始的那个想法。就是觉得每天随便往兜里装一把,也能弄个两三百块钱的那个想法。 就这流水,每天弄两三千也不是问题啊。 同时,我也理解了九爷把家具店老板赶走的做法。 就这收入,就这买卖,别说家具店老板了,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估计也会被赶走。 我从头一天早上,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竟然一点瞌睡都没有。 我反复去办公室查看那个保险柜,生怕钱被人偷了。 直到前面两个场子所有的服务员来我这里交账,我才知道守着那些收回来的现金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要把每组机子上了多少分,收了多少钱,要把这个账对上。 机子由场清打开,后面有个计数器。把计数器上的分抄回来,再把每个服务员交给我的钱数写出来。两边的数字经过计算能对上,服务员才可以下班,事情才算彻底结束。 这个之前没人告诉我,我也不会。还好刘虎虎干的时间长,才把一切顺顺利利的弄完。 赌场一个班就是一天一夜,大家下班了,也都累的不行。 正常来说,应该还有一个经理和我替换着上班。但是琪哥走的时候交代过我,他说九爷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过来,让我先吃住在场子里,多照看着点这边。 所以,其他人下班了,我只是窝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又出来接着上班。 换班后的这个场清叫李建方,是一个四方脸的三十岁男人。 第47章 第47章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看到李建方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他。 李建方的眼神有点阴郁,看人时总是脑袋微微低下,眼睛却往上翻着。 你说他偷看你吧,他就在你面前。你说他正眼看你吧,他眼神又那么奇怪。 我睡醒过来,出去和这个班的服务员们打招呼。大家知道我是新来的经理,对我都客客气气的。 只有李建方比较冷漠,不过他解释自己不太爱说话,我也没往心上去。 下午的时候,我正在一元机的场子陪客人吹牛,李建方突然走了进来。 我很生气。 一元机的场子,不是说场清不可以进来。只是没有像李建方这样的,推门的动静那么大,好像要破门而入一样。 我冷着脸问李建方什么事,他把一沓赠分卡递到我面前: 这个,要经理签字才能用。你昨天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怎么不提前签好 李建方说话很不客气,尤其还当着一元机这些客人们的面前,摆明了不给我留面子。 我今天第一天和李建方见面,不可能得罪他,也不知道他对我的这股恨意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我才来上班,还不想这么快就和同事们闹矛盾,只能忍下心头的火气签了字。 赠分卡是赌场送给客人的,每张卡代表十块钱,可以在森林舞会机上玩一千分。 这种卡每天签多少张没有标准,但是拿卡的只能是场清,签字的必须是经理。完了才能给到客人手里,客人再给服务员,服务员给客人上分。 到服务员下班的时候,这些卡和服务员手里的现金一起,要和机子上的分一起对账用。 我在给李建方签卡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为什么九爷要每年都给赌场经理们挪桩了。 别的不说,如果我在赌场里时间长,光每天动动手指签签卡,都能倒腾出来好多钱。 赌场真是一块大肥肉,到目前为止,我虽然已经发现好几个可以弄钱的地方,但我并没有真的准备下手。 我突然有了一个很重的好奇心。 这里只是石碑镇,是九爷三个赌场中的一个。 虽然琪哥说这个赌场是石碑镇三个赌场中最大的一个,但是想想,九爷的生意是做遍了整个鹭港市的,谁能想象他除了歌舞城和赌场,还有没有做别的什么他每天挣多少钱 怪不得九爷那么有派头,如果我也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做底气,我也能成为一个很有派头的人。 所以,我非常想见识一下九爷的其它产业。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日进斗金的赌场,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心里有了更高的目的,自然不会在眼前这些小钱上打主意。 更何况九爷对我极为看中,我不可能让九爷对我失望。 还有,九爷这次都没给我压什么任务,那就说明赌场这边没什么事。 我只要安安分分在这里上班,说不定以后有什么机会,让我更接近九爷身边去。 可是,就在我心里一遍遍琢磨美事的时候,赌场里又出事了。 第48章 第48章 一元机场子里的赌客老余,一天一夜,在赌场里输了十二万。 老余是个生意人,赌场旁边的南街布料批发市场,有他三个摊位。 老余的至理名言是: 我一匹布挣一千,大不了每天往赌场里扔一匹布么,我不在乎。 但是这次,老余输大发了,而且开始耍赖皮起来。 老余耍赖皮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输了十二万,而是他前前后后在赌场里,输了上百万了都不止。 所以老余心里早就窝着一股火,他借着这次的机会要赌场给他退这十二万块钱,还是一分不少的那种。 这真是开玩笑了,赌场也是做生意的。和任何一个有买有卖的行业一样,所有的买卖行为都是你情我愿的。 没听说你去饭店吃了饭,最后还能把饭钱拿回来的吧 老余先是软磨硬泡,还拿出自己从赌场开业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的光辉业绩向我炫耀。 我不可能退钱,但是可以签赠分卡,我一口气签了五百块钱的赠分卡给老余: 余哥,你不要为难我。我的权利顶多就是给你签几张赠分卡,退钱肯定是不可能的。 老余腆着脸: 保险柜就在你办公室,你把钱给我退了,我...... 老余左右看看没人,低声在我耳边说: 老哥我给你拿一万。 我笑着拍了拍老余的肩膀,顺势把他推开一点: 哪有这样挣钱的道理回头你再把我卖出去,我连工作都没了。 老余嘴里唉呀呀地说着不可能,又开始软磨硬泡。 我一直给他奉上笑脸,但是也强调,想把钱拿回去,没门。 可能是见我态度太坚决,老余磨了几个小时后,突然就不见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我以为老余断了把钱拿回去的念头后,自己回家去了。 结果,他确实回家了一趟。 不过很快,他又来了。 还带来了他九岁的儿子和一桶汽油。 就在我住的那栋楼的楼顶,老余当着我的面把汽油浇到他儿子头上。 老余的儿子嚎啕大哭,老余拿出打火机威胁我: 要么你退钱,要么我点火。我儿子要是死了,这责任就是你的。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也知道了赌博害人不浅的道理。 同时,我也很好奇: 余哥,你有这股狠劲,你把汽油浇到自己身上啊,为什么要孩子出来受罪 汽油进了老余儿子的眼睛里,孩子蛰的眼睛都睁不开,边哭边喊爸爸,爸爸...... 老余像一条没有人性的疯狗,他一手拎着儿子的衣领让他站起来,一手拿着打火机,脸上故意做出疯疯癫癫的表情: 别废话了,赶紧给我退钱。不然出了人命,大家都别想好过。 李建方就在我身后,不过这人关键时刻怂的像一条狗。我几次使眼色让他下去找人,他竟然战战兢兢地问我: 是......是要我报警吗 报你大爷,这事能报警吗 与其报警,还不如直接把十二万退给老余,最起码赌场还不会被查封。 我不知道李建方在赌场干了多久,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能想到,他怎么就想不到 眼看着李建方像个废物一样不顶用,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找人。 第49章 第49章 这事我得去找九爷。 打架我可以,处理一些小事我也没问题。但是这种要出人命的事,我不敢轻易做主。 余哥,你先把孩子放了。孩子哭这么大声,等会下面的人听见了,再把你老婆喊来。 附近做生意的商户彼此都能认识,老余的布料批发市场离这里又不远,我可没有吓唬他。 但是老余不吃这一套,他可能在抓儿子过来的时候,就根本没把他老婆当回事。 别说他老婆了,我看他连父子亲情都不要了。 不然他应该想想,九岁的儿子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以后还能把他当好爸爸看吗 别他妈废话,我今天必须见到钱。你现在就去保险柜给我拿钱,十分钟后我看不到钱,我绝对点火。 老余把点火那两个字喊的声嘶力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发射什么东西。 我伸出双手,向下轻压,做出安抚他的动作: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去拿钱,你先把打火机放下。 老余没有放下打火机,但是听我突然松口要去拿钱,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一些: 你去拿钱,打火机我不会点着。 我连连点头,慢慢后退,做出一副妥协给他的样子。 十分钟后,我再次上到楼顶。 但是没拿钱。 老余眼巴巴看我从楼顶的小门走出来,一看我双手空着,立马就暴怒起来: 我要你拿钱,你他妈空手上来干什么 我正要解释,老余突然就有点发疯了。 擦擦擦,老余开始点手里的打火机。 噗的一声,一团明亮的火光在黑夜里亮起。 老余儿子的哭喊声也再次响起: 爸爸,爸爸...... 老余看都不看他儿子一眼,脸上的表情扭曲的不像是个人: 钱呢你他妈不给我拿钱,是逼着我点火吗 我赶紧给老余解释: 钱不够,保险柜里一共四万现金。我给九爷打了电话,最多半个小时,九爷给你送钱过来。 老余一听钱的事情还是有解决的希望,又稍微安静下来一点: 四万也行,你先给我拿上来。剩下的八万,我在这里等九爷。 老余想的美,别说四万,四百我都不可能给。 刚才给九爷打电话,九爷除了说他马上就过来之外,只叮咛了我一句: 记住,一分钱都不能给他。 所以我现在得拖时间,拖到九爷来解决这个问题。 余哥,我带了毛巾上来,你先给孩子擦把脸。汽油有毒,别把孩子的眼睛弄瞎了。 老余的儿子已经嚎哭的没了力气,这会只哆嗦着身子在哼唧。 老余没有看儿子,只对我说: 毛巾扔过来,你赶紧去拿钱。 老余让我把毛巾给他,但是我知道,他绝对没有心疼儿子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有可能拿回钱,心情好了一点。 如果他真的心疼儿子,他就不可能抓儿子过来,还把汽油从他儿子的脑袋上浇下去。 好好好,我把毛巾给你。你和孩子吃了没,要不我弄点吃的给你们送上来 第50章 第50章 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接近老余。 我想把老余擒下,然后让那个怂包李建方把老余的儿子先抱走。 只要孩子不在老余手里,那老余就对我没有威胁。 可老余根本不让我靠近,他很警觉地盯着我。我这边才挪动步子,他立马大吼着让我走开: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想拿钱给我别过来,别逼我真的点火啊。 我放弃了,只能把毛巾扔过去。 我转身下楼,李建方可能觉得事情快要被解决了,突然就想做点事,好证明他在这件事上也出力了: 韩经理,要不你在这看着,我去帮你拿钱。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保险柜的密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我下楼,九爷还没有到。我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又不可能真的拿钱上楼,一时就有些着急了。 楼下已经有看热闹的人了,好在除了听到孩子的哭叫声,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发生,暂时还没有人真的去报警。 我在楼下转圈,等九爷等的心都焦了。 好不容易看到九爷的那辆军用越野车开过来,我赶紧迎上去。 车门打开,我都张口叫了一声九爷了,又立刻闭嘴。 车上,鱼贯下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手里都拎着棍棒等家伙事。 开车的还是穿着白西装的琪哥,但是这次他没有下车。 九爷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还是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那根乌木拐杖。 九爷问我: 人还在楼顶 我说: 还在楼顶。 九爷又问: 孩子也在 我说: 在。浑身被汽油浇透了,夜里冷,那孩子这会都瘫在地上了。 九爷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对那几个壮汉说: 都上去,先把那孩子带下来,大人直接拉到西滩河里。 九爷没有要上去的意思,我正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九爷朝我点点头: 你去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事情的。 这场面,我当然想上去看看,赶紧三步并两步地追上那几个壮汉。 老余没有等到我拿钱给他,却看见几个来者不善的壮汉,当时就知道没戏了。 他脸上的绝望真是刹那间就起来的,手里的打火机也是噗的一声又亮了起来。 老余再次声嘶力竭,是那种绝望的声嘶力竭: 逼我,你们都逼我。那就死吧,你们也等着坐牢去吧。 老余拿着已经被点着的打火机靠近他儿子...... 一个壮汉远远的,又狠又准的,把胳膊粗的木棍朝老余甩过去。 那木棍打在老余拿打火机的胳膊上,老余发出一声惨叫,打火机就掉到了地上。 老余还想去捡打火机,但是已经没机会了。 第51章 第51章 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瞬间就把老余按死在地上,顺便还堵上了他的嘴。 这些人堵嘴可不是用什么破毛巾,臭袜子,或者一截胶带给你粘上。 而是一块灯泡大的木头塞子硬塞进嘴里,用布一圈圈缠死,再来个黑头套把脑袋也给你蒙住。 其中一个壮汉拎着老余被吓傻的儿子走在最前面,其余的拖拽着老余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就下了楼。 老余被塞进车里,九爷让那个拎着孩子的壮汉打听一下老余的家,把孩子给送回去。 九爷上车前看了我一眼,我看懂了那个眼神,跟着几个壮汉一起上了车。 李建方也摆出一副这事没我不行的架势,也想上车,被九爷不轻不重地斥了回去: 赌场不要人看吗,都跟过去做什么 李建方讪讪退下,我嘭地一声关了车门,越野车朝西滩河疾驰而去。 已经夜里十二点了,西滩河裸露的河床上,老余跪在上面。 老余嘴里塞了那么大一块木头,他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呜呜着。 九爷摆手,一个壮汉拿下头套,解开布条,把老余嘴里的木头塞子取出来。 还不等老余开口说一句话,一个壮汉抡起手里的木棍,直接就砸到老余的背上。 老余惨叫一声向前扑倒,那个壮汉再抬手,木棍砸在他的左腿上。 老余持续不断的惨叫声持续了七八分钟,这中间没有其他人动手,一直是第一个打老余的那个壮汉在招呼老余。 壮汉打一棍子停顿一下,中间似乎在找下一棍子落下去的角度。 也有可能,他只是给老余时间,让他可以充分的体会疼痛和痛苦惨叫。 西滩河空旷,老余的惨叫随着风声传出去很远。 但是老余心里清楚,不管他叫的多惨,这地方偏僻,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得到。 整个过程,除了老余的惨叫和求饶声,再没有人发出任何动静。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带有*社会性质的打人事件,说实话,有激动,也有害怕。 老余的左腿已经骨折了,黑暗中看不太清地上的血,但是浓重的血腥味却闻的人恶心。 从把老余带到西滩河,到打的他最后没声,整个过程大概有半个小时。 最后,九爷在黑暗中咳了一声,那个壮汉才停手。 九爷离老余有五六米远,他拄着乌龙拐杖冷冷开口: 我可以给你出医药费,但是那十二万块钱就别想了。回去后不该做的事别做,不该说的话别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如果你听不进去,你以后谁的话都听不到了。 九爷最后那句话带着杀气,估计傻子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谁的话都听不到什么人会谁的话都听不到 死人。 老余算是彻底被打怕了,哑着嗓子拉着哭腔: 知道了......只要九爷肯放我回去,后面......什么事都不会有。 很不合时宜的,我突然想起那次被豁嘴堵在歌舞城的情景。 那次,豁嘴也是叫嚣着,说只要一次把我打怕了,我以后就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 看来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拿拳头说话,永远是最有用的。 九爷让两个壮汉连夜把老余送去了医院,扔下五千块钱后,这事就算结束了。 越野车里,九爷和我,琪哥,还有其他的几个壮汉,一起回石碑镇。 路上,九爷看我一句话都不说,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 第52章 第52章 我当然明白九爷的意思,他想知道,他这样做事,我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但是也知道,什么都不说也不行。 九爷,这种事又不可能天天发生。我今天第一次见识,感觉开眼了。 我没有暴露出自己害怕的情绪,因为我不想让九爷看不起我。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知道那每天流水都超过十万块钱的原因,就是这样来的。 也许是我的回答让九爷满意了,他嗯了一声对我点点头,又多说了几句: 这种事,就是用来杀鸡儆猴的。只要把一件事做到位了,后面就不会有同样的麻烦。 这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一下子就记到心里去了。 越野车到了石碑镇,除了我之外,别人都没有下车。 我站在黑暗的街边,九爷坐在车里: 韩唐,赌场这边好好干,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说: 知道了九爷。 九爷又说: 正常来说,赌场这边还需要一个经理和你换班,我现在没有人手。你从李建方和刘虎虎中间挑一个出来,先和你配合一下。 我点点头: 知道了九爷。 九爷交代完,就带着一车人离开。 我在黑暗中又站了一会,才慢慢回到赌场。 家具店已经清空,空荡荡的铺面里没有灯。 我一路摸黑到地下室的门口,推开门,赌场里明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呛人的烟味,和我身后的暗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也许这就是生存,像原始森林里的动物们。只有强者才有肉吃,弱者只有被吃的份。 这是我第一次对生活有点思考,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突然间,我很想去找表嫂。 九爷让我在李建方和刘虎虎中间找个人和我换班,这事不急,我决定先观察几天再说。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找表嫂。 又熬了一个通宵,虽然困的要死,但我还是用凉水洗了把脸,直接去找表嫂了。 赌场离盛贸电子厂,比歌舞城还要近一点。我甩开两条大长腿急步快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很凑巧,我才走到盛贸电子厂的大门口,表嫂也从里面走出来。 我在看到表嫂的一瞬间,就感觉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消失了。 远远的,我就看着表嫂开始笑。 表嫂也看见了我,她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开心。 表嫂快步从厂里出来,人还没到我面前,又软又甜的声音先过来了: 我才说今天有空要过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就过来了。怎么,你们周六也放假休息 我笑着摇摇头: 我们哪有什么周六周天,我就是想你了,想过来看看你。 第53章 第53章 我这个想你了,说的特别自然而然。我发誓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但是,话一出口,我却脸红了。 表嫂也脸红了。 一瞬间的尴尬让我们两个都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以往,表嫂总会在我说话不太合适时,说我身上还带着孩子气。 但是现在,表嫂不这么说我了。 因为表嫂知道,不管我两次打架,还是因为她进派出所,包括后来去歌舞城上班,都证明我不是一个小孩子。 能让表嫂意识到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为了缓解尴尬,表嫂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没话找话地对我说: 我听许春笑说,她去找你了 我认真地看着表嫂的一举一动,她白玉般的脸蛋还在微微发红,那种又白又粉嫩的感觉。 ......嗯哦,她啊,前几天找过我。 表嫂抬头,见我看她的目光还是直愣愣的,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许春笑在厂里对我很照顾,她经常在我面前打听你,我觉得她......对你好像有别的心思。 我说: 对,她上次找我的时候说了,她喜欢我,想让我和她谈对象。 我有啥说啥,表嫂倒有点吃惊了: 是她先对你说的 我也有点吃惊: 肯定啊,总不能是我先给她说吧我又不喜欢她。 表嫂更吃惊了: 你不喜欢她 我啊了一声: 不喜欢,她脾气不好。你没看她在拉上发脾气的时候,厉害的像个泼妇。 表嫂还想说什么,我一把拉了她的胳膊: 嫂子,我们先去吃饭。我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到现在,饿的有点头晕。 这会才早上八点,我兜里有钱,很想请表嫂吃点好的。但是饭店没有这么早开门的,只有街边的早餐铺子已经营业了。 表嫂还是喜欢喝白粥,这种满大街的早餐铺子都会有的东西,因为表嫂喜欢,我现在也觉得它很香。 和表嫂随便找了个地方吃早餐,表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许春笑的话头又提了起来: 韩唐,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听许春笑的意思,要是你真的愿意娶她,她可以不要彩礼。 我说: 这事和彩礼没关系,我不喜欢她,她就是给我彩礼我也不愿意。 表嫂轻笑了一声: 说什么呢,哪有女方给男方彩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表嫂却突然叹了口气: 唉,不要彩礼也好。不然你这边借那么多钱,回头还要女方挣钱去还,也是......很累的。 我知道表嫂说的是她自己,看表嫂微微蹙眉的样子,我也笑不出来了: 嫂子,是不是我表哥又找你要钱了 第54章 第54章 表嫂点头: 上次说要和你回老家,结果厂里有一批产品要返工...... 我抢过表嫂的话: 这个我知道,许春笑和我提过。 表嫂轻轻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 不回老家,我想着留下上班的话,这个月还可以继续拿满勤工资。本来说开了工资就把钱寄回去,可你表哥说我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 表嫂越说声音越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发愁,而是难过。 上次九爷给我的三千块钱,我给了二伙五百,买家具花了一千。除了自己买了换洗的几件衣服外,兜里还有一千二。 我把那一千二百块钱全都拿出来给了表嫂: 嫂子,加上这些钱,你等于给家里寄回去四个月的工资了,应该够了。 表嫂很吃惊我一次能拿出这么多钱,圆圆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 你才出来几天,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 九爷给我开的工资,三千块钱一个月。我不知道你要给家里寄钱,不然我就不买家具了,还能多给你一千。 表嫂越发听的不可思议: 你买家具你放在那啊 表嫂还不知道我住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我看看早餐已经吃完了,干脆带表嫂去我住的地方。 本来带表嫂回去我很高兴,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却扭捏住了。 嫂子,里边乱的很。你等会进去看了,可别笑话我。 表嫂笑了,没有声音,只是脸上有甜美的表情: 不笑,我进去看看,给你收拾收拾。 门一打开,表嫂的第一反应是捂住了鼻子。 我知道表嫂爱干净,我这房子,别说打扫卫生了,满地的衣服鞋子乱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后悔自己早上太着急,我应该先回来搞一下卫生,而不是急着去见表嫂。 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又像个孩子了。 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又想请表嫂进去,又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表嫂主动进了房间。 可怜表嫂在接下来的四五个小时里,又是洗衣服刷鞋,又扫地擦桌子,还让我把门窗都打开透透气。 表嫂收拾,我跟在后面想帮忙。 表嫂在前面扫地,我提着簸箕等着搓灰。表嫂在拉开卫生间门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人有三急,我突然来了感觉,连忙把簸箕递给表嫂,然后捂着肚子说: 嫂子,卫生间等会再收拾吧。我肚子疼,我得上厕所。 表嫂去了客厅,我转身进了卫生间,抵着门大口喘气。 肚子疼的我心思一乱,就不知道时间过有多快。 直到表嫂敲门,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厉害,我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我皱着眉头从卫生间出来,表嫂关切地看着我: 还不舒服吗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我继续捂着肚子: 刚才急着上厕所,这会上完了,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表嫂慌了: 厂门口有个卫生所,我现在扶你过去看看去。 不用,我就是这几天老熬夜,吃饭也不准时,我躺一会就好了。 我说着就往卧室走,看上去真的不舒服,我故意挪拖沓着步子。 表嫂伸手扶我,我为了让表嫂知道我真的有点虚弱,歪斜着身子去靠她。 到了床边,我正要弯腰坐下,然后自己躺下去。 可是,我没想到表嫂刚才打扫卫生时,把床底下的一个鞋盒子拿了出来。 那鞋盒子被我一脚踢到,没有再回到床底,而是和床腿碰到一起。 我被鞋盒子拌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就摔倒下去。 表嫂惊的哎哟了一声,立刻就绷紧了身子来扶我。 第55章 第55章 可是,娇俏又纤弱的表嫂,怎么可能撑得住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的我 表嫂第一声哎哟,是担心我摔倒。 但是,第二声哎哟,是被我压在身子底下发出的。 表嫂惊慌的表情近在我的眼前,她纤长的睫毛,嫩如凝脂的皮肤,包括她嘴角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双手撑着表嫂的身体两侧,忙不迭地从表嫂身上离开: 嫂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鞋盒子......那盒子拌了我...... 我语无伦次,不仅仅是给表嫂解释,同时也掩饰自己刚才那些荒唐的心思。 表嫂起身,抻了把衣服走到卧室门口,缓了缓才对我说: 没事,你休息吧,我下楼去扔垃圾。 外面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我人坐在床边,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表嫂生气了,但是她不想和我直接翻脸,所以找个扔垃圾的理由走了。 可能表嫂这一走,我们就会成为陌生人。以后我再去找表嫂,估计她都不会理我了。 一种灰败的情绪弥漫起来,我浑身无力,不想躺下去,也不想站起来。 想的最恼火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是老余那个衰货给我带来了霉运。 要不是他突然惹事,我也不会就在今天急着见表嫂。 我满心懊恼的同时,又眼巴巴地看着客厅那边的门,真希望表嫂......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我的心跟着敲门声一起响起...... 是表嫂,绝对是表嫂。我在这个地方没有熟人,不可能还有别人敲我的门。 我几乎是刮着风的冲到门口,一把就打开了门。 门外,表嫂浅笑吟吟: 咱老家,人走一天都不关门。你这门倒好,我轻轻一拉,它就把我关在外面了。 我一时激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身子紧贴着墙,等表嫂进来。 表嫂手里拿着一盒药: 我去卫生所给你拿的药,这药管好多胃病。你先吃着,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又激动又高兴,表嫂没有生气。 不但没生气,她还在操心我的身体。 表嫂拿着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又拿着药走到我面前: 没有电壶,连口喝药的热水都没有。怪不得你胃不舒服,你这一天天的都不喝热...... 不等表嫂说完,我拿起药粒塞进嘴里,脖子一扬就干咽了下去。 我没病,我装的。但是表嫂给我吃药,我就吃药,没水我也要吃药。 吃了药,我不等表嫂再说什么,直接就从门里出去了。 嫂子你等我,我这就去买电壶。 电壶回来了,带插座,可以直接烧热水的那种。 表嫂看着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笑了。她软软甜甜的笑声,简直就是治愈我所有不快的良药。 药都吃了,就不急着买电壶嘛。看你,跑的都出汗了。 表嫂回来了,我精神抖擞,这会跟打了鸡血一样。 嫂子你别忙了,你坐,我去烧点水给你喝。 我拿着电壶往厨房走去,表嫂从后面跟上来: 我看你买了案板,是准备自己做饭吗 做饭这件事,我本来是想等表嫂住进来以后再说的。 可我又不敢让表嫂知道,我竟然想让她和我共处一室。 做......做饭,我不会啊。 我结巴了,表嫂笑了: 我下次过来买碗筷,你看看这厨房怎么生火。以后只要有时间,嫂子过来给你做饭。 有谁体会过梦想成真的感觉 我体会到了。 就现在。 第56章 第56章 我指着那个贴了瓷片的水泥台子对她说: 我问了,这台子下面可以放煤气罐,上面放煤气灶。但是这两样东西有点贵,得五六百块钱,我要等下个月发工资才能去买。 表嫂没见过煤气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被它昂贵的价格吓的咂舌: 家里请匠人盘个灶头才几块钱,你说的那个什么灶,怎么那么贵 家里的灶头要烧炭,不方便。煤气灶打个开关就有火,用起来省事。 表嫂和我说话的功夫,电壶里的水烧开了,可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买杯子。 等我再次跑到楼下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几个打包好的饭盒。 不是不舍得请表嫂出去吃饭,我只是想把门关上,和表嫂单独的,像是在家里一样吃顿饭。 没有锅碗瓢盆,但是饭桌和凳子都有。 我和表嫂面对面坐着,表嫂一边埋怨我乱花钱,一边打开饭盒: 就两个人吃饭,点两个菜就够了。你看看你,一下子点了六个,吃不完的。 我说: 我们出来快三个月了,还从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嫂子,今天这顿饭凑合吃,等我以后挣了大钱,我天天请你下馆子。 表嫂把一盒米饭推到我面前: 挣大钱也得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盖房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不敢让人家女孩跟嫂子一样,有家都不能回。 表嫂话一出口,人还是笑着,眼角却滴出了泪水。 表嫂不想破坏吃饭的气氛,连忙伸手擦掉眼泪。 我夹了一块豆腐给表嫂,自己嚼了一口白米饭。 想了想,我对表嫂说: 回头我给表哥打个电话,看他到底还差多少钱才能把账还上。如果是三五千的,我给他。 表嫂嘴里吃着一口饭,说不了话,只是急着给我摆手。 等咽下去那口饭,表嫂才说: 家里的账,是定婚时的彩礼和结婚时的花销。这是我和你表哥的事,哪能让你掏钱 我每次听到这个都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嫂子,我要是你,我就不可能给我表哥寄钱。他借钱娶你,你让他自己挣钱去还账。不然这所有的钱都是你出了,那不等于你自己娶了自己 这些话,我很早就想对表嫂说了,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 表嫂低着头,筷子戳在米饭上不动: 当初媒人说你表哥条件好,我也不知道他从头到尾的花费都是借来的...... 表嫂不好说自己被骗了,或者说,这种话说了也没用。 表哥不可能在结婚前给表嫂说这些,他肯定是等表嫂嫁给他了,他也把表嫂睡了,这才说的。 嫂子,你......就从来没有埋怨过我表哥 表嫂轻轻摇头: 人都是他的了,埋怨也没用。 我听出了表嫂心里的难过,表嫂只是知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用,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想过这些。 表嫂说完就闭了嘴,樱樱红的小嘴再没有张开,也没有吃饭。 我很心疼表嫂,心疼她无能为力改变自己的现状,也心疼她不吃饭。 为了哄表嫂吃饭,我故意说道: 嫂子,这几个菜花了我四十多块钱。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去扔掉。 我作势要收拾桌子,表嫂连忙伸手拦住了我: 胡闹,钱多难挣的,怎么能这样浪费这些菜现在吃不完,放着下午还能吃一顿。 我正高兴表嫂要陪我到下午,结果她又说道: 刚才听你说晚上熬夜了,歌舞城也分白夜班吗那你吃完饭赶紧去睡觉,别太累了。 表嫂还不知道我去赌场上班,我也不想瞒着她,就直接说了。 表嫂看着我,眼神和表情都愣愣的。 本能的,表嫂觉得赌场比歌舞城更乱,麻烦事更多,可能我会遇到的危险也更多。 我承认表嫂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毕竟才发生了老余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堵。 但是我心里清楚,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里,更不可能去过工厂打工的日子。 我见识了一天一夜十多万流水的生活,哪怕那些钱不是我的,但是不耽搁我想象,将来的某一天,我也能一天挣十万。 嫂子,赌场就是人比歌舞城多一点,事情倒没有多少。我既然能应付歌舞城的事,赌场这边也一样没问题。 第57章 第57章 我不能对表嫂说实话,否则她要是极力反对我,那我可就要为难死了。 表嫂没去过赌场,想象不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说: 就是过年大家打扑克那样,只不过人更多一些,输赢也不是一毛两毛,而是......十块二十块一把。 我已经尽力把关于钱的部分往小了说,可表嫂还是连连摇头: 打扑克,几分钟就一把。这些人要是几分钟就输那么多钱,那一天下来还了得 我点头,表示赞同表嫂的说法: 就是,所以我当时就发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赌博。 我不赌博,是因为我看到了老余拿汽油泼儿子的疯狂。那种没有人性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让我不敢赌博的原因。 但是表嫂不知道这些,她甚至很开心我能这样想: 我就知道,我们家韩唐是个有脑子的人。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们家韩唐肯定不会碰。 表嫂这几句话说的很亲昵,我听出来表嫂是在鼓励我,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吃饭也大口起来。 和表嫂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表嫂说她知道回厂里去的路,她要我赶紧休息,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我很舍不得表嫂走,但是一想到晚上还要去赌场熬夜,也只能让表嫂回去。 不过,我不可能让表嫂自己走回去。 我送你,送到厂门口我就回来。你要是不让我送,那我就不让你走。 我半耍赖半认真,表嫂拗不过我,只能随了我的意思。 来回这么一跑,等我真正回来睡觉时,已经快四点了。 我定了闹钟,心想着最多睡四个小时,赶八点,我再去赌场上班不迟。 可是,我才躺到床上,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我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可能是表嫂。 如果表嫂真的有事找我,那她一路和我前后脚,只要喊我一声就行了,用不着一直跟到这里来。 我打开门,果然不是表嫂。 是二伙。 二伙头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纱布也拿掉了。 但是,他的脸却是肿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我吃了一惊: 咋回事你又和谁打架了 二伙嘴巴肿的厉害,说话时,嘴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哪是我和别人打架,是别人打我。 我把二伙拉进房子,又问他: 谁打你 二伙气鼓鼓地说: 还能有谁还不是麻六子那个王八蛋。他以为自己不出面,那些人就和他没关系。说实话,我在那些人一进来的时候就知道,那就是他麻六子找来的人。 我眉头皱的都能当搓衣板了: 麻六子有毛病吧,我都走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你 二伙自己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来: 我听说他偷歌舞城钱的事,被他那个当镇党委书记的姐夫知道了。他姐夫一连十几个耳光,把麻六子打的跟个猪头似的。麻六子不能在你身上撒手,只能打我的主意了。 我呸了一声: 活该,咋不打死呢 二伙的伤是新伤,听二伙说,上次他被人打了个懵逼。但是这次,他直接就和对方动手了。 然后,麻六子就把他开除了。 韩唐,我没工作了。麻六子那缺大德的还说,这个月工资我也别想要了。韩唐,你不去歌舞城上班,那你在哪发财去了,能不能带我一个 二伙两次挨打都是因为我,他现在这样,我不可能不管。 我也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二伙对面,很认真地问他: 二伙,你想跟我,我绝对愿意。但是我要提前给你说清楚,我干的这事会有危险,也很有诱惑,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这些东西吗 二伙也是个爷们,或者说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他没问我会有什么危险,甚至都没问我要干什么,而是脸上一喜,又凑近我一些问道: 有危险,那工资是不是也高点有诱惑......嘿嘿,是要和很多美女打交道吗 第58章 第58章 二伙也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小伙,但是这小伙子现在笑的......有点猥琐。 要不是看在他脸上有伤,我真想给他一拳。 工资可以高一点,但是没有美女。你这样,你回去休息几天,等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上班。 二伙墨迹着不肯走: 在哪上班具体干啥的管吃住不离这里远吗要不要我提前换个住的地方 我的困劲上来了,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在附近上班,和钱打交道。离这里不远,不用换住的地方。 我勉强回答了二伙的问题,然后连拉带拽把他推到门口: 你先回去,我要睡觉了,我熬不下去了。 我关上门,二伙还在外面叽歪,我已经跌到床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的实在太香,主要是太困了。等我真正睡的神清气爽睁开眼,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自从在歌舞城和赌场两个地方开始上班,我的作息时间就乱了。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睡,根本不考虑时间对不对。 中间闹钟响过,但是我没听见。想到自己还要去赌场上班,我赶紧起来刷牙洗脸,我披了件衣服就往赌场跑。 还好,赌场就在楼下的街面上。等我穿过空荡荡的家具店进去赌场,也就七八分钟的时间。 今天是场清刘虎虎上班,他一见我就过来打招呼: 韩经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没有说自己为什么来迟了,只拍了拍刘虎虎的肩膀说: 我年龄应该比你大一点,你叫我哥就行了。 赌场里照样是乌烟瘴气,服务员曲念念给客人上了一把分后,走过来对我抱怨: 韩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现在是咱们赌场的新经理,能不能给咱们办点实事 曲念念的睫毛特别长,她说话时眨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好看。 我问曲念念要我办什么事,曲念念扇了扇鼻子: 赌场里这么多人抽烟,你想办法给这里装个换气扇呗。咱们不考虑客人的死活,总得考虑一下咱们自己吧。我可听说了,经常吸二手烟,人可是会生病的。 换气扇,那时候只有大商场有,一般地方很少见到。 但是我得承认,曲念念说的,也正是我想的。 赌场在地下室,空气流通本来就差。更别说这里每天都窝着上百号人,还个个都烟不离手。 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人,是不能想象这里的空气有多糟糕的。 这里的环境,就好像农村烧柴火做饭的厨房。厨房还会开门开窗让空气流通,赌场里净化空气,就全靠大家的呼吸了。 曲念念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我抬头看着赌场墙上的通风口,已经决定要换了。 我以后也要在这里上班了,这种呛死人不偿命的环境,我也想改变一下。 换气扇不贵,也就百十来块钱一个。我给九爷说了一声,又找了师父过来安装,三天后,赌场墙上的几个通风口都装了换气扇。 虽然是一件小事,但是我这个举动,换来了赌场里所有服务员们的拥戴。 尤其是曲念念,这小姑娘不藏事,给好几个服务员炫耀,说我是听了她的话,才给大家做了这件好事。 第59章 第59章 韩哥看着脸很臭吧,其实他对我可好了。韩哥刚来的第一天,就因为我把一个客人得罪了。韩哥还给那个客人说,让他以后不要来赌场。 曲念念脸皮厚,话也多。才几天的功夫,整个赌场的人都知道,我对她有点偏爱了。 刘虎虎和李建方,我暂时还没有觉得他们哪个和我换班合适。为了不耽搁事,我只能自己先吃住在赌场里。 这天早上,我才从办公室迷瞪了一会出来,曲念念就歪着脑袋出现在我面前。 韩哥。 曲念念的脸上带着很明亮的笑,有一种心里不藏事的透亮。 我不反感曲念念,但是也不想太靠近她。 这小姑娘逢人就说我对她好,已经有好几个嘴碎的服务员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很尴尬。 我看了一眼曲念念,并没有做出想和她说话的样子,径直往一元机的场子里走去。 曲念念才不管我什么脸色,跟在我后面问我: 韩哥有起床气啊,怎么还不理人呢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 曲念念只要上班就给我带吃的,这次也不例外,我看见她手里提着几个包子。 果然,曲念念紧走两步到我面前,把手里的包子举的高高的: 韩哥,大肉包子,可香了。我知道你没有吃饭,特意给你买的。 我摆摆手: 刘虎虎给我带了炒粉,我已经吃过了。 曲念念是个高兴不高兴都会写在脸上的人,我说刘虎虎带饭给我,她立马就拉长了脸: 你骗人,刘虎虎刚才还抢了我的包子。他自己都没吃,他去哪里给你带饭了 我哭笑不得: 他不吃是他的事,我爱吃炒粉,昨天下班就告诉他今天给我带饭。 曲念念没了脾气,开始给我使小性子: 我不管,你吃了炒粉也得吃我的肉包子,不然我不回去上班。 毕竟是自己的服务员,我也不好太和她较劲,只能接过包子: 别闹了,包子我留下,你赶紧出去干活。 打发走了曲念念,我提着那几个包子进了一元机的场子。 结果刚一进门,已经在一元机上吃了睡,睡了吃好几天的张大洒就抢走了包子。 张大洒是个四十多岁的包工头,手下有一个四十多人的包工队。他有一次输急眼了,说他的包工队就是日夜不停的干活,都赶不上他给赌场送钱,他就是个给赌场打工的孙子。 挺好笑的,这些人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改不了自己好赌的毛病。 张大洒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一边瞪着眼睛问我: 早饭就几个包子没有别的了 我看了看一元机上其他几个人,说: 炒粉,粥,炖盅,谁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买。 第60章 第60章 所有人都说要吃,这些赌鬼都是白天加黑夜熬下来的。他们都严重的睡眠不足,人没有精神,只能通过吃东西让自己再多撑一会。 买饭不用我跑腿,只要签一张十块钱的赠分卡甩出去,赌场里多的是闲人跑腿。 至于买饭的钱,这属于赌场的正常消费,会记账,到时候一起算账就可以了。 我现在也是有点老油条的感觉了,赌场里鱼龙混杂,但说到底都是为钱来的。有时候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让一个在外面看着还像那么回事的大男人,在这里乖乖地给你跑腿。 不要觉得是男人都会要面子,你到赌场里转一圈,看看那些为了一张十块钱的赠分卡,他们是怎么张着那张四五十岁的嘴,把我一个才二十出头的人叫大哥的。 一大堆吃喝的东西买回来了,我安顿好了一元机场子里的客人,又出来在森林舞会机场子里转了转。 有了换气扇,三个场子里的空气干净多了。再没有那种乌烟瘴气,腾云驾雾的现象了。 曲念念看我出来,立马招手让我去她的机组。我大概率保证她没什么屁事,但还是过去了。 有事说事,别想着我陪你聊天,我还忙着。 我故意做出一点臭脸的样子,但不是冷脸。毕竟曲念念又没有得罪我,而且大家还是同事关系。 曲念念也知道我不会真的动怒,笑嘻嘻的靠近我: 韩哥,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很像明星啊。 我不追星,更不知道自己像谁。我只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是那种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身上有肌肉,脸也长得帅气,做事也还算成熟。像我这样的,是最招女孩子喜欢的。 可惜的是,我也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曲念念。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不用像别人,我就是我自己。 曲念念看着我,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哇,韩哥太有范儿了。韩哥,我给你做女朋友吧,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挤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脸,半开玩笑半认真: 谢了,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我转身要走,没想到曲念念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韩哥,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说喜欢一个人,你不能拒绝我。 曲念念也是边说边笑,半真半假。 我推开曲念念的手: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赌场里,两个班的服务员有二十七八个。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说喜欢我,那你们拿刀剁了我都不够分。 曲念念心无城府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剁了你只能熬汤,但是不能用啊。 眼看着曲念念又要开始乱说,我赶紧起身离开。 前后转了一圈,三个场子都没什么事。 算算时间,我来赌场也快半个月了。哪些客人是经常来的,哪些是陌生面孔,我现在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不看脸,只听名字就认识的客人,我没想到我也能碰上。 我从最外面的钓鱼机场子转了一圈,刚准备回到森林舞会机的场子,突然就听见刘虎虎在不远处喊: 豆子哥,好长时间不见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了 第61章 第61章 豆子哥,这不是那个在歌舞城,和麻六子联手倒腾九爷钱的人吗 自从九爷说麻六子的事结束后,我也就把豆子哥这个人给忘了。 九爷都不计较了,我还记着他干啥 但是,突然在赌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我第一时间就是回头看看,看看这个豆子哥,究竟长什么模样。 结果一回头,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一个特别特别圆头圆脑,连身子都是圆滚滚的矮个子男人,正笑的像个弥勒佛一样和刘虎虎说话。 豆子哥果然人如其名,他哪哪都圆,眼睛嘴巴鼻子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猛的一看还是仔细一看,都像是一颗豆子。 给他起外号的也是个厉害人,太能抓住豆子哥的特点了。 还好,我在歌舞城的时候没见过豆子哥,豆子哥也不知道我是谁。 刘虎虎手里没有赠分卡了,他跑过来对我说: 韩哥,写两张赠分卡给我吧。这个豆子哥以前也是咱们赌场的大客户,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了。 我看了一眼豆子哥,他不知道我是新来的赌场经理,也没时间看我。那双贪婪的几乎冒绿光的眼睛,一直盯着可以下分换钱的钓鱼机。 我给了刘虎虎两张卡,顺便问他: 他是哪里人以前在赌场输的多吗 刘虎虎说: 当地人,听说家里很有钱。他好堵,他爹妈死后没人管他,整个家都被他赌没了,老婆跟人跑了还要赌。 刘虎虎拿了卡,都转身要离开了又回过头: 哦,豆子哥经常泡在赌场里。具体输了多少钱不清楚,但是四五十万肯定是有的。 刘虎虎拿着赠分卡给豆子哥,那家伙迫不及待地喊服务员给他上分。 第一把按钮拍下去,我就看见刘虎虎的脸上,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笑。 那是饿急了的人吃到了红烧肉,烟瘾犯了的人抽到的一口烟。那种成瘾性的满足,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 二十块钱的赠分卡,只能上两千分。豆子哥三两把就拍没了。 他缠着刘虎虎还要赠分卡,刘虎虎远远地指着我,嘴里给他说着什么。 很快,豆子哥就朝我走过来,脸上挂着不值钱的笑。 你是新来的韩经理啊,我就说怎么没见过你,我跟以前的经理老袁熟。 以前的袁经理都不干了,可能是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合适,豆子哥打了个哈哈: 那什么......哈哈,咱们认识一下,我叫......呃......大家都叫我豆子哥,我可是咱们赌场的老熟人了。 豆子哥很狡猾,他没有说自己的真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豆子哥叫什么名字,对我来说不重要。大家进了赌场才会彼此说两句话,出了这个门,谁认识谁是干嘛的 豆子哥和我套了两句近乎,又缠着让我再给他两张赠分卡。 歌舞城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赌场经理。咱们一码归一码,看在他以前在赌场里输了四五十万的份上,我又签了两张赠分卡给他。 回头见了九爷,我得把这个豆子哥给九爷说道说道。 豆子哥不用想,肯定和麻六子黑过九爷的钱。但是九爷也不用记在心上,因为这家伙通过赌场,又把钱还给九爷了。 哈哈。 第62章 第62章 前后转了一圈没什么事,我准备到办公室再眯一会。 结果这一眯,再睁眼,刘虎虎他们已经下班了,换了李建方这批人上班。 自从上次九爷不让李建方跟着去处理老余的事情后,李建方对我的排斥更明显了。 不光是他,包括他们这个班的服务员,都对我很不待见。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要在李建方和刘虎虎之间,挑哪个和我换班的好。 凭良心说,李建方虽然内心怂,不顶事。但他长了一副狠人脸,能吓唬人。 刘虎虎不行,他就是个老好人的样子,而且有点拘谨。有时候客人态度不好,他竟然会给那些赌徒赔礼道歉。 李建方没有出手打人的勇气,但是刘虎虎,肯定是连想都不敢想打人的事。 不过,真的让我选李建方做暂时的代经理,我心里也不乐意。 这家伙明里暗里都不服气我,我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让他上来 万一我把他提上来,九爷再真的让他当了经理,那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所以我很纠结...... 李建方才来上班,他正和一个客人聊天,一回头,我正盯着他看。 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心里想着关于他的事,有点出神罢了。 可是李建方却不这么想,他以为我盯他,是准备给他找事。 然后,他就满脸气不服气地走过来: 怎么上班时间不能和客人聊天我不知道你以前在什么地方上班,但是我告诉你,在赌场这个地方,和客人聊天也是在工作,这个你不知道吗 李建方拿出一副资格很老的样子,口气中带着明显的训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决定不给他和我换班的机会了。 狠人脸,怂人胆,是我给李建方下的判断。 想到这里,我觉得我也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毕竟我是经理,他以后在我手底下做事,被我压一头也很正常。 我拿出很久都没有用的,又狠又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建方: 怎么你要教我做事 我很看不起这种窝里横的东西,那天在楼顶,他李建方怂的不敢靠近老余,我就已经看不起他了。 果然,我这边才拉下脸,李建方阴郁的三白眼中就闪过一丝慌乱。 他结巴了一下: 教事......不是教你做事,我是说咱们和客人聊天,也是为了拉关系,好让他们以后继续来。 我没有接着李建方的话说,而是再次追问他: 不教我做事,那你刚才一句话一反问,是什么意思 李建方被我阴冷的眼神盯怕了,他躲闪着目光,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最看不起这种怂包,摆摆手让他滚蛋了。 在这个班上班,我心情也不好。转了一圈看看没事,我直接去了一元机场子。 外面没事最好,要是有事,我拿他李建方撒气就行了。 第63章 第63章 一元机场子里很难进新的赌客,因为能在这里面玩的,哪个手里没有几百万 而真正手里有几百万的,又这么好赌的,也没有几个人。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里面的十几个人,才是赌场真正的财神爷,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给这些财神爷们敬了烟,换了茶水。看看时间不早了,又挨个问他们吃什么。等把他们招呼了一圈,又到晚上了。 一元机场子的常驻代表张大洒,今天手气还不错。我大概算了一下,他从早上到现在,上分下分无数次,大概能赢个三四万。 张大洒赢了钱,心情好的快飞起来了,屁话也多了起来: 再玩两把,赶十二点前我就得走了。他妈的前两天才睡了一个女人,非得今天让我给她过生日。 赌场就是这样,这些赌徒们的眼睛里除了大把的钱,就是漂亮的女人。绝对没有人在这里说自己的老婆孩子,更不可能说正经过日子的话。 我顺着张大洒的话接下去: 过生日不能干过吧,今天赢了钱,是不是得给人家买礼物 张大洒笑的嘿嘿嘿的: 买买买,晚上还指着她伺候我舒服呢,买点东西给她也是应该的。 张大洒把赌博机上的分,差不多三千块钱的,全都一把压出去,趁着机子转停的功夫,搂着我的肩膀说: 韩哥,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手气好吗 这老小子也没个正形,他比我大一轮都不止,也管我叫哥。 我摇头: 你这话问的,这让我上哪知道去 张大洒还在嘿嘿乐: 我给你说,你刚才不是给了我一包红塔山吗我觉得老哥我今天能赢钱,就是那包红色的红塔山给我带来了好运气。 我连连点头: 那是,你没看桌子上还有别的烟吗我就是觉得红塔山喜庆,肯定能给老哥你带来好运。 和这些赌徒说话不用讲道理,该哄就哄,该硬就硬。反正进了赌场的,在我看来就没有正常人。 忙忙乱乱又是一天,我照例睡在赌场。却不知道我十几天不回家,差点把另一个人急死。 这个人就是二伙。 二伙只知道我住的地方,不知道我在赌场上班的地方。 二伙记起我之前说上班的地方有点危险,又找不我,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等到我实在是衣服脏的不行回去换,正好碰到二伙又来找我。 这家伙一蹦三尺高,开口说话,唾沫星子能给我洗澡: 你他妈还活着我他妈以为你死了。 我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能感觉到二伙是很真诚的在担心我: 我死不死,关咱俩妈什么事 二伙一拳捣在我的肩膀上: 你还贫,知不知道歌舞城出事了 第64章 第64章 二伙说歌舞城出事,我立马来了兴趣: 是麻六子出事了吧被人打了吗打成什么逼样了 二伙知道我和麻六子不对付,他也不喜欢麻六子。 可惜的是,出事的不是麻六子,而是小荷。 我吃了一惊: 小荷她就是一个收银员,她能出什么事 二伙说: 小荷在收银台偷偷拿钱的事,你不知道吧 还不等我点头说知道,二伙又接着说: 小荷拿钱这事,听说麻六子是知道的。麻六子允许小荷拿钱,条件是,他什么时候想睡小荷了,小荷必须随叫随到。 我面色难看,这些我都知道。 小荷二十出头的姑娘,被麻六子那个混蛋糟蹋。我替小荷觉得不值,但是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在这件事上说三道四。 小荷有病,需要钱吃药。如果我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小荷的问题,只一味的拿道德给她说事,那混蛋的就是我了。 二伙还在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麻六子突然不让小荷拿钱了。听歌舞城的人说,小荷在麻六子的办公室都跪下了,麻六子也没有再松口。 我叹了口气。 麻六子自己黑歌舞城钱的事,被九爷知道了。九爷不收拾他就是给他脸了,他也不可能再去做那种事。 想想,麻六子自己都不能拿钱了,他怎么可能还让小荷拿钱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担心起小荷来: 然后呢小荷还在歌舞城上班没 二伙摇头: 你先听我说......不是,我听别人说,小荷好像得了一种很麻烦的病,她在收银台拿不到钱,自己的工资又不够吃药,就学着歌舞城里做生意的那些女人,自己给自己拉客去了。 我心里难受了一下,但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伙指了指门上的钥匙孔,示意我开门,自己还是接着说: 可是小荷的条件你也知道,她太瘦了,身上该长肉的地方都是骨头。哪有人出来找乐子,会找她这样的 我以为二伙在取笑小荷,正要说他,结果一回头,发现二伙也是一脸替小荷难过的样子。 小荷没有身体条件,自己笨嘴拙舌又诓不了人。好不容易有个老头子被她约出去了,结果...... 二伙突然停下,我预感到事情不好,但还是问他: 怎么了 二伙说: 那老头子是个赌鬼,玩了小荷不给钱,还威胁小荷拿钱给他。小荷在自己的出租屋和老头子撕打,被房东连人带铺盖赶了出来。小荷一口气咽不下去,在房东的门口......上吊了。 我门开了一半,人就僵住了: 小荷她......死了 二伙看我突然脸色突然难看的可怕,连忙摇头说: 没死没死,人在医院。我刚才找你之前,才从医院看她回来。 二伙还算有良心,要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估计避都避不及。 第65章 第65章 不过,我没想到二伙的良心这么大。 他不但去医院看了小荷,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小荷。 二伙腆着脸看着我: 韩唐,我没钱了。你要是不管我,我也吊死在你家门口。 我刚才还在为小荷的事气上心头,现在又被二伙逗的想笑: 爱死不死,没绳子我把裤腰带给你。 二伙跟着我进到屋里,磨蹭了一会,才问我小荷的事怎么办 我反问二伙: 你想让我怎么办 二伙说: 那个欺负小荷的死老头子是个赌鬼,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赌场上班吗能不能把那个老东西找出来,打他一顿,给小荷出出气。或者要些钱出来,给小荷看病。 我又叹了口气。 二伙是个热心肠,他想帮小荷,这个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想起小荷瘦巴巴的模样,又一想她现在还一个人在医院里。就算不打那个老头子一顿,要点钱出来给小荷看病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本来是回来睡觉的我,又强打起精神对二伙说: 那你现在和我去医院吧,我得先打听出那个老头子长什么样,才能去赌场找他。 去医院的路上,虽然想象过小荷会很惨,但是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小荷本来就瘦,又贫血严重,平时上班时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现在躺在医院雪白的床单上,一层干巴巴毫无光泽的白皮裹着一把骨头,看上去有点瘆人。 小荷没想到我会来看她,一激动,脸上出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倒让她有了一分虚假的精神。 小荷的贫血导致她严重的气虚乏力,才说了几句话就喘的不行。 我没有废话,单刀直入的打听出那个老头子的模样,就和二伙离开了。 临走时,小荷叫我: 韩......韩哥,谢谢......你来看我。 小荷一说三喘,双目无神,就连嘴唇上爆起的死皮都是白色的。 也就是这回头看她的一瞬间,我心里突然就有了一股愤怒。 我要找到那个老王八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我就不算替小荷报仇。 出了医院,我领着二伙直奔赌场。 赌场今天是刘虎虎上班,他过来和我打招呼,结果看我脸黑的像抹了鞋油一样,就不敢和我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刘虎虎起的名字,感觉都白瞎虎虎这两个字了。他那么胆小,又动不动冒傻气,应该背个书包去上学才对。 和二伙在赌场转了一圈,没发现小荷形容的那个老东西。 二伙很头疼: 老东西会不会知道事情闹大了,干脆躲在家里不出来了 这个真不好说,毕竟上吊闹自杀不是小事,那老东西极有可能最近都不会露面。 一直跟在我身后转圈的刘虎虎听出来我在找人,连忙插话: 韩哥,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说不定我能给你找到。 我还没开口,二伙已经迫不及待地形容起来: 第66章 第66章 脑袋中间没毛,鼻孔一大一小。两只手被开水烫了一样通红,身上一股常年不洗澡的下水道味道。 我都不忍心听二伙形容那个老东西,看看小荷给自己找的什么客人,这都什么极品垃圾啊 但是,反过来一想,小荷愿意吗她不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吗 当然,小荷说的没有二伙这么生动形象,二伙自己把语言又加工优化了一下。 二伙这么做的好处是,他才说完,刘虎虎就哦了一声说我知道: 老耀,耀文辉,大家都叫他老腰子,是个捡破烂的老光棍汉。他只要有钱就泡在赌场,要是一段时间不来,那就是没钱了。 我就说小荷说这个人的时候,我怎么感觉自己从来没在赌场见过。看来这个老腰子因为没钱,已经好久没来过赌场了。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睡了小荷,还威胁小荷给他拿钱的原因。 刘虎虎说完,又好奇地问我: 韩哥,你找老腰子干什么 我一时没忍住,狠声说道: 我要割了他的腰子当下酒菜。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凶狠,别说刘虎虎,就连二伙都怔了一下。 我也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凶残了 仅仅是因为看到那小荷凄惨的模样 不全是,我刚才双拳紧握的那一下,分明是那天晚上,我在西滩河看到老余被打断腿的时候,自己激动的样子。 老腰子欺负女人的行为,和老余拿汽油浇儿子的行为,我都不能接受。 他们都是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下手,我觉得对付老腰子,就应该像对付老余一样。只有一次把他打怕了,他以后才不敢再做同样的事。 此时,我真的是迫不及待想找到老腰子。 但可惜的是,一连半个月过去了,始终不见老腰子出现。 刘虎虎不敢打听我找老腰子的目的,只是帮忙留心他来没来赌场。 我让二伙直接在赌场上班,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跟着我巡场子。 这样,既解决了二伙没有工作的问题。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找到老腰子的力量。 除了李建方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之外,我和刘虎虎,二伙,几乎是日思夜想着老腰子那个杂种。 这中间,二伙又去了一趟医院,他说小荷的状态很不好。 小荷是外地的,在鹭港没有亲戚朋友。住院这么久了,除了我和二伙,还没有人去看过她。 其实有没有人看都不重要,小荷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是,她没有钱继续住院了。 二伙在他自己的伙计们面前借了一圈,凑了七八百块钱给了小荷。 我刚好又上够了一个月的班,找九爷领了工资,全都给了小荷。 我的钱是二伙捎给小荷的,我没去医院。 听二伙说,小荷拿着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就是我不去的原因,我见不得那场面,也知道自己安慰不了小荷。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直不见老腰子出现,我心里的火越窝越大。 二伙也像个神经病一样,成天追在那些年龄大的赌客后面看人家脸。 这天早上,我给才来接班的刘虎虎交代完,正准备和二伙回去休息,顺便换一下十几天没洗的衣服,刘虎虎却一把拽住了我: 韩哥,看那边,那个半秃头就是老腰子。 第67章 第67章 我二话不说,直接就朝老腰子走过去。 二伙紧跟在我后面。 到了老腰子面前,我笑着伸出手,把老腰子往门口的方向调了个头,搂住他的肩膀就把他往门口推。 老腰子没防备有人突然靠近他,一抬头,还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老腰子不知道我的来意是善是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从我手里挣脱出去。 可惜的是,老腰子试了一下,发现和我的力量悬殊太大,而且我摆明了是要钳制住他。 这下,老腰子慌了: 干什么你推我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老腰子的事和赌场无关,我也不方便在赌场收拾他,只能把他带出去再说。 老腰子满脸慌乱,我笑容满面: 老哥不认识我,可是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找他找的嘴上都起泡了。 老腰子挣扎着,还想从我胳膊下躲开,不料二伙从旁边过来了。 二伙和我一样,都是人高马大的身架。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像两只老鹰捉一只小鸡,把老腰子挤在我们中间带走了。 这会还是早上,天色灰蒙蒙的,街面上也没有什么人。 我没有车,不可能像九爷一样,把老腰子带去西滩河收拾。 想了想,我摆了一下脑袋对二伙说: 走,把这老东西带去垃圾场。 我说的垃圾场,就是上次我和二伙去找歌舞城被砸音响的那个地方。离歌舞城不远,离赌场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为了不让人看见,我和二伙一路上都走的飞快。老腰子下坠着身子不配合,我和二伙干脆把他架起来走。 老腰子的两只手被我和二伙擒的死死的,脑袋被我夹在咯吱窝里,嘴里被我塞了一把赠分卡。 我是把老腰子从赌场带出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会乱喊乱叫的。 可我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没有准备臭袜子什么的塞他的嘴。情急中,只能从兜里掏了一把赠分卡硬塞进去。 老腰子嘴里呜呜着,两只脚蹬的像风火轮一样。我和二伙紧走慢走把他带到垃圾场,两个人同时把他高高举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就这一下,老腰子那把老骨头就受不了了,躺在地上半天动不了。 我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这边就有垃圾车过来。为了速战速决,我直接问老腰子: 前两天你睡了一个女孩,你不给她钱,还把她打了,这事没忘吧 老腰子闭着眼睛只是哼唧,不说话。 二伙弯下腰,把老腰子嘴里的赠分卡抽了出来。 老腰子张开嘴的第一句话,就是声嘶力竭地大喊: 杀人...... 老腰子后面那个啦字还没出来,我一个直拳就打到他的嘴上。 我这一拳出的非常重,老腰子的门牙和血一块从嘴里涌了出来。 既然拳头重了,那我理所当然的,说话的声音就放的很轻: 大清早的不要这么大声,万一吵着别人就不好了。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好不好 老腰子没想到出手那么重的人,说话却这么没脾气,一时间倒弄不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腰子还在懵逼,我已经把同样的话又问了一遍。 前两天你睡了一个女孩,你不给她钱,还把她打了,这事没忘吧 老腰子意识到我不好对付,看我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恐惧。 他捂着流血的嘴哼唧了好几下,这才说自己没忘。 第68章 第68章 我脸上的笑一直在,看老腰子的目光也很柔和: 没忘就好。你还不知道吧,你打的那个女孩她上吊了,现在捡了一条命回来,人还在医院住着。 老腰子的目光躲闪起来,看来他应该知道小荷上吊的事。 我接着说: 所以我今天找你就一件事,拿钱出来,去给那女孩看病。 一说到钱,老腰子明显有点崩溃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我没钱,我要是有钱,我就不会和那个婊......不会和那个女的打起来。 老腰子那句婊子没有全部说出来,但二伙还是一脚踢到了他的后背上: 你个老杂种还敢骂人,你今天拿不出钱,看我不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老腰子疼的大声哎哟,整张脸都皱的没了人样。 二伙不是练家子,但年轻人力气大。再加上老腰子说自己没钱,二伙心里一股火气,出脚的劲头更大。 二伙一脚出去不解气,紧跟着又踢了一脚: 说,到底有没有钱 老腰子声音嘶哑: 没有,真没有,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不信,你去我家看看。 二伙气红了眼,拎起老腰子就扔到垃圾堆里的一滩脏水里。 二伙还在逼老腰子拿钱,我却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戏了。 刘虎虎说过,老腰子就是个捡破烂的老光棍。除非把老腰子自己拆的卖了,不然就算真的去他家,估计也只有一堆垃圾。 小荷也是命苦加倒霉,怎么就遇到老腰子这种东西 老腰子快六十了,他一把年纪,我和二伙也不敢下太重的手。万一把他打出问题,我们还得给他倒贴钱。 眼看着天大亮了,二伙拳打脚踢了老腰子半天。那老东西还只是哭丧着脸说没钱,我只能让二伙放他走。 二伙不放: 就这么让他走钱没弄到不说,万一他报警怎么办 我说: 他自己做恶事在先,我料他没胆子报警。 老腰子挨了一顿打,灰溜溜地跑了。留下我和二伙站在垃圾堆前,唉声叹气。 同样是处理事情,九爷把老余的事处理的多漂亮。 哪像我,白折腾这么一趟。一毛钱没帮小荷要到不说,还把自己弄的一身臭味。 老腰子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澡了,那浓郁到发酵的臭味,都快把我熏吐了。 二伙比我还惨,他身上除了老腰子的臭味,还有刚才打老腰子时,地上的脏水也溅了他一身。 我和二伙,刚才从赌场掐老腰子出来时,还斗志昂扬。这会却像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 回去的路上,二伙问我: 小荷那边怎么办她还等着我从那老杂种那里拿钱给她看病。 我摇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那老杂种没有钱,只能怪小荷运气不好。 二伙不甘心: 那小荷的事,我们不管了 我被二伙的话噎住了。 小荷的事,类似的话,我也问过琪哥。 第69章 第69章 还记得琪哥当时说的,这事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 小荷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不管把谁填进去,到最后都没个好下场。 说句实话,就算我和二伙今天在老腰子手里拿到钱,可是以小荷的情况来说,多少钱才能把她的问题解决了 我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好,这会想小荷的事又想的头疼。心里一烦躁,走路就快了起来。 二伙大步在后面跟着我: 韩唐,你说话啊,小荷的事究竟管不管 既然已经知道结局,那我只有两个字送给二伙: 不管。 二伙可能也想到了这个结果,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再没有说话。 我和二伙也是普通人,能替不沾亲不带故的小荷出这一回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想多做什么,我们也无能为力。 总有些事,哪怕是善良的事,也不是你有力气和手段就可以的。 有时候老天爷不成就你,谁也没有办法。 回到房子,我和二伙把脏衣服换洗了。两个人挺尸一样躺在床上,还是没人说话。 我已经困到极点了,二伙不开口,我就先睡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却不见二伙。 还能去哪老腰子那边弄不来钱,二伙把自己朋友也借遍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去医院看看小荷罢了。 一直到晚上,二伙终于回来了。 和我猜的一样,他确实去医院看小荷了。 没钱,医院不让住了。我给小荷凑了点路费,把她送回家了。 我呼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 不管小荷回家后会是什么样子,眼下,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了。 留在这边,无亲无故。要想靠我和二伙的良心活下去,那也不现实。 送走了小荷,二伙就跟着我留在了赌场。 我们俩身上没有一分钱,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找九爷借下一个月的工资。 电话那头,九爷默默地听我说着小荷的事,以及我那三千块钱的工资是怎么没的。 最后,九爷没有对我处理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他下午会让琪哥给我送工资过来。 我谢过九爷,正要挂电话,九爷冷不丁问了我一句: 那个二伙,你了解他吗 我说: 是个直肠子人,和我也对脾气。九爷,我借工资不是我一个人用,还要给二伙一部分。二伙比我还惨,他还在外面借钱给小荷了。 九爷嗯了一声,电话挂了。 九爷说琪哥下午会来,但是我没等到。 一直到晚上快十点了,琪哥才黑着脸出现在赌场。 琪哥今天的脸色格外臭,本来还算俊秀的那张脸,黑的比我在老腰子那里弄不来钱还颜色重。 我知道琪哥一向不待见我,今天见他这样,和他说话就格外加了小心。 可是,我一句琪哥还没叫出口,琪哥就很不耐烦地问我: 在赌场搞点吃饭钱很难吗还用得着问九爷借工资 我: 啊 第70章 第70章 我当然知道赌场搞钱很容易,别的不说,就我随便签几张赠分卡,我和二伙也吃喝不完。 可是,我能这样做吗 前面的麻六子不是例子吗虽然九爷没有动他,但是他那个当镇党委书记的姐夫,十几巴掌没把他扇死。 再说了,九爷给我开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我还琢磨在他的赌场里黑钱......这要是让九爷知道了,再把我给开了,我还上哪去挣这么高的工资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懂,琪哥更懂。 所以,他为什么还说那样的话 难道他是在鼓励我,可以这样搞钱 那他鼓励我的意思是什么 该不会是试探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他就借机让我给他也分一份 就像麻六子和豆子哥一起搞钱那样 毕竟赌场的钱实在是好搞,只要胆子大,要不了一年就能致富发家。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干脆,我直接问琪哥: 赌场的钱好搞,但是,要是让九爷知道了,恐怕没我的好果子吃吧 琪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不搞,九爷就真的认为你不搞 我惊呆了。 什么意思 难道我不搞钱,我手脚干净,在九爷眼里,我和背着他搞钱的麻六子也是一样的货色 我接受不了,我有种黄花大闺女什么都没做,却被人谣传是个荡妇的憋屈。 我气愤的脸都涨红了: 琪哥,我虽然穷,但我穷的有志气。你不能因为我提前借了一个月的工资,就觉得我穷的要去做贼吧 琪哥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的: 谁说你是贼了我的意思是,九爷这段时间事特别多。我跟着他也是吃不上饭,睡不好觉,还要为你这点破事跑一趟。不就吃口饭的事吗,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琪哥的话,让我更憋屈了: 我哪知道你和九爷那么忙我给九爷打电话,他说你下午就来。你要是没时间你可以不来,我就是不在赌场搞钱,我也饿不死自己。 顿了一下,我又很气愤地接了一句: 也饿不死二伙。 我虽然生气,但是看琪哥确实是满脸疲惫,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 尤其他的白西装,皱皱巴巴,一看就是好多天没换洗了。 我心软了,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我想问问琪哥,九爷那边究竟有什么事。但是琪哥明显不想和我说话,扔下我的工资就走了。 琪哥一走,二伙从旁边凑上来: 韩唐,你和琪哥吵架了 我又气愤又无奈地看着琪哥离开的背影: 没有。 二伙说: 韩唐,你可别招惹琪哥。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他可是九爷身边的第一号打手。我听说他还有个外号,叫什么......冷面杀神。 我还没从刚才的气愤中清醒过来,又被二伙推进了震惊中: 一号打手琪哥 第71章 第71章 二伙点点头: 不是九爷身边,是江湖上的一号打手。你知道鹭港市每年都有一个帮会大赛吧琪哥年年都是格斗组第一。 格斗组第一 我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琪哥,那个戴着不值钱的黑框眼镜,如果不看眼神,就是个满身书卷气的文人模样,竟然是个打手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琪哥只不过是九爷身边一个照顾他的小跟班。 顶破天,也就是九爷遇到什么事拿不定主意,他给九爷建议两句而已。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竟然是个打手 打手 很厉害吗不知道和我这家传斩挂拳的传人交手,谁更厉害一点 我想的出神,二伙还在叨叨: 琪哥是个狠人。听说有次九爷被人偷袭,琪哥拿身体替九爷挡刀。后来那人被琪哥吓跑了,刀还在琪哥肚子里。 二伙还要说,我打断了他: 二伙,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觉得我和琪哥会打起来 我笑了: 不可能,我和琪哥都是九爷的人,我们不可能窝里斗。 二伙说: 不是窝里斗。我是说,如果琪哥自己看你不顺眼,收拾你,九爷肯定不会管的。九爷很看重琪哥,把他当自己亲兄弟一样对待。 二伙的话,让我心里有点不得劲。 琪哥一直都不待见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万一他哪天真的找个理由和我动手,九爷又不管,那我不是白挨吗 心里正不是滋味,曲念念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韩哥,我机子上出四头了。那客人赢了钱,给我挂了三百块钱的红,下班我请你吃饭去吧。 四头,就是森林舞会机上的猴子老虎狮子,一次性出来四个一样的动物。 这种是大翻倍,如果赌客这把压了五百块钱,那他就能赢两千。压的越多,赢的越多。 挂红,是赌场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是赌客赢钱后,或者给赌场经理,或者给服务员的红包。 但是也有日眉丧眼的赌客,死皮赖脸不给的。 曲念念能一次拿到三百块钱的挂红,那赢钱的赌客至少大翻倍了几千块钱。曲念念拿了钱高兴,像个袋鼠一样爬在我的背上不下来。 曲念念不胖,但是细腰丰胸,是个很有料的姑娘。她现在用柔软又丰满的胸部紧贴着我结实的后背,我突然就不自在起来。 曲念念的双手勾着我的脖子,我想掰开她的手,结果她勾的更紧了: 韩哥,我说请你吃饭,说了多少次了,你从来都不答应我。你今天要还是不答应,我就趴在你身上不起来。 赌场里人多眼杂,我又不能给曲念念翻脸,只好半哄半劝: 行行行,你先下来,等我明天下班再说。 曲念念知道我又要哄她,就是不下来: 又是这样说不行,今天咱必须把话说死。我明天请你吃饭,你到底去不去 二伙已经在旁边笑的嘿嘿嘿的,我不想和曲念念再纠缠,只能答应: 去。 打发走了曲念念,我就知道,二伙肯定不会放过我。 果然,这家伙也是一伸胳膊勾住我的脖子: 说,准备什么时候对曲念念下手 我装作不懂: 第72章 第72章 什么下手下什么手 二伙胳膊用力,我整个人朝他偏过去: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听说小荷也被你拒绝了。你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小荷的事我不想说,但是曲念念,我必须得明确的让所有人知道,我不可能对她上手。 我没有毛病,我正常的很。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曲念念。 曲念念和客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高兴的事,整了赌场都是她的大笑声。 二伙回头看了曲念念一眼,不相信地问我: 曲念念可是个好女孩,长的好看,性格也好。你不喜欢这样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脱口而出喜欢温柔的。 我说完,二伙的胳膊还勾着我的脖子,我拍了一把让他撒开,自己往一元机的场子走。 二伙想跟过来,旁边有几个客人大呼小叫。我示意二伙过去看看,自己进了一元机场子。 还是那些固定的财神爷们,有鏖战时间太久在沙发上睡觉的,有两眼放光盯着赌博机的,还有一个正在吸的滋溜滋溜吃方便面的。 是张大洒,这家伙除了饭点要吃,平时的鸡爪泡面和瓜子也从不离口。 张大洒见我进来,很大声地嘿了一声招呼我过去。 沙发上那个睡觉的被惊了一下,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张大洒等我走进,神秘兮兮地把脑袋朝我伸过来: 韩哥,过了今天,我以后都不来了,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一惊,财神爷不来了,那我肯定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去别的赌场玩 我听说石碑镇又开了一家赌场,比我们的环境好,服务员全是清一色的超短裙大长腿。 张大洒摇头: 那里也不去,我准备戒赌。 张大洒说的极其认真,我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赌徒说戒赌,就像天上的神仙说要下凡做个臭要饭的,狗都不信。 张大洒说的认真,但是我笑的更认真: 大洒哥,这话你从我来赌场的第一天就一直说,现在快三个月过去了,你不是还在这里 张大洒摇头: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说过,和赌徒说话没必要认真。 这些人,有钱你就哄着他输钱,没钱你就别理他。要是遇上惹事的刺头,直接上拳头就可以了。 张大洒肯定不能打,也不能不理,所以我只能哄: 大洒哥,你这两天手气不是挺好吗你再多玩几天,说不定以前输的都能回本。 张大洒喜欢听这种话,哈哈一笑又去压分了。 这会是中午,吃饭时间,赌场的人也少了很多。 我安排二伙给一元机场子里的财神爷们去买饭,自己准备去办公室迷瞪一会。 结果,我才闭上眼睛,就听见一元机场子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一骨碌从单人床上蹦下来,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正碰上从一元机场子里出来的二伙。 怎么了谁在里面闹事 二伙一脸被惊吓到的模样: 没人闹事,是张大洒,他把自己小拇指剁了。 第73章 第73章 一元机的场子里,传来张大洒几乎是咆哮一样的惨叫声。 经常熬夜的人中气不足,张大洒每一声惨叫都是高开头,到最后突然就没了声音。 我一把推开门,只见张大洒头抵着地跪倒在地上,面前一滩血,还有一截齐根断掉的小拇指。 作案工具是一把菜刀,赌场里没有这东西,应该是张大洒自己带来的。 张大洒剁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他现在用右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腕子,疼的都快死过去了。 我见过血,但那是打人时,被打的那个人在流血。 像张大洒这种自己给自己放血,还用这么狠辣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一时有点慌神,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旁边一个年龄大点的赌客喊我: 赶紧拿着手指带人去医院,再晚手指就接不上了。 旁边的桌子上有方便面,我拿过一包扯开,倒掉方便面,把张大洒的断指先装起来。 二伙拿起沙发上谁的一件衣服,把张大洒整条胳膊和流血的手都胡乱裹住,拉着他就要去医院。 可是此时的张大洒已经疼的狠了,他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 还好我和二伙都是壮小伙子,二伙拦腰,我架着张大洒的右胳膊,硬是连拖带拽把他带出了赌场。 像张大洒这种情况,去一般的卫生所肯定没用。我掏出一百块钱拍到一个路过的三轮车上,一半强逼一半恳求地让三轮车主把我们送到医院。 可惜的是,石碑镇的小医院也做不了接手指的手术。医生简单给张大洒止血包扎后,让我们赶紧带人去鹭港市的大医院。 去大医院做手术,就得拿更多钱。这可不是我能不能吃上饭的问题,这个我必须给九爷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急三火四地给九爷说了情况,没想到九爷只一句话就打发了我: 我很忙,赌场保险柜的钱你拿去用,不够了再来找我。 九爷说话还是他平常的口气,但我却听出了他想要快点挂掉电话的急迫。 琪哥说九爷最近有事,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九爷这么长时间还解决不了 而且在出了张大洒这么大事情的时候,竟然都不多问一句 我脑子里起了疑惑,却没工夫多想,因为张大洒还等着我拿钱给他做手术。 张大洒的病情不能耽搁,我和二伙兵分两路,我去赌场拿钱,二伙带着张大洒先去鹭港市的大医院。 从当天晚上八点住进医院,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张大洒的小拇指总算是被接回去了。 我担心赌场那边没人看,留下二伙照顾张大洒,自己先回来了。 结果,我前脚才到赌场,二伙后脚就跟了回来。 和二伙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鼻子上长着触目惊心黑头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是张大洒的老婆,她一来就哭天嚎地,说赌场把他老公报废了,他们一家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害死人哟,好端端的人成了那样,以后出去要饭都捉不住碗。 我命苦啊,男人报废了,我一个女人怎么撑家 天老爷啊,你把我家男人害成那样,是要我领着两个孩子跳江去死吗 黑鼻头女人嚎的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她拿着一块手帕擦眼泪,可我总想让她擦擦鼻子,先把那些恶心人的黑头弄掉。 赌场里,所有人都知道张大洒出事了。这会她老婆来闹赌场,无非就是想讹钱。 也不能说讹吧,毕竟事情就是出在赌场里。我们没动手,但是有责任。 第74章 第74章 我一直看着黑鼻头女人,趁着她哭累了,中间换口气的空挡,我赶紧问她: 医药费和误工费,你想要多少 黑鼻头女人从进了赌场的那刻起,就一直在等我这句话。这会见我开口,立马止住哭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我报出一个数字: 七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块七毛三。 我惊呆了。 我发誓,我在看到张大洒跪在他那根根断掉的小拇指面前时,都没有这么吃惊。 不是吃惊这个赔偿数字太大,而是吃惊......它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我看着黑鼻头女人一时无话,黑鼻头女人以为我不想给她那么多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还别说,这七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块七毛三,要的一点也不算多。 只见那张纸上,详细罗列了张大洒出事后需要休息多长时间,后期还要吃多长时间的药,那些药大概得多少钱,定期检查要几次,每次多少钱,还有最后的拆线等所有费用。 这部分特别详细,我估计黑鼻头女人应该是问过医生的。 我很不解,我是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才告诉她张大洒出事了。她是用怎样的速度赶到医院,又找医生问了这些,然后还能和二伙一起,前后脚追着我回来 她恐怕都忙得没时间去看一眼张大洒吧 黑鼻头女人举着那张纸,继续让我看。 中间是张大洒吃住的花销,营养的补充。包括猪肉一斤比原来涨了一毛八,鸡蛋也不便宜都写了上去。 最后,也是重中之后重,就是张大洒作为包工头,他的误工费不是每月几百块钱的普通人工资,而是每个月一万的工头的收入。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按照黑鼻头女人的这张纸,把她要的钱全给了她。再加上张大洒做手术花的七八千,总共下来还不到十万。 其实这些钱,也就是赌场一天一夜的流水。比起张大洒输在赌场的钱,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钱,我一分都不能给她。 原因很简单,张大洒只是断了一根小拇指,不是断了一条腿。医生说张大洒半个月后出院,只要不碰撞伤口,他本人的一切活动都不影响。 所以,这并不影响张大洒继续做他的包工头。甚至张大洒小心些,找女人也不碍事。 也就是说,黑鼻头女人想要的一个月一万块钱的误工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除了这个可以说到台面上的理由,还有一个我不能说的理由。 那就是,我被张大洒威胁了。 而张大洒威胁我的这个理由,才是我不可能给黑鼻头女人一分钱的原因。 张大洒说,他的小拇指是因为要戒赌才被他剁掉的。自然而然,剁掉的指头的赔偿款,应该也归他。 如果你把赔偿的钱给我老婆,那我以后就去那个穿超短裙露大长腿的新赌场去玩,再也不来你这边玩了。 我觉得张大洒有点混蛋,他为了戒赌剁了自己的手指。现在人还在医院,却已经想着回去后继续赌。 但是,当我见到了张大洒的老婆,看到了他老婆整个鼻子上都是冒头又露尖的硕大黑头,我才理解了张大洒。 并且觉得,张大洒不想把钱给他老婆,也不是说不过去。 这女人守着张大洒那么能挣钱的男人,却这么不知道收拾自己。这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不想和她好好过,更别说把这么大一笔巨款交给她。 黑鼻头女人指着那张纸上的收款项目,正在一条一条给我念。她破损的袖口上拉着一根长长的线,那根线随着黑鼻头女人的手指在下面游走,似乎在二次强调我,这些收费都很重要。 我一直忍着头油味很重的黑鼻头女人把那些都念完,才清晰又缓慢地对她说: 第75章 第75章 这张纸你可以留下,回头我让张哥看看,看看这个赔偿他满意不满意。 我本来想直接说不给她钱,但是我知道那样肯定打发不走黑鼻头女人,只能换个说法给她。 黑鼻头女人犹豫着,很明显,她想现在就拿到钱。 我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就做出为她,为张大洒,也为他们全家都考虑的样子说: 你老公经常在外面跑,遇到事肯定想的比你多。你觉得你要的这些补偿够了,说不定到你老公手里,他还能让赌场再多赔他三四万。 这次,轮到黑鼻头女人惊呆了。 你......你不是赌场里的人吗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我神秘一笑,故意做出一副有天大秘密要告诉黑鼻头女人的样子,低声对她说: 张哥说了,只要我能帮他在赌场里多要点赔偿款出来,他少不了我的好处。 黑鼻头女人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欣喜异常,说话也带上了温度: 好兄弟,那你就给你哥把这个忙帮了。你放心,只要这事成了,你张哥肯定亏待不了你。 我一边伸手把黑鼻头女人的那张纸拿过来,一边送她离开赌场: 姐你放心,这事肯定能成。但有一点,这话可不敢让外人知道,不然我老板非把我剁成肉泥。 黑鼻头女人此时看我的眼神,就跟我在一元机场子里看张大洒一样,都是彼此的财神爷。 兄弟你放心,这话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把我舌头拔了。 打发走了黑鼻头女人,我让二伙拿了两万块钱给张大洒直接送到医院。 明说,赔偿就这么多,再想多要一分都没有。 张大洒那边很快就接受了,因为根据他自己对自己损失的计算,也就不到两万块钱。 张大洒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至于后面张大洒给他老婆是怎么说的,那都和我没关系。 我以为处理了张大洒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我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没想到,还有另一个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我。 我的衣服上有张大洒的血,回来安顿好赌场的事情后,就准备回去换衣服。 结果,我刚走到房门口,曲念念却突然从楼梯口追了上来: 哈哈,我终于知道你住在哪里了。 我回头,曲念念已经一脸兴奋地站在我面前了。 我钥匙都插进钥匙孔了,又停下准备开门的动作。 曲念念突然出现,我有点吃惊,也有点不高兴: 你不是下班了吗为什么要跟到我家里来 曲念念才不在乎我的态度有多冷淡,仍然笑嘻嘻地说: 说好了请你吃饭,我在赌场等不到你,只能来你家找你。 我皱着眉头拔出钥匙: 吃饭是吧行,我们现在就去吃,吃完了你赶紧回去。 我转身就要下楼,结果曲念念却抓着门把手不走: 你夜班,我也夜班。我累了,你让我去你家睡一觉,我再请你吃饭。 第76章 第76章 去我家 想什么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传出点闲话,我还要不要活人了 曲念念,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随随便便去男人家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把你的名声毁了 曲念念听我一板一眼地把话说完,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韩哥,整个赌场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我还巴不得咱俩之间出点事呢。 曲念念真是厚脸皮,倒是整得我有点不会了。 咳......要吃饭就赶紧吃饭,不吃饭你就回去,别耽搁我睡觉。 曲念念是那种你越给她冷脸,她越来劲的性格。我这半天一直说让她走,结果她不但不走,还摆出一副你今天不开门,我就睡在门口的架势。 楼下有人上来,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和曲念念纠缠的样子,只能打开门让她进去。 门打开,曲念念进去,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去二伙那里睡,你自己看着时间,到点了就去上班吧。 我不可能和曲念念单独待在一起,我不是正人君子,又年轻火气壮。万一我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事,那我事后肯定会后悔。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曲念念自己睡在我这里,我走。 可是,我这边才转头,曲念念就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韩唐! 曲念念叫的声音又高又尖,有种怒气冲冲的感觉。 我回头,果然看见她满脸怒火。 韩唐,我曲念念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在哪个男孩子面前这么下贱过。你说你不喜欢我,可你都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说你不喜欢我 曲念念说的理直气壮,我一时间倒哑口无言了。 我站在门口,曲念念站在客厅。她一副要吵架的模样,感觉我是那个想进门,但是女朋友生气,不让进门的那个人。 韩唐,我漂亮,年轻,家庭条件也不错。我是看你身上有股男子汉的味道,才上赶子贴你。你总是这样对我,不觉得很伤人吗 我不善于处理这种太主动的感情,我说过,我喜欢那种温柔的,能让我产生进攻欲望的女人。 所以,现在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曲念念,我很无语。 曲念念,你要是想找个有男人味的男朋友,你去找二伙。他个子高有力气,长的也不比我差。 关键时刻,我把二伙卖了。 只要能摆脱曲念念的纠缠,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把二伙给弄过来。 可是,曲念念不愿意。不但不愿意,她还哽咽着哭了起来: 韩......韩唐,我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吗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送人 曲念念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看上去是真的伤心了。 我看她哭的梨花带雨,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心软了一下,抬脚进了房间: 别哭了,别让外面的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曲念念抽着鼻子走到我身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了。 韩唐, 曲念念哭的鼻子不通气,说话浮浮囊囊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看你一天天吃住都在赌场,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既然你没有女朋友,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我不可能给曲念念解释这个。 我没钱,等我挣了钱,我再考虑女朋友的事。 曲念念不依不饶: 谈朋友又不是结婚,要什么钱我们只是先把关系定下来,如果咱俩真能处的好,我倒贴钱给你。 同样的话,许春笑也对我说过。而我面对前后两个女孩对我的深情告白,不仅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很烦躁。 第77章 第77章 曲念念,我从来不会对我不喜欢的东西用心。你要是不想以后难过,就趁早别在我身上打主意。我不是什么好人,真把我逼急了,我就是把你睡了,也不会对你负责。 我说话很不好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曲念念知难而退。 可是,我也有说话不过脑子的时候。 我明知道曲念念是那种你越凉她越热的性格,还说那样的话,反而刺激的她更来劲了。 曲念念本来就站在我面前,我一句睡了你我也不会负责,她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我: 负责不负责,要等睡了以后才知道。说不定你到时候对我动了心,我不想让你负责,你还不愿意呢。 曲念念双手环着我的腰,身体紧贴着我。她仰着脸,刚才哭过的长睫毛还湿漉漉的。 我想推开曲念念,但是我越用力推她,她就更用力的抱我。 韩哥,你好好看看我,我到底哪里不讨你喜欢了 我没有说话,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有反应。 曲念念的脸近在眼前,我竟然都有一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我知道这是男人的一种本能,或者说本性如此,和爱不爱没有关系。 曲念念应该也是第一次接触男人,她不懂得撩拨男人,只是死死地抱着我,长长的指甲盖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一股微疼和酥麻的感觉顺着我的后脊梁传上来,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了,肯定要出事了。 我在最后一丝理智的牵引下,抓着曲念念的肩膀,把她摁到旁边的沙发上。 曲念念坐在沙发上,我微微俯身站在她面前。 这个姿势中,我等于是马上要压迫到曲念念身上的感觉。 曲念念的脸红了,少女的皙白肤色中透出娇羞嫩红,眼睛也微微闭上了。 我一只手扶着沙发背,一直手伸到后面去掰曲念念的手,声音放的很低的对她说: 放手,这样我没法动。 曲念念正急不可耐地等我动手,我说自己没法动,她立马就松开了我。 然后,我一跃而起,两步就窜到房门口,伸手就打开了门。 曲念念惊愕了,她整个身子还在沙发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只有脑袋扭过来看我: 韩唐,你...... 我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放松,顺便把身体里那股邪火也压下去: 我去二伙家睡,你自己留在这吧。 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性,我他妈要么有病,要么就是个纯爷们。 我当然是个纯爷们,我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完全是心里容不下别人。 这次,我再没有和曲念念多墨迹一句,门都没关就转身走了。 我以为曲念念又会尖叫一声韩唐,或者喊我回来什么的。 没想到这次,曲念念一声都没吭...... 我逃到二伙那里,二伙问我怎么不在自己房子里睡觉 我呃......了一声,说: 钥匙丢了。 ...... 一连在赌场吃住了五天五夜,我没有回去,曲念念也没有来上班。 曲念念请假了,请的长假。听刘虎虎说,她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赌场不好招服务员,没办法,我只能让二伙做几天服务员。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直到二伙说,那个在对班带班的李建方,已经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打听曲念念,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问二伙: 是不是李建方和曲念念谈朋友着 二伙很鄙弃地咦了一声: 第78章 第78章 拉倒吧,李建方儿子都两个了,曲念念瞎了眼找他 我说: 那就是李建方喜欢曲念念 二伙摇头: 不可能,整个赌场的人都知道曲念念喜欢你,李建方没道理自己给自己添堵。 我: ...... 二伙反问我: 奇怪了,服务员请假不是要经过你的批准吗怎么这次曲念念没告诉你,还是刘虎虎给你说的 我说: 我偶尔不在赌场,她和刘虎虎一个班,说话方便。 曲念念没来上班的第七天,我趁着赌场中午人少的时候,回去换衣服。 结果,我一打开门,就看见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和躺在沙发里,头发乱的像鸡窝的曲念念。 曲念念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但是看见我,她还是满脸兴奋: 韩唐,你回来了 我看着平时活泼开朗,现在多少沾点神经病模样的曲念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别告诉我,你这一个礼拜,都是在我这里过的 曲念念点头: 是啊,为什么不是我就不信你那天走了,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我哭笑不得,被一个女孩这么死缠烂打,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曲念念见我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垃圾,我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怕一进门,她再把我抱住,那我可就未必能脱身了。 曲念念看出了我的心思,噘着嘴不高兴起来: 韩哥,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很认真地对曲念念说: 不是讨厌,是不喜欢一个人,就不想去招惹对方。不然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岂不是造孽 我说的很认真,可是曲念念一点也听不进去: 得了吧,你拿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行,我可不相信你说的。 我无语了: 那你相信什么 曲念念挤挤眼睛,像是很了解我一样说道: 你就是手里没钱,你这人有良心,你觉得没钱女孩子跟着你会吃苦,所以你想有钱了再谈感情。 曲念念说我没钱这是实事,我干脆就接着她的话,承认了我没钱和我不谈女朋友有关系: 你说的没错,等我什么时候发了大财,我才会考虑女朋友的事。 曲念念像是抓住了我的死穴,然后自己又有功力解开一样,很自信地凑近我说: 韩哥,我有一个挣钱的门道,保证你不出半年就是个百万富翁。 我以为曲念念在说笑,她就是一个赌场上分的服务员,她有什么门道让我当百万富翁,还是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 曲念念见我一副不信她的模样,开始认真跟我攀谈起来: 韩哥,这件事要成,我就得得罪李建成。到时候他给我找麻烦,你可得保护我。 我眉毛拧的像是拿老虎钳夹住转了三五圈一样,满脸的不解加疑惑: 你让我当百万富翁,会得罪李建方......什么意思啊 第79章 第79章 曲念念脑袋一偏: 这还不明白吗我要你做百万富翁,但是这个梦想只能在赌场实现。 赌场,李建方,百万富翁...... 可能是我排列的顺序有问题,或者没找到他们之间的关联性,我脑子里有点乱...... 曲念念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对着我招招手: 进来吧,这是你家。 这次,我进去了。 不是因为我意识到这是我家,而是我必须知道李建方和百万富翁之间的关系。 曲念念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和我单独说话的机会,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干,她却一副娇羞扭捏的模样,好像我把她怎么样了一样。 我说: 有事说事,到底李建方和百万富翁是怎么回事 曲念念纠正我: 不是李建方和百万富翁,是你和百万富翁。 曲念念这么有心情给我挑三拣四,无非就是想和我多说几句话。 说白了,她在享受一种调情的乐趣。 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 曲念念, 我皱着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李建方在赌场里搞钱了 曲念念想都没想就点头: 是,不过你要相信我,这件事我们才做没多久。 我有点没听懂,咬着你们两个字问曲念念: 你们才做没多久什么意思,你和李建方你们两个一起搞钱赌场的钱 曲念念摇头: 不是我们两个,是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是经常来赌场玩的一个人,叫什么......什么......哦对了,大家都叫他豆子哥。 豆子哥怎么又是他,我都快要把他给忘记了,没想到又一次他的名字。 既然有豆子哥参与进来,那这件事应该不简单。曲念念顶着鸡窝头要去梳洗打扮,我一把拽过她,让她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曲念念被我拽了一把,脸上一红: 韩哥,你......力气好大。 这个曲念念又开始犯花痴了,我没时间和她墨迹,催着她赶紧说事。 结果,曲念念不说我还不知道。等她说完了,我简直是瞠目结舌。 而且,如果按照曲念念说的这个办法去搞钱,半年还真的可以成为百万富翁。 韩哥,赌场里两个班的服务员每天早上算账,所有的钱都要交到你手里吧 我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每天在我这里交钱算账你不知道 但是想了想,我还是忍住没说这句话。 是。 曲念念接着问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交给你的钱,和赌场机子上的钱能对上账 我说: 用你们下班时机子上累计的分,减前一天机子上的底分,出来的数字如果是正,你们就盈利了。如果是负,你们就赔钱了。到时候把这个数字换算成钱,和你们交上来的钱再对一下,账就出来了。 曲念念当然知道这一套流程,不等我说的更详细就打断了我: 如果我们下班时,机子上的分被人动过手脚,那你这个正负的数字是不是就不准了账也就不对了 第80章 第80章 我有点不能相信: 怎么可能所有机子的开机钥匙都在我手里。只要我不开机,谁也动不了里面的数字。 曲念念嗤了一声: 你才来几天如果这些钥匙,早在你来之前就被人配过第二把,那就是你开你的,别人开别人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感觉自己的脸色要难看起来了: 你是说,赌场里所有机子上的钥匙,都被人配了备用的 曲念念摇头: 我不知道别人,但是......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注意过,每天算账的时候,李建方只在我的机子上盯着,从来不见他去看别的服务员。 我一时脑子宕机,没反应过来李建方找曲念念干什么。 曲念念白了我一眼: 他有钥匙可以动机子上的分,但是他动分后,必须从我手里把钱拿走,不然他折腾个什么劲儿 没错,如果机子本来是挣了一千块钱,李建方把分调整成赔了一千块钱,那他就必须从曲念念手里拿走一千块钱。不然早上算账,曲念念手里就会多出来一千块钱。 有意思,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笑了起来。 九爷没说赌场有问题,是因为这件事一旦处理好了,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九爷根本不可能发现有问题。 不像歌舞城的麻六子,眼见得一块大肥肉在那里,自己张嘴偷吃,却把牙齿留了下来,别人想不发现都不行。 曲念念,你说你和李建方这么做没多久,这个没多久到底是多久还有,你们每次拿多少钱出来 一件性质堪比做贼的事情,但是曲念念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自然的像是在说自己早上吃了一个包子还是两个包子一样。 也就一个礼拜吧,李建方第一次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要被吓死了。我想,这事要是被九爷知道,估计会把我的皮剥了吧 我说: 既然怕九爷知道,为什么还和李建方一起做 曲念念眨眨眼睛: 因为李建方给的多啊。他说了,每次取一千,我给他九百,我自己留一百。但是他每次最少都是五千,我就可以拿五百。 我有点吃惊: 你是说,李建方每天都会从赌场里拿走四五千 曲念念点头: 不一定,有时候机子挣的多,他也拿得多,给我的也多。不过这个钱他不是一个人装兜里,他还要给那个叫豆子哥的人分,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分。 为什么要给豆子哥分李建方在机子上动手脚,在你这里拿钱,关那个豆子哥什么事 曲念念说: 不知道,我问过李建方,他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让我不要打听。 曲念念不知道,那我只能去问李建方。 但是怎么问李建方,这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也很简单,我只要在李建方给机子动手脚的时候抓他个现行,我就能把所有的事都问清楚。 曲念念,你收拾一下,晚上就去上班。 曲念念几天没上班,但还记得她自己的班,应该是明天早上。 现在是李建方的班,我们说好了,两个人不在一个班,这样别人更不会怀疑。 我想了想,知道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那好,你明天去上班。 曲念念给我说了这么大一件事,很有点邀功地靠近我: 韩哥,要是你把李建方的事告诉九爷,九爷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我实话实说: 第81章 第81章 可能会吧,李建方把钱装进他的兜里,那九爷的口袋里就没钱了。我替九爷揪出来一个大蛀虫,九爷应该会高兴。 曲念念很是得意地翘着下巴: 那你怎么谢我,这件事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我抬头看着曲念念,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突然就进水了: 我谢你你和李建方勾结起来黑九爷的钱,我最多在九爷面前说你几句好话,让他不要真的剥了你的皮就行。 曲念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还嬉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韩哥,你不要把我也卖给九爷啊,你就说是李建方一个人做的。实在不行,你把那个叫豆子哥卖出去。 我说: 他俩是他俩,你是你。你刚才自己都说了,李建方再厉害,他调完机子上的分也必须找服务员,因为他要从服务员手里拿钱。 曲念念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埋坑里了。 韩哥, 曲念念开始撒娇: 我听说九爷特别冷酷无情,你还是不要说我了。不然九爷要是对我动手,那我就死定了。 我知道,这事曲念念求我没有用: 我不说顶什么用不是还有个李建方吗你觉得如果真出了事,他会不会把你保护起来,自己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了 终于,曲念念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全都换成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水。 曲念念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叹了口气: 明天早上先去上班,你只要配合我把李建方搞定,九爷那边我再想办法吧。 我关了卧室门去换衣服,曲念念没有心情和我纠缠。等我出来要走的时候,曲念念还哭唧唧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我回到赌场,眼睛不自觉地去看每一个赌客。 以前,这只是我无意识的一个习惯。但是今天,我想看看那个豆子哥在不在赌场。 还别说,就在最外面的钓鱼机场子里,圆头圆脑的豆子哥正在玩钓鱼机。 钓鱼机和里面真正的赌博机还是不一样的,这个一百块钱的分上到机子上,可以玩好几个小时,纯粹就是磨时间的。想要在钓鱼机上大输或者大赢,都是不可能的。 还记得在歌舞城的时候,我恨自己找不到豆子哥。但是现在,我很庆幸当初没有找到他。 所以我现在站在豆子哥面前,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豆子哥玩的很认真,我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他旁边,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很快,豆子哥没有分了。他有些恼怒地拍了一把钓鱼机,但是人没有离开。 旁边还有别人在玩,豆子哥拢了拢袖子,伸着脑袋去看别人玩。 我招手让上分的服务员过来,签了五张卡给她: 给哥上分,上五十块钱的。 服务员还以为我要玩,有点为难: 韩经理,咱们赌场有规定,自己人不能在自家的赌场里玩钱。 我说我知道,然后指了指背对着我的豆子哥说: 给客人上分,客人玩。 我说着就示意服务员,给豆子哥打个招呼。 服务员绕过我,拍了拍豆子哥的肩膀: 哥,我们经理给你送分,你是还玩钓鱼机还是换个别的玩 豆子哥有点吃惊地回头看我,他应该知道我是赌场新来的经理,只是和我不熟。对于我给他送分的事,稍微有点受宠若惊。 经理啊,这怎么好意思 我像招呼赌场里所有的客人一样,假笑着: 正常,赠分卡本来就是给大家准备的。你继续玩,争取能把输进去的打回来。 服务员已经把分上好了,豆子哥却迟迟没有去玩: 唉,回不来了。我输得太多,这辈子都不可能赢回来。 第82章 第82章 我不知道豆子哥到底输了多少钱,竟然能让他发出这辈子都赢不回来的感叹。 不过豆子哥也是个人才,知道自己赢不回来,就开始从别的地方往回捞钱了。 我本来想问问他和李建方的关系,但是以豆子哥能在歌舞城和赌场都伸手黑钱的本事,他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忍住不问。 这天晚上是李建方的班,第二天早上,曲念念来上班。 李建方终于等到曲念念回来上班,他快步走到曲念念面前和她打招呼。紧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包什么吃的递给曲念念。 远远的,李建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曲念念大笑。李建方带着点小心地看着曲念念,看到曲念念笑了,他才跟着笑。 我也笑了,边笑边摇头。 这个李建方太沉不住气了,他也不想想,他作为一个管事的,却那么殷勤地巴结一个服务员,这不就是告诉别人,你们之间有事吗 旁边有赌客看他们,那眼神,像是看一对有私情的狗男女。只有我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其实利益捆绑的关系应该是最可靠的,可惜李建方绑错了人。 他绑了曲念念,而曲念念是个恋爱脑。李建方还不知道曲念念已经把他作为讨好我的礼物,早就出卖了他。 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才能在李建方动赌博机上的分时,抓他个现行。 根据我的分析,李建方之所以选中和他对班的曲念念,是因为他在打开机子给自己班的服务员算账时,就已经给曲念念把分调整了。 也就是说,曲念念只要上班,她手里就已经有五千块钱。哪怕没有赌客在她机子上输钱,她也可以拿赌场的钱和李建方,豆子哥去瓜分。 所以,抓李建方不能在曲念念这个班,得去李建方那个班才对。 正好,两个班的服务员对账,我都得在场,所以我有的是机会抓李建方。 这天早上,李建方打开赌博机,正准备给服务员们抄分算账时,我冷不丁从他身后闪出来: 方哥,你刚才是不是动那个调分键了 调分键在旁边一个单独的盒子里,上面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盖子。如果不是特意打开去操作,完全没有被误触的可能。 我突然出现,做贼心虚的李建方一个哆嗦,吓的差点坐到地上。 他回头,很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说话时声音都打出了怯声: 动......动什么我什么也没动。 我指着李建方动过手脚后留下来的分: 这个数字不对吧应该是18893,怎么现在是13393了 我说的这两个数字中间差五千分,换算成钱,刚好五千块。 李建方只是刚才惊恐了一下,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 李建方冷着脸锁上赌博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嘲笑: 你看错了,这本来就是13393。 我故意揉了揉眼睛: 是吗难道我熬夜太多,把眼睛都熬花了 李建方不置可否,也不想和我说乱,转身就要离开。 方哥, 我在李建方身后大声叫他: 我想跟你赌一把。 李建方站定在原地,回头看我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傻子: 我和你赌赌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第83章 第83章 我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 赌咱俩谁对谁错。我说你刚才动调分键了,你说你没有。咱俩就赌这个,看到底谁对谁错。 我这么赤裸裸地说出事实,已经不是怀疑李建方做贼,而是直接把他当贼看了。 这份羞辱,李建方自然不接受。 几乎是我话音刚落地的瞬间,李建方就暴跳起来: 韩唐,你不要以为九爷看得起你,你在我面前也就是个人物了。我实话告诉你,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我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李建方这几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和我要和他打赌的事几乎没什么关系。 不过,我听出来另一种意思,那就是李建方不服气我。 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李建方应该是想做赌场的接班经理。结果九爷突然把我安排过来,直接就打断了李建方的美梦。 为了不把话题岔开,我指着已经被李建方锁上的赌博机说: 说咱俩赌博的事呢,你瞎扯什么你就说你今天敢不敢和我打赌,这个机子上的分被你动了手脚 李建方还在嘴硬: 你放屁。这上面的每一分数字都是钱。你说我动了分,岂不是说我在偷钱 我连忙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那我在多问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在偷谁的钱 李建方气的咬牙: 赌场是九爷的,你想说我在偷九爷的钱。可是我告诉你,我没有动分,更没有偷九爷的钱。你要是没有证据乱说话,小心我跟你没完。 李建方咋咋呼呼,周围有几个赌客过来看热闹。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李建方自己要把人全都丢光,那我只能配合他。 不过,如果只是把人丢到这些客人面前,我觉得还不够劲。 方哥,我确实没有证据。如果我有证据,那我就不跟你赌了。这样吧,既然是赌,咱们就赌点东西,不然没意思。 李建方斜眼看我: 赌什么 我单刀直入: 你赢了,我走人,赌场经理你来做。你输了,你老实交代你在赌场偷了多少钱,顺便把这些钱全都给我......给九爷吐出来。 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建方立马就答应了: 好,这个赌注好。那咱们就说定了,就这么赌。 李建方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是因为他手里有双重保险。 第一,机子上的分一旦调过,就是事实。除非我有照相机把前后的数字拍照下来,否则一切都只能以现在这个数字为准。 第二,李建方笃定曲念念那边不会出问题,只要曲念念把那五千块钱偷偷拿出来,那么机子上的数字和曲念念手里的钱能对上,也可以证明李建方是对的。 李建方很有把握地笑了,而且是看着我,挑衅地笑。 我没有笑,我只是指着站在不远处的曲念念,对李建方说道: 明天早上对曲念念的账,你来早点,咱们一起看结果。 李建方大声道: 好,咱们明天就在这里算账。只要结果出来,你该走人就走人,可不要到时候耍赖皮。 我熬了一夜,已经困极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 一言为定。不过我提醒方哥你一句,回去别忘了算算你偷了赌场多少钱。最好提前准备好,别到时候给九爷赔不了钱,再让九爷把你给收拾了。 一说到九爷收拾人,李建方的脸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可是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他也不可能说什么反悔的话。 第84章 第84章 李建方走了,我朝曲念念走过去。 曲念念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你怎么今天就逮他你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害我紧张。 我说: 快刀才能斩乱麻,再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正儿八经说事,曲念念又开始发黄: 我怎么不是第一次人家的第一次......是准备给你的。 大清早的赌场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人。曲念念直接给我放黄腔,我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我板着脸看着曲念念: 说正事,我能不能继续在赌场上班,就看你了。你只要帮我把这事弄清楚了,我就帮你在九爷面前说好话。 话一说完,我立马就转身离开,生怕曲念念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这一天,一切都看上去和平时的每一天一样。曲念念照例嘻嘻哈哈着和客人说笑,我还是无微不至的招呼着我一元机场子里的财神爷们。 二伙不用替曲念念看机子,但是也不在赌场里,我让他出去办点事。 白天,晚上,第二天的大清早...... 李建方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他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到了服务员们下班的时间,刘虎虎开始抄机子上的数字,我收服务员手里的钱。把这两组数字整理出来后,就可以开始算账了。 根据李建方的要求,曲念念的账必须当着大家的面算出来。 我这人向来都是说话算话,既然他李建方要这样做,那我肯定配合。 一阵噼里啪啦的计算机声音后,曲念念交到我手里的钱,和她机子上的分刚好对上。 李建方看着两两相减后归零的数字,那是真正的仰天大笑,我甚至都看到了他喉咙深处的小舌头。 李建方笑够了,才做出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请的手势,指着赌场的出口。 但是这家伙只是手势很有绅士风度,说话还是没有素质: 韩唐,你可以滚蛋了。 我唉了一声站起来,开始调教李建方: 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爹妈没有教你,你老师也不教你吗 李建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我了,开口又是一句国粹: 我操你大爷,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告诉你,输了就是输了,赶紧滚蛋走人。再磨叽,小心我找人揍你。 我知道,在李建方的眼里,我现在已经不是赌场经理了。他现在把我当一个在赌场里闹事的泼皮,觉得他随时可以收拾我。 我不慌不忙,顺着李建方手指的方向,也把指头伸过去: 李建方,看看那是谁 李建方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九爷就静静地站在门口。 九爷这次是一个人来的,琪哥没有跟他一起。九爷手里还拿着他的乌木拐杖,但是拐杖没有拄在地上,而是横着拿在手里。 李建方看见九爷,被火烫了一样收回伸出去的手,笑容满面的迎到九爷面前。 九爷,这大清早的,您怎么过来了 九爷左眼里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一动不动,只微微转动右眼看着李建方: 一天五千,是不是有点少 第85章 第85章 九爷话刚出口,李建方的脸色就惨白了。 五千块,三个字像三把刀,又狠又准地扎进了李建方的身体里。 李建方可以在我面前死不承认,但是面对九爷的强大气场,李建方就没有力量抵抗了。 李建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曲念念,曲念念远远地站着,根本不敢朝九爷这边看。 李建方应该是意识到曲念念这边出了事,腿开始打颤。 九爷......九爷你听我说,我今天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真的是第一次...... 冷不丁的,九爷突然在赌场里张望了一下: 谁是曲念念 曲念念哪里和九爷这样的人物打过交道偶尔九爷来赌场一趟,曲念念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不可能和九爷有说话的机会。 尤其现在,曲念念知道自己的错不比李建方少,更是定在原地不敢动。 突然,李建方眼珠子一转,急走几步到曲念念跟前,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九爷面前。 九爷,她就是曲念念。这件事要是从头说起来,我也是被她给害的。 曲念念猛然抬头,还不等看清李建方的丑陋嘴脸,李建方突然就一脚踹到曲念念的肚子上。 曲念念啊地一声尖叫,整个人就朝后飞出去三四米远。 李建方指着曲念念怒吼: 都是你这个贱货,你说你有一把赌博机上的钥匙,你要我每次抄分算账时在机子上动手脚。要不是你诱惑我,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李建方眼看事情要败露,突然就疯狗一样咬曲念念。反正嘴长在自己身上,他要胡说,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只不过,李建方这招实在是下作又拙劣。九爷眉头一皱,右眼睛里已经满是对李建方的厌恶。 曲念念被李建方踹的狠了,半天趴在地上起不来,嘴角流出一丝混着涎水的血丝。 我想过去扶曲念念,九爷看着我。 我没动,九爷才把眼神挪走。 李建方还想诬赖曲念念,九爷冷冷开口: 韩唐说五千块钱的事,我还有点不相信。李建方,你可是跟了我两三年的老人手,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 李建方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九爷,我真的是被这个贱货给害了。这个曲念念,她是赌场的老员工。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一把机子上的钥匙,她说这个钱不拿白不拿,反正赌场每天的流水那么大,几千块钱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李建方这是下了狠心,非得把这个屎盆子扣到曲念念头上不可。 现在,就看九爷相信谁了。 一个是跟了自己两三年的手下,一个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服务员。如果九爷信了李建方,并且让曲念念把之前拿的钱全都吐出来,那曲念念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九爷不是那种分不清是非黑白的人。他早已经看穿了李建方的把戏。 但是九爷不想只用嘴说,他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来狠狠打李建方的脸。 九爷看我,我点点头,让刘虎虎去了一趟我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刘虎虎出来了。 他的身后,二伙反绑了豆子哥的双手,推搡着他一起出来了。 再看李建方这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死僵死僵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错,二伙不替曲念念上班,还不在赌场,是因为我让他一直跟着豆子哥。在豆子哥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堵在厕所里给绑了。 从头到尾,我和二伙只是绑了豆子哥的手,并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 豆子哥要交给九爷处理,那些该说的话,他直接给九爷说就行了,我没必要提前知道。 第86章 第86章 九爷看着豆子哥,一副好像在哪见过他的样子起疑到: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证据我怎么......觉得他有点面熟 我回头看着豆子哥: 你认识九爷吗 让我意外的是,豆子哥竟然点了点头: 七八年前,九爷才来石碑镇发展,我爸和九爷喝过酒。 豆子哥圆头圆脑,说话慢吞吞的: 那时候我十六七岁,九爷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么虎头虎脑的孩子,还怪可爱的。 九爷跟着豆子哥的话努力回忆,但是很显然,九爷已经想不起来了。 九爷问豆子哥: 你爸是谁 豆子哥摇摇头,依旧慢吞吞地说道: 不重要,我爸是陪别人喝酒,凑巧和你坐了一桌。 九爷继续问豆子哥: 你爸人呢他是做什么的你们家是石碑镇的吗 豆子哥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爸死了,几年前就死了...... 事情突然发展到另一条道上,九爷和豆子哥有点叙旧的意思。但是他俩说的,和眼前发生的事又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也不敢打断他们,因为豆子哥突然问九爷: 九爷,你怎么不问问,我爸是怎么死的 九爷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怎么死的 豆子哥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哼了一声: 我爸认识你以后,一心觉得你是个人物。他想结交你,就整天泡在你的场子赌钱,结果把家底输光了。正巧那年我妈重病,他没钱给我妈看病,我妈死了,他也一口气窝在心里,也病死了。 全场鸦雀无声,周围看热闹的赌客们都满脸或者吃惊,或者好奇,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豆子哥。 大家都在等豆子哥继续说下去,说因为他爸妈的死,他是怎么恨九爷。这么多年,又是怎么报仇之类的。 但是豆子哥却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很冷静地看着九爷,似乎在等九爷开口。 九爷扭头看了一下身边,刘虎虎很有眼力劲儿地把一个凳子递给九爷。 九爷坐下后,这才开口说道: 我霍九山在鹭港市开了十几个赌场,每天那么多人出出入入。如果谁家有个意外都算在我的头上,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豆子哥撇了一下嘴: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一直觉得,我爸妈就是被你害死的。 这题无解,只要有人说我觉得,我听说,我认为这种话,那他的想法早就固定在自己的见识里,别人不可能改变他。 就像现在的豆子哥,他认定他爸妈的死是九爷造成的,九爷拿什么反驳他 九爷也略微感到无奈,但他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 说说吧,你怎么会和李建方认识你和他一起在我的赌场里搞钱,是为了给你爸妈报仇吗 豆子哥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就慢慢说道: 第87章 第87章 我知道赌场是你的,这些年,你在石碑镇,包括在鹭港市的一举一动,我比你本人还要上心。我本来想接近你,在你身边做事,然后找机会给我爸妈报仇。可惜我这人脑子聪明,手却软。我不会打人不会骂人。而九爷你要的,是那种心狠手辣,身上带有匪气的人。 豆子哥的话,让我不自觉的想了想自己。 难道九爷一眼看上我,是因为我心狠手辣,身上带着匪气 不是吧我是那种人吗 好像有点,其实在歌舞城那几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隐隐感到,我好像天生身上就有点什么东西。而那种东西我之前没有发现,是九爷先看出来的。 九爷看豆子哥说的实在,竟然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没错,能被我看上的,确实要有点男人该有的样子。 豆子哥对九爷的话没什么反应,他看了一眼李建方,又继续说: 赌博机上的钥匙,是我给他的。我本来以为,以我的脑子,想在赌场赢钱很简单。后来我发现,赢钱输钱,和一个人聪不聪明没有关系。你们把赌博机上的赔负概率调的太死,我就是把脑子塞进去也赢不了钱。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赌博机上有赔负概率这么个东西,仔细一想,也大概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了。 应该就是一比九,二比八这种意思,我让机子十把里出一把赢的货,或者出两把赢的货,剩下都是输的,而这个是可以调整的。 九爷也看了一眼李建方,问他: 钥匙给你多久了你和他搞了我多少钱 九爷果然是九爷,豆子哥说他爸妈双亡这么悲情的故事都没有影响九爷,九爷只关心自己的钱。 李建方已经彻底认输了,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垂着: 我刚来赌场没多久,他就找我。我一共......一共......我和他们,我们一共......搞了有七十多万了。 李建方在九爷手下两三年,但是他在赌场也就半年多。 李建方以为熬走了上一个赌场经理,他就是下一个经理。到时候整个赌场他来管理,搞起钱来更方便。 没想到,九爷突然让我来做经理,李建方的美梦破碎,难怪他总是看我不顺眼。 不过,七十多万也不是小数字了,九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九爷沉默着,他先是看了看李建方,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的曲念念,最后才把目光放在豆子哥身上: 说吧,那些钱你们怎么分的,每个人都分了多少什么时候能给我还回来,说个时间,我等你们。 九爷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趴在地上的曲念念哭了,李建方也腿一软,瘫在地上。 只有豆子哥对九爷的话无动于衷: 钱我拿的最多,大概有六十多万吧。 我有点吃惊,李建方说他们搞了七十多万,结果豆子哥一个人就拿了六十多万。那李建方是蠢还是傻,怎么就能让豆子哥这么占便宜 周围的赌客们没人说话,但是看李建方的眼神,也都是不理解。 豆子哥好像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立马就解决了大家的疑惑: 钱的事,是我威胁了李建方。我告诉他,如果这钱我拿不了大头,我就去找九爷告他。 豆子哥说着又去看九爷: 但是九爷,你也别想这些钱我能还你,因为我一分都没带出这个赌场,全都输在这里了。 这个......这个结果,就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了。 九爷也没想到会这样,多少有点吃惊: 输了你辛辛苦苦在我这里搞钱,难道不是为了替你爸妈报仇,而是为了赌 豆子哥被九爷反问的愣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搞钱,赌钱,和我给我爸妈报仇......这中间有关系吗 第88章 第88章 第一次,我觉得九爷是个很会煽情的人。 小兄弟,你爸妈的死,说实话,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可是你现在赌博,这要是让你爸妈在天有灵知道了,他们心里可能更不舒服吧 豆子哥的脸色变了又变,以他的脑子,他绝对会说点什么来反驳九爷。 可惜这次,豆子哥挣扎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把眼睛睁的更圆了。 然后,豆子哥好像突然陷入对自己的反省和怀疑中。 他脑袋垂的低低的,圆圆胖胖的身子突然就软踏踏下去,像是没了精气神。 豆子哥溃不成军,现在就剩李建方和曲念念了。 曲念念被李建方踹了一脚是小事,主要是她被吓得不轻。 九爷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这件事,足以说明他很生气,不可能给任何人面子。 最关键的是,不管李建方和豆子哥怎么分钱,曲念念始终保持着你们拿一千,我就留一百的原则。 所以,李建方说他们搞了七十多万,那曲念念一个人就拿了七八万。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当时电子厂工人的工资也就四五百。曲念念用半年的时间,挣了别人十多年的收入。 我就说这小姑娘平时的吃穿用度怎么那么拔尖,原来是有这么个来钱的野路子。 我不知道九爷会怎么收拾曲念念,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她把钱吐出来,然后滚蛋吧。 相比于曲念念这个明朗朗的结果,李建方我就有点说不准了。 刚才豆子哥一句大头是我的,极大地减轻了李建方的在这件事上的责任。 九爷可以说他是鬼迷心窍,不该做这件事。但是换个角度,李建方也是个被豆子哥捏了把柄的可怜虫。 李建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现在,他已经提前摆好了满脸懊悔加自责的表情。只等九爷开口随便说他个什么,他就把自己的委屈说给九爷听,然后为自己洗脱。 但是,九爷好像没有当众责罚李建方的意思。他只是让二伙带曲念念回家拿钱,让我带着李建方和豆子哥,跟他一起走。 二伙带曲念念回家拿钱,自然是拿曲念念偷了赌场的钱。 让二伙去的意思是,如果曲念念当下拿不出那么多钱,那就记住她家在哪。后面,九爷有的是办法去她家要钱。 可是,让我带着李建方走......我不知道九爷是什么意思。 赌场和豆子哥暂时交给刘虎虎照看,我和九爷带着李建方出了地下室,又从空旷的家具店出去。 这会是中午,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九爷那辆带着锈迹的军用越野车就停在家具店门口。 从地下赌场出来到马路边上,李建方已经嗫嚅着问了九爷好几次,想知道九爷要把他带去哪里,可九爷就是不理他。 九爷示意我打开车门,把李建方推到后座上,然后问我: 会开车吗 我说: 老家收麦子,开过拖拉机。 九爷转着右眼珠子看着眼: 那我买个拖拉机,以后出门办事,就咱俩坐。 我讪笑了一下,九爷面无表情: 回头学个驾照,我霍九山给人当司机的日子,不多。 九爷开车,我和已经浑身稀软的李建方坐在后面。 车子一路开出石碑镇,我莫名其妙的激动,李建方却脸如死灰。 我激动九爷要收拾李建方,到时候我又可以开开眼。 李建方同样,他知道九爷要收拾他,满心恐惧,却不能逃脱。 车子驶出石碑镇,一路向西。周围渐渐少了人烟的味道,开始出现荒野田园的风景。 第89章 第89章 李建方的嘴巴张开了,惊愕和心底里的恐惧让他即便是坐在那里,浑身也止不住地发抖。 我也有点纳闷了,我原以为,九爷会带我去他的地盘,或者办公室什么的地方。 可是眼下我们来这里......是要挖野坟吗 也许是听说过九爷以前怎么处置人,李建方的声音里拖着浓浓的哭腔: 九爷,我可是跟了你快三年了...... 这时候,九爷如果不说话,李建方的恐惧就会更深。 可偏偏九爷说话了,只不过他一张口,李建方几乎被恐惧淹死。 跟了我三年,做事还这么没分寸。你是要告诉我,我霍九山是瞎了眼才看你是个人才 越野车驶上一条土路,油门加大后的轰鸣声像是九爷此刻的心情。李建方不敢说话了,我也紧紧地闭着嘴。 最后,越野车停在一处高达十几米的山坡上。 九爷下车,我推着李建方跟在九爷身后,大家都站在山坡的最高处。 山坡下是一条污水沟,六月的天气正热,污水沟里的阵阵腐臭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熏的人我眉头一皱再皱。 九爷伸出他手里的乌木拐杖,指着臭水沟对李建方说: 滚下去,三天后我来找你。如果中间你跑了,再回来,你就是这臭水沟下的一堆白骨。 臭水沟不知道有多深,关键是两边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人下去,不管深浅都只能是泡在臭水里面。 李建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就给九爷跪下了。 再开口,他的嗓子竟然嘶哑了: 九爷,饶了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不会了。我可以把钱吐出来,我一分都不会留...... 李建方恐惧至极,说话就带了十二分的诚恳。 可九爷不想听这些: 我如果要钱,刚才在赌场,我就让你和那个曲念念一起走了。 九爷把拐杖拄到地上,没放好,一块小石头硌到了拐杖。九爷胳膊闪了一下,重新摆好了拐杖的位置。 然后,九爷又对李建方说: 知道怎么做了吧 九爷的意思让李建方自己滚下山坡,但是李建方狠人脸怂人胆,死都不敢自己滚。 九爷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要我助李建方一臂之力,正要抬脚踹李建方的后背,没想到九爷自己动手了。 只见九爷提起手里的乌木拐杖,抓着手把的位置悄无声息的一扭,拐杖的底部就分成四瓣,里面伸出来一截三棱刺刀。 我目瞪口呆,九爷竟然要动刀了。 拳打脚踢的江湖社会,我可以接受。但是动刀见血的场面......我心跳的像是高压电线接通在心里。 九爷亮出真家伙,李建方绝望地喊了一声,眼睛一闭,身子一矮,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我和九爷站在山坡顶,一直看着李建方滚落到臭水沟里,又爬起来,发现那沟里的臭水刚没过他的腰部。 这点水肯定淹不死人,但是,不吃不喝在里面泡三天,人肯定要崩溃的。 九爷看着一边哭一边哀求的李建方,我盯着九爷乌木拐杖下的三棱刺刀。 九爷扭动拐杖把手,刺刀收回,又是一根完整的乌木拐杖。 九爷把拐杖横握在手里,看着被自己逼下去的李建方,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琢磨: 其实这样放李建方下去,真有点便宜他了。他应该让我这刺刀见点血,一来让我觉得他是个男人。二来, 九爷顿了一下,口气冰冷无情: 带着伤口泡在臭水里,也能多长点记性。 第90章 第90章 九爷的话,让我身上弥漫起一层寒气。 九爷要处罚李建方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独独让我看到这一切,这就未免有点杀鸡给猴看的意思了。 九爷,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嗓子也有点嘶哑: 李建方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他要是和我之间有矛盾,那我自己就解决了。主要这事牵扯到九爷你的利益,所以我只能找你。 我试探着找了个话题和九爷聊,但是九爷没有接我的话,而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下了山坡。 我和九爷坐回到车上,九爷没有要立即开车的意思。 我知道,九爷有话对我说。 果然,九爷开口了: 韩唐,知道我为什么对李建方下这么狠的手吗 我说什么说知道,说你就是杀鸡给猴看 我不能说这个,只能说点别的: 李建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他太贪心,活该被九爷收拾。 九爷坐在驾驶位上,我偷偷从后视镜看他,发现九爷也在看我。 九爷的那只假眼珠子有一点反光,阳光热烈,但是反射在九爷那只碧色的假眼珠子上,却让我觉得冷。 韩唐,赌场就交给你了。李建方这样的事,我不想再让它发生。我霍九山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收拾人,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别让我失望。 我鼓了鼓勇气: 九爷,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信得过我,就不应......我不会让你失望。 那句就不应该怀疑我已经到了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和九爷说到底只是雇佣关系,而刚才那句话,有点越界了。 和九爷掏心窝子论人品,我没资格。 九爷开始系安全带,做出要开车的准备,但是嘴里还在说着: 韩唐,出了社会,就按社会上的规矩做人做事。那些书本上的东西,知道就行了。 这两句话,算是九爷对我的一个提点。短短两句话,却改变了我很多。 九爷送我到家具店门口,自己开车离开。 我回到赌场,几个相熟的客人过来打听李建方怎么样了。 我绝口不提一个字,签了几张赠分卡打发了那些人。 我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安顿着一元机场子里的财神爷们吃好喝好,一切看上去都和平时一样。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 回来的路上九爷交代我,豆子哥这边不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九爷的意思,哪怕是穿过的裤衩子,我也得从豆子哥身上扒一条下来。 这事比较难,如果豆子哥真的没有钱,我总不能真的去扒他的裤衩子。 说到底,我还是得先弄清楚豆子哥的底细。要是他有钱,就有多少拿多少,把他从赌场搞出去的钱还回来一点。 当然,如果他真的没钱,那我就实话告诉九爷,也好让这事有个了解。 想到这里,我把自己吃了几口的炒米饭扒拉平整,准备拿过去给豆子哥吃,顺便搞好一下关系。 豆子哥还在我的办公室,这次没有人反绑他的双手,但是他也没有自己离开。 一见面,还不等我做出惺惺作态的样子和他套近乎,豆子哥一句话就把我干翻在地: 韩经理,我们合作一把吧。现在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第91章 第91章 饶是我自认为聪明,也没能明白豆子哥的意思 什么叫合作一把什么叫千载难逢的机会 豆子哥说的都是中国字,为什么放在一起我却听不懂 豆子哥应该是料到我会如此反应,甚至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中。 韩经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豆子哥说着就坐在我的靠背椅上,双肘撑在我那两张木头桌子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上,笑的意味深长。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木工板隔出来的办公室虽然简陋,两张木头桌子拼起来的办公桌也确实寒碜。但我才是这简陋寒室的主人,而不是他。 如果没有九爷交代我的事,我早就开始耍威风了。 他豆子哥算什么东西,我就是没有满身的匪气,也照样能收拾他。 但是这次,我没有动。想要完成九爷交代的事情,我就必须和豆子哥套近乎。 我把手里的炒米饭推到豆子哥面前,然后拉过一个没有靠背的凳子坐在豆子哥对面,实话实问: 聊什么 豆子哥吃了一口炒米饭,有滋有味地嚼了嚼,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问我: 你先告诉我,九爷把我留下来,是准备放过我,还是单独收拾我 我满脸诚恳: 九爷说他不想动你。你爸妈没了,搞的那些钱也都输在了赌场。虽然那些钱是九爷的,但是换个方向想,你把钱输在赌场,就等于还给九爷了,都一样。 我说九爷放过了豆子哥,豆子哥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恩,而是充满了小人得志的那种得意。 豆子哥不错眼珠地看着我,我知道,他这是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笑话,撒这么简单一个谎都被人发现,那我还出来混个什么劲儿 豆子哥在我脸上看不出破绽,满意了,手里的炒米饭吃的更香了。 我很有耐心地看着豆子哥吃饭,像一头狼在靠近自己的猎物,好一口咬死对方一样。 终于,豆子哥吃完了,开始说正事。 韩经理,九爷带走了李建方,我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不过,这个人虽然是废了,但是却给我们铺了一条好路。 我听的很认真,豆子哥说的更来劲了: 李建方拿走了那台赌博机上的钥匙,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把。只要韩经理找个靠得住的服务员出来,我们还可以继续在...... 豆子哥伸手指了指外面,脸上的笑不要太得意: ......在赌场里搞钱。 要不是我多少见过一些世面,我真的要被豆子哥的冒险精神吓到了。 豆子哥,果然是个人才。我没想到他竟然敢顶风做案,而且是无缝衔接的那种。 真该让豆子哥看看泡在臭水沟里的李建方,让他知道一下九爷的手段。 我知道豆子哥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 豆子哥, 我故意做出心里渴望,但是脸上又不能显露出来的压抑模样: 李建方才出事,你就不怕你也出事 豆子哥摇摇头: 你错了,正因为李建方出事,所以现在才更不可能出事。 第92章 第92章 我哦了一声: 怎么说 豆子哥看了一眼关的好好的门,压低声音说: 九爷这人向来自大,他肯定觉得自己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后面就不会再有人敢做。如果我们这时候继续,他肯定想不到。 我做出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哦——有道理。可是...... 我表现的有点怂: 豆子哥,挣钱这事,没人不想。可是...... 我等着豆子哥来怂恿我,这样,我就假装被他一步步勾引,最后落入他的圈套。 果然,豆子哥开始给我画大饼了: 韩经理,你别看这事风险大,但是它收获也大啊。我想好了,这次不管每天搞多少钱,除了服务员那部分,剩下的我们五五分。 面对豆子哥,我现在完全是演戏的状态。这可比出手打人累的多,也费脑子的很。 豆子哥,李建方的事,你能不能仔细给我说说,我还挺好奇这件事的。 我欲擒故纵,开始把话题带到别处。我觉得太容易答应豆子哥,对我来说也不好。必须有一个过程让豆子哥知道我在慢慢接受,这样才显得自然而然。 豆子哥说九爷自大,其实真正自大的人是他。他现在已经认为我完全被他拿捏了,把我变成第二个李建方,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李建方,我说开赌博机的钥匙很特别,他说那东西单机单配,出厂时就是独一无二的。我故意嗤笑,说那东西,我分分钟就能给他搞出来一大堆。李建方不信,但是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豆子哥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脸上有对李建方的不屑: 我开玩笑问李建方,敢不敢和我打赌。我去配一把这样的钥匙出来,他连续一个月,每天给我一百块钱的赠分卡。 我说: 赠分卡那个不是要我签名才有用吗而且没签名的赠分卡也在我手里,他李建方拿什么给你 豆子哥笑了笑: 随便找个印刷店,你那破卡要多少有多少。至于签名...... 豆子哥笑的更得意了: 任何人的名字,我只要看一眼就能模仿出来。 赠分卡也是钱,但是要换成现金,就显得太慢了。估计这种小打小闹也入不了豆子哥的法眼,他的目的,肯定是一次性就拿走三五千的那种。 果然,豆子哥不太愿意说赠分卡的事,又把话题说回到配钥匙上面: 我要李建方把钥匙给我,也就一个白天的时间,我就给他拿回来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但是...... 豆子哥很鸡贼地笑了一下: 我只给了李建方一把,另一把没给他。李建方和我开玩笑,说我自己留着那钥匙没用。我说确实,不过这把钥匙一旦用对了地方,那可是大把来钱的好路子。哈哈哈...... 后面的不用说,李建方肯定和豆子哥一拍即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我听的神往,羡慕,又克制: 咳......哈哈......确实挣大钱。实话给你说,想一想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一天都能挣别人一年的收入,我就......嘿嘿,真不敢想。 豆子哥看我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很满意: 李建方还是胆小,我让他多给我几把赌博机上的钥匙,多找几个服务员合作,他死都不敢。但是韩唐,你是经理,整个赌场都是你说了算。只要你胆子够大,我保证你一天挣别人十年的都没问题。 我惊诧豆子哥真是敢想,他怎么不把赌场搬回自己家去 豆子哥,其实挣钱嘛,我也想。 我上钩了,豆子哥的眼睛也亮了。他看我,就像钓鱼的人看一条在自己眼前跳跃甩尾的肥美鲜鱼一样,满心喜欢。 第93章 第93章 不过,我的目的又不是真的和他搞钱,我只是想和他搞好关系,看看他手里有没有钱。 豆子哥,其实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才来赌场不久,和这些服务员不熟。你说要找好几个服务员和我们一起做,恐怕得一段时间。 豆子哥知道我说的没错,毕竟那天李建方脚踹曲念念,九爷又让二伙和曲念念回家拿钱,旁边也是有服务员看见的。 豆子哥应该是没吃饱,他拿筷子在饭盒里戳了两下,舔了舔嘴唇,说: 这个我帮不上忙,只能靠韩经理你自己了。不过这事也没那么急,我可以等你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把人选好了,你告诉我就成。 我答应下来,然后掏出几张赠分卡准备给豆子哥。 想了想,又装回兜里: 豆子哥,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赌场了。你回去避避风头,等我们挣大钱的时候你再来。 豆子哥看着我装回兜里的赠分卡,脸上有和其他赌徒一样的心痒难耐。但是这家伙知道轻重,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过,豆子哥没那么好打发。 赌博机上的钥匙,你先给我几把。回头你把服务员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开干。 我没答应: 一个班十几个服务员,每个人的机子都有钥匙。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哪个服务员可以合作,这钥匙没法给。 豆子哥有点沮丧,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韩经理,我这人回去也待不住。东大街有家嘉华娱乐城。你不让我来这边,那你回头去嘉华找我,我肯定在那边。 我问豆子哥: 嘉华是石碑镇新开的那家赌场吗听说里面的服务员个个都是超短裙大长腿,带劲的很。 豆子哥点头: 就是,里面豪华的很。韩经理,你没发现最近你们赌场的客人少了很多吗人都去那边了。 我心里很不舒服。 赌场里,确实有很多熟面孔都看不到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估计整个赌场都要黄了。 豆子哥策反了我,心满意足。他扔掉手里的筷子准备走,我突然就问了他一句: 豆子哥,我这边生意不好,咱们搞钱就不方便。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去嘉华的客人们都叫回来 豆子哥咂摸了一下我说的话,觉得有道理: 空口叫人肯定不行,不过你可以想办法和嘉华竞争客人。 竞争 我一愣,这完全是我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怎么竞争 豆子哥不愧是个聪明人,一句话就指点了我: 嘉华那边,每个去的客人不管赌不赌钱,先给大家送十块钱的赠分卡玩着。你也可以学他们,说不定客人就回来了。 我若有所思。 豆子哥离开,我没有送他。 我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跑到嘉华去的那些赌客们,再重新招揽回来。 嘉华给客人送十块钱的赠分卡,我也可以送。但是这种手段没什么吸引力,咱们既然要竞争,就得拿出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整整一天,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还别说,还终于让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我拿出纸和笔,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 一拖二...... 第94章 第94章 一拖二,是我从老家一个挑着货担卖麦芽糖的大爷那里知道的。 那大爷很会做生意,有小孩买麦芽糖,大爷不直接卖,而是让小孩回去再喊两个小孩来。等三个小孩一起来,他就会便宜点卖给大家。 我也准备这么做,一个赌客来,我让他再带两个人过来。等三个人一起来赌,我就每人送二十块钱的赠分卡。 这么做的好处是,那些知道我这里有好政策的赌客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把我不认识的,或者不知道我这个赌场的客人,全都给我拉过来。 还别说,这招还真的管用。之前有点清冷的赌场生意,几乎短短的几天里,就人员大增,热闹非常。 赌场里的烟和饮料也是翻着倍的卖,服务员们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越是这种情况下,服务员们反而没有人抱怨。因为人越多,大家浑水摸鱼捞外财的机会越大。 这些外财,有客人和服务员比较熟,刚好又赢了钱,就会主动给一个饮料钱。 当然,也有厉害的服务员,客人要下一百块钱的分,她们就下一百一,多出来的十块钱就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些暗地里的小手段,我心里都清楚。但是,只要客人那边发现不了,我是不会说服务员什么的。 人多了,生意自然就好。那几天,赌场每天的流水都多了四五万。 不过,这种好生意也没维持几天。嘉华那边知道了我的政策,模仿我,客人们又回去了。 只是这种回去,不是一去不回。赌徒们又不是傻子,他们完全可以在我这边吃一波红利,再跑去嘉华那边吃一波。 这样一来,我和嘉华的差距就没那么大了。虽然嘉华有包臀裙和大长腿的服务员,我这边还是吃点亏,但最起码不会出现所有客人一边倒的情况。 再后来,嘉华和我也想过别的办法招揽客人。但是这些手段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太容易模仿。 经常是嘉华那边有什么有动静,不用我去打听,那边的客人就会跑过来告诉我,然后我这边立马就照做。 但是没过多久,我和嘉华那边都不再出新的政策了。 原因很简单,不管我们出什么政策,都是给客人们提供更多的优惠。而这些赌场里的客人永远都是贪得无厌的。 所以适当的有些优惠招揽他们就行了,不然给的越多,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赌场。 这个过程大概有一个多月,这中间,豆子哥沉不住气来找我。我请他吃了个饭,告诉他,等赌场的情况再稳定一点,我就开始挑可以合作的服务员。 但是我并没有这么做,直到豆子哥等不及,第二次来找我,我干脆拉着他出去喝酒。 我这酒量随我爹,我爹自家酿的包谷酒,他就着一碗面条就能喝一斤半。要是有人和他一边吹牛一边喝,再配几个好菜,我爹能一斤酒上两趟厕所,一晚上喝五斤。 豆子哥的酒量也可以,但是和我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一瓶52度的安酒还没见底,豆子哥就有了七分醉意。 豆子哥圆头圆脑,喝酒后满脸通红,看上去像个超级大的红豆。 韩......韩唐,你请我喝这么贵的酒......没用。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事你敢不敢干你......你要是不敢,我就和嘉华那边的人去搞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别说一个嘉华,就是十个嘉华被豆子哥搞定了,他也不会放弃我这边。 别忘了豆子哥也是个赌徒,赌徒的本性就是贪得无厌,永不知足。 豆子哥,一天就挣别人一年的钱,你当我心里不急吗但是。急也没有用。九爷这段时间盯赌场盯的比较紧,原来是四五天才让我交一次赌场的账,现在是每天都要交。 我继续给豆子哥倒酒,他按住了我的手: 不......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就多了。 我放下酒瓶,结果豆子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酒......还是......不能浪费。喝完这个......我回家睡觉,等......等你消息。 豆子哥最后一杯酒,一半进了嘴,一边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然后,人就爬在桌子上不动了。 我不知道豆子哥家在哪里,又不想把他弄到我住的地方。想了想,干脆架着他去了二伙的住处。 第95章 第95章 二伙正在睡觉,我哐哐哐敲开门,二伙光着膀子穿个裤衩,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二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豆子哥,眼神就迷茫起来: 你怎么把他弄来了 豆子哥死沉,我一路上拖他过来也不容易: 来都来了,你就不能搭把手再说话 二伙回过神来,和我一起扶着豆子哥进了门。 把豆子哥弄到二伙的单人床上躺下,我和二伙坐在凳子上说话。 二伙最近没怎么去赌场,他在忙曲念念的事。 我问他曲念念那边的情况,二伙看上去也挺发愁: 那些钱,已经被曲念念花的七七八八了。我现在只能隔三差五去她家,让她爸妈掏钱。 她爸妈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我说曲念念得罪了*社会上的人,她爸妈都要吓死了。说钱他们肯定会还,但是一次拿不出那么多,只能慢慢还。 我点点头: 这事九爷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敢逼的太急。七八万不是小数目,逼出人命就不好了。 二伙嗯了一声,我想了想,问他曲念念还好吗 二伙说: 曲念念啊,我看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爸妈愁的饭都吃不下,她还要我回来给九爷求个情,说她还想回来上班。 我赶紧问: 你答应了 二伙摇头: 我让她想都别想。 我暗暗出了口气。 曲念念最好别回来,一是九爷不可能要她,二是她不回来,就没有人纠缠我,我也落个清净。 能劝九爷不要逼她太紧还钱,已经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毕竟她犯错在先,自己把自己的路都走死了,别人能怎么办 说了一阵曲念念,二伙又指着打呼噜像拉电锯一样的豆子哥问我: 他是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九爷是不是准备放过他了 我摇摇头: 不是放过,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二伙问我怎么钓,我说就像你恼火曲念念那边一样,豆子哥这边也很让我头疼: 这家伙拿了七十多万的大头,我估计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九爷的意思是,哪怕他手里只有一分钱,也要让他吐出来。我现在不知道他有没有钱,只能先慢慢接近他,后面的再说吧。 二伙不明白: 费那劲干啥干脆就像曲念念那样,直接让人去他家不就得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九爷能在曲念念和豆子哥都在场的情况下,决定曲念念的钱去她家要,而豆子哥的钱却要我想办法要,肯定有九爷的道理。 二伙还是不明白: 什么道理 我有点词穷,毕竟我不是九爷,我怎么知道九爷怎么想的 说不出九爷的想法,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 第96章 第96章 豆子哥没有爸妈,你就是派人去他家也威胁不到谁。如果豆子哥手里真有钱,也只能想办法巧取,逼他没用。 二伙听明白了,但是又觉得不保险: 万一这家伙就是没钱呢他要是有钱,他还至于冒那么大的险,和李建方搞赌场里的钱 承蒙二伙看得起我,什么都问我。他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其实我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没钱就是九爷倒霉了,到时候我劝劝九爷,就说豆子哥的钱都输在赌场里,就当是还给九爷了。 二伙哈的一声笑了,笑完又看着豆子哥问我: 那你准备怎么和他搞好关系这家伙又不是女人,你总不能献身给他吧 二伙这话太恶心,听得我头皮都炸了一下: 搞关系就必须用身体吗咱俩这关系也不错,怎么不见你把身子给我 我这话比二伙还恶心,二伙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 豆子哥一个姿势睡的久了,突然翻身,我和二伙同时去看他。 然后,二伙就被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 卧槽,那是什么 我也看见了,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豆子哥翻身,后背上的衣服拥了上去。他肥胖的下半截后背露出来,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窟窿眼。 不是黑点,不是黑斑,是每个都凹陷进去一点的......窟窿眼。 密密麻麻的窟窿眼,可比黑斑和黑点看上去更恐怖,更恶心。二伙花里胡哨的床单上,也染了一片淡黑色的粘液。 我和二伙当场就炸毛了。 还好没有把他弄去我家,如果他在我的床上躺过,那个房子我都不会住了。 二伙也一样,伸手指了一下豆子哥,觉得不对,又回头指着我: 这是啥你给我说这是啥 不等我开口说不知道,二伙又激动地说: 韩唐,我不管这是啥,你赶紧把他给我弄走,现在就弄走。 豆子哥还没醒,想要让他走,最起码得让他醒过来。 可是二伙不肯过去叫醒豆子哥,我只能忍着几乎要涌出喉咙的恶心,抓着豆子哥的胳膊把他摇醒。 豆子哥醒了,但他只是哼唧。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后背上的黑窟窿不舒服,还是醉酒后的难受。 二伙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跳脚走人的架势。我不错眼珠地看着豆子哥,只等他清醒过来。 大概十几分钟后,豆子哥终于彻底清醒。他拿过二伙放在桌子上的半瓶水,一仰脖子就喝了个干净。 然后,豆子哥打了个很响亮的嗝,又扭头看了看四周,问我: 这不是我家啊......这是哪里 我现在哪还有功夫和他说别的,直接就问他: 你身上的......你后背上的,那些黑色的窟窿眼,那是什么东西 豆子哥反应还有些迟钝,过了好几秒才明白我在说什么。 然后,豆子哥伸手,从自己的后背上抹下来一把黑色的粘液。 他看了看那些粘液,像是不在乎,又像是没办法一样地撇撇嘴: 不好说这是什么东西,但怎么看都不是好东西。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因为这些东西死了。 第97章 第97章 豆子哥说他会死,我和二伙都觉得他说的......没错。 不是我和二伙不厚道,就豆子哥这种情况,他说他会死,别人肯定也觉得他会死。 豆子哥找不到纸,就把手在二伙的床单上擦了擦。 我听见二伙在我身后很嫌恶地咦了一声,我知道,二伙肯定不会要这个床单了。 倒不是说二伙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主要是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窟窿和黑色的粘液,任何人看了以后都会觉得,只要自己沾上那东西,也会变成那样子。 豆子哥擦了擦手,就说自己要回去。 我本来想用送他回家的理由去他家看看,顺便探探他的底。 现在好了,看见豆子哥这幅样子,我实在劝不下自己去他家。 可是没办法,毕竟九爷交代的任务还要完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豆子哥走。 豆子哥酒醒后,脚步还是很虚。他一路上走的七扭八歪的,我远远地跟在后面。 豆子哥的状态看上去很差,他走走停停,最后靠着一棵树坐在了地上。 我始终和他保持着七八米远的距离,不想靠近,也不敢靠近他。 豆子哥看出了我的心思,自己反而笑了: 没事,喝酒的时候才会流一些东西出来,平时没这么恶心。 豆子哥主动说起了黑窟窿,我也就顺势问了下去: 什么病没去医院看看吗 豆子哥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 看了,说是什么炭疽感染。如果要看,就得浑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医院里。关键是, 豆子哥苦笑一声: 医生说,即便全力以赴的看了,也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存活率。 我觉得不合适,但还是让自己把那句话问出了口: 看这病费钱吗你有钱看病吗 我不是真的关心豆子哥,九爷不是想知道豆子哥有没有钱吗那我直接问出来好了。 至于他真的有钱,我会让他去看病,还是逼他拿出来还九爷的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豆子哥又是一阵沉默,我默默地等他开口。 九爷要的答案,马上就知道结果了。 豆子哥长久地沉默着,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却缓缓开口了: 刚开始我拼命搞钱,就是为了看这病。但是现在......我放弃了。 我说: 因为存活的希望太小 豆子哥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病一旦躺到医院,我就不可能再出来。我没办法躺在病床上,还给自己搞钱看病。 我心里一震,突然就对豆子哥有了几分同情。 然后,我就说了一句很不该说的话: 你可以提前多搞点钱,让自己多坚持一段时间...... 我真是糊涂了,豆子哥搞钱的路子就是在赌场使坏。那我让他多搞钱,难道我是要背叛九爷 不可能,我吃九爷的饭,就不可能砸九爷的锅。豆子哥的病虽然让人同情,但还不至于让我背叛九爷。 豆子哥被我提醒多搞钱,还以为我是关心他。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豆子哥被感动了,看我的眼神也亮亮的。 可是他说的话,还是了无生机: 如果我还能再活二十年,那我就得在医院躺二十年。你觉得我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二十年所用的一切费用,现在就搞到手 豆子哥越说越凄凉,我心里也不好受。 第98章 第98章 可是,一直没有试探出豆子哥手里到底有没有钱,我心里又很着急。 没办法,我只能继续想办法套话: 都说时来运转的前提是事在人为,你手里要是有钱就先看病,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好了。但是像你现在这样下去,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啊。 我就不信,我问不出来九爷想要的答案。 果然,我用几句诚挚的关心,换来了豆子哥对我的一点信任。 钱,我有。不过三四万块钱,顶多够我在医院住一年。 什么我没听错吧 真没想到,豆子哥手里真的有钱。 不过刹那间的吃惊过后,我又面对另一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这钱,我是要告诉九爷,让九爷把钱拿走。还是留给豆子哥,让他去给自己看病 我不知道...... 豆子哥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从巷子里进去,别人家都是刷着红漆的大铁门,只有豆子哥的家,是一个单扇又破旧的木门。 豆子哥知道我在他身后,他没有请我去他家坐坐,只是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我在外面站的无趣,又实在不想去他家,只能先回赌场。 回去的路上,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九爷。 九爷说过,出来社会,就按社会上的规矩做人做事。既然九爷交代我这件事的目的是拿钱,那我听九爷的就行了。 去赌场的路上,我把电话打给了九爷。 我说了豆子哥身上的黑窟窿,也说了他手里有三四万块钱。 九爷,这个钱......我们还要吗 电话那头,九爷没有一丝犹豫: 要,最好一分钱都不让他花在自己身上。你想个办法,尽快把这些钱弄到手。 打电话之前,我多希望九爷说才几万块钱,那就别要了。留着给他看病,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所以,当九爷说这个钱必须要的时候,我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知道了。 我知道这件事要做,就得干脆利落的做。不然时间长了出了什么岔子,九爷就未必能拿到那些钱了。 豆子哥还等着我跟他合作搞钱,而我现在却合计着,怎么把他手里的钱搞出来。 有点可笑,谁能想到事情会反转到这种地步。哪怕豆子哥很聪明,当他踏进这家赌场的时候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落得这么一个结果吧 我没有心思待在赌场,出来瞎转,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豆子哥的家门口。 正巧,豆子哥换了一件衣服正要出门。看见我的一瞬间,人就愣住了: 你......一直没有回去 我没有回答豆子哥的问题,而是告诉他,我有办法,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搞到给他看病的钱。 豆子哥还以为我搞定了服务员,我摇摇头: 不是这样搞钱,是咱俩合作一把,直接在赌场赢钱。 豆子哥的眼神有点起疑: 在赌场赢钱什么意思 我说: 所有的赌博机都可以调赔率,或者二八,或者一九。与其偷偷调分搞钱,不如光明正大赢钱。只要我把一组机子的赔率调到最小,那你上去玩,随便怎么玩都能赢钱。 豆子哥的眼睛亮了,本来就圆的像铃铛的眼睛,看上去更圆了。 韩唐,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 我说: 这样来钱快,但是有一点,你得包机打。不然别的客人也过来打,赢的就是你的钱了。 豆子哥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赌场机子一般十台一组,如果豆子哥不包下十台机子一个人打,那我就等于给别人调了赔率。 第99章 第99章 韩哥, 眼看着就要挣大钱了,豆子哥说话都亲切起来: ......韩哥,这件事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玩我就怎么玩。 我说: 明天早上,我会把靠近一元机场子的那组机子调整掉。你早上八九点过来,把你手里所有能拿的钱都拿来包机。你一次包两天或者三天都可以,赢三四万就走人。一个月里来上个三四次,挣十几万不成问题。 这个条件太诱惑,豆子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豆子哥本来是要去嘉华玩几张赠分卡去,结果有了挣大钱的计划,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我那四万块钱都在银行里,我得拿着存折赶紧去看看,省的明天取不出来耽误事。 豆子哥兴冲冲地走了,我也继续回到赌场。 一夜无话,早上八点十几分,豆子哥早早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用眼神给豆子哥确认了一组机子,示意他,那就是被我调整过赔率的机子。 豆子哥很上道,他从怀里掏出四沓钱往机子上一拍,很大声地说道: 服务员,过来上分,今天这组机子我包了。 给这组机子上分的服务员过来,看着四万块钱都惊呆了,问豆子哥: 这么多钱,你是要一次把这些钱上完,还是分开上 我怕豆子哥说分开上,连忙把那四沓钱都拿在手里: 豆子哥都包机了,肯定是一把上完,不然玩起来也不痛快。 服务员开始拍着上分键,一台机子挨着一台机子的上分。我这边给九爷打电话,让他派个人过来拿钱。 赌场里,豆子哥一台机子上的分还没有玩完,钱已经到九爷兜里了。 我回到赌场,所有人都围在豆子哥身边。毕竟能豪横地一次包一组机子的人,肯定会引起大家的好奇。 我分开人群,让服务员把豆子哥所有的分都下了。 服务员不解,豆子哥不解,周围的赌客也不解。 我没有解释,只是对豆子哥说: 没分了就别玩了,赶紧走吧,以后也不要来这里了。 豆子哥怎么能走四万块钱的分可以不要,但是四万块钱,他肯定想拿回去。 我笑了笑: 四万块钱你都想拿走,那九爷被你们偷走的六七十万块钱,是不是也该还给九爷了 直到我把话说道这个份上,豆子哥才知道自己中了我的圈套。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因为彻底的绝望,而真的是暴跳如雷的豆子哥: 凭什么,你一个才出来打工的乡巴佬,你怎么可能骗过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骗人用的是脑子,和我是哪里人有什么关系 豆子哥用他又圆又短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机子: 把钱给我,不然我报警,把你们赌场给封了。 我笑了笑,指着赌场出口说: 那边,出去报警的时候,顺便就不要再回来了。 如果单说武力,豆子哥肯定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心里清楚,只要我不把那四万块钱拿出来,他也拿我没办法。 可是报警...... 豆子哥还是要考虑一下,毕竟自己先在九爷的赌场搞钱,*察会不会连他一起抓走 犹豫再三,豆子哥也只是默默离开,再没有刚才的气急败坏。 我没有送豆子哥离开,只是在他身后,替九爷说了几句话: 上次不动你,是可怜你爸妈都没了。但是既然放过你,就不可能放过钱。我让你还钱天经地义。这个,你就是告到天王老子哪里,也是这么个结果。 豆子哥回头,他溜圆的眼睛里一片灰暗,像是一个马上就会死掉的人: 韩唐,你会后悔的。 第100章 第100章 豆子哥走了,我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心里不好受,九爷交代的事我算是做到了,但是豆子哥...... 我不是害怕豆子哥会报复我,我就是觉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太绝望。就好像他前天对我说他不能躺在病床上,自己给自己弄二十年的看病钱一样让人绝望。 豆子哥也想活着吧如果那四万块钱真的给他看病了,或许他真的有机会好转吧 只要有一线生机,或者他也能有未来吧 都没有了。 因为第二天早上,豆子哥就横尸在赌场的门口了。 不是地下室的门口,是上面家具店的门口。 第一个发现豆子哥尸体的,是刘虎虎。我让他去给一元机场子里的财神爷们买早餐,结果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说他看见了豆子哥。 已经死了,他靠门坐着。我一开门,他直接滚到我脚下......韩哥,怎么办啊警*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刘虎虎被吓得不轻,站在我面前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推开刘虎虎,两步并作一步的飞跑到家具店门口。 豆子哥确实死了,他的脸是那种毫无光泽的青白色,眼睛和嘴巴都微微张着。人侧躺在地上,却还保持着坐姿。 天还没有大亮,门外有很冷的风吹进来。头顶那盏照明灯摇摇晃晃地照在豆子哥的身上,让他身前的人影一会变长一会变短。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过来过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豆子哥的尸体收拾起来。 刘虎虎已经被吓破了胆,我也不指望他能帮我处理尸体。 二伙胆大,但是我不可能把豆子哥的尸体就放在这里,跑出去找二伙。 没办法,只能就近处理了。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靠墙的地方有几块木板,就拖着豆子哥挪了过去。 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接触死人,豆子哥那冰凉僵硬的身体,让我有一种非常压抑的恐惧,我是咬着牙才抗住的。 几块木板,勉强能遮挡住肥圆的豆子哥。我不敢耽搁,出门就给九爷打电话。 电话接通,九爷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好像一晚上没睡一样。 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努力保持着冷静,给九爷说了事情的全部。 我以为我控制的很好,九爷应该听不出我的恐惧,没想到九爷第一句话就是: 你怕了 虽然电话那头的九爷看不见,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九爷,豆子哥这事怪我。他昨天走的时候说会让我后悔,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九爷,人已经死了,我......我会不会担责任啊 我没听太清楚,九爷好像是轻轻地嗤了一声: 把人送去医院,你回来找找他的亲戚朋友。如果找不到,你就通知他们村委会的人,让他们去医院接收尸体。 九爷说的是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我只关心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九爷在电话里说: 没关系,人又不是你杀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很忐忑: 可是他昨天说那句话的时候,赌场里好多人都听到了。万一警*说人是因为我自杀的,那我就说不清了。 九爷反问我: 谁告诉你他是自杀的 我苦笑一声: 总不能是他杀吧哪个傻子会把人杀了不藏起来,却放在赌场门口 九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