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开局迎娶村花》 第1章 第1章 沈平章你个畜生！我女儿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你糟蹋了，我杀了你！ 沈平章被一声咆哮惊醒，猛地坐起，看到眼前一幕，当场石化。 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房屋，斑驳的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房顶低矮得仿佛要压到人头顶。 身边还坐着一个少女，碎花布衫的盘扣崩开两颗，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正哭得梨花带雨。 床边站着一个提着扁担的大叔，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沈平章很懵逼。 我不是正参加一个军工论坛，给那些将军们讲完量子通信在现代战争中的应用课题后，在酒店休息吗 什么情况 嘶！ 突然一阵头疼欲裂，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强行灌入脑海。 现在是1980年，王家坪村。 原主是插队知青，也叫沈平章，床上的女子是村花苏小晴。 就在今天中午，村里另一个知青陈萍萍，请沈平章和苏小晴吃饭，把两人灌醉。 然后，原主和苏小晴迷迷糊糊睡在了一个被窝。 再然后，就被人家父母来捉奸了。 苏小晴的母亲张霞哭嚎着扑到炕边，用被子把女儿包得严严实实，捶胸顿足，作孽啊，这可让我们苏家以后怎么做人啊！ 角落里的陈萍萍大惊失色，我好心请你们两个吃饭，你们怎么能在我家做出这种事！ 可她垂下眼睑掩住眼底寒光，却藏不住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然而，前世作为军工院士的沈平章何等敏锐，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而逝的狡黠。 他仿佛明白了。 这一切，是个阴谋。 1980年，国家出台政策，允许知青回城，但名额有限。 王家坪有两个知青，却只有一个名额。 原主一直默默暗恋着这位漂亮的女知青，经常帮她挑水砍柴，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着她。 但在回城这件事上，原主多次表达了他想回家的强烈愿望。 于是，同样有着回城执念的陈萍萍请沈平章和苏小晴喝酒，就是为了灌醉他们，然后把他们弄进一个被窝，毁了他们的清白。 这样，沈平章不仅没法跟陈萍萍竞争回城名额，还身败名裂。 好手段。 亏原主和她同来自省城，还给她当舔狗，经常帮她挑水砍柴，亏苏小晴是她最好的朋友。 耍阴谋耍到我军工院士头上来了。 他奶奶的！ 当老子是憨批呢。 沈平章扯开外衣，露出里面整齐的衬衫纽扣，我跟小晴什么都没做，你们看，我们两个都穿着衣服。 沈平章很明白，喝醉了酒，是不可能乱性的。 火气冲天的苏远山根本不听，粗粝的手掌像铁钳般揪住沈平章的衣领，额上青筋暴起，你和我女儿都睡一个被窝了，还敢狡辩！ 啪！ 他的巴掌带着风声落下，沈平章的脸颊瞬间肿起五道指印。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沈平章没有继续跟苏远山争论，而是死死盯着陈萍萍。 是你故意灌醉我们的，对不对就为了那个回城名额！ 你想要，我可以让给你，但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你还是人吗小晴可是你最好的闺蜜！ 陈萍萍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闪过慌乱。 这是来王家坪村插队来，沈平章第一次吼自己，他眼神中带着的那股寒意，冷漠异常。 她掩面哽咽，肩膀剧烈颤抖，我没有，平章哥，我只是想吃你们吃饭，你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既然你怪我，好，是我对不起小晴，对不起...... 沈平章恨不得给这个歹毒的女人一巴掌。 真他妈能装。 可现在他百口莫辩，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时，苏小晴突然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道：爸，妈，请你们相信我和平章哥，我们两个真什么都没做。 自己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她心里最清楚，沈平章没对她做什么。 住口！你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正在气头上的苏远山朝女儿吼了一声。 苏小晴视线模糊间，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父亲暴怒的面容，还有陈萍萍藏在哭泣背后的得意，泪水决堤而下。 苏远山的扁担重重砸在炕沿，眼中喷火，都这时候了，你还替这个畜生说话。 他揪住沈平章，走，跟我去公安局，敢对我女儿耍流氓，我让你牢底坐穿！ 开局就要坐牢，还是流氓罪 沈平章不能接受！ 他望着苏小晴颤抖的肩膀，明明哭得梨花带雨，却难掩清秀，精致的五官既有少女的娇柔，又带着山间清泉般的纯净灵韵，美得质朴又惊心动魄。 难怪十里八乡的男青年都暗恋她。 从沈平章来村里的第一天，苏小晴就偷偷喜欢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来帮他做这做那。 而沈平章却视而不见，甘愿去当陈萍萍的舔狗。 此时，他余光又瞥见了陈萍萍藏在嘴角的冷笑。 陈萍萍，你以为你会得逞吗！ 突然，沈平章挺直脊背，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既然你们说我毁了苏小晴的清白，好，我娶苏小晴为妻，只要小晴愿意，我们现在就去镇上登记！ 这句话掷地有声，屋内瞬间寂静。 陈萍萍心口如遭重锤，神色一滞，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他不是自己的舔狗吗，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决绝，如此果断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任她差遣的老好人，他眼底的冷意让人浑身发冷。 苏小晴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泪珠簌簌掉落，你跟我结婚，就回不了城了，一辈子就只能窝在这山沟沟里。 沈平章对上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心里某个角落突然柔软起来，语气坚定：我是个男人，该担的责就得担，回不回城无所谓。 苏远山和张霞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不管沈平章有没有把小晴怎么着，小晴的清白算是毁了，再也不可能嫁给别人。 沈平章好歹也是个知青，小晴跟了她，好像也不亏。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让两人结婚了。 可还没等老两口说话，屋里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直直扑向沈平章。 沈平章，你敢欺负小晴，我杀了你！ 第2章 第2章 沈平章定睛一看，冲进来的是王家坪村著名铁憨憨，苏小晴的第一舔狗，李大勇。 狗日的知青，我打死你！ 李大勇举着胳膊粗的木棍，带着浓浓的敌意，裹挟着风声劈头盖脸砸向沈平章。 沈平章急忙侧身躲过。 砰地一声，炕沿的青砖都被砸出个白印子。 卧槽，这莽夫是下死手啊。 还好这副二十岁的身体足够灵活。 沈平章眼疾手快，抓住木棍，李大勇，冷静，我和小晴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李大勇血红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们两个都睡进一个被窝了，小晴以后还怎么做人 见李大勇又要动手，苏小晴急忙护住沈平章，大勇哥，平章哥没对我做什么，我们俩清清白白！ 你还替他说话李大勇要疯了。 这时，苏远山终于开口了，大勇，沈平章说要娶小晴，这件事到此为止。 李大勇顿时血气上涌，苏叔，你糊涂啊，怎么能让小晴嫁给这个畜生！ 我愿意嫁给平章哥！ 苏小晴虽然声若蚊蝇，可在李大勇听来，犹遭晴天霹雳。 沈平章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一股子坚定，我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一定会让小晴过上好日子。 他迎上苏远山复杂的目光，苏叔，我这就写信告诉父母，让他们来王家坪村提亲，明媒正娶。 苏远山嗯了一声，是该来一趟，我们苏家等着他们。 沈平章又看向陈萍萍，递过去一道警告的眼神，今天中午的事情，只有我们六个知道。如果村里传出不好听的话，不管你有多神通广大，都别怪我沈平章不客气。 陈萍萍眼底抹过一丝异样，万万没想到，沈平章轻而易举化解了她苦心设下的局。 而且，她突然觉得，眼前的沈平章没有了往日的迂腐和懦弱，更没有了对自己的讨好，反而多了份果断和坚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而李大勇则彻底自闭了。 小晴，你怎么能嫁给沈平章，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沈平章和苏小晴一家人，离开了陈萍萍家。 沈平章，你知道清白之身对女孩子有多重要吗！我今天打死你都不为过，希望你说到做到，要不然我饶不了你。苏远山警告道。 沈平章重重嗯了一声，彩礼和三响一转我会尽快准备好，以后小晴的爸妈就是我爸妈，小晴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 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总要负起责任。 爸，我想跟平章哥聊聊。 苏小晴平复心情后，跟着沈平章回了家。 沈平章扫了一眼杂乱的小院，进了土坯房一看，堂屋除了一张饭桌，两把椅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没办法，穷，是这个年代最显著的特点之一。 可苏小晴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眼底甚至有一股窃喜。 她眼巴巴瞅着沈平章，平章哥，你真的愿意娶我 沈平章重重点头，我沈平章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娶你就娶你。 回不了城，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这就回去跟我爸妈说清楚。 沈平章盯着小妮子乌黑的眸子。 她生的白净，肤色白里透红，一张鹅蛋脸，杏眼含着波光，脸颊上的小酒窝煞是可爱。 我不仅娶你，还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别人有的你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闻言，苏小晴羞涩地低下头。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真会说话，让人听了很舒服。 送走苏小晴，沈平章决定给在省城的原主父母写封信。 尽管与原主的父母并无感情可言，但他结婚乃人生大事，父母的参与必不可少。 可他现在连寄信的钱都没有。 思来想去，沈平章决定去找李大勇。 大勇。 沈平章进了门，正见李大勇还在自闭中。 你来干啥 沈平章目光如炬，开口便是一记重锤，是陈萍萍告诉你，我跟小晴睡一个被窝的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李大勇的心，让他瞬间气血翻涌，你们知青没一个好东西！ 沈平章却是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笨蛋玩意儿，被人利用了！ 小晴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明显是有人陷害我和小晴！没想到，你竟然不相信小晴！ 李大勇一怔，对啊，小晴是个好女孩，怎么可能跟男人钻被窝的。 见李大勇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沈平章逼近两步，你倒好，听风就是雨，抄起棍子就要打死我。只要我报案喊来警察，杀人未遂也是要坐牢的，至少蹲个十年八年。 李大勇的脸涨得通红，平章哥，我真没想打死你，就是当时脑子一热。 见李大勇气势弱了下去，沈平章语气放缓：我知道你是护着小晴，可你这脑子也太容易被人当枪使了。 平章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沈平章语重心长道：计较什么我知道你心眼不坏。虽然我跟小晴是清白的，但为了小晴的名声，我必须得娶她。不过，小晴多少受到了惊吓。 李大勇腾地跳起来，她咋了要不要紧 可能需要吃点油水补补身子，可我兜里就剩两张粗粮票，实在没办法，想跟你借十块钱，给小晴买五花肉补补。 李大勇的表情顿时从焦急转为警惕，你买肉，凭啥找我借钱 沈平章勾了勾嘴角，故意叹了口气，可我买肉是为了谁，为了小晴啊，你想不想让小晴吃肉 大勇，我知道你喜欢小晴，虽然小晴以后是我媳妇，但你也希望她幸福，对吧 你借我钱买肉，相当于间接给了小晴幸福，所以，你得借。 李大勇挠挠头，被沈平章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 李大勇去了里屋，翻箱倒柜拿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 小晴要是吃不上肉，我跟你急！ 沈平章接过钱，笑了笑，大勇，你放心，我肯定对小晴好。 次日清晨，露水还挂在草尖上的时候，沈平章出了村子，疾走往镇上去寄信。 可他出村的一幕，恰好被陈萍萍看到。 沈平章要去干嘛 陈萍萍心头一紧，生怕他要去举报自己，撒开腿狂奔到苏家院子。 苏叔，不好了，沈平章跑了！ 正在劈柴的苏远山手一抖，斧头重重砍在木桩上，又急又气，你说什么，沈平章跑了 李大勇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苏叔，他是不是不想娶小晴了 第3章 第3章 同志，寄挂号信。 沈平章来到镇上的邮电局，将信和两毛钱递给工作人员。 他在信中模仿原主的字迹告诉父母，自己马上要跟苏小晴结婚，希望他们尽快来王家坪村提亲。 工作人员接过信，熟练地验视、称重、盖章，随后将收据递给沈平章。 通知，多久能到 三天左右。 收好收据，沈平章出了邮电局，又径直去了旁边的供销社。 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生活用品，虽不如前世超市那般琳琅满目，但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已是村民们获取生活必需品的重要场所。 而且这时候，全国物价统一，不怕被宰。 同志，给我来一百张最大尺寸的全开白纸。 要这么多正在织毛衣的售货员诧异抬头。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买纸都是论张，只有学校才会成摞采购。 沈平章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知青证，笑道：画画用。 买肉花不了几个钱，买白纸才是他找李大勇借钱的真正原因。 售货员见他长得眉清目秀，又带着一股文化气质，顿时有了好感，手脚麻利地数出一百张纸，帮他包好。 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画画都用这么好的纸。 手中握着白纸，沈平章自信地笑了笑。 回城名额肯定没有了。 但他不想在农村摸爬滚打，捕鱼打猎。 前世是军工院士，他有一肚子的才华可以在城中施展，一样能让苏小晴过上好日子。 从供销社出来，他拐进一条小巷，来到猪肉摊前。 给我称三斤猪肉。 沈平章又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递过去。 供销社的猪肉八毛钱一斤，可他没有肉票，只能来黑市买一块钱一斤的。 就在他抱着纸卷，提着猪肉准备回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炸雷般的怒吼。 沈平章，往哪跑！ 沈平章定睛一看，是苏远山。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们知识分子没一个好玩意儿，想跑是不是，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平章也是无语了。 诉说，谁说我要跑了，我来镇上给我爸寄信。 但此刻愤怒的苏远山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下一秒就要拳脚相加。 沈平章灵活地一个侧闪，轻而易举化解了苏远山势大力沉的一击。 前世在军队学的格斗技巧，加上现在二十岁的身体，打三个苏远山也不再话下。 但他能动手吗，只能躲。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小晴和陈萍萍匆匆赶到。 苏小晴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沈平章面前，爸，你这是干什么！ 苏远山咬牙切齿，小晴，这狗日的骗了你，现在要跑路，你快让开，我非打死他。 沈平章拿出邮局收据，我真是去邮局寄信，这是收据。 苏远山这才意识到误会人家了，尴尬的一批。 苏小晴看着沈平章，满脸关切，平章哥，你没事吧 这一举动，触碰到了沈平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摇摇头，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陈萍萍瞥了一眼邮电局方向，心头一紧。 沈平章不会在心里乱说什么吧 她注意到沈平章手中紧紧攥着的纸卷，开口问道：你买那么多纸干什么 沈平章面无表情，淡淡说道：结婚用。 谁家结婚用白纸 沈平章不再理会陈萍萍，举着肉朝苏远山说道：苏叔，我买了肉，今天晚上请你们吃饭。 苏远山一怔，村里人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肉，更何况平时，沈平章竟然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不过了 花起钱来倒是大手大脚。他没好气说道。 一行人回到王家坪村，沈平章立即忙活起来，生火做饭。 苏小晴热情地在一旁帮忙。 暮色渐浓时，土灶飘出诱人的肉香。 沈平章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 苏小晴越看越觉得沈平章好帅，将肉块舀出半碗，端给他，先垫垫。 夜幕降临，饭桌上摆上了两大盆菜，一盆肉炖白菜，一顿肉炖土豆，香喷喷的。 苏远山、张霞老两口忙完地里的活，自带碗筷来了沈平章家。 苏家一共四口人，苏振国在外地当兵，老两口对女儿很是宠溺。 可闻着肉馅，老两口心里却各种纠结。 不过年不过节的，没这么败家的啊。 沈平章给老两口倒上酒，苏叔，婶子，请你们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对小晴好。 苏远山却是满脸担忧，你不回城，留下来和小晴结婚，你爸妈能同意吗 我爸妈都是明事理的人，我在信里说了很多你们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也说小晴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他们肯定同意。 张霞有些自卑地说：可小晴毕竟是农村人。 农村人怎么了，我爸妈也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农村人种地交公粮，城里人早饿死了。 沈平章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苏远山点点头，平章，你是知青，说实话，种不了地，娶了小晴后，有什么打算 沈平章当即说道：不瞒你们，我还是打算回城。 什么苏远山噌一下站起来，肺都要气炸了，好啊，沈平章，你耍我们玩是不是你压根就没打算留下来娶小晴对不对 沈平章急忙解释，我要带小晴一起回城。 放屁，小晴是农村人，进了城没有口粮，难道你要让她活活饿死吗 沈平章直视着苏远山，不慌不忙说道：苏叔，我在城里一定能找到工作，保证把小晴养得白白胖胖。 苏远山却板起脸，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保证，你没有回城的机会了，先养活自己再说吧！ 沈平章分别给一家三口夹了肉，信誓旦旦说道：最快一个月，我就能回城上班。 苏远山自然是不信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现在只希望你父母能早点来，把你俩的婚事赶紧定下。 吃完饭，苏远山带着家人要走。 苏小晴却主动收拾着碗筷，我帮平章哥刷完碗再回去。 苏远山瞪了她一眼，他没有手没有脚吗赶紧回家！ 张霞见状，一手端着自己碗筷，一手拉住苏小晴，强行带她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沈平章关好大门，回屋躺下，枕着胳膊发呆。 你们都以为我回不去了，用不了多久，会有人来请我回城。 第4章 第4章 第二天，村口热闹非凡，插队三年的知青陈萍萍要回省城了。 除了苏小晴、李大勇等王家坪村民，十里八乡的男青年也纷纷来为她送行，争前恐后跟她说话，邀请她常回来看看。 陈萍萍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可直到牛车吱呀启程，拉着她渐行渐远，那个清瘦身影始终没出现。 不知为何，此刻看不到沈平章，陈萍萍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当初他可是走到哪跟到哪的。 而此时的沈平章，把自己关在屋里，正神情专注地画着图纸。 桌上铺满了他从供销社买来的全开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 没人知道，他画的是猛龙C战斗机的图纸。 他要把图纸寄给研究所，让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战斗机提前问世。 而这，也将是他回城的资本。 虽然沈平章前世参与过六代机的研发全过程，但以大夏现在的生产技术和材料研发，还无法生产。 后世，猛龙C有过6比0的实战，大放异彩。 沈平章要让它提前问世，让大夏的蓝天再也不敢有宵小闯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几天，村民讨论最多的就是知青沈平章和陈萍萍，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人说陈萍萍能回城，是用了美人计，跟镇上的干部滚床单了。 还有人给沈平章出主意，把火柴头吞进肚子里，去医院开个胃炎证明，就能回城。 而沈平章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图纸世界里，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平章哥，我给你带窝头来了，我妈刚蒸出来的。苏小晴轻轻推开门，热情洋溢说道。 虽然跟后世美食相比，窝头干涩得难以下咽，喇嗓子，可在1980年算是好东西。 还有人吃不上呢。 沈平章为了补充能量，就着白开水，吃下窝头，继续埋在纸堆里。 苏小晴自从认定了沈平章，就全心全意对他好，每天都会来送热乎饭，还帮着干家务。 原本杂乱无章的小院，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她还偷偷从家里拿鸡蛋出来给沈平章补充营养。 沈平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照顾人很累，被人照顾很爽。 这辈子不能辜负了小妮子。 这天早晨，苏小晴像往常一样，从挂在房梁上的提篮里准备偷拿一个鸡蛋。 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母亲张霞突然出现，大声呵斥道：你这个死丫头，咱们家油盐酱醋可全靠这些鸡蛋！你天天偷拿，是想把家给败光吗 苏小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说：妈，我只是想给平章哥补补身体，他每天都很辛苦。 沈平章天天窝在家里，啥活也而不敢，他还辛苦你还没结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以后还得了！ 张霞越说越气，拿起扫帚来就要打。 苏小晴眼疾手快，拿起一个鸡蛋飞快跑了。 尽管被母亲责骂，她依然没有停止给沈平章送饭。 而且，沈平章画图纸的时候，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感觉他专注认真的样子，很帅。 平章哥，你画的是什么啊 战斗机。沈平章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后，又拿着尺子继续画完最后一张图纸。 呼~ 终于大功告成。 沈平章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他要把图纸寄给研究所。 虽然后世猛龙C是132厂研发的，但沈平章决定寄给位于海城的112厂。 苏小晴为他高兴的同时，终究忍不住问道：平章哥，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提亲 其实，沈平章的心里也有些不安，不知道原主父母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按说那封信早应该送到了才对。 很不对劲儿。 苏小晴见沈平章脸色不对，心里一紧，忐忑问道：平章哥，是不是你爸妈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乡下人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不结婚，放你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沈平章听到苏小晴的话，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日子苏小晴对他的照顾，他都记在心里。 好女孩别错过。 沈平章紧紧握住苏小晴的手，斩钉截铁地说：说什么傻话，我既然说过会对你负责到底，就不会食言。不管我父母同不同意，我都不会离开你。 如果不娶她，她可能就活不成了。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寄图纸至少需要十块钱。 借的李大勇那十块钱，现在只剩下五块。现在是穷光蛋，一分钱都没有。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有了。 第二天一早，沈平章把图纸小心翼翼包好，背在肩上出了门。 一方面，他把图纸寄出去，同时，也给原主父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为何还不来王家坪村。 沈平章到了镇上，脚步匆匆进了供销社。 同志，回收手表吗 他摘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熟悉的重量离开手腕的瞬间，仿佛也带走了原主最后的眷恋。 供销社的一位老师傅把茶叶吐回搪瓷杯里，戴上老花镜，拿起手表端详，又放在耳边听了听。 上海牌1120型，表蒙有点花，不过机芯还成。 沈平章适时说道：这个是上海牌的经典款，游丝都是进口的。 老师傅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块，黑市上也就这个价。 沈平章着急寄图纸，咬牙点头，接过五张大团结，转身直奔邮电局。 他见座机旁边没有人排队，便走到木质柜台旁，同志，我要打电话去海城。 营业员眼皮抬了抬，下巴朝墙上的黑板示意，长途电话登记表在那儿，填完给我。 他扯下一张泛黄的表格，笔尖在被叫号码栏悬停片刻。 好在原主的记忆里还留存着父亲沈伟办公室的号码。 填完姓名、地址，沈平章特意在事由栏写下家庭急事，这才将表格连同五角钱挂号费推过去。 营业员慢条斯理地收起钱，将话筒递给他。 沈平章拿起听筒，耳畔传来长途台话务员清脆的询问声，要哪里 海城机械厂，总机转厂长办公室。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里才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沈平章！ 爸这个称呼，沈平章终究没叫出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平章你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沈平章语气急促：我半个月前寄的信，你收到了吗 沈伟的声音透着疑惑：什么信我刚官复原职，厂里最近整改忙得脚不沾地，我和你妈天天盼着你的消息，根本没收到过！ 沈平章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截胡信件、假冒回信，环环相扣，显然是有人想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而且，那人显然知道沈伟平反了，一定是他身边的人。 第5章 第5章 电话里，沈伟话锋一转：平章，国家下了回城名额，你能回城吗 暂时不能，我要跟苏小晴结婚。 胡闹！你知道政策的，一旦结婚，你只能一辈子留在农村，你的大学可就白上了。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你要为国家造飞机。 我知道！ 沈平章打断他，把在陈萍萍家喝了酒，与苏小晴迷迷糊糊睡在一起的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坚定道：你们比我更清楚，清白对一个女孩意味着什么，小晴是无辜的，这婚我必须结。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沈伟沉重的叹息：你说得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就要对苏小晴负责到底，爸支持你，我会和你妈尽快去一趟王家坪。 沈平章又说道：我答应了人家三转一响。 应该的，苏家很照顾你，我们家自然也不能委屈了小晴。 沈伟态度转变之快，到让沈平章有些惊讶。 也是，在那个年代，流氓罪能毁了一个人，更能毁了一个家庭，沈伟作为机械厂厂长，不可能让儿子担这样的名声。 而且，他本身就是非常正直的人。 沈平章挂断电话后，营业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长途通话七分半，按八分钟算，每分钟两毛钱，一共一块六。 沈平章数出钱，递过去，同志，我还要寄个包裹。 收件人地址，沈平章写的是112厂。 至于寄件人，沈平章刚要写上自己名字，突然想起被截胡的信件，于是笔锋一转，改成了苏小晴的母亲张霞。 王家坪村很少有人知道张霞的名字，村里人都称呼她苏远山家的，或者苏婶。 走出邮电局时，午后的阳光正刺眼。 沈平章刚回村，忽见苏小晴气喘吁吁跑过来，胸脯剧烈起伏，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平章哥，你去哪了我去你家，看你锁着门。 沈平章伸手替她擦去额前的汗珠，微微一笑，去镇上打电话了，有人截胡了我的信，还伪造了回信。不过你们放心，我爸说会尽快来王家坪，亲自上门提亲。 苏小晴心如小鹿乱撞，你爸妈同意你和小晴结婚 沈平章重重点头，郑重说道：我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三转一响，一个都不会少。 苏小晴仰着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沈平章，眼里闪烁着泪光，可突然注意到他空荡荡的手腕，瞳孔骤然缩紧。 平章哥，你的手表呢 卖给供销社了，换钱打电话。 那可是你下乡插队前，你爸妈送你的礼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平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余光瞥见她眼眶泛红，心中涌出一股特别的滋味。 而苏小晴心里暖暖的。 这个曾经只会围着陈萍萍转的知青，如今眼里终于有了自己，为了自己，卖掉了父母送的珍贵手表，还要娶自己过门。 她暗自下了决心，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给他买块新手表。 转眼又过了五天。 沈平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父母的到来，等112厂的回音。 他也享受到了难得的惬意。 这天，沈平章来到村南的小河里抓鱼。 他刚攥住一条滑溜溜的鲫鱼，就听见苏小晴的呼喊声。 平章哥，陈萍萍回来了，还是坐汽车来的，说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沈平章纳闷，穿好鞋袜，提着鱼，和苏小晴肩并肩大步往村里走。 晚上给你做个鲫鱼汤。 夕阳的余晖里，一辆跃进轻卡停在自家土坯房前，旁边围着一圈村民。 陈萍萍穿着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正笑盈盈地给围观众人分发水果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她父亲陈海。 平章！陈萍萍眼尖瞧见他，立刻挥手示意，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过来，这是我爸。 沈平章挑眉走近。 陈海主动伸手，平章，常听萍萍说起你，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她。 苏小晴下意识往沈平章身边靠了靠，心头用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陈叔客气了。沈平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过轻卡上的邮电局标识，忽然想起被截胡的信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们是来我找的 陈海环顾四周，堆起笑，乡亲们都忙吧我和萍萍想跟平章说点体己话，要不大家先散了 他随即转向苏小晴，小晴啊，你先在外面陪陪乡亲们，我们说几句话就好。 苏小晴下意识看向沈平章，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沈平章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陈家父女突然找上门，而且还这样热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人进了家门后，陈海开门见山。 平章，叔就直说了。你和苏小晴的事，萍萍跟我念叨过，这几天我们父女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沈平章抱臂靠在墙上，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陈萍萍往前半步，煞有介事说道：那天你喝了酒，根本不记事。可后来我仔细琢磨，苏小晴平时滴酒不沾，怎么会突然喝那么多她是不是早就喜欢你，故意借这个机会留你在村里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 沈平章呵呵了。 陈萍萍泼脏水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陈萍萍，苏小晴可是你在王家坪村最好的朋友，你这样说她，合适吗 陈海又语重心长说道：年轻人做事难免冲动，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平章，你是有学问的人，应该知道留在农村意味着什么。 我有个表哥在知青办工作，可以帮你回城，而且我还给你在我们单位争取了一个分拣员岗位，虽然辛苦些，但能立刻办回城手续，工作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调动。 沈平章挑眉：这么好心 陈萍萍笑道：我们毕竟有三年交情，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沈平章却冷笑一声，突然问：我写给我爸的信，是被你们截胡了吧 父女俩瞬间变了脸色。 第6章 第6章 我说我爸怎么迟迟没来，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沈平章话一出口，土坯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萍萍急忙解释：平章，话可不能乱说。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不忍让你在农村受苦，才让我爸好不容易帮你争取了一个回城机会。 沈平章目光如刀划过陈萍萍煞白的脸，声音陡然冷下来，别装了。 陈海立马换了副嘴脸，沈平章，你别不识好歹，我们父女俩是来帮你！ 沈平章逼近两步，眼底寒芒乍现，截胡了我的信，还说要帮我我信你个大头鬼。 我猜，你们知道了我爸平反的消息，他当上了机械厂厂长，我成了官二代，你们才假惺惺来找我，对吧 那个年代，机械厂厂长可是实打实的大官，何况沈伟还是技术出身，前途无量。 于是，陈海和陈萍萍一商量，借了单位的轻卡，奔着王家坪就来了。 沈平章有一副好皮囊，还是舔狗，让他舔自己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可陈萍萍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在村里扛着锄头种地的知青，竟然全部猜到了她的心思，还无情揭穿，没有一点舔狗的觉悟。 眼前这人，真的是自己之前认识的沈平章吗 突然感觉他好陌生。 沈平章继续说道：私拆信件是犯罪，陈叔不会连这点都不清楚吧 陈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压低声音道：就算我们拆了信，那也是为你好！苏小晴这种农村丫头，能给你什么未来 陈萍萍更是挤出几滴眼泪，平章哥，我爸说得对，我们真的是为你好。你呆在农村，一辈子就毁了，跟我们回城里，我爸能帮你找体面工作。 我知道你喜欢我，只要你回城，我可以考虑你的。 你想让我甩了小晴，娶你沈平章突然笑出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萍萍，你是不是忘了，那天在你屋里，是谁拼命给我和小晴灌酒是谁把我们扶进同一个房间又是谁故意扯开苏小晴的领口 陈萍萍脸色骤变，刚要辩解，沈平章却下了逐客令。 我只会娶苏小晴为妻，你们请回吧。 苏小晴看到三人出来，急忙跑到沈平章身边，紧张兮兮。 平章哥。 沈平章递过去一个微笑，没事，一会儿给你做鱼汤。 陈萍萍见状，心中非常不爽。 海城机械厂厂长的儿媳妇，必须是我。 她也不装了，小晴，跟你直说吧，我这次来是要带平章走的。我知道你喜欢平章，可你知不知道，你跟他结婚，只会耽误他一辈子。 闻言，苏小晴喉间泛起苦涩。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眶逐渐红了。 陈萍萍的话虽然扎心，似乎却也是事实。 难道自己真的要耽误沈平章一辈子 陈萍萍嘴角勾起冷笑，小晴，如果你真心喜欢平章，就应该放手，他不属于这里，回城，他的才华才能施展。 够了！沈平章怒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小晴，小晴虽然是农村人，但她的心干净。 沈平章握住苏小晴的手，目光柔和下来，像春风化雪，别理他们。 苏小晴眼含泪水，可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没有你，谁给我送水送饭，怎么能说耽误呢，我开心还来不及。 陈萍萍见他跟苏小晴卿卿我我，冷哼一声，沈平章，没有我的帮助，你永远回不了城，你可要想清楚。 沈平章冷冷瞥了她一眼，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请我回城 呵呵，白日做梦。 陈萍萍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碎石路，进了王家坪村。 当看到车牌号后，陈海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112厂厂长褚兴国的车，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曾多次去112厂送过包裹信件，见过褚兴国坐这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却腰杆笔挺，正是112厂厂长褚兴国。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拿着公文包。 陈海往赶紧快步上前，堆起笑脸，褚厂长，我是邮电局的陈海，您还记得吧，112厂的信件包裹，都是我送的。 褚兴国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目光看向村民，请问，张霞同志住在这儿吗 陈萍萍下意识摇摇头，褚厂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村里没有叫张霞的。 她在王家坪村插队三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张霞的。 倒是苏小晴说道：我妈叫张霞，你们找她有事 褚兴国上下打量苏小晴，面露微笑，你是张霞同志的女儿她现在在哪里，能带我们去见她吗 苏小晴正纳闷领导怎么会认识母亲的时候，沈平章上前一步，你们是112厂的吗，是不是收到了一个装着图纸的包裹那是是我寄的，用张霞的名字，是怕被人截胡。 陈海父女脸色剧变，什么情况 褚兴国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清瘦的知青，你是 沈平章直视着对方，声音沉稳，沈平章，图纸是我画的。 楚建国眼睛一亮，仿佛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一般，紧紧握住沈平章的手，同志，可算是找到你了，我们能聊聊吗 当然可以。沈平章淡然一笑，随即带着褚兴国进了门家。 陈萍萍见状，紧随其后，殷勤给他们端茶倒水，嫣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褚兴国说了一声谢谢后，话锋一转，我们想跟平章同志单独聊聊。 陈萍萍只得一脸幽怨离去。 房门一关，褚兴国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平章同志，那些图纸真是你画的 沈平章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带着他们进了里屋，我就是在这里画出来的。 褚兴国扫视一圈，真的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艰苦的不能再艰苦了。 平章同志，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沈平章怔了两秒，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褚厂长，你可能误会了，只有我，没有们，所有图纸都是我自己画出来的。 褚兴国三人震惊。 一个人画出来的 根本不可能！ 褚兴国面露狐疑，你画了多久 沈平章淡淡说道：半个月。 第7章 第7章 画猛龙C的图纸，沈平章真的只用了半个月。 前世，他们这些军工院士对猛龙C、歼-20、歼-35、歼-60等系列战斗机的所有构造可是了若指掌，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画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褚兴国一万个不相信，不科学。 平章同志，别跟我们开玩笑，这么大的工程，别说一个人半个月，就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一万个人，半个月也完不成。 是不是他们还被戴着帽子，没有平反请放心，我不仅不会为难他们，还会帮他们平反。 沈平章笑了笑，褚厂长，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打死褚兴国也不信。 沈平章又道：你如果不信，可以考考我。 褚兴国当即让人从公文包中随机抽出三张图纸，在土炕上小心翼翼展开。 平章同志，你能说说这三张图纸所画的构造和原理吗褚兴国盯着沈平章，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第一张图纸上，复杂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独特的进气道结构。 沈平章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从容道：这是DSI进气道，也就是无附面层隔道超音速进气道。它通过一个三维鼓包来模拟传统进气道中的附面层隔道，能有效分离高速气流中的附面层，减少阻力，同时减轻结构重量。 在高速飞行时，这个鼓包还能对气流进行压缩，提高进气效率，比传统进气道更适合现代空战的需求。 褚兴国的眉毛微微一挑，接着指向第二张图纸，那上面是一对独特的机翼布局。 沈平章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是鸭翼布局。前置的鸭翼与主翼形成近距耦合，在大迎角飞行时，鸭翼产生的脱体涡能与主翼上的气流相互作用，增加机翼的升力，提高飞机的机动性。 这种布局让飞机在空战中能够做出更敏捷的机动动作，抢占先机。 说到这里，沈平章顿了顿，目光扫过褚兴国三人，只见他们都听得聚精会神，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随后，沈平章看向第三张图纸。 这张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雷达系统。 这是有源相控阵雷达。它由大量的发射接收单元组成，每个单元都能独立发射和接收电磁波，通过电子扫描的方式快速改变雷达波束的方向，实现对多个目标的同时跟踪和攻击。 相比传统的机械扫描雷达，它的反应速度更快，抗干扰能力更强，能大大提升战机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 随着沈平章的讲解，褚兴国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震惊和赞叹，仿佛发现了一个无价之宝。 褚兴国忍不住感慨道：平章同志，你这简直是天才！前几日我们收到包裹时，还以为是哪个老专家带着团队搞的恶作剧，现在看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你知道这图纸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厂正在搞新型战机论证，你的方案比我们内部提的还要超前！这对大夏三代机的研发，意义重大。 沈平章说道：我更愿意称它为三代半，不是我自负，这款战机肯定能超越同代的大毛苏系列和老米F系列。 褚兴国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这款战机的设计之复杂，理念之先进，连我们都望尘莫及，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沈平章一脸平淡，你应该查过我的档案吧，我是航空学院毕业的，这三年在农村没事干，就瞎琢磨。 第8章 第8章 褚兴国眼睛瞪得老大，瞎捉摸能琢磨出三代半战机 沈平章真的是个天才，不然没法解释。 如果112厂有了这个天才，简直如有神助，对大夏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 平章同志，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拳脚，你愿意加入我们112厂吗，回城的手续，我帮你办理。 沈平章早就等着这句话，正色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很快就要和苏小晴结婚了，她必须跟和我一起回城。 褚兴国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褚兴国和沈平章一直聊到太阳快落山，才从土坯房里出来。 苏小晴和陈氏父女一直在外边等着。 沈平章走到局促不安的苏小晴身旁，笑道：我们能回城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我们 少女的睫毛剧烈颤动，平章哥，你真的能回城了我也能跟你一起吗 沈平章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对，我带你去我父母。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萍萍和陈海目瞪口呆，怎么可能 陈萍萍突然冲上前，沈平章，没有我爸帮忙，没有知青办的调令，你根本回不去。 褚兴国目光如刀，平章同志是个天才，我们112厂热烈欢迎他的加入，他的回城手续，我们会办。 陈氏父女面面相觑，这个曾经在村里被他们看不起的知青，居然有着这样惊人的才华 能在112厂上班，属于国家高科技人才，绝对前途无量。 陈萍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而苏小晴则是一脸骄傲地看着沈平章，眼中闪烁着光芒。 厉害了，我的平章哥。 沈平章又说道：那些天画图纸，要是没有你每天送饭，我可能早就画不下去了。等去了城里，我给你买蛋糕吃。 陈萍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帮自己挑过水、砍过柴的知青，突然发现对方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刃的刀，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舔狗。 平章，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不敢说。 沈平章冷笑，陈萍萍，你喜欢的不是我，是我背后官二代的身份。 陈萍萍的嘴唇开始发抖，忽然转身揪住陈海的胳膊：爸，你快说句话啊，我表伯不是在知青办当主任吗，你让他...... 够了！陈海低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起，萍萍，别在这儿丢人了，跟我回去！ 总觉得别人是舔狗，可现在看看，谁才是真的狗。 第9章 第9章 夜幕如墨，王家坪村的土坯房里，煤油灯芯在玻璃罩内噼啪作响。 沈平章仍在为褚兴国讲解猛龙C的构造。 不要小看鸭翼，当战机以25度以上迎角飞行时，鸭翼产生的脱体涡会掠过主翼上表面，形成有利干扰，升力系数能提高30%以上。 说着，沈平章拿出两张纸，在桌面上摆出夹角，就像这样，涡流能延迟主翼上表面的气流分离，相当于给飞机装了一对升力放大器。 褚兴国却皱了皱眉，可是这样一来，俯仰控制力矩会大幅增加，飞控系统的运算压力太大。 沈平章说道：所以要用数字式电传飞控，我设计了三余度容错系统，三个通道同时运算，互相校验。哪怕有两个通道故障，剩下的一个也能保证基本飞行。 不管是挂载四枚中距弹加两枚格斗弹，还是挂载三个副油箱加激光制导炸弹，飞控系统都能通过传感器数据实时调整控制参数。就像人穿不同鞋子走路，大脑会自动适应。 褚兴国豁然开朗，猛地站起，激动万分，平章同志，这简直是革命性的！实不相瞒，我年轻时在大毛留过学，可你刚才说的这些，比我们在大毛学的还要超前十年！ 他原本想跟沈平章彻夜长谈。 可沈平章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以最佳精神面貌回城。 次日清晨七点，薄雾还未散尽，沈平章家门口已聚满了人。 沈平章马上要带苏小晴一起回城，村民纷纷赶来相送，也想看看城里来的领导长什么样。 原本以为沈平章这辈子都只能呆在王家坪，苏远山找了一个不会种地的累赘。 可城里的领导竟然亲自来接沈平章回城，而且还是王家坪建村以来来的最大领导。 被人人嘲笑的苏远山，变成了人人羡慕。 苏远山站在人群最前排，腰杆比往常挺直了三分，满脸自豪，平章，代我向你爸妈问个好，让他们尽早来提亲。 李大勇对苏小晴恋恋不舍，难受想哭，却也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小晴，你一定要幸福。 沈平章找褚兴国借了十块钱，还给李大勇，随即揽住苏小晴的肩膀，对他笑道：不劳你牵挂，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吉普车离开王家坪村，一路向东南。 车上，褚兴国仍在利用有限的时间请教猛龙C的设计细节。 沈平章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这款战机能不能尽快服役，与这位厂长关系莫大。 前边不远处就要进入海城地界了。 沈平章说道：褚厂长，先送我们回家吧，我想先去看看爸妈，等明天再去找你报到。 应该的，平章，明天我在厂里等你，给你办理入职手续。 ...... 机械厂家属楼是典型的筒子楼结构，暗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每层楼的走廊足有两米宽，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在走廊里做饭，谁家哪天吃肉了，整栋楼都能闻到香。 沈平章循着原主的记忆看向二楼，那就是现在的家。 这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这是苏小晴第一次见楼房，充满好奇。 原来就是城里的楼房啊。 沈平章笑了笑，这才三层，不能叫高，以后我带你去看一百多层的高楼大厦。 一百多层高苏小晴目瞪口呆。 第10章 第10章 两人来到门口。 别紧张。沈平章握了握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殊不知，此时的他也心跳加速。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以1980年沈平章的身份站在原生家庭的门前，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 苏小晴的肩膀紧紧挨着他，同样心如小鹿乱撞。 沈平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斑驳的绿漆铁门，可迟迟没人应答。 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有下班。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走下来一位大妈。 平章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穿衬衫的青年，忽然拍着大腿笑起来。 哎哟，真是你啊，几年不见，长成大小伙子了！ 沈平章挑眉，对这张脸有些模糊印象，却想不起具体称呼。 大妈见状，咯咯笑道：我是你张婶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忘了 张婶瞥了一眼苏小晴，看到了她裤腿上的补丁，便把沈平章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真把那农村丫头带来了 沈平章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两天都在传，说你被一个农村姑娘骗进了被窝，啧，现在的小丫头片子，心眼真多。 是谁胡说八道沈平章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哎哎哎，我就是听人说的！张婶见他面色不善，慌忙摆手，然后快步下楼了。 走廊恢复寂静，苏小晴的眼角却湿润了，平章哥，对不起，我不该来的，让你被人说闲话。 沈平章转身看着她，少女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泪珠在眼角摇摇欲坠。 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脸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该让你经历这些风言风语。但你放心，我父母肯定会接受你。 他话音未落，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中年妇女正骑着自行车，进了机械厂家属院。 正是原主的母亲周玉芝。 周玉芝上了楼梯，看到两人的身影，惊喜道：平章 这一声母亲的呼唤，顿时让沈平章喉间发紧。 那个总在记忆里哼着摇篮曲的声音，此刻近在咫尺，但属不属于他呢 看见儿子的瞬间，周玉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声音陡然哽咽，平章，你回来了，快让妈好好看看。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儿子的脸，三年未见，晒黑了，却也更挺拔了。 瘦了。唐丽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平章的脸，指腹擦过他颧骨的晒痕，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在农村吃得饱吗 沈平章看见她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前世自己的母亲，鼻子一酸。 他把苏小晴拉到身边，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王家坪村的小晴，马上要成我们家人了。 苏小晴呼吸一滞，只觉小心脏都要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第11章 第11章 周玉芝温暖的掌心包裹住苏小晴的手，上下打量着未来的儿媳妇。 婶子。苏小晴的声音发颤。 周玉芝嘴角上扬，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快进屋，一路上累坏了吧。 沈平章扫视一圈，屋内陈设带着七八十年代的质朴，墙面贴满原主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数学竞赛一等奖。 老式木橱中间放着一台熊猫牌12寸黑白电视，罩着的花布巾洗得发白。 周玉芝指了指沙发，小晴快坐，别拘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苏小晴刚坐下，臀部陷进松软的海绵里，吓得她腰杆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她注意到墙上有张泛黄的合影，穿着军装的沈平章站在京城那座著名广场前，身旁的周玉芝梳着两条长辫，手里举着纸风车，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周玉芝给苏小晴倒了一杯水，你们先坐会儿，我去厨房做饭。 苏小晴要帮忙，但周玉芝让她坐着休息一会儿。 沈平章倒是跟着母亲进厨房，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妈，我爸呢 你爸最近忙疯了，一批专家跑到厂里讨论从岛国引进设备问题，吃住都在厂里。要不然我们早去王家坪看你了。 说着，周玉芝转身看着儿子，你怎么突然能回城了是办了探亲证明 沈平章说道：我被112厂特招了，明天去报到。 周玉芝一脸吃惊，平章，这是真的你知道112厂门槛多高吗多少大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 沈平章笑了笑，是真的，我画了些图纸，他们觉得有用。 周玉芝抹了抹眼角，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张肉票和一把毛票，去，去买二斤肉和吃的。小晴第一次上门，咋能没肉呢再去厂里把你爸叫回来，咱们吃个团圆饭。 沈平章嗯了一声，却没有动，而是话锋一转，把在楼道里碰到张婶的经过说了一遍。 闻言，周玉芝叹了口气，这两天家属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农村被姑娘算计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她停下摘菜的动作，目光灼灼盯着儿子，平章，妈就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喜欢小晴，还是被逼的 沈平章望向客厅，想起小晴给自己做饭塞鸡蛋的一幕幕，笃定说道：是真心的。 好，你认可的人，我和你爸全力支持。 她从碗柜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块水果糖，拿给小晴吃，别让她坐在那儿拘束。 沈平章把水果糖放到苏小晴面前，给她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画片《大闹天宫》。 小晴，你先看一会儿电视，我出去一趟。 虽然对电视很感兴趣很想看，可她还是急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带你去城里看看。 两人走在走廊里时，隔壁王大爷正好出来，目光在苏小晴身上停留。 沈厂长家儿子出息了，带对象回家了，那天喝喜酒，一定要告诉我。 沈平章骑着母亲的自行车带着苏小晴，出了家属院。 自行车碾过青石板路。 第12章 第12章 坐好，前面有个坡。 沈平章的声音混着风灌进耳朵，苏小晴慌忙搂住他的腰。 一个是魂穿过来的未来人，一个是第一次进城的农村人，走在大街上，两人都各种好奇。 沈平章想起后世的随处可见的全息广告和智能导购，再看看眼前斑驳的砖墙，忽然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 那是新华书店。 那是理发店。 沈平章又指了指前边，看，那是电影院。 影院门口贴着一张《庐山恋》海报，上面男女演员的笑容格外引人关注。 两人进了副食品店。 里边的东西琳琅满目，不仅有猪肉，还有烧鸡，猪头肉，酱牛肉，以及各类罐头、果汁饮料，琳琅满目。 苏小晴的目光被柜台下层的糕点吸引。 长条形的萨其马堆成小山，油亮的表面撒着白芝麻，圆形的桃酥摆得齐齐整整，缝隙间漏出细小的碎屑。 她咽了咽口水，想起镇上供销社只有逢年过节才摆出卖相不好的杂糖，哪见过这阵势。 沈平章买完了肉，又给苏小晴买了一块裱花蛋糕。 当苏小晴舌尖触到奶油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绵密口感，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奶香， 好吃吗 苏小晴用力点头，又把蛋糕举到沈平章面前，你也吃。 沈平章咬下的瞬间，两人同时笑了。 不知为什么，沈平章觉得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恋爱的滋味。 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买，等我在112厂拿到了工资，带你吃更好的。 出了副食店，沈平章把肉放进车筐，指着对面的照相馆，这几天带你去照张相，寄给苏叔苏婶。 苏小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橱窗里挂着的结婚照，新娘穿着白纱，新郎穿着中山装，背景是喷绘的京城那座著名城楼。 她心里偷偷憧憬起来。 沈平章把苏小晴先送回家，又骑自行车去了海城机械厂。 机械厂的铸铁大门上，团结奋斗，振兴工业的标语被岁月磨得发白，却依然醒目。 眼前工厂的一幕幕，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粗粝感。 此时，厂长沈伟还在和省经委和领导和专家开会。 省经委副主任吴城说道：沈厂长，虽然引进岛国先进设备迫在眉睫，但不是我不通人情，全省工业系统都需要钱，这次经费必须压缩在一千万以内。 沈伟面露难色，吴厅，不是我们不愿意削减，实在没办法，这些天，压缩一百万或许有可能，但五百万，肯定不行。 吴城又道：国家现在处处都在用钱，可我们的钱有限，多给了你们，其他厂就过不下去。你们再想想办法，看看哪些辅助设备能暂时不引进。 吴主任，一千五百万，已经是岛国厂家的最低报价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翻图纸，根本没有可以暂缓引进的设备，岛国也人说了，如果不成套引进，后续出了问题，他们不负责。 沈伟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门口的沈平章，又惊又喜。 好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第13章 第13章 三年未见的儿子突然出现在门口，让这位机械厂厂长的心瞬间飞出了会议室。 沈伟站起身，吴主任，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吴城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点点头。 沈伟匆匆出了会议室，疾步走到沈平章面前，手掌重重拍在儿子肩膀上，眼角细纹里溢着笑意，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平章是第一次面对面见沈伟，对眼前这位父亲显得有些生疏，那一声爸终究没叫出口。 带着小晴一起回来的，妈说晚上一起吃饭。 父子俩肩并肩离开办公楼，各自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一开始，两人默默无言，谁也没先开口。 沈平章喉头滚动几次后，终于说道：听你妈说，你最近吃住在厂里，看你们在会议室争论得厉害，什么事啊 沈伟眉头拧成疙瘩，机械厂百废待兴，国家要搞现代化，省里同意引进岛国先进设备，总价一千五百万。合同马上要签了，可省经委突然要求砍到一千万，岛国人肯定不答应。 沈平章嗯了一声，他也明白，这个年代金钱确实紧张，别说是个人，就是国家也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没得办法。 非得压缩的话，或许可以从设备本身想办法，或许有冗余部件。沈平章说道。 谈何容易，岛国送来了几大箱图纸，全是日文标注，省经委专家和厂里技术员连看都看不懂，无从下手。而且，岛国人咬死了每台部件都是必需的，与其国家的设备不匹配。 沈平章侧脸直视父亲，要不让我看看图纸吧，在大学时学过机械制图，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伟却面露狐疑。 沈平章继续说道：112厂看中了我画的图纸，特招了我，我才有了回城的机会。 沈伟震惊得停下自行车，瞳孔骤缩，112厂平章，你被112厂特招了 沈平章点头，爸，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得知112厂厂长褚兴国亲自去接的沈平章，沈伟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骄傲。 看看我沈伟的儿子，厉害吧！ 两人到家时，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周玉芝正往桌上摆搪瓷盆。 不仅有红烧肉，还有葱烧豆腐，凉拌海带，清炒蒜苗，辣椒炒鸡蛋，比农村的年夜饭还丰盛。 沈伟上下打量苏小晴这位清秀的姑娘，嘴角难得扬起，这是小晴吧平章在信里常说起你，在村里没少照顾他。 苏小晴的脸涨得通红。 周玉芝笑着给她夹菜，别紧张，以后都是一家人，今天按说应该包饺子的，明天给你们包。 沈伟特意拧开一瓶珍藏多年的高粱酒，琥珀色的液体倒进粗瓷杯里，必须喝酒庆祝一下。 第一杯，欢迎平章回家。 第二杯，欢迎小晴进门。 沈家饭桌上的红烧肉泛着油亮的光，周玉芝不停往沈平章和苏小晴碗里堆，你们两个多吃点。 沈平章低头扒饭，喉头哽着暖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家庭的温暖了。 前世，父母去世得早，妻子也早亡，儿子长期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陪他，年夜饭都是一个人吃。 第14章 第14章 有个家真真挺好的，他努力想把自己融进去，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家。 他突然问道：这三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周玉芝抹了眼角，没有开口。 沈伟灌了口酒，脸颊泛红，没平反前，在车间熬日子，马马虎虎凑合着。平反了，又忙得脚不沾地，厂里百废待兴，连去王家坪给你提亲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等机械厂这摊子稳了，我和你妈立马抽空去王家坪，彩礼和三转一响都不会少。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沈伟罕见地多喝了几杯，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说起厂里引进设备的困境，说起省经委的压力，却始终没提苏小晴的户口和工作。 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村姑娘想进城落户比登天还难，但夫妻俩对视一眼便已默契。 儿子既然带她回来，便绝不会让她受委屈，大不了三个人的粮票省着点用。 沈伟嘿嘿笑了一声，112厂那可是保密单位，平章能进去，老沈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沈平章也开起了玩笑，我航空大学可不是白上的，如果不是碰上知青插队，说不定早就是设计院的设计员了。 周玉芝看着儿子春风得意，打心眼里高兴，回城证明，真的没问题吧 沈伟抢先说道：平章说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没有问题。别忘了，明天下了班，去厂里帮我们看看图纸。 次日清晨，沈平章穿着周玉芝连夜熨烫的衬衫，迎着朝阳，来到112厂门口。 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见他停在门口，立刻板起脸：喂，小同志，没事别在这儿晃悠！ 沈平章说道：我找褚厂长，跟他约好了的。 门卫却摆摆手，今天厂里有重要客人，褚厂长可没时间见你。没看见大家都在打扫卫生吗，大专家一会儿就到，你这瞎凑什么热闹！ 沈平章皱眉往厂里看，果然见几个工人正拿着扫帚狂奔，宣传栏前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低声讨论着。 可我跟褚厂长约好了八点...... 他话音未落，门卫往外推了推沈平章，你这小同志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不是跟你说了吗，厂长很忙，你再捣乱，就把你当间谍抓起来。 就在这时，褚兴国带着班子成员疾步走出门口。 怎么回事 门卫慌忙立正，唾沫星子溅着报告：厂长，这位同志非要硬闯...... 褚兴国的目光越过门卫，落在沈平章身上，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平章同志，可把你盼来了！ 众人愣在当场。 褚厂长说的专家，不会就是眼前这人吧 这么年轻的吗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打招呼，猛龙战机图纸，就是平章同志画的。 领导们脸色大变，纷纷上前握手。 门卫看着褚兴国亲自引领沈平章进来大门，看着一众领导围着这个年轻任嘘寒问暖，傻眼了。 自己好像有麻烦了。 褚兴国对沈平章笑道：咱们先去会议室怎么样，大家有好多问题要跟你请教。 第15章 第15章 112厂会议室里的墙上挂着各国的战机图片，有大毛的苏-24，老米的F-15，法兰西幻影F1，还有大夏的长须鲸，等等。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领导干部和技术骨干，都等着专家的莅临指导。 褚厂长说了，今天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要加入112厂。 褚兴国带着沈平章走进会议室。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猛龙战机全套图纸的设计者，沈平章同志。 众人看到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沈平章，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空气瞬间凝固，窃窃私语在会议室蔓延。 这么年轻怕不是哪个老专家的徒弟吧 猛龙战机可是三代半的跨时代设计，他一个人能搞定 图纸上那些鸭翼布局、DSI进气道，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想得出来的。 质疑的目光如针尖般刺向沈平章。 112厂总设计师宋晓文目光一沉，褚厂长，在场的工龄最少得也有十五年，你这个玩笑可是开大了。 褚兴国扫视一圈，呵呵一笑，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不要紧，今天就可以提出来，让平章同志一一解答。今天这个会，没有别的议题，就是探讨。 随即，他向沈平章递过去一道鼓励的眼神，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好，现在可以发言了，有问题尽管提。 设计员张鹏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平章同志，我这人说话直，请你不要介意，图纸是你一个人设计的，我觉得根本不可能，你该不会是抄袭国外的吧 他故意将抄袭二字咬得极重。 众人心头一凛，抄袭可是技术人员的最大忌讳。 沈平章却神色从容，嘴角微扬，我抄袭谁呢大毛的苏-24还在用传统腹鳍，老米的F-15根本没敢碰鸭翼设计。再说了，他们的战机图纸，我有机会接触吗 他反问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会议室顿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张鹏脸上涨红，不甘示弱，大毛和老米可是世界战机顶尖水平，他们都不用鸭翼，说明鸭翼有致命缺陷。 沈平章立即严肃起来，目光如炬，你说得对，鸭翼确实有缺点，它会增加雷达反射面积，影响隐身性能。而且与主翼、尾翼的气动耦合效应需要高度复杂的飞控软件协调，否则容易引发操控不稳定等一系列问题。 但战机设计岂能因噎废食 说着，沈平章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勾勒出气流走向。 鸭翼前置产生的涡流，能在大迎角状态下与主翼形成耦合效应，瞬间提升3倍升力系数。这意味着战机能在0.5秒内完成垂直爬升，而老米的F-15需要2秒。 空战中，这1.5秒的差距，足够决定生死。 如果王英雄用猛龙战机对战老米，坠毁的肯定是老米飞机。 这一世，沈平章一定要让悲剧不再发生。 这时，另一个设计员王浩突然插话：可俯仰力矩过载怎么解决，大毛在米格-23上试过鸭翼，最后不还是改回常规布局了 第16章 第16章 沈平章转身在黑板上画出飞控系统的三余度架构，那是因为他们用的是机械液压飞控。 他指尖点在三个交叠的方框上，但我们采用数字式电传飞控，三个通道独立运算，互相校验。就像给飞机装了三个大脑，哪个出错了，另外两个能立刻补上。 张鹏喉结滚动，却仍不肯服输，就算理论可行，鸭翼的结构强度怎么保证高速飞行时，应力集中会导致金属疲劳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沈平章早有应对，所以我正在研究碳纤维复合材料骨架，表层覆以蜂窝铝结构，重量减轻40%，抗形变能力提升5倍。 随着沈平章讲述的深入，质疑声浪开始动摇。 另一位老工程师李岩突然发难，平章通知，我也仔细研究了你的图纸设计，确实了不起，但我也有一些疑惑。 比如，进气道的DSI鼓包设计虽妙，但低速状态容易吸入异物，如何解决 沈平章立刻说出一张图纸编号，让人找出来，指出上百年的可调节斜板说道：我设计了三级扰流片，根据马赫数自动调节开合角度，低速时闭合防护，高速时全开压缩气流。 接二连三的质疑如连珠炮，沈平章却始终对答如流。 他谈及隐身涂层时，甚至提到将雷达波转化为热能散逸的前瞻理念，解释航电系统时，随手画出分布式网络架构，比112厂现有的集中式设计领先整整十年。 会议室里，最开始激烈的争辩，逐渐变成了单一的专家演讲，参与讨论的也化身为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钢笔与图纸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众人疯狂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见解。 褚兴国盯着沈平章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闪过狂喜。 这个年轻人，简直像一座取之不尽的武器宝库。 当最后一个提问者哑口无言时，褚兴国猛地拍桌而起。 同志们，平章同志的图纸，我们在座的一直在论证，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讲，每一项设计都经得起推敲！ 平章同志不仅懂理论，似乎也很了解实战，现在你们知道，为啥我敢把他从山沟沟里请出来了吧 等这款猛龙战机造出来，敌人的侦察机再敢闯我们领空，就是我们的活靶子！ 掌声轰然响起。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宋晓文、张鹏等人起身说道：平章同志，我为今天的鲁莽向你道歉，你才是真正的专家。 沈平章淡淡笑了笑，眼底却燃起炽火。 自己的重生之路，终于撕开了第一道曙光。 褚兴国走到沈平章身旁，郑重宣布：从今天起，沈平章同志担任112厂设计院技术顾问。 沈平章在112厂的第一天，几乎全部是在会议室里度过，一天的讲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就是军工院士的实力。 下班后，褚兴国提出给沈平章接风，但他拒绝了。 从112厂一出来，沈平章直奔机械厂。 答应了父亲，今天晚上要帮他看岛国人送来的图纸。 第17章 第17章 沈平章踏入机械厂会议室时，沈伟已让人将所有岛国送来的图纸整齐铺在长条桌上。 会议室里除了沈伟，还有三位厂里资格最老的技术员，魏晋，张伟和王飞龙。 都是机械厂的老人，有着丰富的经验，当然，脾气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平章，岛国送来的技术资料全在这儿了，一共三千七百多张，全是日文标注。 沈伟介绍完，魏晋立刻阴阳怪气地哼了声，沈厂长，虽然你儿子是高材生，可没有工作经验，这些图纸交给他没问题吧再说了，他能看得懂日文 其他二人瞥向沈平章的眼神也是各种不信任。 一个毛都没找齐的毛头小子，竟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沈平章丝毫不理会，手指抚过第一张图纸边缘，触感粗糙，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标注如蚂蚁群般爬满结构图，专业术语间夹杂着古怪的符号。 这是岛国人惯用的障眼法，美其名曰日式标准。 魏晋突然冷笑：年轻人，可别光看表面，岛国图纸的严谨性可是业界标杆，我们吃透这些标注可费了不少功夫。 他将图纸翻至第二页，铅笔在掌心轻敲，这些标注看似严谨，实则绕了十八道弯。 沈伟在一旁踱步，瞥见儿子眉头越皱越深，喉头滚动：平章，能看得懂日文 沈平章专注力全凝在图纸上，只是轻声道：大学说过。 沈伟突然发现三年不见的儿子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悄悄离开了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他从食堂端来三碗热腾腾的面，面条在搪瓷碗中蜷成金黄的漩涡，浮着几粒葱花。 大伙先吃完面条垫垫。 沈平章确实饿了，埋头吞咽，咀嚼声裹着图纸翻动的沙沙响。 吃完最后一口，他抹了把嘴，继续与图纸鏖战。 时间无声流淌，沈伟看墙上的挂钟从九点挪到九点半，又爬向十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如胶。 魏晋有些不耐烦，沈厂长，我看他也看不出个一二三，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累了，明天还要上班。 话音未落，沈平章忽地起身，找到了。 沈平章目光聚焦在编号0002698的图纸上。 图纸中央是个椭圆型结构，配管图密密麻麻，却没有任何技术参数。 这是什么鬼 沈平章看向一直在哔哔的魏晋，魏工，你不是号称厂里的老专家吗，那你给解释解释，这是个什么部件 魏晋眯眼打量，额头渗出冷汗，像是轴承或是某种阀门 沈平章又问张伟和王飞龙，两人也是一脸茫然，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来。 忽然，沈平章一拳砸在桌上，这他妈是个马桶！这是马桶水箱的冲水结构，排水阀、浮球阀、进水管的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 岛国人在坑我们！他们将马桶结构伪装成工业部件，混在技术图纸里，高价卖给我们。 魏晋却道：你小子不是在开玩笑吧，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沈平章冷笑：这台设备要是真买下来，十万块钱里至少有三万是马桶钱！这些专业术语全是障眼法，绕十八道弯就是为了让你们看不懂真相！ 张伟和王飞龙认真看着图纸，这他妈就是个马桶，我在京城出差的时候见过，cao他娘的小鬼子。 此时，三人只觉得脸上烫红。 第18章 第18章 搞了大半辈子设备，竟然不如一个年轻人，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沈伟蹭地起身，咬牙切齿：欺人太甚！我大夏什么时候需要进口厕所了，如果真被这帮鬼子糊弄，机械厂的脸面都得丢尽！ 平章，多亏了你。 沈伟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魏晋三人一眼。 你们三个不是瞧不起我儿子吗，看看，没有我儿子，这种问题你们能发现 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你们，别以为机械厂离了你们不转。 魏工，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这么低级的障眼法，竟然没看出来 三位老技术员羞愧得无地自容，沈厂长，我们确实疏忽了。 下不为例。 沈伟也没有为难他们，明天我就去省经委汇报，拿着这张图纸去找小鬼子，经费应该能压缩到一千万。 我建议直接退货！沈平章声如洪钟。 小鬼子了解我们急需技术的心理，欺负我们不懂行，专挑这种‘杀熟’的阴招。与其被鬼子当傻子耍，不如换真正靠谱的合作方。 沈伟眉头紧锁，退货容易，可去找哪新合作方 德意志，他们迫切想打开东方市场，报价至少低百分之三十，无论是性价比还是售后，都比小鬼子强。 可沈伟却犹豫了。 换厂家的话，又得重新评估，至少两三个月时间，机械厂怕是等不起。 爸，你想想，岛国设备就像披着羊皮的狼，表面光鲜，内里全是坑。德意志虽远，但货真价实！他们急着打开东方市场，咱们有谈判筹码。 沈伟沉默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听你的，明日我亲自去省经委汇报，揭穿岛国人的把戏，咱们机械厂，绝不能当这窝囊冤大头！ 盯着儿子坚毅的侧脸，胸膛挺得笔直，沈伟眼底涌起滔天骄傲。 这小子，真给我长脸！ 他不仅看破了岛国人的阴招，连这些老油条都被他治得哑口无言。 这一晚，沈伟只觉得痛快无比。 ...... 晚上十一点半，父子二人回到家时，周玉芝与苏小晴坐在沙发上，一筹莫展。 尤其是苏小晴，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平章心头一紧，妈，小晴，这是怎么了 周玉芝语气沉重，那个叫陈萍萍的女知青，今天来家里了，说他表伯在知青办当主任，她打听了，哪怕你去112厂工作，但没有回城证明，你不能正常上班。 因为小晴是农村户口，你们两个结婚的话，你只能回王家坪，这是政策。要是被人举报你俩的事，还得蹲大牢。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陈萍萍真是阴魂不散，她就是见不得我和小晴好。 苏小晴哽咽道：平章哥，我想过了，明天我就回王家坪。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的前程。 胡说八道！ 沈平章握住她的手，你的清白是我‘毁’的，我发誓要护你一辈子。如果现在为了一张回城证明抛下你，我和阴毒的陈萍萍有什么区别 苏小晴的泪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下唇，平章哥，其实陈萍萍比我优秀，你们都是城里人，很般配。 沈平章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我沈平章这辈子，娶定你了。 他伸出手指抹去她腮边的泪，至于回城证明，112厂厂长亲口答应帮我办，陈萍萍不过是虚张声势！ 第19章 第19章 清晨，沈平章准时跨进112厂大门。 门卫远远望见他，满脸堆笑抬手打招呼。 昨日那番尴尬过后，他早把沈平章的情况摸了个透，此刻见这位年轻的大专家目不斜视往办公楼走，心里暗暗庆幸没把人得罪死。 沈平章先去了一趟厂长办公室。 褚兴国正往牛皮纸袋里塞文件，见沈平章进来，立刻说道：平章，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你的回城手续卡壳了，知青办说你婚姻状况涉及农村户籍配偶，得走特殊审批流程。不过你放心，问题不大，很快就会办好。 沈平章嗯了一声，表情平静，政策上的事情，我理解。 褚兴国赞许地看着眼前处变不惊的年轻人，我这几天去军委汇报工作，争取让你设计的猛龙战机早日上马，你等我消息，随时做好进京准备。 临末，他又补了一句，这几天副厂长李玉坤主持工作，有事儿直接找他。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下午，沈平章正在琢磨炭纤维材料的事情，张鹏探进头来，沈工，李副厂长喊你去一趟接待室。 接待室里，副厂长李玉坤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喝茶。 那人天庭饱满，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见沈平章进来，皮笑肉不笑。 李玉坤面色凝重，介绍道：平章，这位是市知青办朱效农主任，今天来是关于你回城资格的事儿。 沈平章闻言，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但见朱效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摊开在桌上。 沈平章，根据我们调查，你1977年插队至王家坪村，与当地村民苏小晴发生未婚同居行为，违反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安置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 按照政策，已婚知青原则上不予办理回城手续，你回城参加工作属于顶风违规。 而且，112厂违规用人，你们这是公然对抗国家政策！ 荒谬！ 李玉坤额角青筋暴起，却强压着怒火解释：平章是我们特招的高级人才，是要为国家军工事业做贡献的人，怎么能跟普通知青一概而论我们正在协调户籍部门，你别在这儿拿政策压人！ 朱效农脸色一沉，推了推眼镜，李副厂长，我理解你们爱才心切，但政策就是政策。按《城镇人口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农村户口配偶结婚的知青，不得回城，他必须遣返！ 你们要是坚持用他，我们知青办只能向上面反映，到时候闹得不好看可就不好了。 接待室气压骤降。 李玉坤嘴角抽了抽。 沈平章是超巨人才，对112厂，对大夏战斗机更新换代，至关重要，如果因为政策问题没法进厂工作，那可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他语气缓和下来，朱主任，政策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有没有办法能变通一下 政策就是铁律！朱效农铁青着脸说道。 然而，下一秒，他目光投向沈平章，露出一道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沈平章同志立刻断绝与苏小晴的关系，找个城里姑娘结婚，我们可以特事特办。 第20章 第20章 接待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沈平章抬眼直视朱效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沈平章从来不做猪狗不如的事，苏小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辈子我不可能辜负她。 见他态度坚决，李玉坤也站起身，人才流失才是对国家最大的浪费！平章的情况确实特殊，我们会打个报告给上级部门，请上级部门沟通协调。 朱效农冷笑一声，收拾起文件，李副厂长，我劝你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政策白纸黑字写着，除非沈平章跟那村姑断了，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城里落户！ 还有，按照政策要求，沈平章现在不能在112厂上班，否则，后果自负。 扔下一句狠话，他愤然摔门而去。 沈平章望着朱效农离去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早该想到，陈萍萍不会轻易罢手，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能搬动知青办主任，把政策当枪使。 李玉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平章，你别着急，等褚厂长从京城回来，一定能搞定这件事。 沈平章点点头，李厂长，今天先这样吧，我先回家，省得在这儿给厂里添麻烦。 沈平章刚走出厂门口，就见一辆自行车从斜刺里冲出来，车铃响得刺耳。 陈萍萍穿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脚蹬一双高跟鞋，在他面前急刹车：平章哥，我听说知青办去找你了 沈平章冷着脸往旁边让了让，陈萍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是来救你的！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我表伯说了，明天就能把回城手续给你办好。 陈萍萍往前凑了凑，眼里闪过一丝急切，你何必在那村姑身上浪费时间，她能给你什么户口，工作，还是体面的生活 沈平章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姑娘，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陈萍萍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了 沈平章缓缓开口，陈萍萍，你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吗各种看不上我，现在怎么这么主动了 陈萍萍硬梗着脖子反驳，其实，我以前也喜欢你，只是想考验你的真心。 沈平章呵呵笑了，只有组织和人民有资格考验我。 陈萍萍冷笑一声，沈平章，你以为自己多高尚要不是你爸平反当厂长，要不是你进了112厂，我会正眼看你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那个苏小晴，只会拖你后腿！ 沈平章猛地甩开她的手，我非小晴不娶。 陈萍萍脸色一白，你以为你跟那村姑能有好结果政策摆在那儿，你们注定没前途！ 沈平章厉声呵斥，住口！我不允许你侮辱小晴。我沈平章的妻子，是陪我熬过下乡苦日、天天给我送饭的苏小晴。你那些算计，趁早收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萍萍在身后尖叫：沈平章，你这么倔，就永远烂在王家坪村吧！ 第21章 第21章 盛夏的蝉鸣声裹挟着热浪，街道上多了些卖冰棍的小商贩。 沈平章将苏小晴送到夜校门口。 小晴，夜校的课程对你来说难度不大，只要你能通过考核，留在城里的机会很大。 平章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苏小晴重重点头。 为了不上苏小晴天天在家自责，吵着回农村，沈平章给她报名参加了夜校。 她原本就上过初中，多学一些文化，以后找个好工作，拿到城镇户口，问题不大。 目送苏小晴走进校门，沈平章转身，急匆匆回到家中。 他已经三天没有去112厂上班了，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研究思考怎么用1980年有限的设备，生产制造猛龙C战机生产制造所需要的各类材料。 碳纤维、氮化镓、钨及碳化钨、锑化铟等等。 但这些，在1980年的大夏，都处于空白阶段。 就拿最简单的碳纤维来说，大夏的研发始于60年代，但受限于工业基础薄弱和国际技术封锁，1980年时，仍处于实验室探索阶段，尚未实现工业化生产。 所以，要想短期能生产出猛龙，难度可想而知。 沈平章只能用后世的知识储备，改造现有的设备，用土办法进行研发。 而钨及碳化钨，是最容易突破的一个。 大夏是钨资源大国，在钨及碳化钨材料方面已有一定技术积累和工业基础，而且，碳化钨轧辊已成功应用在高速线材轧机上。 这就意味着，沈平章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材料研发上。 思来想去，沈平章决定先研制出碳纤维。 就在他考虑如何改造利用现有设备的时候，家属院楼下突然传来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沈伟冲进来，脸色匆忙，平章，跟我去一趟厂里，岛国三井株式会社的谈判代表一个小时后到，你懂日文，给我们当翻译。 沈平章纳闷，不是退货了吗 原来，沈伟就岛国人在图纸里夹带死活卖厕所的事情，去省经委做了专题汇报。经省经委同意后，机械厂向岛国提出退货。 但岛国人不死心，不想失去这个大订单，立即派人到大夏谈判。 沈平章又道：联系德意志了吗 沈伟抹了把汗，德意志人明天到，得先打发了小鬼子。 父子俩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机械厂会议室。 此时，领导班子意见依然存在分歧。 副厂长许建设说道：沈厂长，既然岛国人愿意降价20%，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 另一位副厂长郭宝光却不以为然，还跟他们谈个屁，岛国人没有一个好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这时，沈平章开口了，既然岛国人来了，那就跟他们聊一聊，他们还有使用价值。 如果不是因为沈平章发现了岛国人图纸的问题，这帮领导干部才不会对沈平章这样客气，哪怕他爸是厂长也不行。 1980年，相比于官职高低，人们更喜欢论资排辈。 不多时，岛国三井株式会社的代表，西装革履的吉泽鸠夫带着翻译陈道洪进入机械厂。 陈道洪鼻孔朝天，眼神不屑，尖声道：沈厂长，岛国客人远道而来，你们竟然不去门口迎接，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第22章 第22章 许建设刚要赔笑，却见沈平章倏然起身，目光如刀劈向陈道洪，岛国人还没开口，你倒先狗叫起来了，你到底是大夏人，还是岛国人 陈道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跳脚反驳：我也是为你们好，没有岛国的技术和设备，你们机械厂永远实现不了现代化！ 真是聒噪。 沈平章看向吉泽鸠夫，用日语问道：这就是你们来谈判的态度 吉泽鸠夫显然没有料到大夏人会这般强势，抬手制止陈道洪的无礼行为，换上一副笑脸。 我们三井株式会社带着诚意而来。 沈平章冷哼，丝毫不给面子，如果你们再以傲慢姿态谈判，请即刻滚回岛国。 吉泽鸠夫道：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们的设备绝对是全世界最好的，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沈平章呵呵一笑，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编号0002698图纸上的冲水马桶，还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吉泽鸠夫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细汗。 大夏人的态度让他始料未及，难道强势的一方不应该是他们吗剧本拿错了吧 纯属技术失误，我们会重新画图，包你们满意。 沈平章逼近两步，失误呵呵，贵社在东南亚惯用的价格陷阱战术，在大夏可行不通。 沈平章对岛国人步步紧逼，让会议室空气骤凝。 这时，沈伟小声提醒道：平章，这样能行吗 爸放心吧，我们越忍让，他们越嚣张，我们越强势，他们越软弱，岛国人就这尿性。 果然，吉泽鸠夫做出了妥协，我们可以降价百分之二十，如何 沈平章冷笑：百分之五十。 陈道洪尖叫着插话，太过分了，你们这是漫天要价！ 那就请便。沈平章做出送客的手势。 等等，百分之三十！吉泽鸠夫急道。 沈平章冲他笑了笑，吉泽先生，不瞒你说，我们也联系了德意志，他们的设备不仅比你们报价低，而且所有售后服务全部免费，性价比显然比你们高。 吉泽鸠夫小眼一眯，我们还在谈判中，你们联系德意志，让人无法接受。 沈平章却道：大夏有一句古话，叫货比三家，德意志的设备不比你们差，再说了，你是你们言而无信在先。 他不给吉泽鸠夫任何插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郭宝光悄悄对沈伟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有理有据，怼得小鬼子狼狈异常，厉害啊。 沈伟佯装咳嗽，掩饰嘴角的笑意，骄傲之情却溢于言表。 岛国人一走，郭宝光拍了拍沈平章的肩膀，好小子，有咱当年打老米的气势了，今天可算出了口恶气，。 沈平章对沈伟说道：爸，跟德意志的谈判，能不能让我也参加 沈伟嗯了一声。 回家路上，沈伟一直打量着儿子，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儿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浑身散发的气势，那份果敢、那份从容、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镇定，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难道农村三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想到此，沈伟喉头滚动，酸涩与骄傲同时涌上心头。 第23章 第23章 从机械厂回家后，叶鹏程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呆又是一下午。 知青办不允许他去112厂上班，沈平章便一头扎进了对碳纤维材料的研究中。 猛龙C战机的生产进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关键材料能否顺利生产。 此刻，他屋内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笔记。 沈平章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在这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年代，想要生产出碳纤维材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但他前世作为军工院士的知识储备，此刻正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目前的难点在于，怎么提高聚丙烯腈原丝的质量和纺丝技术。沈平章喃喃自语道。 他在图纸上快速书写出一个改进方案：利用现有的纺织设备，对喷丝头进行改造，增加喷丝孔的数量和精度，同时优化纺丝溶液的配比，提高原丝的均匀性和强度。 想到这里，沈平章眼睛一亮，通过改进预氧化炉的结构，采用分段升温的方式，可以有效控制预氧化过程中的温度和时间，提高原丝的性能。 但他也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高温碳化炉。 现有的轧钢车间电阻炉虽能勉强达到800℃，但碳纤维聚合反应需要至少1500℃的恒温环境，炉体材料在高温下早已软化变形。 而且以国内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制造出符合要求的高温炉，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国外又对大夏实行技术封锁，有钱也买不到。 沈平章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来只能去大毛淘换二手设备了，那里的工业基础相对雄厚，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 ...... 德意志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了大夏。 沈平章再次出现在机械厂的谈判桌上。 副厂长郭宝光眼睛瞪得老大，平章，你还会说德语 沈平章笑着摇摇头，不会，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如果自己暴露太多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妖孽，还是低调点好。 即便如此，机械厂的领导班子早已对沈平章刮目相看。 有了上次揭穿岛国图纸骗局，怒怼岛国人的出色表现，他们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年轻人。 会议室里，气氛略显紧张。 沈伟坐在主位上，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的德意志代表穆勒等人。 我们需要的设备，必须满足高精度、高效率的要求，而且要能够适应我们现有的生产流程。沈伟开门见山说道。 穆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完全理解贵方的需求，并且会尽最大努力满足。不过，这些设备的技术含量很高，费用肯定会在一千万以上。 沈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必须将费用控制在一千万以内。 穆勒却摇了摇头，很抱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设备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成本摆在那里。 第24章 第24章 就在双方因资金问题僵持不下时，沈平章从容起身，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穆勒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岛国人也在这里，我们同样在和他们进行谈判。 谈判桌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穆勒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声，像是在催促沈平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平章不慌不忙，贵方设备的优势我们当然清楚，但岛国人的报价比你们低了整整两千万。 而且，他们承诺提供全套技术培训，有快速响应的售后服务，并且设备能耗比贵方低15%。 在商言商，性价比才是关键。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穆勒的脸色有些阴沉，但沈平章的话却切中要害。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岛国人能给的，我们也可以给，售后服务条款可以重新协商。 沈平章笑了笑，大夏人最看重实惠，你们的报价比岛国低，我们才有合作的可能。 接下来的两天，谈判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沈平章凭借着对技术的深刻理解和出色的谈判技巧，与德意志代表展开了一场智慧的较量。 最终，经过艰苦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成交价定在了一千万。 而且德意志人郑重承诺，保证设备的质量，绝不会出现任何夹带私货的情况。 合同签订后，沈伟邀请德意志代表团到机械厂食堂用餐。 沈平章特意坐在穆勒身旁，看似随意夹起一块红烧肉，笑道：穆勒先生，听说贵国的高温碳化炉技术领先世界，我们厂里也有一些民用材料需要高温处理...... 他话未说完，穆勒眼神一滞，表情瞬间警惕起来。 沈平章早有准备，紧接着说道：就好比这红烧肉，火候控制不好就软烂，温度太高又焦糊。 我们厂生产特种陶瓷时，现有的炉子总达不到理想温度，导致成品率只有三成。如果能引进贵方的高温炉，或许能解决这个难题。 穆勒沉默片刻，摇头苦笑：沈先生是在考我呢。陶瓷烧制和工业级高温炉完全是两回事，所需温控精度和炉体材料天差地别。所以，很抱歉，就算我同意，公司那边也不会批准的。 沈平章见状，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理解理解，生意不成情谊在，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果然，想要从国外引进高温碳化炉，几乎不可能。 看来大毛之行，势在必行了。 当岛国人得知机械厂和德意志人合作后，恼羞成怒。 吉泽鸠夫气急败坏说道：大夏很多企业都在用我们的设备，包括海城钢铁厂，他们用着都说好，你们会后悔的。 跟德意志签订合作协议后，沈平章的生活又回到了自己的节奏。 又过了两天，正当他还在为碳纤维材料的事情忙碌时，112厂副厂长李玉坤急匆匆跑到他家。 平章，立刻收拾东西去京城，火车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褚厂长在京城等你！ 第25章 第25章 绿皮火车在平原上昼夜疾驰。 沈平章抵达京城时，夕阳已经下山。 根据李玉坤给的地址，他找到褚兴国。 此时的褚兴国，一脸兴奋，平章，我把你设计的图纸交给空军司令部了，唐振河司令召集专家连夜开了论证会，连航空研究院的老教授都请来了，一致认为，猛龙战机设计，领先当下至少十年！ 他攥着沈平章的手，掌心汗湿滚烫，明天，唐司令要见你。 沈平章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但此刻仍需配合褚兴国的亢奋，点头应道：好。 沈平章的淡定让褚兴国很意外，平章，打起精神，咱们得抓住机会，争取领导支持，让猛龙战机尽快上马！ 他掰着指头数着，明天见了唐司令，重点要讲讲战机的气动布局采用边条翼加三角翼组合，超音速飞行时升阻比能提高两成。 发动机改用涡扇-9改进型，推力足，油耗低。 最绝的是隐身涂层设计，雷达反射面积能缩到米格-21的一半。 沈平章听他絮絮说着，心底却盘算另一件事。 唐振河此人，前世因战机项目被暗箭中伤，最终郁郁离休。 这一世，如果他全力支持，猛龙战机肯定能提前问世，而且他也不会再遭遇前世的非议。 次日清晨，褚兴国替沈平章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出发去空军司令部。 两人踏上司令部青砖路时，沈平章发现，褚兴国的手微微发抖。 紧张吗褚兴国侧脸问，却在看清沈平章表情时愣住了。 但见这个年轻人眼底一片沉静，甚至带着几分熟稔，仿佛走进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而是自家后院。 待会儿见了唐司令，不用紧张，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将，性格直爽。 沈平章点头应下，目光却掠过褚兴国肩头，径直望向远处那栋青砖办公楼。 前世无数次的会议、汇报、争吵......不知不觉出现在脑海中。 这里的每一级台阶，每一盏走廊灯，都烙在他记忆的沟壑里。 跟上！警卫员冷硬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穿过重重岗哨，二人被引至司令办公室。 门扉推开刹那，唐振河正背身批阅文件，魁梧的背影如山峦般压住整间屋子。 唐司令，这位就是沈平章。 唐振河猛然转身，鹰目如刃，径直刺向沈平章。 年轻人，听说你设计了能改写空军历史的战机 说话间，他踱至沈平章面前，近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沉静如水，竟无半分局促。 第26章 第26章 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将盯着沈平章看了足有三分钟，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拿下！ 两名警卫如黑影闪至，铁钳般的手扣住沈平章双臂。 褚兴国大惊失色，唐司令，这是干什么 司令倏然冷笑：一个下乡插队的大学生，在连电灯都还没普及的农村，怎么可能画出超越三代机的设计！ 唐振河鹰隼般的目光似要穿透他的灵魂，沈平章，你可知道，伪造军机图纸，足以判你死刑，说，你背后是不是有境外势力 沈平章镇定自若，露出军工院士独有的从容：唐司令如果不信，可以考我。 好，那我问你，战机航电系统怎么实现超视距打击DSI进气道为什么要选用三维鼓包设计鸭翼布局的涡流控制原理是什么唐振河一连三问。 沈平章不假思索，直接说道：战机航电系统采用数字波束形成技术，通过相位加权算法，使每个单元发射的电磁波在空间中形成可控波束。我设计了分布式信号处理架构，将运算负荷分摊至各单元，避免中央处理器过载。 唐振河瞳孔微缩，指尖在图纸上重重一点，航电系统的光纤总线拓扑结构，你如何解决信号衰减 沈平章语调愈发铿锵，我提出了‘冗余中继节点’方案，每30米增设光信号放大器，并设计双环冗余网络。一旦主链路受损，备用链路可在0.5秒内切换，确保战机在电子战中维持通信。 此言一出，唐振河眼底的异样一闪而过。 他又抽出一张土著，最后一个问题，鸭翼与主翼的间距为什么精确设定为1.2米 1.2米间距可形成‘涡流耦合共振区’，在23度攻角时，鸭翼涡流与主翼升力场增幅达37%，但超过1.3米会引发气流紊乱。 沈平章话音未落，唐振河却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你对战机研发很有心得，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但我仍然不能放了你。 为什么褚兴国脱口而出。 唐振河绕回办公桌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战国策》。 褚厂长，郑国渠的故事里应该知道吧，当年韩国派水工郑国去秦国献策修渠，表面是为民生，实则是要耗空秦国国力，让秦无力灭六国。 现在沈平章交出的猛龙战机图纸设计之繁琐，你比我更清楚。如果真按图制造，大夏需耗费多少人力资财光是特种合金就得从国外进口，发动机技术更可能被卡脖子！ 你敢肯定这不是第二个‘疲秦计’ 褚兴国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渗出，唐司令，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针对大夏的‘战机郑国渠’ 他当然清楚战机研发所需要的资金，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更何况绝大多数材料，在大夏工业领域还处于空白阶段。 也就是说，以大夏现在的工业体系，根本生产不出猛龙战机。 除非国家把所有资金都投进军工领域。 那教育，医疗，农业等等其他领域就只能停滞不前了吗 可图纸上那些颠覆性的设计，分明是打破技术封锁的曙光啊。 褚兴国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唐振河鹰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沈平章，沈平章，你交出的图纸越先进，我越要怀疑，如果大夏为造这台战机耗尽资源，最后却发现材料受制于敌、发动机依赖进口，这与郑国修渠有什么区别 沈平章，老实交代，你背后到底是谁 第27章 第27章 沈平章依旧镇定自若，这位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竟把自己当成了间谍。 敢问唐司令，郑国渠对秦国是利还是弊我记得战国策里有一句批注吧，渠成，秦以富强，卒并诸侯。 你把猛龙战机比在郑国渠，本身就不合理。沈平章掷地有声。 况且，你为什么认定这台战机必然会耗尽国力停滞研发，节省军费，就能护国吗 此言如惊雷劈入死寂。 唐振河瞳孔骤缩，沈平章，敢在这个房间里质疑我的，你还是第一人。 沈平章立即纠正道：不是质疑，是就事论事，如果我真是间谍，今天就不敢来这里了。 褚兴国适时插嘴道：我可以证明，平章不是间谍，112厂调查过他的档案。 何止112厂，军方自然也调查过他，唐振河比褚兴国更清楚他的底细。 唐振河面色一沉，你以为那些复杂材料的参数随手写出来就行了你有没有想过，单是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冷却技术，就够我们的专家啃十年，更别说还要向大毛买设备。 沈平章却眼神坚定，郑国渠最终助秦一统，不是因为渠本身，而是因为秦人有修渠的决心。 今天我们缺材料、缺设备，但不能缺了敢想敢干的精气神！ 这些图纸，你看到的是消耗国力，可我看到的，是大夏空军翱翔蓝天的未来，哪怕这未来需要我们先啃十年窝头、砸锅卖铁搞研发，猛龙战机项目也得上。 唐司令，难道你忍心让我们的飞行员开着二代机去迎战敌人的三代机虽然我们的飞行员都非常勇敢，但这不是让他们牺牲的理由。 钱不拿来做军费，难道留着当战争赔款吗 沈平章语不惊人死不休，整个房间气氛变得压抑异常。 唐振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挥挥手示意警卫员退下。 好小子，倒成你给我上课了，有我当年在朝鲜的坑道里啃冻土豆时的几分风采。 可他话锋一转，我承认，你的设计确实惊才绝艳，但大夏的工业底子薄，连计算机都没几台，拿什么造猛龙用算盘打公式吗 研发战机所需要的材料何止是烧钱，简直是在透支整个国家的工业储备。 沈平章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唐司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但战机研发不能等。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年前，老米的F-15已经首飞，大毛的苏-27也在紧锣密鼓。如果我们现在不咬咬牙冲上去，五年后、十年后，我们的飞行员拿什么保卫领空，用竹竿捅敌机吗 褚兴国深以为然，军备绝对不能懈怠。 唐司令，平章在农村画图纸时，计算全靠心算。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把猛龙的气动布局和航电系统全画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才比设备更重要！ 而且，我觉得他一句话说得特别对，钱不拿来做军费，难道留着当战争赔款吗 唐振河沉默片刻。 他比谁都清楚猛龙战机对大夏意味着什么。 第28章 第28章 前几天他找专家论证的时候，所有专家都被震惊到了，集体呼吁项目早点启动。 可这事空军说了不算，得报最高领导层。 如果不是国家没钱，这事早拍板了。 目前，领导们还在商讨之中。 唐振河转向沈平章，眼神柔和了几分，这样吧，军方给你办入职，你先去112厂报到。至于猛龙项目，等上级评估完可行性再说。 沈平章的目光却未退缩。 重生一回，他不想让王英雄的悲剧重演，也更希望大夏战机能早点赶超老米和大毛，震慑宵小。 唐司令，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按部就班等下去，只会让技术代差越来越大。 这样吧，请军方给我开一张工作证明，我想去海城机械厂牵头研发碳纤维。只要关键材料突破，猛龙首飞至少能提前五年甚至十年。 闻言，唐振河还没回答，褚兴国先不乐意了。 平章，112厂才是你实现人生价值的平台，你去机械厂瞎折腾什么 而且你知道碳纤维材料研发的难度有多大吗西方封锁技术，我们连基础设备都匮乏，你去了机械厂，等于从零开始，困难远超你想象。 沈平章转身握住褚兴国的手，眼底泛起歉意，褚厂长，你从王家坪把我带出来，这份知遇之恩我记一辈子。 不管是你我，还是唐司令，我们都希望猛龙战机能早点升空。图纸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实践，我呆在112厂意义反而不大。 海城机械厂有完整的冶金产业链，我去那里更能发挥作用，早一天研发出材料，猛龙就能早一刻升空。 而且我愿意赌一把，一年之内，研出碳纤维！ 褚兴国眼神复杂，一年，根本不可能。 唐振河在旁沉默良久，最终掐灭烟头，平章的战机方案比国外三代机还先进，但他说得对，如果材料跟不上，战机项目只能搁浅。 我原则上支持平章，这样吧，军方与海城机械厂合作，成立新材料研究院，但经费有限，只能先拨十万元，你得自己想办法搞资源。 如果沈平章真能研发出碳纤维材料，说明猛龙战机不是空中楼阁，完全可以制造，他也可以积极向上级争取。 作为空军总司令，他比谁都希望大夏有最先进的战机。 沈平章撇撇嘴，十万元连进口一台纺丝机都不够。 庞司令，能不能多拨一点，我可以立下赌约，一年之内，若研不出达标碳纤维，任凭处置！ 褚兴国见状，急忙说道：平章，没这个必要吧，112厂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你随时可以回来。 沈平章却态度坚决，庞司令，褚厂长，我不想让猛龙战机项目永远困在纸面。与其等待，不如搏一次！ 唐振河盯着他眼底的血丝，像是燃烧的火种。 我很欣赏你这股勇气，但军方不打无准备的仗，最多只能给你拨款五十万，等你有了成果，追加投资。 第29章 第29章 五十万元，对猛龙战机研发来说，简直是毛毛雨，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唐振河也把话说清楚了，等沈平章研发出碳纤维材料，他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请军委全力支持。 在京城逗留了两晚，第二天，沈平章和褚兴国一起坐火车回海城。 褚兴国面色沉重，心情复杂。 说真的，他有点后悔让沈平章进京了。 平章，你可要考虑清楚，112厂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任我厂长的位置。 沈平章笑了笑，自己志不在仕途。 褚厂长，国家的发展是一盘大棋，每个棋子都有它该在的位置。我有认真想过，在机械厂，我才能让图纸上的猛龙早日升空。 你倒想得开，我是真舍不得你，从空军司令部出来，我这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褚兴国声音里满是不舍与惋惜。 沈平章安慰道：虽说不在一个厂，但咱都在为国家的军工事业奋斗，而且新材料研究院成立后，肯定离不开112厂的指导。 褚兴国叹了一口气，你沈平章可不是一般人，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只是碳纤维材料研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二十多年了，大夏还没研究出头绪。 沈平章目光炯炯，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坚定说道：我知道，困难肯定不少，但一想到咱们国家的战机因为材料问题，受了多少限制，我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高温碳化炉、碳纤维材料，这些难关我必须攻克。 列车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从京城的繁华，渐渐变成了广袤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 褚兴国的心情也慢慢平复，看着身旁信心满满的沈平章，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平章，往后要是碰到难处，千万别一个人扛着，咱们一起想办法。 沈平章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玉芝去厨房给儿子下面条，苏小晴忙着给他倒水。 沈伟迫不及待问：在京城见着大领导了 沈平章先是灌了一大口水，嗯，爸，组织上有新安排，我可能要去你们机械厂上班了。 沈伟、周玉芝、苏小晴均一脸愕然。 你不是已经去112厂报到了，怎么又调机械厂了112厂是保密单位，多少人挤破头进不去，可比机械厂强太多。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沈平章端起碗筷，神情严肃，组织上认为我在机械厂更能发挥价值。空军要在机械厂成立新材料研究院，专门攻关战机研发的关键材料。 沈伟惊呆了，研究院我怎么没听说平章，你到底参与了什么项目 沈平章扒拉着面条，国家战斗机研发。新材料研究院的成立，就是为了战机的关键材料突破。 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爸，你懂的。 一旁的苏小晴不明觉厉，为沈平章感到骄傲，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落下平章哥太多。 周玉芝面露欣慰，妈不懂什么项目，只知道我儿子是真有出息了。 夜色渐深，沈平章在书桌前铺开图纸。 台灯下，碳纤维的分子结构在纸上延展，旁边标注着高温碳化炉参数的字样。 他咬着钢笔帽陷入沉思，军方拨了五十万经费，但对碳纤维的研发，真的是杯水车薪。 只能去大毛淘二手设备了。沈平章喃喃自语，大毛缺轻工业品，用饼干之类的去换应该行得通吧 第二天傍晚，沈伟下班后，一进家门就兴奋说道：平章，今天军方找我谈话了，真的要联合成立新材料研究院。 第30章 第30章 沈平章却面色平静，你同意了吗 事关大夏战机研发，我自然全力支持，机械厂提供实验室，厂房和工人，军方负责设备和技术指导。 说着，沈伟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需要什么尽管说，机械厂的师傅们都听你调遣。 对了，军方派的驻厂代表明天到海城，听说是一位女同志。 ...... 八月的海城，蝉鸣如织。 沈伟将机械厂最东边一栋三层红砖楼腾空。 这栋楼原是闲置的仓库，墙皮剥落处露出红砖，此刻却焕然一新，门口挂上了新材料研究院的牌子。 他叮嘱工人，以后这里是军事禁区，谁敢擅自闯入，直接送保卫科！ 沈平章也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和办公室，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碳纤维材料的研发。 他详细列出了研制碳纤维的步骤。 第一步，是改造土设备，第二步是获取聚丙烯腈原丝...... 就在他思考怎么改造设备的时候，沈伟让他下楼，军队派的代表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女军官，留着齐耳短发，发尾微卷，眉峰如剑，眼尾上挑，肤色冷白，整个人透着股冰雪般的凛冽气质。 我是宋潇，军方驻厂代表。她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肩章上的金星随动作轻颤。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班全副武装的战士。 英姿飒爽的宋潇介绍道：以后他们负责研究院的安全防卫。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战场！未经允许，一只鸟都不能飞进去！ 战士们齐声应道：是。 宋潇好好打量了沈平章一番，虽然清瘦，但是干净。 只是，未免太年轻了。 军工材料研发可不是过家家，空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么年轻的家伙，能行吗 可当与他对视时，宋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幽深如潭，目光不似旁人见了军衔的敬畏，反而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衡量她的价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宋潇递过去一个档案袋，里边有你的回城证明和工作证。以后，你的任务是碳纤维研发，我的任务是确保项目安全，包括你的人。 沈平章挑眉，说是保卫，恐怕更多是监督吧。 宋潇抬眼直视他，瞳孔里泛着冷光，唐司令说，你是关键先生，但我只相信成果，不相信天才，一年时间，我希望能看到碳纤维问世。 沈平章闻言轻笑，那请宋少校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人，最擅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宋潇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对了，军方答应的五十万资金，你带来了吗沈平章问道。 第31章 第31章 沈平章和宋潇肩并肩走进研究院办公楼。 到了二楼，沈平章停下脚步，再次追问：宋少将，军方给的五十万带来了吗 宋潇让身后的战士搬来一口箱子，带来了，丑话说在前头，司令部就拨了这么多，你得省着花。 沈平章却摇了摇头，五十万也就够撑半个月的。 话音落下，宋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太多科研项目以资金短缺为由拖延进度，眼前这个男人莫不是又一个白眼狼 半个月花五十万这得多败家我现在怀疑你到底是搞研发，还是来骗钱的 宋潇盯着沈平章的侧脸，想从他瞳孔里找出一丝贪婪。 然而，她失望了，沈平章眼底波澜不惊。 沈平章也是无语了。 军方派来这样一个女人，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嘛！ 他不慌不忙从口袋抽出一个小本本，上边的字迹如精密齿轮般排列。 放心，我比你清楚每分钱该怎么花。 先让你看看我的碳纤维材料研发计划，分为五步走，第一步，买设备，拆设备，改设备。 但见纸张上罗列了纺丝机，预氧化炉，高温碳化炉等等一些系列设备。 宋潇脸上神色在看清清单的瞬间凝固了。 要买这么多东西，难道机械厂没有 沈平章无语。 果然什么都不懂。 他再次开口：没有，而且这些设备买回来，没法直接用，要改造。 比如，要把1511型织机改成湿法纺丝机，得换喷丝头、加凝固浴槽、改卷绕装置。 说人话。宋潇听得头都大了。 沈平章只得更加耐心解释：喷丝头要换成3000孔的不锈钢细孔板，但机械厂的冲压机打不了0.05mm的孔，得送去京城的航天部三院铣。 说着，他用铅笔尖敲了敲本子，光这一项，就得八万。 宋潇瞳孔微缩，这相当于整整一个加强连一年的伙食费。 八万就为了几个小孔 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然后是凝固浴槽。沈平章翻开另一张页，上面画着个带夹层的不锈钢槽。 需要耐酸碱的聚四氟乙烯涂层，国内只有魔都化工厂能做，每吨涂料三万二，我们需要两吨。 宋潇只觉得呼吸一滞，等等，这才第一步，已经十五万没了 沈平章抬眼，这只是开始。预氧化炉改造需要耐火砖、温控仪、热电偶，算下来得十万，高温碳化炉虽然用大毛的旧货，但运输和电路改造至少得八万。 还有聚丙烯腈原丝的原料丙烯腈，现在国内年产才五百吨，黑市价格一公斤四十块，我们至少需要十吨。 宋潇惊呆了。 照他这么一说，五十万就像枚燃烧弹，扔进研发的火海连个泡都不冒。 第32章 第32章 你真不是来骗经费的 骗经费沈平章忍不住笑了，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骗你们当兵的。112厂已经为我证明了，要不然空军一分钱也不会拨。 宋潇呼吸变得急促。 她是军人，不懂研发有多烧钱，只觉得五十万，够眼前这个年轻人折腾的了，没想到这么不经花。 知道老毛子的米格-25为什么能飞三马赫吗因为机身用了碳纤维。我们的战斗机现在连人家尾气都吃不到，再不烧钱，以后连烧钱的机会都没了。 碳纤维是国之重器，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军用级。五十万，杯水车薪。 随即，他话锋一转，而且，第一步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我还没说。 宋潇心头一紧，什么 最棘手的是高温碳化炉，大夏目前的工业水平造不出，而且国际技术封锁也卡死了进口这条路。 那怎么办 沈平章眼底闪过狡黠：你不是带了五十万吗我打算先拿出一部分买压缩饼干。 刚刚对沈平章的专业生出佩服之情的宋潇，又突然发现眼前这家伙变得不正经了。 这么多地方需要花钱，你竟然先想着买饼干 沈平章的唇角扬起弧度，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搞到二手高温炭化炉，就在大毛的远东地区，虽然设备已经废弃了多年，但内部组件完好，我想搞过来。 宋潇的瞳孔剧烈颤动，沈平章，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和大毛的关系还没有恢复，根本不可能有贸易往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平章却道：没有贸易往来，不等于军方无法交流。这么多年，两国军方不是一直保持密切沟通吗，我们很多装备还是从大毛引进的。 据我所知，大毛远东军队缺物资，腐化严重，完全可以用压缩饼干换他们废弃了的高温炭化炉。以物易物，这是唯一的路。 宋潇蹙眉，用压缩饼干换你当是哄小孩 沈平章嘿嘿一笑，我们的军用压缩饼干，在他们那儿是能换伏特加的硬通货。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的军需官敢倒卖军靴换酒喝，何况几台废铁 可你怎么联系到他们的军官 沈平章回答：这就看你们的了，只要给我一个军方代表的身份，到了大毛，我就能搞定他们。其实，大毛的军官还是很好交流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过大毛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不喜欢糖衣炮弹呢，尤其是掌握了权力的穷人，对吧 沈平章的话把宋潇震惊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该说的话 她想了想，开口道：沈平章，你这是在玩火，万一谈崩了，说不定大毛军方一枪崩了你。 沈平章却一脸淡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大夏战机，我愿意去试试。请你帮我办个护照，搞个军方代表的身份。 你就是个疯子。 闻言，沈平章真想给她唱一句，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 没有疯子，人类文明就不可能进步。 宋潇的指尖发颤，她觉得这个法子根本不可行。 但沈平章的疯狂逻辑却像病毒般侵蚀她的理性。 最终，她开口道：我得先汇报司令部。 第33章 第33章 沈平章在等待宋潇消息的间隙，早已将海城机械厂的设备清单翻烂了。 能用的，他列了个清单，沈伟签了字，让他随便用。 至于机械厂没有的纺丝机，也可以从织布厂搞到。 但预氧化炉，这种能将碳纤维前体材料加热至千度却不失控的关键设备，整个海城都不好找。 沈伟挠挠头，平章，要不你跟宋少将说一声，让他们军方出面找一台 他们才不靠谱，爸，带我去国营三厂，他们有一台。 你怎么知道 听褚厂长说的。沈平章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什么褚厂长，明明是他前世记忆里的。 儿子需要什么，当父亲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两人蹬着自行车穿过街道，到了国营三厂。 沈伟和厂长李光德也算是老熟人了，李光德对父子俩十分热情。 沈伟直接说了此行目的，老李，我们机械厂成立了新材料研究院，现在缺一台预氧化炉，能不能租借你们的用一用 李光德蹙眉，老沈，不是我不帮你，只是预氧化炉我们正用着，没法外借。 被拒绝，在沈平章的预料之中，毕竟借的不是一般东西，哪怕关系再好，人家也得思量思量。 沈伟还想说什么，沈平章递过去一道眼神，爸，别让李叔为难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工人急匆匆走过来，跟李光德小声说了几句。 李光德眉头紧锁，对沈伟父子说道：老沈，我厂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沈平章一进门就察觉到李光德心事重重，看似不经意问道：李厂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李光德苦笑：我们接了南美某国五架警用直升机订单，原本一切很顺利，今天就要交付，可现在无线电系统出现了故障，对方要退货。 原来，早在1978年，国营军工企业就已经开始军转民改革，利用闲置产能承接国外订单。 海城国营三厂大胆尝试，接了不少单子，走在了全国前列。 谁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 沈平章说道：我在大学里接触过无线电，要不让我试试 李光德目光灼灼看着沈平章，眼神中难掩轻视，丁海涛丁老都查了三天，也没找到故障原因，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伟却道：说不定我儿子真可以，就让他试试吧。 李光德拗不过交情，领他们穿过厂区，来到试飞场。 五架警用直升机如钢铁巨兽趴在场地上，一字排开，工程师们围着主控制台焦头烂额。 头发花白，身型单薄的丁海涛正指挥着人用万用表检测电路。 李光德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涩，如果今天无法交付，我们得赔付对方一百万美元的违约金。 沈平章看到，负责接收的老外汤姆斯正站在直升机旁边，抱着胳膊，面色不屑。 只听他用蹩脚的大夏文说道：你们最好抓紧，要不然，五架飞机我们不要了，你们每架要赔偿我们一百万美元。 沈平章却发觉他嘴角的笑容太刻意。 李光德径直走到丁海涛面前，丁老，怎么样了 丁海涛直摇头，真是邪了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遍了，无线电模块所有元件也都换了，可信号就是时断时续。 这个档口，沈平章上了一架直升机，打开无线电试了试，确实没法用。 丁海涛的徒弟董刚急忙喊道：这位同志怎么回事，谁让你乱动的 第34章 第34章 我试试能不能修好。沈平章笑道。 闻言，董刚顿时不乐意了，丁老可是国内顶级航空专家，他都找不到故障原因，你别自不量力。 沈平章保持着微笑，说不定我能修好呢。 丁海涛注意到沈平章，不禁好奇起来，小伙子，你懂无线电 略懂一二。 汤姆斯冷哼一声，你们的老专家都搞不定，让一个年轻人来修，万一修坏了，这五架直升机我们不要了，一切后果全部由你们负责。 丁海涛没有理会汤姆斯，打量了一眼沈平章，又询问了李光德的意见，见李光德点头，便同意了。 沈平章走向直升机尾翼，看了一眼天线罩上的标签，写着日文，是从岛国三井株式会社进口过来的。 还特别标注，撕毁无效。 又是三井株式会社。 检查过电磁干扰频率吗 众人摇头。 汤姆斯嗤笑：大夏工程师连基本电路都搞不定，还扯什么干扰 沈平章抓起地上的螺丝刀，正要撕掉标签，撬开天线罩，汤姆斯大惊失色。 你是来故意捣乱的吧，撕掉了标签，岛国人可就无法保修了，你们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董刚也提醒沈平章，标签不能撕。 沈平章却道：不撕标签就没法打开天线罩，无法查看里边的线路。 刺啦一声，他干净利落扯下标签。 众人心头一紧，正要批评指责沈平章，却听他大声说道：你们看，问题就在这！ 内部线圈匝数明显少了一圈，导致高频信号串扰，所以通讯时断时续。说白了，这就是残次品，你们被岛国人骗了。 全场死寂。 丁海涛凑近细看，恍然大悟，果然是这样，我就说线路走向没问题，原来故障原因藏在这，岛国人赌我们不敢撕标签。 李光德直接爆了粗口，狗日的小鬼子！ 沈平章转头看向汤姆斯，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汤姆斯先生，你是不是知道内幕联合岛国人故意用残次品，逼我们违约，好赚取高额赔偿金 真相如雷劈裂僵局。 汤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急忙解释：不，我根本不知道。离交付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如果你们修不好的话，还是违约。 故障找到了，修就没问题了，国营三厂工人就能修好。 沈平章趁机跟李光德说：你们最好找岛国人赔偿，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诈骗。 李光德握住沈平章的手，平章，多亏了你，我们会找小鬼子算账的。 丁海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带着一股子欣赏。 小伙子，你在哪儿高就 海城机械厂。 你叫什么名字 沈平章。 丁海涛眼睛瞪得老大，你就是沈平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平章同志，我这次来海城，就是为了见见你。 第35章 第35章 前世，沈平章听说过丁海涛这个人名，但并没有机会得见。 沈平章在军工领域打出名头的时候，丁海涛早已去世多年。 但现在，他可是航空研究领域的国宝级专家，连空军总司令唐振河见了，都礼让三分。 他此次来海城，正是为了见沈平章，结果先被李光德截胡，先去国营三厂查找无线电故障，结果就耽误了。 谁知，就在国营三厂，他见到了最想见的人，而且着实被震惊了一把。 果然是个天才。 他笑着拍了拍沈平章的肩膀，你设计的猛龙战机图纸，我在空军司令部见过。那些鸭翼布局、DSI进气道，说实话，第一次看时，我以为是哪个老专家喝多了画的天马行空，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设计理念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听说画图的是个插队知青，我就更好奇了，无论如何得来见你一面，想不到还没正式认识，你就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你还懂岛国的设备。 沈平章只是淡然道：今天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我和我爸来拜访李厂长，然后就碰到了。 此时，李光德心里正在阿弥陀佛呢，幸好他们父子俩来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李光德开口道：平章，你撕标签那下子，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万一没找到故障，岛国人和南美佬能把咱们喷成筛子，你就没想过后果 说到这个话题，沈平章面色凝重。 前世，他在报纸上看过这件事的报道。 因为无线电设备故障，五台警用直升机无法按期交付，最后国营三厂赔偿对方五百万美元，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国营三厂的破产。 身为厂长的李光德觉得愧对组织愧对工人，最终跳海自杀。 但这一世，悲剧不会再重演了。 今天我第一眼看到汤姆斯的时候，就发觉他眼底藏着一股子狡黠，作为接收方，不仅不着急，反而偷着乐，你们不觉得很不对劲儿吗 丁老带着人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故障原因，我猜测这事没这么简单，我甚至怀疑是他和岛国人联合策划的敲诈勒索。 丁海涛蹙眉，那你怎么知道故障点在标签底下 直觉。沈平章说道：既然是敲诈，肯定搞得非常隐蔽，而标签上写着‘撕毁无效’，以为我们不敢撕标签，不敢得罪外商，堵死我们排查的路，反而欲盖弥彰了。 听到最后，丁海涛直接竖起大拇指，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平章同志，今天你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 李光德却瞳孔骤缩，小鬼子敲诈到我们头上了，这事没完，必须让他们给个交代。 李光德原本要留下沈伟和沈平章父子吃饭，但丁海涛着急要参观新成立的新材料研究院，替两人拒绝了。 李光德脸上带着歉意，老沈，预氧化炉不是我不借，确实不行。 沈伟点头，我理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丁海涛却道：不就是一台炉子吗，回头我帮你搞一个，先带我去你的研究院看看。 随后，丁海涛一行人跟着沈平章来到研究院。 警卫班班长刘万里原本不让进，看完丁海涛的证件之后，赶紧敬礼，立即放行。 第36章 第36章 红砖墙上新刷的白漆还带着淡淡的石灰味。 整个大楼里，其实没有几台像样的设备，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简直是寒酸。 董刚啧啧嘴，这也叫研究院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孩过家家呢。 丁海涛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你们在外边等着吧，我跟平章同志单独聊聊。 丁海涛走进沈平章的实验室，扫视一圈后，沉默良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骗取国家经费呢。 上次开会讨论你设计的图纸，大伙看完后，人声鼎沸，差点把空军司令部的房顶给掀翻了。 进气道的涡流设计、鸭翼耦合角度，这些都是超越时代的玩意儿。我原以为你背后有整个团队，甚至可能是从国外偷来的技术，可今天看到这...... 他环视四周，实验室里都是七拼八凑的老设备，连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 你这里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 没办法，空军只给了我五十万资金。沈平章一脸苦涩，但为了让猛龙战机早日上空，再艰苦也得克服。 说着，沈平章拿出一大摞图纸，这是我的碳纤维材料生产计划，具体怎么生产，上边都列出来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丁海涛惊呆了。 可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到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把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 丁海涛却还是说道：我年轻时在大毛留学，见过他们的材料实验室。光是一台高温碳化炉，就抵得上咱们半个机械厂。你现在要手搓碳纤维，好比用算盘算出卫星轨道，太难了，况且你只有一个人。 沈平章笑道：猛龙战机的图纸不也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吗 丁海涛见他眼神坚定，拍拍肩膀，年轻人有志气。 这时，沈平章反而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有信心能研发出碳纤维材料，但这条路不应该这样走。 何出此言丁海涛蹙眉。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战机的生产制造，应该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支撑，可现在的工业装备水平达不到，我只能手搓碳纤维。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小到战机制造，大到国家发展，需要一个完成的工业体系。 沈平章这番话，让丁海涛深有同感。 是啊，我们现在的工体落后太多太多，导致很多设备无法生产，依赖进口。或许需要一百年才能追上世界先进水平。 丁海涛很悲观。 可放在1980年，悲观的不只是他，大多数人都持这种态度，因为他们了解现状。 沈平章却摇摇头，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烈火，用不了一百年，三十年就行，大夏人一代人能吃三代人的苦。 第37章 第37章 三十年追上世界 丁海涛觉得沈平章太乐观了。 但他不想跟沈平章争论这个问题，毕竟谁赢谁输没有意义。 他话锋一转，平章，你知道制造碳纤维最关键的设备是什么吗 沈平章脱口而出：高温碳化炉。国内造不出来，国外封锁我们，二十年过去了，依旧没有成果。 丁海涛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年轻人居然能直击要害，看来确实做足了功课。 我在大毛的时候，见过他们的ТП-7型碳化炉，炉体采用钼铌合金，温控精度达到±1.5℃。如果大夏有这种设备就好了。 沈平章转身直视丁海涛，眼中闪烁着精光，所以我打算去搞一台。 怎么搞 用压缩饼干换。 空气突然凝固。 丁海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用压缩饼干换 沈平章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我听说大毛远东地区有好几台遗弃的高温碳化炉，如果搞来，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内研发出碳纤维材料。 他们缺轻工业品，有了压缩饼干，我想他们会考虑的。 丁海涛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大毛远东驻军出了名的野蛮，连自己人的物资都敢抢，你一个文弱书生去了，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所以需要军方配合，我申请以军方技术顾问身份入境，跟他们的军官混好了，就可以交易。 沈平章把去大毛的计划详细跟丁海涛说了一遍，毕竟他也不算是外人，说不定能还给自己一些好建议。 丁海涛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为了一台二手的高温碳化炉，眼前这个年轻人孤注一掷的疯劲儿，像极了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抱着炸药包冲锋的战士。 谁知，下一秒，他嗓门突然提高：胡闹，沈平章，这件事我不同意，你当大毛是三岁小孩，哪有那么容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平章语气也变得急促，人是铁饭是钢，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哪会顾虑那么多我们拿粮食换废品，他们求之不得。 再说，咱们的二代机还能撑几年等敌人的三代机甚至四代机满天飞的时候，咱们拿什么拦 我们等不起，国家更等不起！沈平章掷地有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丁海涛心上，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转动。 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切进实验室，在沈平章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丁海涛仿佛看到了他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谁都可以去，但唯独你不能去，大夏需要的是活着的科学家，不是烈士！ 谁舍得让一个宝贝涉足危险之地。 但沈平章态度坚决，没有人能代替我，而且我跟空军司令部立过赌约，一年之内必须研制出碳纤维。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不同意。我找唐振河，都什么年代了，还赌约，他就是欺负老实人。 第38章 第38章 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争执。 楼下，董刚等人正在抽烟闲聊，突然听见楼上传来砰砰的拍桌声，紧接着是丁海涛愤怒的呵斥：沈平章，你这是冒险主义！ 完了，沈工惹毛丁老了。刘万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董刚却撸起袖子：敢气我们丁老我上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站住！刘万里一把拉住他，别急，先等等，万一是个误会呢 不可能，丁老那么好脾气的人，轻易不发火，肯定是沈平章没事找事。 丁海涛带来的其他人也愤愤不平，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把沈平章暴揍一顿。 还好有警卫班，不然他们早冲进去了。 双方正僵持间，丁海涛气冲冲走下楼来，嘴里嘟囔着：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拿科研当儿戏，不可理喻！ 董刚急忙迎上去，丁老，是不是沈平章惹您生气了，我这就上去找他算账。 丁海涛脸色铁青，沈平章这小子不识好人心，回头再找他算账，咱们走。 看着丁海涛的吉普车扬尘而去，刘万里焦急回到班里，立刻拨通宋潇的电话。 宋少校，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时后，宋潇的军用吉普车轰鸣着冲进机械厂，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平章人呢宋潇摘下墨镜，目光如刀扫过研究院。 杨万里指了指楼上，丁老带着人来参观，原本气氛挺好的，可不知为什么，两人争吵了起来，我们在楼下全听到了，丁海涛还说要走沈工算账。 宋潇脸色铁青，径直上楼，兴师问罪。 沈平章正趴在图纸上，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宋少校找我有事 沈平章，你知道丁海涛是谁吗航空工业部总工程师，科学院院士，连唐司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你顶撞他，就是顶撞整个行业！ 沈平章却道：我什么时候顶撞他了我们只是意见不合。 宋潇冷笑，意见不合刘班长他们都听到了，明明就是吵架，你还死不承认。我告诉你，如果宋老真生气了，关掉研究院，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沈平章这才抬头看向宋潇，发现对方眼底藏着罕见的焦虑，一点也不像是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军官。 我确实没有跟他吵架，是正常的学术辩论，我说了去大毛的计划，他反对，可不去大毛拿到高温碳化炉，碳纤维材料就生产不出来。 闻言，宋潇想起唐振河说过的话，碳纤维不突破，猛龙战机就是纸上谈兵。 她的语气终于软下来：我知道你急，但丁老的顾虑也有道理。 沈平章沈平章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急促，我们现在缺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护照和处境许可办理好了吗，最多一个月，我就能把设备带回来。 宋潇撇嘴，办理证件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你惹丁老生气，军部会不会让你出境还两说呢，你自己先反省反省。 宋潇回到自己办公室，拨出一通电话。 爸，沈平章这家伙跟丁海涛丁老吵架，把丁老气走了。 第39章 第39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平章和丁海涛争执事件发生后，作为丁老的得意门生，董刚自然要维护丁老，给好几个人打了电话，批评沈平章自以为是，其中就包括112厂厂长褚兴国。 沈平章竟然敢质疑丁老的话，这不是打丁老的脸吗丁老可是行业泰斗，他老人家一生心血岂容一个毛头小子玷污 沈平章直接被他描绘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还特意叮嘱褚兴国：务必让沈平章知道，军工科研界不是他撒野的地方，最好立即跟丁老道歉！ 褚兴国听到吵架、丁海涛等几个关键词，脸色骤变，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作为112厂厂长，他深知沈平章图纸的价值，但董刚的施压如泰山压顶。 甭管你是多么牛逼的天才，丁老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挂断电话，他急匆匆登上吉普车，直奔海城机械厂。 新材料研究院戒备森严，褚兴国出示证件时，警卫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褚兴国一口气爬到二楼，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撞开了沈平章的实验室门，声音里带着焦灼。 平章，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丁海涛，他可是航空研究领域的泰山北斗。 正在专注看图纸的沈平章被这一声惊得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的褚兴国，一脸茫然。 他就纳闷了，自己只是跟丁海涛争执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怎么就成了得罪人 沈平章无奈叹了口气：褚厂长，我只是在跟丁老探讨从大毛获取高温碳化炉的可行性，我们各抒己见而已，何来得罪一说 各抒己见褚兴国急得直跺脚，这种事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沈平章目无尊长！ 科研界最讲论资排辈，董刚亲口说丁老震怒，丁老门生遍布要害部门，这件事真要传开了，对你简直是四面楚歌，别说我，唐司令也护不了你！ 沈平章也是无语了，褚厂长，谁跟你说的啊，都是无中生有。 丁老的徒弟董刚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当时他就在现场。 沈平章觉得十之八九是这个叫董刚的小题大做。 不好好搞科研，在这种破事上上纲上线，简直离谱。 他跟褚兴国一再声明，自己绝对没有得罪丁海涛，可褚兴国依旧半信半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唐振河也是焦头烂额。 他真想把沈平章叫到京城训一顿，老老实实做你的研发得了，跟丁海涛吵架逞什么英雄！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喂，哪位 话筒里传来丁海涛沉稳的声音：唐司令你好，是我，丁海涛。 唐振河面色一紧，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 唐司令，我在海城见到沈平章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闻言，唐振河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对方打断。 但是，你也太不地道了，让人家研究碳纤维，就给五十万，够干什么的我看你们空军不懂得珍惜人才。 第40章 第40章 既然如此，我们替你们珍惜，把他调到我们航空工业部，正好专业对口，我也好替你管教他。 唐振河这才听出丁海涛语气里的欣赏，不禁哑然失笑：丁老，您这是要挖墙脚啊，我还以为你要兴师问罪呢。 轮到丁海涛懵逼了，什么意思 唐振河只得把两人吵架的误会简要说了一遍。 竟然还有这种事绝对是误会，你们没把平章怎么着吧 没有，不过，如果沈平章真有得罪丁老的地方，还请见谅，毕竟他年轻气盛。 不年轻气盛，能叫年轻人嘛。丁海涛呵呵笑了笑，话锋一转，言归正传，让沈平章来我们单位上班，这里才是有他的用武之地。 虽然唐振河很尊重丁海涛，但在利益问题上，坚决不能让步。 沈平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空军可舍不得放。 丁海涛哼了一声：舍不得那你们让他去大毛是怎么回事万一出点事，大夏损失的可不止一个人才，是整整一代战机！ 唐振河正色道：丁老放心，我们有周全的计划，不会让他出事的。再说了，猛龙项目离不开他，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丁海涛不禁冷笑：全力支持我看你们是想拿他当赌注！还有，让他一个人搞碳纤维研发，还不给经费，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不是为难，是考验。 丁海涛忍不住爆了粗口，狗屁，别说那些没用的，既然你们不好好对待，那我就去接人，而且会全力支持他。 明抢了是吧 唐振河也来了脾气，丁老，别的事好商量，但沈平章是我们空军的人，谁也不能抢。我马上要开会，回头再跟你细聊。 唐振河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随即拨通宋潇的号码，语气严厉。 宋潇，你怎么回事沈平章和丁老的事，你调查清楚了吗，听风就是雨！两人根本没有吵架。我命令你马上去跟沈平章道歉，以后没弄清楚事实，别乱汇报！ 宋潇握着听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丁海涛会对沈平章评价这么高。 但此时，沈平章刚出研究院，真要和沈伟一起下班回家。 最近这几天忙着搞研究，陪苏小晴的时间也不多，今晚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可刚走出门口，却被知青办主任朱效农给堵住了，他身后还站着四五个人，其中就有陈萍萍。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朱效农冷冰冰说道：沈平章，听说你现在在机械厂上班 沈平章点头。 你没有回城证明，不得在城里上班，违反了规定，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朱效农就示意人把沈平章带走。 沈伟急忙阻拦，凭什么抓我儿子 朱效农冷哼一声：沈伟，你容留非法回城知青上班，按理说，应该也把你带走调查，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给你一个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的机会。 一脸得意的陈萍萍适时插嘴道：平章，只要你同意跟我结婚，他们就不会为难你。 第41章 第41章 沈平章冷冷盯着陈萍萍，眼底淬着寒霜，你还没完了是吧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陈萍萍却道：平章，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在城里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要是没有回城证明，迟早会被遣回农村。为了那个苏小晴，你连前途都不要了值得吗 沈平章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当然值得，苏小晴已经是我的妻子。 陈萍萍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好，既然你执意要娶她，那就回农村种一辈子地吧！等你后悔的时候，哭着来求我也没用！ 陈萍萍，少拿这些威胁我，就算回农村，我也不会娶你！ 说完，沈平章转身要走。 妈的，不舔她了，她反倒天天纠缠自己。 站住！ 朱效农见表侄女受了委屈，上前一步，沈厂长，你违反用工规定，让你儿子进厂上班，是以权谋私，无论如何，今天我们必须带走沈平章。 沈伟怒目而视，没好气说道：我儿子有正规手续，在这里上班完全合法，他现在可是为军队工作！ 陈萍萍尖锐的笑声传来，你们当我傻沈平章被112厂扫地出门，才跑到机械厂，还说什么为军队工作，骗鬼呢！ 朱效农也开口道：沈厂长，你刚才说的话，可是欺骗组织的行为。 沈平章，我原本以为你是有志青年，万万没想到你竟敢公然撒谎！就凭这句话，足够送你上军事法庭！ 我确实是为军队工作。沈平章真不想跟这两个无聊的人废话。 陈萍萍嗤笑一声，我倒要听听，你给哪支军队工作。 沈平章凝视这对狼狈为奸的二人，嘴角却泛起一抹冷嘲。 白痴！ 就在朱效农准备下令抓人时，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传来。 沈平章和我们一起工作。 紧接着，一身戎装、肩扛两杠星的宋潇大步走来，飒爽的军装衬得她眉目凌厉。 她那股逼人的眼神冷冷看着陈萍萍，竟压得陈萍萍不敢抬头，甚至踉跄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回城证明，不能留城！朱效农强撑着喊道，声音却像被晒蔫的菜叶。 宋潇冷笑一声，牛皮文件夹甩在他胸前，好好看看里边是什么！ 朱效农翻文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不仅有回城证明，还有工作证明，原来人家真的是为军队工作。 小丑是自己。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事知青办怎么不知道 军队的事，你们无权过问。 空气仿佛凝固。 宋潇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再不走的话，就以妨碍公务罪逮捕。朱效农挤出一声干笑：误会，都是误会...... 以后再敢找沈平章的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知青办的吉普车狼狈离去扬起的尘土，沈平章朝宋潇说道：谢谢。 宋潇目光灼灼看着沈平章，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半开玩笑道：那女的长得倒是不错，我看她真的想嫁给你，你不考虑一下 沈平章一脸严肃，我沈平章是有妻子的人，我的妻子叫苏小晴，请宋少校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第42章 第42章 宋潇哦了一声，收起笑容。 唐振河让她来道歉，可看到沈平章时，道歉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刚才替他解了围，应该算是两清了吧。 她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而是拿出另一个档案袋。 上级同意你去大毛了，为了配合你，还会派一支文工团过去演出，你的身份是副团长。 沈平章一怔，心中暗自纳闷。 军方竟然派文工团去配合自己，咋突然这么大方了，这是要给自己一颗甜枣吗 沈伟满脸担忧，平章，你要去大毛大夏跟大毛关系很紧张，你去那里很危险。 沈平章却眼神坚定，爸，为了搞到一台高温碳化炉，我必须去一趟。 可是他们军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去况且你是研究员，不是只负责做试验吗 沈伟虽然是厂长，但他首先是沈平章的父亲。不想让儿子涉险。 这时，宋潇开口道：沈厂长，平章在军工领域的造诣，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我以少校军衔保证，一定把他安全带回来。 沈平章安慰说：爸，大毛虽然危险，但只有我能看懂高温碳化炉能不能用，如果带回来，能让我们的军工材料提升一个等级。 沈伟喉结剧烈滚动，目光扫过儿子坚定的面容，话到嘴边，终究改了口。 虽然心疼儿子，但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们这代人义无反顾。 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的话后天。宋潇说道。 好，平章，回家，让你妈给你包饺子饯行。 沈伟特意去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 周玉芝擦着手迎出来，哟，买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伟把肉放在案板上，看了眼正在摘菜的苏小晴，欲言又止。 周玉芝立刻察觉到不对，赶紧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今晚包饺子给平章送行，他后天要去大毛。 闻言，周玉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大毛冰天雪地的，连个正经路都没有，你们厂咋能让他去那种鬼地方 不是厂里，是军队的任务。 周玉芝看着儿子略微疲惫的面容，鼻子一酸，为什么不让别人去平章刚回城才几天啊 沈平章笑容满面，轻松愉快说道：妈，我跟文工团一起去，很快就会回来，就当是去度假了。 苏小晴看到周玉芝眼眶湿润，急忙问道：大毛很远吗去大毛是不是很危险 沈平章握住苏小晴的手，没有危险，等我回来，我和爸妈一起去王家坪提亲，三转一响，正式娶你过门。 饭桌上，搪瓷盆里的饺子浮着油花，周玉芝和苏小晴一个劲儿往沈平章碗里夹，已经堆成了饺子山。 多吃点，保平安。 沈平章只觉得眼睛发酸。 有家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第43章 第43章 八月的海城蒸腾着暑气，新材料研究院的红砖楼在烈日下泛着灼人的光。 自前天丁海涛拂袖而去后，整栋楼的气氛始终很压抑。 警卫班战士荷枪实弹的站姿都多了几分紧绷，上边下了命令，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再大的领导也不习惯。 一早，一辆吉普车刚拐进机械厂大门，就被警卫班班长刘万里带人拦了下来。 丁海涛钻出车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是航空工业部丁海涛，前天来过，我要见沈平章！ 刘万里军姿笔挺，丁老，不是我们为难您，上边有命令，未经报备的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丁海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去把沈平章给我叫下来！ 刘万里不为所动，对不起，丁老，我不能违反纪律。 丁海涛见状，转身对着大楼扯着嗓子喊：沈平章，你给我下来！ 三楼实验室的窗户哗啦推开，沈平章探出头来，丁老，你怎么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小子就要被他们困死在这铁笼子里了！你看看这戒备森严的样子，哪像搞科研的地方，分明是关犯人的监狱！ 刘万里咳嗽两声：丁老，我们也是为了保护科研安全。 丁海涛冷笑，保护我看是监视！ 沈平章刚下楼，沈平章就拉住他的手腕，跟我走，别在这里憋屈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就是怕我带你走，才故意设卡！ 沈平章打断他，丁老，今天你找我，就是要带我走 我给你准备了一样好东西。说着，丁海涛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沈平章扫了一眼，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 那是一台预氧化炉的照片，是碳纤维材料研发的关键设备。 丁海涛看着他脸上表情，哈哈大笑，这一台可比国营三厂质量好多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杨万里，随即压低声音，眼神狡黠，这台炉子给你用，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沈平章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丁海涛如此大方地拿出预氧化炉，肯定有所图谋。 自己若是接受了这份大礼，会不会又陷入什么麻烦之中 丁海涛见沈平章盯着照片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平章，这台预氧化炉只是开始，只要你加入航空工业部，我们就会全力支持你研发碳纤维材料。 我可以向你保证，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航空工业部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优秀的人才储备，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科研环境。 丁海涛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就等着沈平章点头同意。 沈平章感激地看向丁海涛，但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他郑重地说：丁老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去，我答应了唐司令，一年之内拿出军用级碳纤维。 之前离开112厂，已经让沈平章有些愧疚，如果再离开研究院，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朝三暮四。 第44章 第44章 丁海涛急得直拍腿，这里连台像样的温控仪都没有，拿什么搞碳纤维跟我去部里，新落成的材料实验室随便用，进口的电子显微镜、光谱分析仪一应俱全。 沈平章却道：可你们也没有高温碳化炉。国内造不出，国外买不到，除了去大毛捡破烂，现在没有第二条路。这件事已经跟空军报备了，这两天就出发。 平章，不是我泼你冷水，空军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何必为他们卖命！丁海涛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正当沈平章与丁海涛僵持之际，宋潇迈着步伐快速走来，脸上带着严肃又坚定的神情。 她虽然很尊重丁海涛这样的科学家，但在空军利益面前，寸步不让。 丁老慎言，谁说我们空军不支持沈平章研究院刚成立，设备与人员正陆续到位，一个月内，这里将焕然一新。 丁海涛拧起眉头，宋少校这是干什么我跟平章说几句体己话，还要被你们监听 不敢，只是丁老身为航空工业部总工，随意评价兄弟单位，恐怕有失身份。 丁海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航空工业部为平章准备了最好的条件，以他的才华，需要一个更好的平台。 宋潇毫不示弱，回敬道：丁老，我们也在全力支持他的工作，空军准备预氧化炉等设备，一周内就会送到。 丁海涛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看平章要被我们挖走，才想起追加投资我看你们一点诚意也没有，平章，还是给我走吧。 沈平章不能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要为航空工业部招揽人才，一个要为空军留住人才，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沈平章看出来了，不管是唐振河还是宋潇，因为丁海涛的出现，都有了危机感，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好太多。 想必他们也清楚了，只有让沈平章看到空军的诚意，他才能安心留在研究院，为碳纤维材料的研发全力以赴。 沈平章不得不站到两人中间，丁老，谢谢你的抬爱，但我决定留在研究院。 丁海涛不死心，平章，你如果被他们威胁了，就眨眨眼。 都是我自愿的，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况且我答应了唐司令的，就一定要做到。 丁海涛盯着沈平章足足半分钟，重重叹了口气，好吧。 他随即拿出纸笔，匆匆写了一封信。 平章，我不是反对你冒险，只是怕你白白送命。我在大毛有一位朋友，叫安德列夫，也在远东地区，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请把这封信转交给他，或许他能帮上忙。 他一只脚已经迈上吉普车，却又转过身，去大毛，记得带两箱二锅头，那边的军官认这个。 还有，平章，航天工业部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 等吉普车离去，宋潇上前一步，眼神凌厉，沈平章，你要是敢离开研究院，我就先一枪崩了你。 沈平章愣住了，又要搞什么飞机 宋少校这是在威胁我 但宋潇很快又缓和了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信任，但只要你留下来，空军会为你提供所能提供的一切。 沈平章咧嘴一笑，是不是有危机感了，怕我跳槽 第45章 第45章 一辆解放牌卡车一路向北，碾过坑洼的土路，进入了大夏边境城市，也是离大毛最近的城市，黑城。 沈平章强烈要求，一定要在八月三十日之前赶到大毛。 所以，刚办好手续，他就出发了。 开车的是一个黝黑的汉子，一路上沉默寡言，几乎全程跟沈平章和宋潇没有交流。 后边封闭的车厢里，放着压缩饼干、皮衣、暖瓶，还有文工团的道具。 沈平章看着宋潇的侧脸，问道：你真要跟着去大毛的环境可不比国内，很恶劣。 宋潇转头看着他，态度很坚决，我跟唐司令和沈厂长都保证过，保护你的安全，我说到做到。 沈平章呵呵笑了，我一个大男人需要女人保护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虽然这几天宋潇对他不再是那种高冷，但他一直觉得宋潇是军方派来监视自己的。 卡车开进一家招待所，三人要了三大碗面条，草草吃完了午饭。 沈平章问道：不是跟着文官团一起吗，怎么没见着他们人 今天在这里会合，他们下午到。 果然，下午三点，另一辆解放卡车也停进了招待所，车厢拉开，露出十几张年轻的面孔。 都是文工团成员。 团长叫杨成华，虽然四十岁了，但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典型的逆生长。 随后，杨成华带沈平章一一认识了其他成员。 身为副团长，自然是要熟悉成员的。 杨成华笑道：沈团长，听说你会俄语，这一次恐怕还要兼任翻译工作，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平章客套说道。 上级交代我们，全力配合你，有什么任务，请尽管安排。 虽然杨成华不知道此行的具体任务，但上边的确交代了，演出只是个幌子，务必全力配合沈平章通知。 睡了一觉后，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两辆卡车缓缓驶过大夏边境关卡。 沈平章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望去，界河对岸的大毛岗哨亮着昏黄的灯，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过了河，到了大毛关卡，大毛士兵端着枪立刻围拢过来，面色不善。 沈平章把证件递过去，指尖沁出冷汗，但面对详细盘问，脸色和话语始终保持镇定。 大毛士兵用探照灯扫过车厢，看到压缩饼干和二锅头后，眼睛直冒金光。 沈平章是懂人情世故的，当即拿出两瓶酒和两包压缩饼干塞过去，都是大夏的土特产，如果喜欢，回头再给你们带。 士兵顿时喜笑颜开，立即放行。 通关哨声打破死寂，解放牌卡车驶入了大毛境内的泡城。 太阳还未升起，街道两旁的木屋像被啃剩的骨头，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有醉汉踉跄着撞翻垃圾桶，惊起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 唉，这里曾经是大夏的土地...... 沉默寡言的司机张大江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突然开口道：老毛子这里可不太平，不要擅自行动。 众人在车里蜷缩着，挨到八点，终于见到了大毛接待负责人，拉什洛夫。 欢迎你们来到泡城参加演出。他皮笑肉不笑说道。 作为副团长兼翻译，沈平章递过去一支烟，和他亲切交流起来，并且有意无意提到一个人名，加布诺维奇，泡城驻军司令。 第46章 第46章 拉什洛夫惊讶问道：你认识加布诺维奇长官 当然，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拉什洛夫摇摇头，很抱歉，以我的职位，很少有机会跟加布诺维奇长官直接接触。 宋潇也是懂俄语的，听着两人的对话，震惊了。 沈平章怎么可能认识人家的军事长官，肯定在胡说八道。 她不停朝沈平章使眼色，让他注意说话分寸，可沈平章却视而不见，依旧再跟拉什洛夫吹牛逼。 回入驻酒店的路上，宋潇质问道：沈平章，你怎么可能认识加布诺维奇要是被拆穿了，你知道后果吗你这是在玩火！ 沈平章却嘿嘿笑了笑，如果不这样说，我们又怎么可能见到他呢 你见他干嘛 沈平章目光灼灼，你以为我们真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走一台碳化炉没有当地驻军的默许，连一颗螺丝钉都带不出去。 而且，我一定要赶在八月三十日之前来，就是为了见到他。 宋潇愣住了，突然意识到，沈平章早已在心里盘算了一盘大棋。 而且，他似乎对大毛很了解。 可万一那个加布诺维奇不同意呢 车厢里的二锅头可不是白带的，用来对付大毛，比任何糖衣炮弹都管用。 说话间，众人到了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宿舍。 房间里是上下铺，墙皮脱落处露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只是联合两个字被涂成了歪歪扭扭的涂鸦。 今天好好休息，祝你们明天的演出一切顺利。对了，看好你们的东西。拉什洛夫说完，便匆匆离去。 看着大毛人远去的身影，文工团有人嘀咕道：他们不管饭的吗 杨成华指挥着人往下搬道具，贵重的得放进房间里。 就在这时，沈平章余光瞥见一个大毛青年站在一旁，一个劲儿往车厢里瞧，眼睛里带着贪婪。 沈平章快步走过去，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青年咧嘴一笑，你们是大夏人吗，我这里有一部莱卡相机要卖，你们要不要 沈平章摇头，板着脸郑重说道：谢谢，我们不需要，请你立即离开。 青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宋潇皱眉，人家说不定遇到了难处，所以才想卖相机，没必要对他这样凶吧 沈平章却道：身处异国他乡，还是小心点好，这几天，我劝你最好一直保持高冷。 他严重怀疑刚才的青年是过来踩点的。 他嘱咐众人：今晚别睡太死，最好轮流站岗，看好我们的东西，听说大毛的小偷很猖狂。 沈副团长，发达国家也有小偷吗 越是发达国家，小偷越多，在大毛丢了东西会很麻烦，谨慎点错不了。 到了晚上，文工团的鼾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什么人，站住！ 沈平章被惊醒，立即打开手电朝窗外照去，却见几个黑影在夜幕下奔跑。 第47章 第47章 白天见到那个卖相机的大毛青年出现后，沈平章眼皮就一直跳。 果然，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翻进院子偷东西！ 是小偷！站岗的人大声喊道。 沈平章抄起手电筒翻身下床，跑到院子里，正看见三道黑影扛着包跃上围墙。 留一部分人看家，其他人追！ 跑在最前头的团员大声喊道：沈副团长，他们分路跑了！ 分头追。沈平章当机立断。 泡城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陌宛如迷宫，文工团成员虽经过军事训练，此刻却跟乱转的无头苍蝇似的，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转角。 沈平章认准其中一人就是白天卖相机的青年，扒开腿追上去。 二锅头和压缩饼干可是他用来换高温碳化炉的硬通货，被那些大毛人偷了去，这趟大毛岂不是白来了。 大毛青年显然是个惯犯，对地形熟稔，在连片的木屋间闪转腾挪，不时踢翻杂物制造障碍，狡猾如泥鳅。 站住！ 追进一条背街小巷后，沈平章甩出半块砖头击中对方后心，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却没料到对方早有防备，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出，直刺他膝盖。 他急忙后仰翻避，匕首擦着他的膝盖划过，在裤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险些就要见血。 但沈平章毕竟不是文弱书生，前世作为军工院士，曾在军队中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而现在又拥有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身体，身手矫健如同一只猎豹。 他再次冲上前，右腿横扫对方下盘，动作迅猛如闪电。 对方被扫中，踉跄倒地，但手中的匕首却依然紧握，朝着沈平章的腹部刺来。 沈平章侧身避开，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一声闷响，对方鼻梁骨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却不喊疼，反而阴森森地咧嘴一笑，露出染着血迹的牙齿，大夏人，你死到临头了。 沈平章这才注意到，巷口处黑影攒动，至少有五六个大毛青年堵住了退路。 最左侧的男子抽出匕首，刀刃在夜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仿佛死神的镰刀。 大夏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男子阴恻恻说道，一步步逼近。 沈平章深吸一口气，抓住对方松懈的瞬间，果断出击。 他的拳风裹挟着在军工训练时养成的狠劲，如同雷霆万钧，再次砸向刚才那个青年的鼻梁。 鲜血飞溅中，青年惨叫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一个同伙。 沈平章趁机旋身，肘部重重撞向持匕首者的喉结，对方顿时呼吸困难，踉跄倒地，匕首也随之滑落。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又有两人冲上来。 沈平章凭借着格斗技巧，左躲右闪，拳打脚踢，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如机械，肘击、膝撞、锁喉，招招致命。 二十岁的躯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让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但人数劣势终究是桎梏。 第48章 第48章 就在他与面前的两人缠斗时，一个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眼神阴狠，朝着他后背狠狠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木棍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持匕首者的手臂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匕首应声落地，那人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沈平章回头一看，竟是司机张大江！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在擦车的汉子，此刻眼神狠厉如狼，手中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正砸向另一个攻击者。 你还会使棍沈平章好奇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司机。 当过侦察兵。张大江闷声应道，随即反手将另一根木棍递给沈平章，自己则以手肘猛击另一个攻击者的面门，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 沈平章这才意识到，这个司机深藏不露，恐怕有着不简单的过去。 他接过木棍，与张大江背靠背，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阵型。 木棍在两人手中上下翻飞，如同两条银蛇，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道残影。 宋潇他们还没到，得速战速决。沈平章一边挥舞着木棍，一边说道。 大毛人见两人如此难缠，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有人抄起墙角的木箱，朝着张大江的后脑砸去，另两人则从侧翼抱住沈平章的双腿，试图将他绊倒。 沈平章急中生智，借着对方的力道，身体后仰，将两人掀翻在地，顺势夺过木箱，以箱角猛砸对方太阳穴。 张大江的棍法更是了得，如行云流水般，专攻对方关节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以棍为盾，拳脚为刃，硬生生在这狭窄的小巷里辟出一条求生之路。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大毛人终于见势不妙，纷纷放弃酒箱和压缩饼干，转身逃窜。 但是，那个卖相机的青年却趁机抱着最后一箱饼干，消失在巷尾，等两人反应过来，早已追不上了。 但他的莱卡相机却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文工团团员气喘吁吁赶到，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继续追。宋潇说道。 沈平章却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压缩饼干拿回大半已是万幸。 宋潇走上前，看到沈平章嘴角的血痕，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嘴上却依旧强硬地质问道：为什么不等支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沈平章原本想回怼几句，但在瞥见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时，语气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如果二锅头和压缩饼干丢了，我们这次来大毛可就前功尽弃了。 团长杨成华脸色阴沉，十分生气：这件事一定要通报大毛官方，让他们给一个交代。 宋潇也气鼓鼓说道：对，去找拉什洛夫，必须给个说法！ 沈平章却再次摇头，没用的，他们不负责治安，即便找了，他们也会以各种理由搪塞。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宋潇却倔强得像头小鹿，不肯服输：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平章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却又隐隐觉得这个女军人有些可爱。 但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张大江身上。 第49章 第49章 回到住处，沈平章把张大江叫到自己的房间，目光灼灼审视着他。 你的真正身份应该不是一个司机吧 张大江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是上级派来保护你的，为了掩人耳目，伪装成司机。 沈平章了然。 他更加怀疑，宋潇跟着来大毛，只为了监视自己，真正负责保护自己的是张大江。 你知道我的任务吗 张大江摇头，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 还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沈工，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会格斗。 在农村插队的时候跟一个退伍老兵学的。 殊不知，沈平章同样对张大江刮目相看，这家伙有搞特.工的潜质，有了他帮助，这次大毛之心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第二天早晨，大夏文工团还没去找拉什洛夫，对方倒先找上门来，气势汹汹，面色不善。 他鹰隼般的目光锁住沈平章身上，加布诺维奇长官要见你，跟我走一趟。 宋潇十分警惕，立刻挡在沈平章身前，你们凭什么把人带走昨天晚上，我们演出道具被抢的事，你们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张大江也往前迈了一步，和沈平章并肩而立。 拉什洛夫耸肩冷笑，眼神中带着一股不屑，你们自己没看好东西，反倒埋怨我们，真是可笑。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们，保管不当，后果自负。 宋潇气得眼眶发红，质问声愈发凌厉，你们在推卸责任吗，我看分明是想包庇那帮暴徒！ 拉什洛夫不耐烦说道：随你怎么认为。记住，别再给我们添麻烦。 他目光越过宋潇，盯着沈平章，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男人，你不是说跟加布诺维奇长官是好朋友吗，怎么，不敢去见他 沈平章微微笑了笑，朝宋潇递过去一道安慰的眼神，今天是八月三十日，我是应该去见见他的。 他目光如潭水般沉静。 前世他身为军工院士，与各国将领打过交道，不怕一个驻军司令，况且，前世，他跟加布诺维奇可是老熟人了。 而且，他赶在八月三十日前来大毛，就是为了能见到加布诺维奇。 拉什洛夫带着沈平章穿过斑驳的营区，大毛风格的砖楼在暮色中透着压抑。 沈平章的思绪又回到了前世，跟加布诺维奇在黑海海边谈笑风生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无话不谈，沈平章知晓了他身上的很多秘密。 很快，沈平章被卫兵带进加布诺维奇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军.事.地图，远东地区的防线用红笔圈了又圈。 沈平章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酒气，可看到加布诺维奇，脚步微顿。 前世成为好友时，这位将军是个光头，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但地中海发型却已初显。 加布诺维奇正伏案批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如鹰隼掠过沈平章的脸。 第50章 第50章 你就是沈平章我们认识吗，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沈平章不卑不亢站定，打量着他凌厉的面容，神秘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他语调平缓，仿佛叙述旧友轶事，我在大夏的报纸上见过你的报道，伏尔加河战役中击溃叛军的英雄，以战术诡谲著称的加布诺维奇少校。 加布诺维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狐疑之色未减，嗤笑一声，报纸不过是宣传伎俩。 沈平章却一脸淡然，我还知道更真实的你。那次战役中，你并非按指挥部命令行事，而是私自调整战术，用三辆坦.克诱敌深入，趁夜色切断敌军补给线，这个细节从未出现在报道里。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目睹过战场硝烟。 加布诺维奇瞳孔骤然收缩，办公室陷入死寂。 沈平章继续说道：你因此被降职处分，却在半年后升为中将，因为有位司令员赏识你的野性战术。 加布诺维奇霍然起身，绕过桌案逼近两步，死死盯着沈平章，你究竟是谁 沈平章迎上他逼人的目光，嘴角微勾，别着急，我还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你虽在那场战役中一战成名，但左腿中弹，留下了后遗症，每当下雨天就会刺痛，对吧 此言如惊雷劈裂静室。 加布诺维奇面色紧绷，额角青筋跳动，掌心下意识按向隐隐作痛的左腿。 为了进步，后遗症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枪，你是克.格.勃的人 话一出口，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只是个大夏文工团副团长。 沈平章保持着微笑，你不用紧张，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我来这里除了叙旧，还想跟你做个交易。 沈平章很清楚这位将军的爱好，疯狂爱财，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加布诺维奇眯眼审视他，交易一个大夏人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个发财的门路，而且能让你一年之内获得上将衔。沈平章信誓旦旦说道。 加布诺维奇冷哼：荒谬。 沈平章呵呵笑道：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还是提醒你，九月二日，你们要去崴城参加一场会议，远东地区最高司令拉米尔也会出席会议。 他将从共城乘坐飞机前往崴城，你最好能阻止他，可以坐火车、坐汽车，但一定不要乘坐飞机。 那架飞机还拉着部分军用物资，中途会跟飞鸟相撞而坠毁。 加布诺维奇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大夏人会算.命，也就是说能预知未来，信不信由你。 如果能救下拉米尔，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将大幅提升，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死寂良久，加布诺维奇突然问道：这就是你要跟我做的交易你想要什么 我想做一个倒爷，把大夏的轻工业产品拿到大毛卖，把大毛的重工业产品卖到大夏，你可以理解为中间商。请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加布诺维奇冷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平章说道：距离九月二日还有两天，你可以拭目以待。 第51章 第51章 沈平章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表现出来的松弛感，让加布诺维奇很诧异。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你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加布诺维奇语气重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但手枪枪口却垂了下去。 沈平章倒不怕他一枪崩了自己，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出访大毛的大夏军人。 真要出了事，可不仅仅是外交事故。 他从口袋掏出一封信，我这里有一封信，请你帮忙转交给安德烈夫，听说他也要去崴城参加会议。 你小子又想编什么故事别跟我说你跟他也是好朋友，告诉你，安德烈夫可没有我这样好说话。 沈平章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有个朋友跟他交情匪浅。 加布诺维奇狐疑地接过信。 紧接着，沈平章又拿出一瓶二锅头，这是那位朋友为安德烈夫准备的礼物，大夏特酿二锅头，请你转告他，让他来拿。 二锅头的玻璃瓶在日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晕。 加布诺维奇喉结滚动，恨这诱惑，却又无法抗拒。 沈平章察觉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够劲。 随即，他把酒瓶递过去。 加布诺维奇馋酒，前世沈平章每次见他，都要给他带大夏高度白酒。 麦香混着高粱的焦香扑面而来，他猛地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 加布诺维奇馋酒的本能终究占据了上风，伸手拿过酒瓶倒上一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金光。 他迫不及待仰头灌下整杯酒，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确实挺烈，不过我喜欢。 好了，把酒留下，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平章却没有动，这瓶酒可是给安德烈夫，少了一瓶，我没法跟那位朋友交代。 加布诺维奇目露凶光，在泡城，还没有人敢拒绝我。 沈平章却浑不在意，目光瞥向他办公桌上的雪茄，这盒雪茄我得带回去，以物换物。 说罢，不管加布诺维奇是否同意，他抓起桌上的古巴雪茄盒，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对了，别忘了九月二日，拉米尔的专机将从共城起飞，这对你来说是天赐良机。 你如果按兵不动，拉米尔死，你无过，但是救了他，便是大功，自己选吧。 加布诺维奇脸色一变，沈平章，你如果敢耍我，我崩了你比崩只苍蝇还容易。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乱跑，别给我惹麻烦。 等沈平章走后，他陷入沉思，恨意与贪欲在胸腔撕扯。 这年轻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让他细思极恐，可如果拉米尔真坠机，救人的功劳可比杀人的风险划算得多。 他叫来副官，派人悄悄盯着他，但是不能让大夏人发现。 ...... 拉什洛夫送沈平章回到住处。 宋潇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第52章 第52章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沈平章笑道：我们聊得很愉快，看，他还送了我礼物。 张大江眼尖，这是科伊巴。 沈平章看向留在院子里没走的拉什洛夫，笑道：你还挺识货，像拉什洛夫这样的，平时应该抽不起吧。 张大江嘿嘿笑了，你没看到吗，他抽的都是普通烟，估计没尝过雪茄的味道，恐怕整个泡城，只有加布诺维奇能抽这种雪茄。 沈平章嗯了一声，径直朝拉什洛夫走去，笑意坦荡：你现在该信我与加布诺维奇交情匪浅了吧 拉什洛夫却仍半信半疑，可他又没资格去找加布诺维奇证实。 沈平章抽出一支雪茄递过去，加布诺维奇刚送我的，你也尝尝。 拉什洛夫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泡城，只有加布诺维奇抽科伊巴雪茄。 实锤了，他跟加布诺维奇真的是好朋友。 想到此，拉什洛夫不禁对沈平章肃然起敬。 加布诺维奇长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沈平章露出一道更加和善的笑容，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你出肉，我出酒，我从大夏带来了好酒，能助我们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 大毛一个个都嗜酒如命，况且能跟加布诺维奇的朋友喝酒，简直是一种荣幸。 拉什洛夫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闻到二锅头的酒精味后，上头了，当即答应下来。 沈平章给他倒满一杯。 来，为了我们的友谊。沈平章举起酒杯，杯沿与拉什洛夫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仰头灌下，辣得眼泪直飙，却装出豪迈模样。 拉什洛夫被这架势唬住，也仰头咽下烈酒，呛得直咳嗽。 沈平章说道：加布诺维奇馋这酒馋得要命，但他可没你这般爽快！ 这话戳中拉什洛夫的虚荣心，他胸膛一挺，又闷下一杯。 连干三杯，他舌头打结，却搂住沈平章的肩膀，沈，这酒比姑娘的吻还烈，我喜欢。 沈平章又斟满两杯，那是自然，这是我从大夏带来的私藏，全泡城找不出第二家。 第四杯酒下肚时，拉什洛夫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已经开始絮絮叨叨抱怨工资太低，抱怨远东的冬天冷得能冻掉鼻子。 沈平章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远东机械厂有不少报废设备，堆在仓库里生锈，多可惜啊。 闻言，拉什洛夫的酒意瞬间退了三分，手指摩挲着杯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平章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文工团想攒钱买台钢琴，可裤兜里穷得叮当响，我寻思着，用二锅头换点废铁回去倒卖，赚点钱买钢琴。 那台二手高温碳化炉，就躺在位于泡城的远东机械厂仓库里，要想搞到，得跟机械厂接上头。 可拉什洛夫却面露难色，私卖军工厂废铁可是掉脑袋的罪！ 沈平章笑了笑：你只需要帮我引荐他们厂长，我送你十瓶二锅头。 拉什洛夫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第53章 第53章 沈平章见拉什洛夫仍无比纠结，露出一道真挚的笑容，伙计，你只需要帮我引荐，就能得到十瓶二锅头，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至于怎么跟他们厂长打交道，就是我的事情了，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而且，如果不是加布诺维奇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我也不用来找你。 我和加布诺维奇都会记住你这个人情。 拉什洛夫好奇问道：加布诺维奇长官也知道这件事 当然，否则我怎么把废铁运回大夏 沈平章的话，让拉什洛夫再次陷入沉思。 大夏人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想必他已经和加布诺维奇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果我帮了沈平章，是不是等于帮了加布诺维奇，那以后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这时，沈平章又给拉什洛夫倒满一杯，我会跟加布诺维奇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拉什洛夫喝了一大口，贪念终究战胜了理智。 沈，我答应你，明天带你去见远东机械厂厂长。 沈平章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再次斟满酒杯，就知道你是爽快人，来，再干一杯，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 暮色浸透泡城的街巷时，沈平章才回到住处。 他酒气熏天地倚在门框上，手指还攥着半支科伊巴雪茄，眼神却在瞥见宋潇冷着脸走来时骤然清明。 宋潇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面露不满：沈平章，我们的工作还没有一点头绪，你竟然还有心思喝酒！ 刚刚结束演出，正在卸妆的文工团团员们纷纷从房间探出头，又在宋潇凌厉的目光中缩回去。 张大江见状，也急忙拿着扳手出去修车了，从沈平章身边路过时，还不忘递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仿佛在说，这位女少校的脾气大得很，你悠着点。 别生气嘛。沈平章晃了晃手里的雪茄，我是去发展朋友了。 什么朋友宋潇语气依旧难掩怒意。 拉什洛夫啊。沈平章打了个酒嗝，悄声道：他明天上午带我们去远东机械厂，那台高温碳化炉就在仓库里放着。 宋潇皱眉，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远东机械厂里可是涉及军工，属于保密部门。 沈平章却是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因为在他眼里，十瓶二锅头比军规更有吸引力。 你来之前是不是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 沈平章抬头看着她，醉意朦胧的眼底却闪着清醒的光，人最脆弱的地方，永远藏在欲望里，在大毛，酒比枪管用。 你这是把心理学用在了谍战上 不，这是生意，用二锅头换来的生意，有了利益才能成为朋友。沈平章好好给宋潇上了一课。 跟拉什洛夫喝酒的时候，沈平章虽然草急了很多，但头昏昏沉沉的，有些醉了。 我先去睡了。 宋潇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来大毛后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第54章 第54章 次日上午，文工团继续参加演出，沈平章和宋潇则跟着拉什洛夫的军车到了远东机械厂。 锈迹斑斑的厂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负责看门的岗哨只是瞥了一眼军车，无动于衷。 进入工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倾斜的列宁雕像，基座上爬满青苔，像被岁月啃噬的残骨。 沈平章的目光透过车窗，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露天厂区里，车床、铣床东倒西歪地瘫在泥地上，齿轮、轴承散落如废墟，连最精密的仪器也蒙着厚灰，在烈日下曝晒得褪色。 简直暴殄天物！ 宋潇也摇头叹道，设备露天放，风吹日晒的，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沈平章眯眼打量四周，嘴角勾出一抹笑，大毛财大气粗惯了，在他们眼里，这些不过是过时的废铁。你看这规模，当年怕是风光得很，如今落魄了，才轮到咱们捡漏。 不远处，工人穿着油渍斑斑的工装，手里夹着劣质香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这厂子怕是要垮了。宋潇低声嘀咕。 沈平章却笑了笑，垮了才好，当一个工厂连机器都比工人有生气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宋潇转头看着他，发现他眼底藏着一股猎手般的精明，带着一股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辣。 拉什洛夫领着他们来到办公楼，索里厂长很忙，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同意见你们一面。 三人见到厂长索里时，他正在食堂啃着黑面包。 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中亚口音，拉什洛夫，好久不见。 可他当目光看到沈平章和宋潇时，脸色立即垮了下来，拉什洛夫，早知道你带来的是大夏人，我就不会见你了。 我这里不欢迎大夏人，请你们立刻离开。 沈平章和宋潇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对大夏人很不友好啊。 拉什洛夫急忙说道：索里，干嘛这样，沈和宋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很热情，相信你会喜欢他们的。 索里冷哼：我们跟大夏现在关系微妙，你却带着他们的人来军工重地，什么意思 拉什洛夫一时语塞。 眼看就要冷场的时候，沈平章突然不屑说道：我还以为远东机械厂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到处是破烂，工人无精打采，我只能用萧条来形容。 索里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一般，咆哮道：大夏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国家比你们强大很多很多，你们没有资格嘲笑我们。 沈平章冷笑：是吗可身为厂长的你，却也只能干啃黑面包，普通工人怕是要忍饥挨饿吧 一句话，把索里整破防了。 宋潇小声提醒：你别再刺激他了，还想不想跟他做生意了 沈平章却充耳不闻，继续说着扎心的话：我看用不了多久，远东机械厂就得关门，而你这个厂长，也快当到头了。 大夏人，你胡说八道什么！索里眼神刀人，下一秒似乎要撕了沈平章。 宋潇暗道一声不好，这下搞高温碳化炉彻底没戏了。 第55章 第55章 拉什洛夫，立马带他们滚蛋，否则我要打人了。索里咬牙切齿道。 沈平章却气定神闲，索里厂长火气可真大，听我说，我是来帮你坐稳厂长位置的，还能帮你和工人改善生活，不再天天啃黑面包。 不需要！ 索里刚要发作，拉什洛夫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别急着动火，你应该听沈把话说完，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沈绝对没有恶意。 只见沈平章慢悠悠掏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晃荡，酒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悄然散开。 索里厂长，这酒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索里却别过脸去，满是不屑。 拉什洛夫见状，接过酒瓶，对他说道：这是大夏特酿二锅头，非常烈，你真的应该尝尝。 索里却道：工厂现在都什么样子了，你觉得我还有心思喝酒吗 正因为这样，你才应该喝一口，让自己冷静一下， 在拉什洛夫的盛情之下，索里犹豫片刻后，终究忍不住，浅浅尝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灼过喉咙。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了，啧啧嘴回味了一番，味道确实独特。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再次冷峻下来，你们来我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沈平章见他的火气没有之前那般大，也就进入了正题。 我来是帮你发财的，看，你们厂里到处都是废品，我想回收。 那不是废品，是我们的国家财产，都是能用的设备！索里当即反驳，声音里带着维护工厂尊严的倔强。 沈平章踱步到窗边，他指了指窗外堆积如山的锈铁疙瘩，废品就是废品，风吹日晒，能用才怪，反正堆在这里也没用，不如让我回收。 可索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再说一遍，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平章笑道：不要那么死板嘛，我可以东西跟你换，你转手一卖，肯定大赚一笔。 你不要说了，我不答应。 沈平章又指了指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工人，索里厂长，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工人挨饿你们现在还有黑面包啃，可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黑面包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留给对方足够的想象空间。 索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平章的话又扎他心了。 工厂账面上的窟窿早已填不满工人的工资，食堂里黑面包的库存也只剩两天的量。 拉什洛夫适时插话：沈，你拿什么换 二锅头和压缩饼干。沈平章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饼干，焦黄的表面泛着油光。 这可是军需品，黑市上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我不会答应你！索里仍强硬拒绝。 沈平章逼近半步，目光如炬，如果你真为工厂好，想让它重新换发生机，首先得让工人吃饱饭，有钱发工资，对吧 远东机械厂要是能重新运转，你们国家不仅不会追究你卖废品，反而会表扬你，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更高的职位。 你哪怕不为了自己，也想想自己的家人和孩子。 沈平章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让索里陷入了沉思。 他的妻子正怀着第三个孩子，家里连奶粉钱都凑不齐，而他的大儿子和二女儿，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穿了。 第56章 第56章 就在前几天，女儿过生日想买一条连衣裙，可他囊中羞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时，拉什洛夫猛地拍了他肩膀，如果我是你，会毫不犹豫答应沈的条件，我们累死累活工作，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吗 最终，索里咬牙点头，可以把一些废弃的设备卖给你。但必须挑最烂的！ 沈平章轻笑：外边那些生锈太厉害的我可不要，我也得挑一挑。 索里带着沈平章等人走出食堂，来到厂区。 这些你们倒是可以带走。 沈平章一眼望去。 锈迹斑斑的龙门吊悬在半空，钢索上结满蛛网，角落里的液压冲压机歪斜着，油箱漏出的机油把地面浸成了黑色，十几台老式车床东倒西歪，齿轮箱里塞满干涸的泥土。 甚至还有一台轧钢机是1953年制造的老古董。 这些，对大夏都毫无用处。 而且，他来机械厂的真正目的，是那台高温碳化炉。 沈平章摇了摇头，这些都不行，太烂了，根本不值钱。 索里不禁有些恼怒，沈，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你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沈平章笑了，我是买家，要不要当然由我定，难不成你还要强买强卖 索里顿时哑口无言。 阿什洛夫再次助攻道：索里，你们仓库里不是还有很多报废的设备吗，你们总不能抱着废品过日子吧，给他们得了。 那不是废品。 阿什洛夫也对他的固执表示无语，堆在那里就是废品，变现了才有价值，想想你的家人。 他的话把索里拉回赤裸裸的现实，最终，索里带他们来到一处仓库。 站在门口，沈平章顿时心潮澎湃。 没错，就是这间仓库。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仓库里发现了一台废弃的高温碳化炉，据当时的大毛人介绍，七十年代起，那台设备就躺在这里没人动过。 但愿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仓库大门吱呀推开，刺眼的阳光穿透积灰的玻璃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 沈平章的目光如鹰隼扫过。 他装模作样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裂的传动轴。 金属断面泛着诡异的蓝灰色，这是大毛早期钢种的典型特征，硬度足够，但韧性不足。 这些设备，当年哪怕是你们厂的宝贝，可现在就是废品。 他抬头看向索里，后者沉默不语。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仓库最深处。 一个蒙着油布的巨大长方体隐约露出轮廓，布面上结满油渍与灰尘，但依稀能辨出T-9的编号。 沈平章心跳加速，就是那台高温碳化炉！ 前世记忆里，这台设备在七十年代因故障报废，但内部的高温合金炉芯，带回去修修，完全可以用。 他不动声色起身，装作风轻云淡，索里厂长，那我开始挑了 第57章 第57章 沈平章在远东机械厂的废料仓库里踱步，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这里敲敲，那里碰碰。 他还故意敲打着几个锈得连螺丝都松动的齿轮，很不耐烦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破玩意儿，熔了炼钢都嫌杂质多，你们留着也是占地儿。 他眯眼扫过仓库深处那台隐约可见的高温碳化炉，心跳微微加快，但表面上却是漫不经心。 紧接着，他挑了几件很普通的设备，表示这些自己都要了。 索里见状，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根本不懂行，挑选的还真是没用的废铁，看来他之前都是装腔作势。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禁松了几分。 厂子半年没发工资了，工人们怨声载道。 这些老旧设备若能换金钱，说不定真能稳住局面。 可他心里依旧各种警惕，生怕被这狡猾的大夏人坑了。 这时，只听沈平章又说道：再堆一年，这些铁疙瘩都得长毛。 沈平章踢了脚歪在墙角的报废机床，机床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 他急忙扇扇手掌，一脸嫌弃的模样，试探性问道：索里厂长，你知道这里边都是些什么设备吗 都是些有用的，它们也曾为我们国家立过功。 沈平章却爆发出一阵大笑，别搞笑了，看看，竟然还有五十年代的设备，在我们国家早就淘汰了。 沈平章猜测，他既然带自己来了这个仓库，应该不知道这里边有高温碳化炉吧 而且，前世大毛也是偶然间才发现了这台炉子。 要不这样，我直接把卡车开过来，把这些废铁一锅端了你们厂子腾地方，我也省得来回跑。 沈平章盯着索里眼底的犹豫，对方越贪心，自己越有机会。 索里咬咬牙，你开个价吧。 十五箱二锅头，十五箱压缩饼干，我们的卡车能装多少拉多少，这价够厚道了吧 太少了，各二十箱，不然没得谈。 沈平章当即垮下脸，各十五箱顶天了，价值可有十万卢布，普通工人得攒二十年工资。你如果恶意抬价，那不好意思，这生意没得做。 他故意把恶意二字咬得重。 一旁的宋潇小心脏却跳到了嗓子眼，万一索里是个愣头青，真不做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索里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牙点头，行，就按你说的。 十五箱总比没有强。 而且，能变现，对他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 虽然他语言上很强势，但其实被沈平章拿捏得死死的。 沈平章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成了。 他再次扫视仓库，把看到的设备位置和形状印在脑海中，尤其是那台高温碳化炉。 索里说：等工人下班，今天晚上你们过来，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约定好时间后，沈平章和宋潇坐着拉什洛夫的军车离开。 回到住处，憋了一路的宋潇再也忍不住，语气急切问道：确定了吗，那台高温碳化炉在仓库里吗 沈平章藏不住喜色，我的情报没错，就在仓库里第三排货架最里头。 第58章 第58章 他凭借记忆里，赶紧把仓库布局以及高温碳化炉的位置和形状画了出来。 深夜十一点，沈平章挑选了五个壮硕的文工团成员，带着张大江和宋潇，开着卡车来到远东机械厂的后门。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索里。 他板着脸，态度很不好，赶紧把车灯关上，等会进了仓库，你们只能用煤油灯照明。 沈平章当即不爽了，索里厂长，黑灯瞎火搬错东西怎么办 索里却振振有词：我也是为了安全，如果被人发现，你们什么也带不走。 殊不知，这正中沈平章下怀，黑灯瞎火才好浑水摸鱼。 索里亲自点清车厢里的二锅头和压缩饼干数目准确无误后，才打开仓库大门。 月光斜斜切进昏暗的厂房，索里摸出打火机，点亮了一盏煤油灯，但光线依旧很黑。 只能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最好快一点。 沈平章想骂娘，连电灯都不舍得开，白天你可不这样，你这人真坏。 索里搪塞道：我是怕被人发现。 张大江，带人去搬！沈平章朝张大江使了个眼色。 张大江对沈平章画的布局图和高温碳化炉的形状早就烂熟于心，他一开始随意的搬着东西，但余光时不时瞥向仓库东南角。 索里一直在旁边盯着，不过好在没有发现张大江他们搬东西看似杂乱无章，但确实在清理一条搬运高温碳化炉的路线。 沈平章问道：二锅头和压缩饼干放在哪里，我让人帮你搬过去 索里引领着沈平章他们，把东西都搬到了他办公室。 可他还是不放心，想赶紧回去盯着仓库那边。 还好沈平章有准备。 他一把拽住，你知道跟二锅头最搭的是什么吗，炸花生米和拍黄瓜，我给你带来了，你试试。 说着，沈平章喝了一口酒后，吃着花生米和拍黄瓜，那叫一个惬意。 看着大夏人在自己办公室喝上了，赖着不走，索里想赶人。 他可不是拉什洛夫，能用几瓶酒就能搞定。 索里厂长，远东机械厂明明有设备有技术，可为什么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你就没思考过 索里却冷笑：你们大夏不过是一群捡破烂的，哪有资格跟我探讨这么高深的问题。 沈平章回以冷笑，高深吗，我倒觉得挺简单。 你们的体制太僵化了，国家让你们造什么，你们就造什么，其余的什么都不敢做，这些年，你们国家经济困难，没法给你们指标任务的时候，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原本想着赶紧回仓库的索里眼神一滞，又坐回了沙发上。 因为沈平章的话，说到了根子上。 国家不给下任务了，也就不会有拨款，那全体工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沈，看来你对我们国家的经济体制很了解，那你有什么办法破解吗 沈平章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先喝了，咱们慢慢聊。 索里当即一饮而尽，虽然二锅头灼得喉咙生疼，但他却浑不在意，什么办法，你快说。 第59章 第59章 沈平章目光如炬，灼灼盯着索里，索里厂长，办法只有一个，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法 很简单，我需要什么，你提供什么，然后从我这里拿轻工业品去倒卖，不出一年，你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走上人生巅峰。 闻言，索里脖子却往后缩了缩，沈，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我是国家机械厂的厂长，怎么能做这种投机倒把的事！ 沈平章向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我要的东西，都是你们登记在册的报废设备，就算查起来，也是合理处理废弃物。而且，大毛的姑娘们做梦都想要大夏的丝绸，男人们排队要买我们的二锅头。 可那是犯罪。 见索里还在各种纠结，沈平章逼近半步，压低声音，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既然你是胆小鬼，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过你要明白，你不跟我合作，大毛有的是人会跟我合作，而且会非常愉快。 索里攥紧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不，我们国家的人不会让你得逞，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 沈平章忽然嗤笑出声，眼神逼视着索里，信仰能当饭吃吗人在挨饿的时候，什么都会做得出来。况且你这样做，也是为了先富带动后富。 索里一怔，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宋潇走了进来。 沈副团长，卡车货箱满了，剩下很多的设备怕是装不下了。 沈平章捕捉到她眼底的暗语，高温碳化炉已装车完毕。 张大江速度挺快得嘛。 沈平章站起身，临走之前，又对索里说道：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先富起来的人才有话语权。 夜色浓稠如墨时，沈平章钻进解放卡车车厢，离开了远东机械厂。 他迫不及待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那台蒙着油布的庞然大物。 他伸手一拉，当油布滑落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T-9型高温碳化炉的铭牌虽然布满锈迹，编号却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伸手抚摸炉体上的散热孔，指尖触到凹凸的金属纹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酸。 前世，大夏的高温碳化炉可比这先进多了，可身处八零年，沈平章只能淘二手货。 虽然心酸，但总算有了曙光。 这真的是高温碳化炉宋潇的声音传入耳中。 没错，七十年代初出厂，服役五年后因温控系统故障报废。沈平章的声音带着颤抖，但炉芯是钼铌合金的，只要换套控制系统，至少还能再用几年。 他突然转身，握住宋潇的手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的碳纤维研发很快就能成功。 宋潇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脱。 她看着这个平时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眼底燃着近乎狂热的光。 这么大的东西，要怎么运出大毛就算能混出海城海关，可听说大毛边境关卡查得比狗鼻子还严。 沈平章说道：等加布诺维奇，只要他肯开那张证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过境。 宋潇却不以为然，你别异想天开了，加布诺维奇怎么可能会帮我们开证明 拭目以待吧，万一他乐意效劳呢 时间到了九月二日。 第60章 第60章 沈平章一直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当新闻播报员念出远东军事会议在崴城召开，远东军事负责人拉米尔出席的字句时，沈平章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 加布诺维奇那个老狐狸，果然成功救下了拉米尔。 这下，他应该相信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会来找自己合作吧。 可就在当天，沈平章没盼来加布诺维奇的电话，文工团住处却闯进来两辆警车。 领头的大毛警官平平维奇下车时，故意踢翻了门口的箱子，目光在卡车上打转，面色阴沉吐出一句：例行检查。 宋潇下意识挡在车前，却被沈平章轻轻拽到身后。 他掏出从加布诺维奇那里拿来的科伊巴雪茄，递过去，警官，来一支 平平维奇挑眉接过雪茄，在指尖转了两圈，听说你们带了不少道具，我们要扣留，检查一下有没有危险物品。 宋潇忍无可忍，迎上对方那道嚣张的眼神，凭什么扣我们的卡车我们是大夏军方文工团，你们没有资格。 平平维奇却道：这里是大毛，我们有权扣留任何东西。 沈平章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他们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宋潇，暗示她稍安勿躁。 警官，我们只是执行文化交流任务，带的都是演出道具，没什么危险物品。 平平维奇冷冷一笑，那可不一定，我们接到举报，你们的车上可能有违禁物品。 闻言，宋潇心中忐忑起来，难道他们真的知道了高温碳化炉的事情 平章，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沈平章同样紧张，不应该啊。 如果真露馅了，也不是警察来，恐怕克格勃要出动了。 想到此，沈平章忽然发现平平维奇说的是举报，而不是情报，他们或许是来敲诈勒索的。 听说大毛的警察经常干这种事。 他镇定自若，你如果扣留我们的道具，影响演出，恐怕军方会不高兴。 平平维奇眼睛一眯，你用军方威胁我告诉你，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凡是影响治安的问题，我们警察有资格管。 当然，我也不是无情的人，如果你们交保证金的话，我可以仁慈一点，不扣留你们的道具。 沈平章目光一沉，果然是来敲诈勒索的。 这样反而好办了。 这时，文工团团长杨成华赶过来，一听要交钱，顿时为难起来，我们只是来参加演出的，没带钱。 平平维奇却道：没关系，你们不是有酒有压缩饼干吗，一样可以。 沈平章冷笑一声：如果我们不给的话，你们是不是要抢 下一秒，平平维奇突然掏出手枪，你们大夏人一点礼数都没有，记住，这不是抢，而是为了保护海城的安全。 他见沈平章等人不配合，一声令下，所有警察掏出手枪。 把他们的车辆扣了，带回警局，如果有人敢反抗，当场击毙。 第61章 第61章 此时，文工团的所有成员都已经跑出来，聚拢在卡车周围，肩并着肩，用身体组成人墙，无一人退缩。 这就是大夏军人的胆量。 谁怕谁啊，干就完了。 平平维奇没想到大夏的文工团这么硬，换成其他国家的人，早就乖乖交钱，息事宁人了。 糟糕，有些骑虎难下了。 但如果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平平维奇高举手枪，狞笑威胁：最后一次警告，交出酒和饼干，否则子弹可不长眼睛！ 可文工团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沈平章踏前一步，立在人群最前方，声线沉稳，把枪放下，我们大夏文工团，有大毛军方邀请函！ 在我的辖区，我说了算。平平维奇很霸道。 沈平章眉头紧锁，一旦事情闹大，卡车里的高温碳化炉很有可能暴露，他们这趟大毛之行，也就前功尽弃了。 你真的想要我们的二锅头和压缩饼干 平平维奇笑道：只要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宋潇攥紧拳头，不能给他们，这是敲诈！ 杨成华也低声道：平章同志，不能给，这是原则问题！ 沈平章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一字一句说道：可这些物资是给加布诺维奇先生的，你确定要抢 唬谁呢，你当我是吓大的加布诺维奇怎么可能认识你们！ 平平维奇一百个不相信这帮大夏人会认识加布诺维奇，他可是海城最高军事长官，怎么会把只会花拳绣腿的大夏文工团看在眼里。 沈平章依旧镇定自若，指向对方手中雪茄：你正在抽的科伊巴雪茄，就是加布诺维奇送给我的。 平平维奇藐视地笑了，大夏人真会装腔作势，就算真是加布诺维奇的货，我今天也要带回警局！ 沈平章注意到对方眼底的不屑，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基层警官，连加布诺维奇的专属雪茄都不认识。 小角色就更无需担心了。 他索性退后两步，摊开手，既然如此，你大可带走物资，但明天加布诺维奇若问起的话，后果自负。 见沈平章淡定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平平维奇竟犹豫了。 如果真得罪在海城说一不二的加布诺维奇，自己的这身皮怕是要被扒掉。 可就这么退让，岂不是让大夏人看扁了 万一他真的是吓唬自己呢，加布诺维奇怎么可能跟这帮人有交情 平平维奇眼珠转动，最后一咬牙，加布诺维奇知道你们打着他的旗号唬人，只会枪毙了你们。 不要信他的鬼话，把酒搬走！ 宋潇想上前阻拦，却被沈平章拉住，不要冲动，我自有办法。 就在警察们蜂拥向卡车时，门口骤然传来汽车的轰鸣。 所有人转头望去，一辆军车进了院子。 拉什洛夫从驾驶室跳下，扶着一位金发碧眼女子下车。 第62章 第62章 那女子身材高挑，带着大毛美少女特有的气质，身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银星泛着冷光，腰间还别着一把雕花手枪，英姿飒爽。 当平平维奇看到她肩上上的银星时，瞬间躬身，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金发女子开口，语气重带着西伯利亚雪原般的冷冽。 平平维奇的枪口立刻垂了下来，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我们接到举报，这些大夏人带有违禁物，我们要把他们带回警局审讯。 金发女子当即问道：什么违禁品 这...... 在金发女子冷眸的注视下，平平维奇吞吞吐吐，后背直冒冷汗。 金发女子见状，冷冷说道：他们是军方邀请的文工团，所有物资都经过军方的审查，没有任何问题。 随即，她转向沈平章，语气骤然温和，沈副团长，受惊了。 拉什洛夫走到沈平章面前，沈，这位是加布诺维奇长官的副官，沙拉丽娃。 沈平章一怔，加布诺维奇还真是会享受。 前世，他竟然没有告诉过自己，他曾经的副官竟是如此年轻的美人。 不厚道啊。 沙拉丽娃的美眸盯着沈平章，红唇勾起笑意，沈副团长，我奉将军之命前来向你问候，等他明天回海城后，想与你共进午餐，他还说，感谢你的‘天气预报’。 在场之人，只有沈平章明白天气预报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了然，九月二日的飞机失事预言已成真，而加布诺维奇救下了拉米尔，立了大功。 但沈平章却摊摊手，很抱歉，我明天可能没办法去见加布诺维奇将军了。 为什么 沈平章指了指平平无奇，你们的警察要审讯我，说不定还会扣押。 沙拉丽娃转向平平维奇，眼神如刀：你们没有资格来这里，更没有资格审讯他们，我会向内务部投诉你滥用职权。现在，立刻离开。 平平维奇双腿发软，冷汗涔涔，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也是被人懵逼了。 我不想听你解释，赶紧滚蛋。 在沙拉丽娃眼里，平平维奇这帮人不过是一群狗罢了。 平平维奇带着人如丧家之犬，消失在院子里。 而一旁的拉什洛夫心里暗自庆幸，没想到沈平章和加布诺维奇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幸好自己聪明，跟他的关系搞得很好。 沙拉丽娃再次跟沈平章热情握手，媚眼含笑：沈，明天将军等着你，请务必光临。 沈平章嗯了一声，但还是说道：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不要再被打扰。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完成任务，沙拉丽娃转身，优雅上车了。 拉什洛夫朝沈平章眨眨眼，低声道：沈，回头我请你喝酒。 两人开车离开后，杨成华如释重负。 宋潇却目光灼灼盯着沈平章，质问道：沈平章，你到底跟加布诺维奇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平章很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小宋，工作期间要称呼职务，叫我沈副团长。 第63章 第63章 暮色中，大毛边境小城泡城，笼罩在霓虹与雾气交织的光晕里。 身着便装的沙拉丽娃亲自开车，将沈平章送到一座镀金雕花的豪华酒店。 大理石台阶上的侍者用俄语低语说了一句，沙拉丽娃将一枚银币塞进对方掌心，随即带着沈平章走向三楼最深处。 沈副团长，请。沙拉丽娃推开镶着铜钉的橡木门时，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猩红地毯上，甚是豪奢。 大厅里的加布诺维奇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西装，此刻的他正夹着雪茄，吞云吐雾，看上去十分惬意。 他眼神在沈平章的身上打转，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你们大夏人没见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吧 沈平章从容踏上波斯地毯，鞋尖碾过繁复的花纹，不卑不亢说道：将军似乎对大夏的消费水平有误解。 加布诺维奇伸手虚引，语气里带着试探，听说大夏连咖啡都要凭票供应，沈副团长知道怎么用这些刀叉吗 沈平章扫过桌上的六道餐具，笑了笑，不知道将军听没听说过大夏的满汉全席，光是餐具就分七十二道，每道菜配的器皿都不一样。 他拿起一把汤勺，就像勺子，在大夏的国宴上，盛燕窝要用羊脂玉勺，盛鱼翅要用象牙勺，论讲究和奢华，你们比大夏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着，他又拿起面前的陶瓷杯，用手指敲了敲，听着声响直摇头。 真正的上等瓷器，杯壁薄如蝉翼，叩击会有金石之声，这一个显然是劣质品。 加布诺维奇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睁睁看着沈平章从容落座，用刀叉切开鹅肝，动作行云流水，比他这个从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的军官还要标准。 更令他震惊的是，对方居然知道要先喝一口雪莉酒开胃。 这跟他对大夏人的印象，简直天壤之别。 将军，恕我直言，这里的一切和豪华根本不沾边。 加布诺维奇好奇问道：你见过真正的奢华 沈平章慢悠悠饮了一口茶，目光如潭，这么跟你说吧，大夏有一座酒店，穹顶由三千片智能琉璃构成，能随日光变幻星辰轨迹，夜晚投射出流动的银河。 大堂地面铺着纳米水晶，踩上去会泛起涟漪般的流光。丝绸窗帘自动化开关，浸染着夜明珠的微光，冬暖夏凉，还能自动过滤尘埃。 每间套房都配有悬浮按摩床，床垫是航天材料制成，能模拟不同地貌触感。 听着沈平章的叙说，加布诺维奇手中的雪茄险些掉落，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真的 当然，里边还有会说话的机器人管家，能翻译二十国语言。 客人在云端泳池俯瞰城市时，脚下是透明玻璃，却能清晰看见飞鸟掠过，而且玻璃的坚韧，连炮弹都难以击碎。 对了，客房的马桶也是一绝，马桶圈会自动加热，旁边有一排按钮，能冲洗、烘干、按摩。还有，浴室的镜子其实是块显示屏，刷牙时能同步看新闻，水温还能通过声控调节。 加布诺维奇瞠目结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大夏一无所知。 这哪里是人间，简直是天堂。 他有些颓废，原来小丑是自己，赶紧收起起初戏耍沈平章的心思，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 哈哈...... 第64章 第64章 加布诺维奇用笑声缓解尴尬，大步上前，双臂猛地箍住沈平章的肩，沈，刚才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言归正传，多亏你的提醒，我提前出发，去共城接的拉米尔司令，他原本要乘坐的那家飞机，真的坠毁了，黑匣子显示，果然是引擎吸入了飞鸟群。 沈，你真是神了。 沈平章被勒得后背生疼，却面不改色地向后微仰，巧妙避开对方过于亲昵的拥抱。 那我得祝贺你马上要高升了。 加布诺维奇语气中难掩兴奋，沈，你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沈平章神秘一笑，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现在更愿意和你合作，一起赚大钱。 加布诺维奇话锋一转，听说你在远东机械厂拉了一车废铁，拉回大夏真能赚钱 只能赚小钱。沈平章语气平淡说道。 怎么才能赚大钱 沈平章笑了，鱼儿上钩了。 你给我提供重工业产品，我给你提供轻工业产品，怎么样 你这是投机倒把，但我不得不说，你胆子很大。 沈平章唇角微勾，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远东，虽然你得到了拉米尔的赏识，但要继续上升，甚至回到莫城，你需要很多很多钱。 加布诺维奇对钱非常感兴趣，沈，你口中的‘轻工业换重工业’，具体怎么操作 沈平章身子前倾，低声说道：以你在远东的人脉，能搞到退役的军工设备，我在大夏的渠道，能把丝绸、茶叶、二锅头、衣服等等运过来，跟你以物换物，你一出手，轻松大赚。 你想要我们的飞机大炮加布诺维奇脸色阴晴不定。 只要你敢给我，我就能帮你把它们变成黄金。沈平章信心满满，掷地有声。 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但你说的这些太过荒谬！ 沈平章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送你十箱二锅头，十箱压缩饼干，你可以拿去倒卖，先体验一下赚钱的快乐。 加布诺维奇却犹豫了一下，变得十分谨慎。 沈，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这么痛快，条件是什么 沈平章看了一眼窗外，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我要把从远东机械厂买的废铁拉回大夏，需要一张过境许可证，以你的实力，应该能搞到吧 这也是沈平章赶在九月二日之前来大毛，先找加布诺维奇的目的。 没有许可证，高温碳化炉根本过不了光卡。 加布诺维奇却笑了，那得看你的二锅头和压缩饼干能卖多少钱，如果少了，过境许可就没有。 真是一只老狐狸。 想不到这家伙年轻时候这样难缠，跟前世完全判若两人。 第65章 第65章 沈平章冷冷看着加布诺维奇，非常失望。 大毛人，果然一如既往地不讲武德。 想不到你这么没有诚意，我帮你打通了晋升门路，你却要挟我不厚道啊，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沈平章以不满的口吻说道。 加布诺维奇一怔，不对啊，怎么感觉占据主动权的是沈平章，明明优势在我啊。 可他竟下意识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能再进步 沈平章微微点头，指尖轻叩桌面，宛如世外高人，我能预言一次，就能预言第二次。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拉米尔的女儿谈了一个男朋友，但拉米尔对他并不满意，想要让他们分开，可她女儿对男方爱得死心塌地，对吧 加布诺维奇震惊。 在他开车拉着拉米尔从共城前往崴城开会的路上，拉米尔提起过这件事，但也提醒加布诺维奇，务必保密，家丑不可外扬。 可沈平章竟然又精准预言到了。 神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前世，他亲口告诉沈平章的八卦。 你怎么知道的加布诺维奇声音沙哑，眼底泛起惊疑交加的光，却看到烛火将沈平章的瞳孔映得幽深如渊。 沈平章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非常有逼格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友谊可言的话，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大毛可以有无数个加布诺维奇，但大夏只有一个沈平章。 加布诺维奇掌心瞬间沁出冷汗，如果跟沈平章断了这层联系，或许未来仕途的暗礁将再无明灯指引。 加布诺维奇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却带着几分颤抖，沈，你简直是魔鬼！ 沈平章却摇头，表情严肃，我不是魔鬼，我以为我们两个是朋友，我只想要一张过境许可，你却跟我谈条件，这让我很失望。 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不就是过境许可吗，我一个电话就帮你搞定！ 加布诺维奇可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俗话说得好，有这种朋友在，能少走不少弯路。 沈平章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将军果然是爽快人。 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为我们的友谊，为了将军的美好前程，干杯。 加布诺维奇一饮而尽，笑道：沈，你知道吗，你比克格勃的情报员还可怕，但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验证了沈平章的预言能力后，加布诺维奇对他的态度不能说是友善，还得再加上恭敬。 大毛没有半仙这个词，加布诺维奇喜欢称呼他为接近神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守在门口的沙拉丽娃耳畔不时传来带着醉意的俄语玩笑，偶尔也能听到些两人的对话。 晚餐结束时，挂钟的铜摆锤已敲过十二下。 加布诺维奇喝得醉醺醺，叫进来沙拉丽娃，帮我送沈同志回住处，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沈平章起身时踉跄半步，扫了沙拉丽娃一眼后，朝加布诺维奇竖起大拇指：你的眼光真不错。 男人间的默契让加布诺维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嘿嘿笑道：我也觉得自己眼光很不错，等你下次来的时候，也给你找一个。 吉普车在夜幕中奔驰，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 沙拉丽娃手握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到沈平章半阖的醉眼，可发现那双眸子深处却澄澈如晨星。 她突然开口：沈，我们两个能做交易吗 沈平章猛然惊醒，酒意褪去三分，太阳穴直突突。 第66章 第66章 车厢狭小的空间里，荷尔蒙的味道与香水气息交织。 沈平章本能地挺直脊背，孤男寡女，能做什么交易 沙拉丽娃将鬓角的栗色卷发撩至耳后，红唇微启，沈，你误会了，我要跟你做正经生意。 我倒想听听，是什么正经生意。 她媚眼如丝，我能搞到很多设备，卖给你，你给我二锅头和压缩饼干怎么样我可比索里那家伙痛快多了。 沈平章瞳孔微缩，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和加布诺维奇如出一辙的贪婪，果然是近墨者黑。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确定吗，就不怕我告诉加布诺维奇知道 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 我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对吗 沈平章不介意多一个朋友，自然是来者不拒，只要你能搞到，我们可以做。 或许像沙拉丽娃这样漂亮的女人，也需要很多钱来投资自己吧。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不是在用一切筹码押注未来 一言为定。沙拉丽娃笑容灿烂迷人，等你下次来我们国家的时候，一定要找我。 当吉普车在文工团的驻地停下，听到动静的宋潇走了出来，她一直都没睡。 沙拉丽娃一走，她就迫不及待问道：搞到过境许可证吗 沈平章做了个OK的手势。 可在这时候，宋潇的眉头却瞬间蹙起，沈平章浑身酒气如浓雾，熏得她倒退半步。 真搞不懂你们男人干嘛要喝那么多酒。 可下一秒，沈平章忽然弯腰，胃里翻江倒海，扶住树干吐得昏天黑地，胆汁的苦味混着威士忌的辛辣冲上喉头。 宋潇嘴上虽说着不耐烦的话，手里却递上一条毛巾。 沈平章吐得声音沙哑，我是为祖国喝酒，如果不喝，高温碳化炉怎么运回国内 宋潇抿唇不语。 次日晨光初绽，沙拉丽娃踩着高跟鞋，再次来到大夏文工团驻地，递上一个信封，里面是盖着军方大印的文件。 沈，这是你要的过境许可证，加布诺维奇将军帮你办好了。 替我谢谢将军。沈平章朝她绅士般笑了笑。 沙拉丽娃临走前，又朝他抛了一个眉眼，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宋潇看到这一幕，顿觉不爽。 沈平章在沾花惹草他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沈平章，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平章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有秘密，我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小宋，我说过好几遍了，工作期间称呼职务。 宋潇粉拳紧握，气得想打人。 第67章 第67章 卡车颠簸在回国的土路上，沈平章时不时望向车厢里裹着油布的高温碳化炉，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了大毛军方的过境许可证，这台生产碳纤维材料的关键设备终于顺利运回了国内。 一到黑城，宋潇立刻去给空军司令部打去电话，嗓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报告，高温碳化炉运回国内，请求即刻安排护送！ 不到半小时，三辆墨绿色军用卡车便轰鸣而至。 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为首军官敬礼，沈工，空军司令部命令我们全程护送设备至海城！ 沈平章嗯了一声，辛苦了。 回海城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沈平章，目光时不时落在同行的司机张大江身上。 此人沉默寡言，却深藏不露，身手了得。 老张，来我们研究院上班吧，福利待遇一切从优。沈平章抛出橄榄枝。 张大江却摇摇头，沈工，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调动得听上级安排。 沈平章追问：上级是谁我直接打申请。 他却抿唇不语，眼底闪过一丝戒备，无可奉告。 抵达海城研究院时，院内景象让沈平章愣住。 原本空旷的院子里多了数台设备，最显眼的是一台崭新的预氧化炉。 一楼大厅里站着一排新来的技术员，个个年轻，精神抖擞。 和沈平章一起回来的宋潇开口道：这是空军特批的支援，设备、人力全到位，这次总该看到我们的诚意了吧 沈平章轻笑，拍了拍预氧化炉外壳，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了。人多力量大，碳纤维攻关有盼头了！ 宋潇却突然蹙眉，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别再跟丁海涛那老头‘眉来眼去’。 沈平章无语，我可没重口味到和老头暧昧。 宋潇冷哼一声，脸色稍缓，少废话，碳纤维搞不出来，我找你算账。 她一回国，就变回了之前高冷的模样，好在沈平章已经习惯了。 他突然想起一事，这几天我得回农村一趟，处理私事。 宋潇却急眼了，刚到手设备，你又要跑什么事能比研发碳纤维还重要 沈平章正色道：我答应过小晴，从大毛回来就去她家提亲，不能食言。组织总不能连个人问题都不让解决吧 宋潇顿时噎住，只得咬牙，最多给你三天假期。 次日，沈平章带着父母和苏小晴来到王家坪村时，已经是傍晚。 这是周玉芝第一次踏入王家坪村，目光所及皆是斑驳的土墙与茅草屋顶，心头猛地一紧。 过去三年，儿子在这样简陋的村里插队，睡的是漏风的土屋，吃的是粗粝的杂粮，日日扛着锄头在烈日下劳作，可他每次来信，总会写一句一切都好。 但眼前这穷山沟的景象，哪能称得上好字 想到此，她眼眶突然泛起潮热，各种心疼。 四人刚进村口，突然冲出来一道黑影。 李大勇举着锄头，怒吼声震得鸡飞狗跳，沈平章，你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第68章 第68章 沈平章被吓了一跳，李大勇，你又搞什么飞机 这位著名铁憨憨眼眶通红，嗓门震天，小晴，我都知道了，陈萍萍亲口说，你被沈家虐.待，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干累活，我做梦都想替你出气，今天我非打死沈平章。 沈平章额角青筋直跳，陈萍萍的话你也信 李大勇梗着脖子，为啥不信她亲口说，小晴瘦得皮包骨，连件新衣都没！ 说着，这汉子竟抽了抽鼻子，像头委屈的牛犊子。 苏小晴急得直跺脚，大勇哥，你被陈萍萍骗了，公婆每天给我炖肉，还让我看电视，你看，我都胖了！ 李大勇瞪眼细瞧，果然，苏小晴圆润的脸颊确比以往丰盈，是长肉了。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是咋回事陈萍萍明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被现实啪啪打脸，他真想找根地缝钻进去。 好在沈平章没有放在心上，拍拍他的肩膀，我爸妈对小晴就跟亲女儿似的，今天我们来是去小晴家提亲的。 苏家小院炊烟袅袅，苏远山正劈柴。 看到女儿回来，他立马放下斧头，疾步迎上去，布满老茧的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才敢轻轻落在苏小晴肩头。 小晴，你在城里过得好吗，没受委屈吧 苏远山声音发颤，目光在女儿身上梭巡，看到女儿穿上了新衣裳，脸上也长肉了，顿时放心大半。 苏小晴认真点头，爸，公婆把我当亲闺女养着，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给我。 苏远山喉头哽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点头，我就知道那个陈萍萍在胡说八道。 接着，苏小晴给双方家长做了介绍。 周玉芝拉着苏母张霞的手，笑得很和气，小晴是个好女孩，我们家认这个儿媳妇。 沈伟笑道：亲家，拖到现在才来，是我们不对，今天我们正式提亲，三转一响，一个不少，你看看这单子，要是缺什么，咱们再商量。 说着，他递过去一张清单，上边写着，永久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上海手表，每一样都是村里人眼馋的三转一响。 苏远山的手抖了抖，女儿要嫁人了，他竟有些舍不得，想起小晴小时候攥着他的衣角喊爸爸，眼角突然发酸，慌忙转身去柴堆旁假装捡斧头，生怕让人看到他哭了。 沈平章对着他的背影说道：苏叔，定好了日子，我们家风风光光迎小晴过门。 沈伟走上前，亲家，要不咱们先定个日子我找人算了，腊月十八挺好，你觉得呢 苏远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小晴，你愿意吗 苏小晴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声若蚊蝇，我听爸妈的。 夜色渐浓时，两家人围坐在桌前。 煤油灯在窗棂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周玉芝带来的红枣糕甜香混着苏家玉米饼子的香甜，在屋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 李大勇偷偷来到苏家门口，朝里边偷瞄，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笑声，他心中五味杂陈。 喜欢的女人要马上要成为别人的新娘，难受，想哭。 大勇，在这干嘛。 沈平章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第69章 第69章 沈平章踩着月光走向河边，身后跟着踢踢踏踏的李大勇。 河水在乱石间奔涌，倒映着碎银般的星光，远处稻田里的蛙声此起彼伏。 沈平章站在河边，听着哇声一片，仰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这个年代的星空真好看。 他蹲下身，指尖拨弄着水草，清凉的河水漫过指缝，开口问道：大勇，你真打算种一辈子地 李大勇也蹲在岸边，用木棍戳着泥巴，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就是个农民，不种地还能干啥祖祖辈辈都在这山沟沟里，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种地、娶老婆、生娃，跟我爹一样。 生娃干什么沈平章追问。 李大勇挠挠头，憨厚一笑：生娃接着种地，娶媳妇，再生娃呗，这日子不就这么过吗 沈平章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水面，涟漪荡开。 人要有梦想。你的未来不该困在王家坪，该去城里看看。小晴现在城里上夜校，我打算供她考大学。 李大勇目瞪口呆。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平章哥，你说啥，小晴要考大学 自己连初中都没念完，大学根本不敢想，做梦都不敢。 沈平章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目光灼灼，你得明白，日子不能过得稀里糊涂。人活一世，得往高处走。小晴跟着我，总比跟着你强。你别多想，我没贬低你的意思，但你得承认，现在你给不了她更好的出路。 这句话杀人诛心，让李大勇脸涨得通红，低头沉默。 但他也承认，沈平章说得对，自己除了力气，什么都给不了苏小晴。 沈平章又说道：你是个好人，虽然有时比较憨，但能处。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给你找个城里的工作。 平章哥......李大勇抬头，眼底闪着泪花，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能骗我 沈平章郑重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城里很多工厂缺人，你有力气，肯定能行。 平章哥，只要你能带我京城，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沈平章笑道：别激动，先帮我做件事。告诉村里人，小晴在我家过得很好，别信陈萍萍的谣言。还有，要是那女的再进村，直接轰走，这也是帮小晴。 李大勇咬牙，我知道了，亏她还是个知青，竟然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上次她故意灌醉你和苏小晴，我现在想起来还想揍她！ 说到这里，他挠头问道：平章哥，陈萍萍为啥跟你和小晴过不去 沈平章眯眼：她是羡慕嫉妒恨。 这词啥意思 沈平章冷笑：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曾经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人突然爬得比她高。 ...... 第70章 第70章 次日清晨，沈家三口告别苏家。 苏小晴站在村口，攥着沈平章的袖子迟迟不愿松开。 沈平章拇指轻轻擦过苏小晴眼角的泪痣，腊月十七，我来接你，腊月十八，我们结婚。 苏小晴用力点头，发丝扫过泛红的脸颊，平章哥，我等你。 回程的火车上，沈平章注意到父亲始终皱着眉头，指间的烟燃了半截也没抽。 爸，怎么了 他心头一跳，难道苏家临时变卦，要天价彩礼 沈伟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声音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机械厂虽然恢复了生产，但耽误了太久。老技术跟不上新需求，工人吃大锅饭惯了，没积极性。德意志的设备下月就到，可厂里的技术员连说明书都看不懂，再这么下去，再好的设备只能当废铁堆在仓库。 爸，机械厂的病根不在设备，在人！现在工人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技术骨干被埋没，混日子的人反倒安稳。这样下去，再好的德意志机床也救不了厂子。沈平章字字铿锵。 沈伟却拧着眉头反驳：道理谁都懂，可那些老工人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动他们就是动‘社会主义根基’，上面能同意工人能答应 说到这里，沈伟又叹了一口气，尤其是二把手生产副厂长张二铎，说我不懂管理，改革是瞎折腾。 沈平章倒是见过这个张二铎几次，干政工出身，见了人鼻孔冲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听说在厂里，还有自己的小帮派，下边好几个车间主任都听他的。 唉，也是难为沈伟了。 沈平章说道：爸，这次我去大毛，去了他们远东机械厂，他们的情况跟我们差不多，生产技术落后，工人没有积极性，整个厂子死气沉沉，我可以断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破产。 我们虽然学习的大毛模式，但不能走他们的老路，要想让厂子活，只能打破大锅饭，更要引进高科技人才。 既然张二铎这些人是改革路上的绊脚石，就把他们踢开。 沈伟却一脸苦涩，平章，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张二铎有技术，机械厂离不开他，上级领导也不可能调走他。 沈平章不以为然，爸，地球离了谁都转，你要想管理好机械厂，先把不配合的弄走，要不然你什么都干不成。 沈伟瞳孔猛地收缩，烟头在指尖烫红了皮肤都没察觉。 沈平章趁热打铁：张二铎不想改革，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主动改革，要不然卷铺盖走人。 至于下边的工人，开个动员会，把账本摊开：厂子不赚钱，工资从哪里来德意志设备是最后的机会，抓住就能翻身，错过就是等死！工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怎么选。 最后，他给沈伟打气，爸，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沈伟的手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担忧，而是被儿子的话点燃了热血。 平章，你说得对，如果机械厂死了，铁饭碗也不过是砸在手里的破瓷片。改革势在必行，大不了，我再背一次骂名，反正又不是没背过。 第71章 第71章 沈平章风尘仆仆赶回海城，第二天一早，从厨房抓起一个馒头，便回研究院上班。 警卫班班长刘万里热情打招呼：沈工，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来早开工。沈平章啃着馒头笑了笑，脚步没停。 还没等他进办公大楼，宋潇的身影出现，一身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那股逼人的英气，与沙拉丽娃比起来，不遑多让。 她看到沈平章啃馒头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是给了你三天假吗，怎么才两天就回来了舍得离开你的小娇妻 沈平章非常严肃说道：碳纤维不等人，猛龙战机更不能等。 他咬住馒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一张分工表，谁负责哪项工作，写的清清楚楚，还请宋代表给他们部署一下。 宋潇撇嘴，你怎么不自己去 你是军方代表，他们都听你的。 说完，沈平章不顾宋潇的反应，直接上楼，去查看那台比金子还珍贵的高温碳化炉了。 以大夏目前的技术水平和材料，应该能修复。 谁知，宋潇也跟了进来，这炉子到底能不能修好 沈平章头都没抬，你现在该问的不是‘能不能修好’，而是‘需要什么帮助’。 他又递过去一张纸，这是修复高温碳化炉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清单，还得请宋代表帮忙搞到。 宋潇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峰微蹙，沈平章，你这是得寸进尺啊空军已经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了，你怎么还要这么多 修不好它，你们的人和设备都是摆设。 沈平章指着高温碳化炉，看到没，核心部件损伤不大，主要是控制系统老化。我们可以用国产的集成电路板替代，虽然性能差些，但应付初期研发足够。 宋潇凑近瞧了瞧，依旧撇嘴，你清单上的材料，有些国内都没量产，比如这碳化硅涂层，够呛能找到。 去魔都化工厂调货，他们有军工特供渠道，给你三天时间，能搞定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 沈平章微微一笑，丁老告诉我的。 他大概率觉得宋潇不会去找丁海涛核实，所以撒了个谎。 谁知，宋潇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般，当即炸毛了，沈平章，我警告过你，不要跟丁海涛眉来眼去，他是不是又来挖你了 沈平章没想到宋潇反应这么大，我这几天根本没见过丁老好吧，是我们之前探讨的时候提起过，我记在了心里。 宋潇面露狐疑，最好是这样，你如果骗我，可没好果子吃，凡是背叛我们空军的，一律枪毙。 沈平章觉得这小妮子有时候很无聊，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当务之急是帮我找到清单上的材料，高温碳化炉能不能修好，就看你的了。 宋潇咬了咬牙：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沈平章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语气严厉，想让猛龙战机早点升空，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宋潇觉得很憋屈，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沈平章算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战机研发，以她的脾气，早分分钟把沈平章给撕了。 早晚有一天，老娘要找你算账！ 她收起清单，我会最快时间集齐材料，但如果你修不好炉子，别怪我不客气。 第72章 第72章 宋潇似乎每次都说着最狠的话。 沈平章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又低头扎进了图纸堆里。 ...... 工作起来，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月亮爬上窗台时，沈平章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饭桌上的饭菜还温着，周玉芝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他回来，忙起身热菜。 我爸呢沈平章环顾四周。 在书房。 沈平章吃完饭，推门进去时，沈伟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爸，今天开会怎么样沈平章拉过椅子坐下。 沈伟揉了揉眉心，把改革的事说了，张二铎没明着反对，但三把手吴茂一直打马虎眼。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我让他一周内出方案，试行计件工资制。 沈平章嗯了一声，吴茂是解散张二铎小帮派的突破口，他要是拖后腿，正好借机收拾他。 沈伟还有疑虑，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抵抗，迟迟不交方案，又该怎么办 爸，改革这盘棋，最重要的一步是，请省经委的领导在机械厂召开改革经验现场会，断了张二铎他们的后路。 平章，是不是搞得太大了万一搞砸了，我这厂长位子不保是小事，就怕连累你。 沈平章笑了笑，你又没私心，都是为了厂子和工人。 周玉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织针，你爸就是太谨慎，被打倒了几年，胆子都吓小了。 沈伟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周玉芝走进来，当年你被批斗，是谁偷偷给你送窝头现在日子好了，反倒没了当年的血性 张二铎又不是搞技术的，有什么资格对改革指手画脚我看平章给你出的主意挺好，让省里领导也看看机械厂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沈平章看着父母拌嘴，忽然想起前世孤灯下独自改图纸的自己，喉间一暖。 父母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他想爸妈了。 周玉芝看到儿子眼圈有些红，急忙关切问道：平章，怎么了是不是你爸质疑你的计划，让你心里不好受了 沈平章急忙收拾情绪，没有，刚才眼里好像进虫子了，没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爸，干就完了。 沈伟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直颤，好，明天我就去省经委，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把领导请来！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得有人去闯。 沈平章想着，如果机械厂真能改革成功，蹚出一条可以借鉴的路子，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厂倒闭，那么多人下岗了。 沈伟和周玉芝看见儿子眼中倒映的星光，突然发现，这个曾经需要他们庇护的孩子，早已长成了能扛鼎的男子汉。 第73章 第73章 爸，沈平章又狮子大开口了，这次又要钨合金电极、特种耐高温涂料、进口精密轴承......他分明把我当跑腿的驴使唤！ 宋潇去了京城，将修复高温炉所需设备和材料的清单拍在唐振河那台老旧的木桌上。 唐振河摘下军帽，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也是刚从外地开完会回京城，拿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专业名词，眉头逐渐拧成川字。 先说说这次大毛之行怎么样，还顺利吗 宋潇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顺利是顺利，可沈平章太奇怪了。 他不仅清楚地知道那台高温碳化炉在哪放着，还跟那些大毛人打得火热，送酒送烟的，他仿佛提前摸清了每个人脾气似的，能精准投其所好。 爸，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唐振河的手指在清单上敲了敲，眼底闪过鹰隼般的光。 大毛之行，他全程带着你 宋潇点头，是啊，可他跟那些人的熟稔程度，就像他早就在那边潜伏过似的。 唐振河沉默片刻，我也曾怀疑他的身份，但组织上查了他祖宗三代，连他下乡插队的生产队都核实过，没有任何问题。 宋潇却道：可他以权谋私，跟大毛人做生意，我看他就是个投机分子。 唐振河摆摆手，这些细枝末节先不用管。 眼下碳纤维是战机的命门，老米F-15的碳纤维复合材料让咱们的战机差了两代，沈平章真能突破碳纤维瓶颈，我亲自给他立特等功！ 他要是能帮咱们把猛龙战机搞出来，对空军乃至整个大夏来说，意义非凡。 宋潇还想说什么，却被唐振河打断了，记住，全力支持他，我跟丁海涛也联系了，航空工业部队猛龙战机也感兴趣，我们联合研发。 宋潇撇嘴，爸，我看他们是想偷我们的果实。 唐振河却呵呵笑了笑，研发战机哪有那么简单，单靠我们空军的力量可搞不定，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 三天后，宋潇送来了沈平章要的东西。 沈平章说了一声谢谢后，就立即带着人开始修复高温碳化炉。 碳化炉的核心部件轴承锈蚀严重，他蹲在地上，用自制的煤油清洗剂一点点浸润锈斑，镊子夹着棉丝擦拭时，手指稳得像焊在零件上。 轴承精度差0.1毫米，咱们就手工磨。他对着工作人员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钨合金电极涂层要重新配比，石墨纤维得用碱液二次处理...... 在沈平章的指挥下，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宋潇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个被自己骂投机分子的男人，此刻脊梁笔直如枪，在汗渍斑斑的工装下依然透着书卷气，却偏偏能扛起扳手拧螺丝，甚至用烧红的铁钳调整炉膛弧度时，连护目镜都懒得戴，只眯着眼凭经验判断温度。 她随口说了一句：误差要靠手工怕是要磨到猴年马月 沈平章却笑起来，当年大夏造两弹一星，精度全是靠肉眼校准，碳纤维是战机的骨头，我们就是用手也能一寸一寸抠出来！ 这人到底哪来的底气宋潇喃喃自语。 一周过去，高温碳化炉在刺耳的调试声中终于轰鸣运转。 沈平章抹了把脸上的油渍，转身时露出久违的笑，成了。 宋潇冲上前查看炉膛内泛着红光的石墨纤维，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生产出碳纤维材料了 第74章 第74章 可沈平章接下来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她的兴奋。 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沈平章掰着手指头开始罗列，首先，要对修复好的高温碳化炉进行调试，确保各项参数都符合要求。然后，要准备聚丙烯腈原丝，把1511型织机改造湿法纺丝机，换喷丝头、加凝固浴槽、改卷绕装置，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接着，预氧化炉也得调试，要控制好温度和时间，让原丝在预氧化过程中性能得到提升。还有，碳化过程中的温度控制至关重要，得反复试验，找到最佳的碳化温度和时间。 另外，碳纤维的表面处理也不能忽视，得想办法提高纤维与基体的结合力，确保达到军用标准。 沈平章如数家珍，可宋潇就跟听天书一样，头都大了。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研发出碳纤维材料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平章同志。 丁海涛和褚兴国一起来新材料研究院。 但警卫班刘万里眼疾手快，立即带着人上前拦住，正色道：军事重地，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 褚兴国拿出工作证，我是112厂厂长褚兴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沈平章同志。 丁海涛摆摆手，褚厂长，没用的，他们这些当兵的油盐不进。 他直接扯开嗓子朝研究院大楼大声喊起来：平章，我，丁海涛来看你了，你在吗 刘万里对这位老同志一个头两个大，人家是科学家，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难办。 丁老，这里也不允许大喊大叫，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丁海涛才不理会，继续高喊：平章，你在吗，我跟你说几句话。 褚兴国见状，也跟着朝办公楼大喊：平章，我，褚兴国，也来看你了。 下一刻，宋潇的身影出现，快步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笑道：丁老，褚厂长，抱歉，沈平章不在，你们请回吧。 丁海涛才不相信她的话，我知道沈平章从大毛回来了，快让他出来见我。 宋潇严重怀疑他又是来挖人的，但仍努力保持微笑：丁老，他真不在。 谁知，下一秒，沈平章就出来了。 宋潇只觉得自己脸顿时肿了，气得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不是告诉你不要出来吗 丁海涛没跟宋潇计较，语气急促问道：平章，高温碳化炉弄回来了吗 沈平章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正在修复中。 太好了，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不行！宋潇当即拒绝，这是我们空军的机密，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请丁老和褚厂长见谅。 看着这位冷冰冰的小姑娘，褚兴国反而露出一道和善的笑容。 宋少校，你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我跟你们司令关系很好的。 褚厂长，这不是人情不人情，事关国家机密。 这时，丁海涛拿出一份文件，郑重说道：国家部委刚刚下了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航空工业部和112厂，跟空军联合研发猛龙战机。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咧嘴一笑，平章，我们以后可以共事了。 然而，沈平章一句话，却让他笑容僵住。 碳纤维的研发你们就不用参与了。 第75章 第75章 碳纤维材料的研发就不需要两位领导操心了。沈平章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丁海涛蹙眉，平章，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 褚兴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平章，你以前不这样的，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跟谁学的 虽然两人都很欣赏沈平章，但他们真真不喜欢沈平章这种态度。 他以前谦虚，彬彬有礼，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跟唐振河家的千金似的了 果然近墨者黑。 沈平章笑着解释说：两位不要误会，猛龙战机的图纸，你们都看过了，要想量产，不仅需要碳纤维，还需要氮化镓、钨及碳化钨、锑化铟等等一系列新型材料。 与其扎堆研发碳纤维，不如大家分头攻坚，我的意思是，请航空工业部和112厂分别研究氮化镓、锑化铟，这样反而能加快猛龙战机量产的速度，你们觉得呢 丁海涛和褚兴国相视一眼，没想到沈平章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宋潇却是举双手赞成。 碳纤维研发已经有了眉目，航空工业部和112厂这个时候参与进来，那就是偷桃子，宋潇非常不乐意。 还是沈平章聪明，用非常正当的理由把他们打发了。 丁老，褚厂长，你们不会不愿意吧或者是不敢接受沈平章的提议 丁海涛和褚兴国都是人精，岂会不知道这种小儿科的激将法。 而且，他们严重怀疑这里边有隐情。 平章同志，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丁海涛问道。 沈平章嗯了一声，语气真诚：串联和并联谁更有优势，相信两位比我更清楚。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两个今天来，是想看看高温碳化炉到底什么样子，能不能让我们瞧瞧 两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平章。 沈平章心里其实很愧疚，有些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褚兴国，当时是他把自己从农村里带出来的，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丁海涛，如果没有他的出现，空军不会突然转变态度，全力支持自己。 他们想看看高温碳化炉怎么了！ 两位请跟我来。 宋潇原本要阻拦，但沈平章霸气说道：他们都是为大夏战机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元老级人物，不就是一个炉子吗，让他们看看怎么了，出了事我负责。 他带两人来到实验室。 当看到高温碳化炉的真面容时，丁海涛激动万分。 就这么个炉子，我们大夏愣是没造出来，如果不是平章你从大毛搞来一台，我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了。 眼前这一幕，让沈平章想起了一张让人泪崩的照片，大夏某位将军踮脚看外国航母。 故事好像正是发生在1980年。 沈平章开口问道：丁老，是不是很羡慕大毛这些国家有高温碳化炉这些高端设备，想造什么就造什么。 丁海涛重重嗯了一声，说不眼馋是假的，人家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是生产战机的最有利支撑，可咱们国家才刚刚起步，追上人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平章却不以为然，你们信不信，大夏很快就会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会有自己的四代机，五代机，六代机。 我绝对不是说大话，因为我们一代人能吃三代人的苦，只要你们能研究出氮化镓、锑化铟，用不了多久，就是别人羡慕我们了。 第76章 第76章 丁海涛和褚兴国两人在研究院呆了一下午。 褚兴国提出要一起吃个饭，好好交流一番，但被沈平章拒绝了。 连续加班一周，他有些累了，打发走两人后，一到下班点，他就去了沈伟办公室，喊他早点回家吃饭。 此时，张二铎正坐在沈薇对面，脸色很难看，气氛也有些压抑。 老沈，省经委来我们机械厂召开企业改革现场会，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沈伟故作惊讶，正式通知还没下发，我不敢确定，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二铎没好气地说道：我也是听省经委的一个朋友说的，老沈，机械厂要闯大祸了。 沈伟愕然，省经委来开现场会是好事啊，老张，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二铎冷笑，果然技术干部根本不懂政治，一点敏感性都没有。 省经委领导要来看我们的改革成果，要来分享经验，可我们什么时候改革了，哪有什么经验 沈伟却道：上周我们开会，不是确定了改革思路吗，还让吴茂写了个改革方案，那天我问他写出来了没有，他亲口说写出来了。 吴茂写没写出来，张二铎最清楚。 他痛心疾首说道：我的沈厂长，吴茂忙着抓生产，哪有时间写方案。 什么你的意思是，吴茂根本没有写出来 张二铎立即改口道：不，写出来了，只是不成熟，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沈伟眼睛一眯，只要有方案，我们可以先拿给省经委的领导看，让他们提提意见也好。 吴茂见沈伟是这种态度，急眼了，沈厂长，实话跟你说吧，吴茂写的方案根本没法看。 虽然是生产副厂长，但张二铎之前一直搞政工，非常有政治敏感性。 他很清楚，都这种时候了，不能再提吴茂隐瞒了，眼下先得跟沈伟通通气，一致对外，想办法让省经委取消现场会。 然而...... 砰！ 沈伟拍案而起，吴茂是干什么吃的，上次开会，他明明说一周就能上交方案的，这是玩忽职守！ 这也就罢了，竟然还亲口跟我说已经完成了，这不是欺骗组织吗！ 玩忽职守，可以轻可以重，可欺骗组织这一条，罪过就大了。 张二铎也不知道跟怎么帮吴茂说话，没法说，但可以转移话题。 沈厂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省经委组织的这场现场会，有一点我不明白，省经委怎么就选在我们机械厂了呢 沈伟笑了笑，我给省经委写了个汇报材料，说我们远东机械厂正在改革，没想到省经委领导看后很感兴趣，说过一嘴要来开现场会，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来。 闻言，张二铎此时的心情如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原来始作俑者是你！ 沈厂长，给省经委上报材料，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我疏忽了。 见沈伟对张二铎的态度有些软，站在门口的沈平章听不下去了。 他径直走进来，原来一把手向省经委报材料，还得经过二把手的同意啊 第77章 第77章 沈平章看着张二铎，不管他脸上丰富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道：张叔，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我爸，要怪就怪吴茂懈怠，造成了你们欺骗省经委的局面，眼下你们应该团结一心，想想怎么给省经委一个交待。 沈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怎么跟你张叔说话的，没大没小的，还不赶紧出去。 张二铎却道：我倒觉得平章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是怎么跟省经委解释，取消现场会。沈厂长，你给省经委的汇报怎么写的 沈伟从抽屉里拿出稿纸，我一个搞技术的，写材料水平很一般，这些都是从书上抄来的，你看看。 张二铎急忙拿过稿纸一看，上边关于改革的理念说的都很泛泛，一看就知道是从书上抄来的。 最要命的事，最后一段写着，海城机械厂已经完成了改革方案编制。 直接把机械厂逼得退无可退。 他真想痛骂沈伟一顿，没事写什么汇报材料，吃饱了撑的啊。 沈厂长，改革是你最先提出来的，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先去跟省经委说清楚。 没错，是我说要改革的，但这是省里的要求，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且是吴茂跟我说方案已经写好了，我才给省经委写的汇报。沈伟说得有理有据。 沈平章见张二铎要让老爸背锅，也不乐意了，毫不客气说道：张叔，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既然省经委要来开现场会，这对远东机械厂是个机会，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张二铎冷哼，我们厂根本没有改革，再开现场会，就是欺骗组织，现在应该趁着局势还没失控，主动承认错误。 沈平章不再说话，毕竟他是一个外人，说多了容易引起怀疑。 他朝沈伟递过去一道眼神。 沈伟了然，正了正身子，按照两人的之前的计划，开始反击张二铎。 你觉得省经委会听机械厂的解释吗只会给领导留下极差的印象。 既然我是厂里一把手，我提几点要求，第一，必须追究吴茂的责任，你作为吴茂的分管领导，也要承担管理责任。第二，马上组织人手编写车间改革方案。 张二铎气得牙痒痒，不仅没将成沈伟的军，反而还被沈伟抓住了破绽。 这叫什么事。 就按沈厂长的意见办吧。张二铎一刻也不想再多待，气冲冲起身离去。 沈平章父子俩则相视一笑。 平章，还是你的办法管用，吴茂的处分逃不掉，下一个就是张二铎，踢走了这两块最大绊脚石，改革能顺畅不少。 他拍拍沈平章的肩膀，今晚我请我儿子下馆子，喊上你妈。 沈平章说道：爸，等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可得答应我，以后拿出精力生产碳纤维材料。 必须的。 ...... 到了第二天中午，沈平章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半路上碰到了宋潇。 她依旧是那副高冷的面容，就跟谁欠她八百万似的。 沈平章，我最近在厂里听到了风言风语，说机械厂沈伟跟张二铎不合，听说你也掺和进去了 无风不起浪。 原来，这两天张二铎和吴茂他们在厂里逢人便说，沈伟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改革，可他非要折腾。还邀请省经委来开现场会，这不是让机械厂出丑吗！ 尤其是吴茂，对沈薇恨得牙痒痒，到处传播沈伟的坏话，还说沈伟不配当厂长。 第78章 第78章 在他们别有用心的鼓吹下，工人对沈伟也渐渐有了意见，纷纷抱怨，有些声音传到了宋潇的耳朵里。 尤其是得知这里边还有沈平章的事后，她觉得有必要跟沈平章说几句，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不等沈平章回答，宋潇又说道：我警告你，不要掺和机械厂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把精力放在研究院。 沈平章皱了皱眉头，宋代表，关系大着呢，等我研制出碳纤维，总得找工厂生产吧，海城机械厂就最合适。 如果他们内部不合，哪能专心搞生产，我帮沈厂长，绝无私心，都是为了猛龙战机早日升空。 听着沈平章的解释，宋潇突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掺和太多。 沈平章哦了一声，先去吃饭了。 宋潇追上去，又问道：说正事，你对高温碳化炉的调试怎么样了，这几天空军司令部一直问。 沈平章实话实说，没有隐瞒，我组织大家进行了多阶段升温测试，通过反复调整炉内气压和温度曲线，最终确定了1500℃恒温碳化工艺。 为了解决炉体材料在高温下的稳定性问题，我们采用石墨毡隔热层叠加水冷循环系统，将炉壁温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同时确保碳化区温度均匀性误差小于±5℃。 可沈平章说的这些，在宋潇来说，就是听天书。 你能不能表述得简单一点，这样我没法跟上面汇报。 好吧，就是说，再给我三个月时间，你就能看到碳纤维成品。 听到这句话，宋潇表情立即兴奋起来，难怪你不让丁海涛和褚兴国参与。 就在这天下午，省经委副主任吴城，和一个处长刘舜来到了海城机械厂。 而作为新材料研究院负责人的沈平章，也被沈伟喊去参加了座谈会。 吴城开门见山，老沈，你最近这段时间把机械厂搞得风生水起，又是购买德意志设备，又是要试点改革的，很好。 紧接着，他又看向张二铎，张厂长，听说改革事项是由你这个生产副厂长具体负责，敢为人先，单是这一点，就令人佩服。 张二铎欲哭无泪。 他真想跟吴城说，自己是被沈伟给坑了，自己根本不想改革。 吴主任过奖了，我什么都没做，都是沈厂长的领导。 吴城还以为他是谦虚，笑道：张厂长，老沈都跟我说了，你劳苦功高。 闻言，张二铎想骂娘。 沈伟这是把自己往死里坑啊。 这时，刘舜呵呵笑了笑：吴主任，我听说改革这件事是沈厂长亲自抓的，连给省经委的汇报材料，也是他亲自写的。 对对对，是沈厂长亲自写的，我们想帮忙，沈厂长都不让。张二铎急忙附和道。 在刘舜的帮助下，他极力把锅甩给沈伟。 沈伟和沈平章相视一眼，各自笑了笑。 沈平章开口道：吴主任，改革这件事，沈厂长很重视，有些工作的确是他亲自抓的。 此话一出，张二铎心里乐开花。 臭小子，你真是坑爹啊，但是说得好，一会儿我一出手，看你们父子怎么收场。 第79章 第79章 吴城对沈平章的印象很深刻，当时就是这个年轻人跟岛国人谈判，帮远东机械厂退了岛国人的天价设备，帮省经委节省了一大笔资金。 当时他还评价了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吴城目光灼灼看着沈平章，你刚才说什么，具体工作是沈厂长亲自抓的，报告也是他亲自写的 沈平章迎上他那疑惑的目光，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这一点，张副厂长可以作证。 张二铎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吴主任，我可以证明，汇报材料真的是沈厂长亲自写的。 吴城好奇起来，沈厂长，没想到啊，你这个技术出身的干部，写起材料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沈伟谦虚地摆摆手，我也是班门弄斧。 其实是沈平章撰写，他只提了几处修改建议。 沈伟不禁感慨，自己生了个好儿子！ 吴城正色道：省里对这份材料很重视，按照常规流程，应该先调研再开现场会，可我们省在企业改革这方面，比起兄弟省份，已经落在了后边。 省里想尽快立个典型，决定省去一些流程，直接开现场会，时间就定在明天，有困难吗 张二铎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裤腿，吴城这话显然是在给沈伟后悔的机会。 如果说沈伟说有困难，那他搬起的石头很有可能就砸不到他的脚了。 谁知，沈伟脱口而出：吴主任，没有困难，我们远东机械厂全力以赴。 很好，能不能给省里长脸，就看你们的了。 说到这里，吴城话锋一转，明天，你们两位厂长谁做报告 当然是张副厂长，试点改革车间，是有他具体分管的，他来做报告，再合适不过。 原本还在暗自窃喜的张二铎一听，顿时怒火中烧。 妈的，怪不得你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是要给我挖坑。 我才不上你的当，现在就让你出丑。 张二铎当即站起身，吴主任，刘处长，有件事我必须跟两位领导汇报一下，关于车间试点改革的事情，其实还没有眉目。 你这话什么意思吴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现场会时间都定了，全省的企业都要来你们这学习交流，你现在跟我说还没有眉目 将省经委置于何地 将我这个副主任置于何地 张二铎，你把话说清楚！ 张二铎看了一眼沈伟后，苦着脸说道：沈厂长是要改革，也开了一个专题会，让车间主任吴茂拿一个改革方案。 但我们没有充分考虑到困难，也没有给吴茂足够的支持，导致方案迟迟没有编写完。 沈伟和沈平章似乎早就预料到张二铎会趁机发难，相视一眼，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可吴城不淡定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可你们的汇报材料里说的非常清楚，改革方案已经编制完成了。现在你们又告诉我没有编完，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欺骗组织！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张二铎迟疑了一下。 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至关重要，甚至是一个搞垮沈伟的机会。 第80章 第80章 豁出去了。 吴主任，这事也怪我，我检讨，是我没有跟沈厂长说清楚，而吴茂跟沈厂长汇报的时候也用词不当，让沈厂长误认为方案已经编制完成。 既然张二铎要图穷匕首见，沈伟也不客气了，板起脸道：吴茂说得很清楚，就是编制完成，这是用词不当的问题吗，这是欺骗组织。 张二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吴城气得在会议室踱来踱去，这个吴茂，必须严肃处理。 沈伟说道:我们已经对他停职了，吴主任，我也检讨，是我没有调研清楚，才闹出这么大乌龙，我请求组织处理。 吴城却摆摆手，现在不是处理你的时候，想想怎么应对现场会，通知都已经发下去了，撤回已经不可能。 吴城没有当场发火骂人，已经很给远东机械厂面子了。 可会场的气氛依旧异常压抑，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这时，沈平章打破了沉默，吴主任，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把现场会改成交流会，先让机械厂讲一下改革思路，抛砖引玉。 吴城沉吟片刻，这节骨眼也没其他更好办法了。 平章的建议很好，明天你们两个谁来讲 沈伟接过话茬，张副厂长具体管生产，我看由他讲，再合适不过。 张二铎赶紧推脱，沈厂长，不合适吧，给省经委的汇报是你亲自写的，改革也是你主导的，你来讲才对。 吴城顿觉不满，这种事，副厂长出面最合适，哪怕讲的不好，还能留些余地。 张副厂长，现在是扯皮推诿的时候吗，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我没追究你们的领导责任，你们倒先踢起皮球，像话吗！ 张二铎知道吴城有多生气，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只负责生产，改革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汇报材料是沈厂长写的，事先也没有跟我通气，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之，他坚决不背锅。 吴城对他很不满，遇到困难就往后缩，哪里有个干部的样子。 张副厂长，你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有。张二铎破罐子破摔了。 他打定主意不上台讲，这样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就是沈伟，到时候省里追究的也是沈伟。 殊不知，张二铎此举正中沈伟和沈平章下怀。 沈伟呵呵笑了笑，既然张副厂长不愿意上台，那我来讲好了，身为干部，关键时刻必须顶上去。 好，那明天就由你来讲。吴城一锤定音。 吴城一走，吴茂就迫不及待去了张二铎办公室，询问结果。 张二铎笑道：等明天沈伟栽了，远东机械厂就是我的天下，到时候给你官复原职。 此时，沈平章也在沈伟的办公室。 爸，今天张二铎这种行为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已经赢了。 沈伟问道：怎么说 关键时刻顶不上去，哪个领导敢用你张二铎聪明反被聪明误。 爸，咱们可说好了，等你在厂里说一不二的时候，一定得帮我们生产碳纤维。 第81章 第81章 当天下午，宋晓就知道了机械厂一、二把手在省经委副主任面前针锋相对的事情。 她特意找到沈平章，我不是不让你掺和机械厂的事情吗，今天上午你又去干嘛听说张二铎对你意见非常大。 宋潇觉得沈平章多管闲事，碳纤维材料你还没整明白呢，早点生产出来，比什么都强。 沈平章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她，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这样做正是为了碳纤维生产。 宋潇却半信半疑，认为他强词夺理，你确定不是为了你爸工人们可都说，你们两个因公徇私，想把海城机械厂变成家族企业。 沈伟是原主的父亲，但沈平章跟他确实没有多深的感情，不可能为了他，得罪那么多人。 我再说一遍，我这样做，更多是为了碳纤维。 我现在已经修复了高温碳化炉，并且调试完毕，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产产品，但是单靠研究院，无法批量生产，需要找一家机械厂代加工。 宋潇冷哼一声，难道非要找海城机械厂全国技术比他们好的可有好几家。 沈平章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呵呵笑了笑。 请问宋代表，新材料研究院是空军和谁联合成立的，我不用他们，去找其他厂家，岂不是舍近求远了 更何况其他厂家也够呛乐意为我们代加工。 宋潇顿时不乐意了，翻翻白眼，空军的活，不知道有多人争着抢着要，没有人会拒绝。 是吗 看来，这位少校对人心一无所知。 她以为顶着空军的头衔一发话，别人就会屁颠屁颠往上凑。 想什么呢。 这都什么时代了。 宋代表，生产碳纤维材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尤其是军用碳纤维，期间可能需要反复试验，来回折腾，返工更是家常便饭，这些都是成本，你觉得一般厂家受得了 宋潇反问：海城机械厂就能接受 当然，只要沈厂长在厂里说一不二，他就会无条件支持我。 你这么有信心 沈平章笑了笑，你不要低估了一个父亲帮助儿子搞事业的决心，哪怕是为了我，他也会全力以赴。 宋潇怔了一下。 沈平章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她父亲也是这样对自己的，要不然年纪轻轻，哪能成为少校！ 即便沈厂长全力支持你，可是厂里其他人反对怎么办宋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平章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也是我一定要帮沈厂长拿掉张二铎的原因，沈厂长没有了掣肘，海城机械厂自然会全身心投入。 今天，沈平章又给宋潇好好上了一课。 ...... 深夜十一点，沈伟坐在台灯旁，还在背诵明天的讲稿，稿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第82章 第82章 他指间的烟卷明明灭灭，映得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沈平章给他倒了一杯水，轻步走过去。 爸，还在背呢。 沈伟掐灭烟头，指节敲了敲最上面那页，这里边技术术语有点多，省经委领导怕是听不懂，我又改了改。 他抬头，目光灼灼看着儿子，平章，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明天镇不住场子怎么办 沈平章嘿嘿一笑，我给你写的这些可都是满满的干货，绝对能技惊四座。 沈平章的思路和理念，领先半个世纪，说技惊四座一点也不夸张。 沈伟目光扫过计件工资制设备效能评估等字眼，这些词都是儿子写的。 儿子现在是新材料研究院院长，写的东西自然也靠谱。 只是，他下乡插队三年，到底从哪学的这些 早知道，大学都不可能学到啊！ 沈平章突然说道：爸，还记得你带我去看过的那台德意志机床吗那些精密部件运回来时，工人们都不敢碰，生怕弄坏了。但你带着技术组加班加点学，最后不也让机器转起来了 现在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中，明天的演讲肯定没问题的。沈平章不停为他打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平章话锋一转，碳纤维两个月后可能要试生产，你可是答应我，帮我们试生产。 沈伟沉默片刻，皱了皱眉头，碳纤维材料生产难度到底有多大 难如登天。沈平章坦诚道。 高温碳化炉就不再多说了，光预氧化炉的温控系统就改了十七次，原丝喷丝头堵了三十多次。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一定能生产出来。 爸，请你放心，只要生产出来，就能盈利。 沈伟蹙眉，你小子不会是骗我吧，战斗机需要的材料，找谁盈利去 这个时候，沈伟突然觉得儿子有些不靠谱了。 沈平章却道：爸，生产出来的首批样品，强度和韧度达不到战机的标准，但我们可以用来做鱼竿，一根卖三十块，成本不到十五，你说有没有市场 这是沈平章早就想好了的。 初期的碳纤维可以做鱼竿、玩具、自行车之类的，国内市场不足，就出口，肯定能盈利。 可沈伟还有疑虑，可这样能行吗 绝对没有问题，碳纤维产品就是海城机械厂最好的广告，沈平章往前倾了倾身子，越说越兴奋。等全国人民都知道海城机械厂能造高级材料，后续接汽车配件、航空零件的订单，不就顺理成章了 空军能同意你拿军用技术搞民用沈伟再次问道。 研究院成立时签的协议里写着‘军民两用技术优先转化’，宋潇那关我来搞定，你只管让车间腾地方，我们父子同心，为机械厂打下一片天。 沈伟站起身，平章，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借省经委现场会立威，然后逼我把车间腾给你搞试验 沈平章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否认，张二铎他们不是想看你出丑吗明天你就狠狠打他们的脸，最最重要的是，只有你说一不二，才能推行改革，对吧。 这话也没错，沈伟之所以答应儿子一起搞这么一出，初衷是为了厂子改革，让海城机械厂焕发生机。 第83章 第83章 第二天，企业改革交流现场会在海城机械厂如期举行。 各个企业的代表陆续来到，但也只是跟沈伟象征性打了招呼，并没有多聊。 他们似乎听到了了机械厂的风言风语，不敢跟沈伟有太多亲密的举动，唯恐被人误会，毕竟，这极有可能是沈伟最后一次作为海城机械厂厂长，在众人面前露脸了。 现场会之后，他大概率会被调走。 有几个人倒是跟张二铎聊得火热。 老张，你们沈厂长的发言材料是不是你写的，全省谁不知道，你可是笔杆子，写材料没的说。 人家张厂长可是老政工，前途无量。 我还听说沈伟就是瞎折腾，改革方案八字还没一撇，我看厂长的位子非你莫属。 张二铎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畅想着今天过后，自己就有可能成为机械厂一把手，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省经委主任齐云鹏、副主任吴城等一众领导，在沈伟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 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而且数张二铎最热情。 然而，齐云鹏和其他人亲切握手，唯独对张二铎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态度很冷淡。 大家都是国企负责人，都是玩政治的，敏锐发现了这一点。 不是传说张二铎要接任厂长吗，什么情况 主持会议的是处长刘舜，先是介绍了出席会议的领导，随即话锋一转。 今年无论是京城还是省里，都在强调企业改革，各企业也表过态都要落实，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而海城机械厂在沈厂长的领导下，率先编制完成了车间改革方案，走在了全省前面，为大家树立了榜样。 闻言，一旁的吴城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这个刘舜怎么回事，明知道海城机械厂根本没有充分准备，怎么还起这么高的调子 一会儿怎么收场 殊不知，刘舜就是要把沈伟捧得高高的。 碰得越高，摔得越快。 沈伟成了小丑，张二铎就有机会了。 而同样坐在主席台上的沈伟就跟没事人似的，依旧面带微笑。 只听刘舜继续说道：下面，有请沈厂长发言。 下面开始了窃窃私语。 听说沈厂长对改革一窍不通，他写的材料都是从书上抄来的。 那还让我们来开什么现场会，看他笑话吗 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你没看到齐主任和吴主任的脸都黑了吗，看来沈伟真的要出丑了。 坐在前排的张二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虽然自己给领导留下了不担当的不好印象，但只要沈伟念完稿子，就会成为全场笑话。 那时，他再也没法当厂长，能收拾摊子的，只有自己。 沈伟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让沈平章给大家发了一份材料。 众人看到厚厚的一摞，惊呆了。 第84章 第84章 就连知道内情的吴城都张大了嘴巴，这个沈伟搞什么，改革方案不是靠字数取胜，重要的是质量。 这就是我们编制的车间试点改革方案，有些地方还不成熟，请各位领导和同仁多提宝贵意见。 齐云鹏和吴城下意识翻开，并迅速看完了第一页。 嗯写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一点也不像是临时抱佛脚抄书抄来的。 而且非常有逻辑，一条条一项项，有理有据，绝对不是泛泛而谈。 沈伟同志还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嘛。 主持会议的刘舜脸都绿了。 他是当过厂长的，知道国企发展瓶颈的症结在哪。 沈伟编制的方案中，提到了这些症结不说，还提出了解决思路和具体办法，比如打破大锅饭，联产计酬等等。 不好，上沈伟的当了。 原来他给省经委写汇报材料，早就有了改革方案。 他抬头看向张二铎，但见张二铎此时眉头紧锁，估计也看出了沈伟的门道，心情跌入了低谷。 各位领导、同仁，有人说我沈伟是技术出身，不懂改革。沈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儿子曾经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机械厂的病根不在设备，在人！ 现在工人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技术骨干被埋没，混日子的人反倒安稳。这样下去，再好的设备也救不了厂子。 我听说大毛有一家远东机械厂，他们生产技术落后，工人没有积极性，整个厂子死气沉沉，我可以断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破产。 我们虽然学习的大毛模式，但不能走他们的老路，要想让厂子活，只能打破大锅饭，更要引进高科技人才。 一席话说完，会议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大家眼里的狐疑早已不见，都开始竖起耳朵认真听，没有人再认为沈伟的改革是瞎折腾。 沈伟看了台下的沈平章一眼，顿了顿后，继续说。 大家手里的改革方案，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我在这里简单汇报一下，其实就是四步。 齐云鹏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快速记下沈伟说的要点。 吴城也赶紧记录，为了能追上沈伟的节奏，字迹甚至非常潦草，只有他自己认识。 沈伟继续说道：第一步，建立绩效考核制度。按产量、质量、技术难度分级打分，每月公示榜单，前10%涨工资，后10%降奖金。 第二步，推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第三步，成立技术攻关小组，让老师傅带新人，攻克德意志设备的使用难题，谁学会操作就提拔谁当技术员，工资翻倍。 第四步，开放竞聘，有能力的上，没能力的转岗培训，培训期间只发基础工资。 他话音落下，短暂沉默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齐云鹏率先起身鼓掌。 他握住沈伟的手，惊喜说道：沈厂长，你讲的太好了，果然是改革专家，这次现场会，非常成功。 坐在角落里的沈平章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个连环计，大功告成，为碳纤维的生产铺平了道路。 张二铎的后背沁出冷汗。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小丑竟然是自己。 第85章 第85章 当天，齐云鹏、吴城等人留在海城在械厂吃饭，席间，两位领导笑逐颜开。 老沈，昨天老吴跟我说你们的情况时，我心里很没底，万万没想到，你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有一说一，你是能打硬仗的。 沈伟很想告诉齐云鹏，改革方案和发言稿都是儿子沈平章写的，功劳都是他的。 但沈平章并没有参加饭局，而且他一再交代，一句都不要提自己。 要不然，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太妖孽，不好。 当晚，沈伟喝的小脸红扑扑的，端着酒杯，开口道：齐主任，吴副主任，接下来我们海城机械厂正式进入改革时间了，我们得先打一针预防针，期间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到时还请领导们多多支持。 齐云鹏当即拍着他的肩膀表态：放心，省经委全力支持你，也希望你能为我省的改革闯出一条路。 有这句话，沈伟的心稍稍放下。 刚才他其实说得很模糊，他答应过儿子，以后要生产碳纤维，如果省经委反对，他就拿齐云鹏今天这话应对。 儿子，能帮你的，我必全力以赴。 此时，沈平章正带着人沉浸在研究院实验室，热火朝天。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平章对原有预氧化炉进行了改造，增加分段式温控模块，使原丝预氧化过程的氧化度控制精度提升了95%。 随后又将1511型织机改造为纺丝机，通过3000孔不锈钢喷丝头与聚丙烯腈溶液浓度梯度调控，成功制备出直径12-15μm的均匀原丝。 在材料合成方面，他通过丙烯腈单体提纯工艺，配合凝固浴槽中硫酸钠浓度梯度控制，解决了原丝表面粗糙、内部孔洞缺陷等问题。 首批原丝的断裂强度达到350M.Pa，接近国际上六十年代末水平。 到了碳化阶段，沈平章根据前世经验，提出惰性气体分段保护法，预氧化丝先在氮气氛围中完成低温碳化，再通入氩气进行高温石墨化，使碳纤维的石墨化度提升至85%，同时通过表面涂覆酚醛树脂，将纤维与基体的结合力提高40%。 两个月后，第一块碳纤维材料终于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生产出来了。 研究院里的人个个兴奋异常，脸上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参与了大夏第一块碳纤维材料的研发，将来死后能在族谱中单开一页。 宋潇拿着那块碳纤维左看看右瞧瞧，爱不释手。 材料很轻，但无论硬度还是韧度，都非常可以。 沈工，它的问世，是不是意味着猛龙战机离我们又近了一步 沈平章却摇了摇头，甚至眉头紧锁，想多了，这块材料只是普通的碳纤维，离军工标准还有很大差距。 可宋潇依旧难掩兴奋，目光灼灼看着一脸平淡的沈平章，你知道它的意义吗，你帮助大夏实现了碳纤维领域的突破。 沈平章确实无法体验到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毕竟前世碳纤维司空见惯。 沈工，我现在就去跟空军司令部汇报。她对沈平章的称呼都变了。 沈平章却道：汇报可以，但我建议尽可能缩小范围，毕竟我们刚研制出来，还不成熟。 最好只有总司令唐振河知道。 宋潇虽然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下一秒就拿着那块碳纤维材料离开了实验室。 走到楼下，她对警卫班班长刘万里说道：从现在起，任何人离开这里，都要做全身检查，不准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第86章 第86章 刘万里敬礼：是！ 宋潇离开后不久，沈平章也下了楼，却被刘万里拦住。 沈工，离开研究院要接受全身检查。 沈平章愣了，什么时候有这规定了 宋少校刚刚下达的指示。 沈平章恍然大悟，这个宋潇还真是谨慎，不过谨慎点没毛病。 刘万里从头到脚对沈平章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随后，沈平章去了沈伟办公室。 爸，碳纤维材料的研发有眉目了，你给我准备的车间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时候生产就什么时候生产。沈伟慈祥的目光看着儿子，脸上堆满笑容。 两个月前的那场企业改革现场会结束后，吴茂就被停职，现如今只是一名普通工人。 张二铎也被调走了。 他们的小帮派被沈平章的连环计轻松破解。 没有了掣肘，沈伟在机械厂的改革风生水起，不仅工人积极性提高了，产品工艺质量也提上去了。 海城机械厂真的成了全省改革标杆，沈伟受到了省里无数次表扬。 沈平章嘿嘿笑了笑：爸，我还要技术最好、工作态度最认真的工人。 沈伟点头，这些都没问题，但丑话说在前头，生产碳纤维的设备你得自己想办法，厂里不可能给你购买。 沈伟虽然爱子心切，但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这种情况下花高价买设备，等同于把自己和机械厂往火堆里推。 更何况厂里没钱。 沈平章说道：爸，你对我支持已经够多了，我很感激，但我的意思是，设备还是由机械厂买。 沈伟顿时不乐意了，你小子可别得寸进尺，没有这么坑爹的，你怎么不去找空军 爸，你听我把话说完，不需要你出多少钱，只购买一些罐头，二锅头，压缩饼干，牛仔裤之类的，花不了多少钱 沈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沈平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拿这些东西去大毛换重工业设备，运回国一倒卖，能赚不少。然后再去买设备，这些设备的产权不就属于机械厂了吗到时候跟空军盈利分红，我们能拿大头。 沈伟却有疑虑，不建议沈平章这样做，你这是投机倒把。 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的战斗机，而且上次高温碳化炉不也是这么操作的吗！沈平章说的义正词严。 沈伟想了想，最终同意，当即给采购部打了电话。 放下话筒，他又话锋一转，你也别天天因为工作忙，忘了自己的事，离腊月十八还有半个月，你得准备娶小晴过门的事了。 爸，我一直记着呢。沈平章脑海中浮现出苏小晴的面容。 第87章 第87章 到了第二天，宋潇带走的碳纤维材料出现在京城空军总司令唐振河的书桌上。 唐振河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颇有感慨说道:想不到这么不起眼的一块材料竟成了限制大夏工业发展的瓶颈。 沈平章真有两把刷子，不到半年，就造出来了，这家伙真是个妖孽。 宋潇却撇了撇嘴，爸，你别高兴太早，沈平章说这块碳纤维材料还不够成熟，只是一个起步。 唐振河却不以为意，听你这口气，似乎瞧不上啊，可千万别小看它，大夏研究了二十年都没有成果，单凭这一点，我就应该给沈平章颁发军功章。 他又指着碳纤维说道：只要我们能生产出来，就能生产出高质量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海城，给沈平章鼓劲加油。 空军总司令驾临，对沈平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鼓励，唐振河和宋潇都是这样想的。 宋潇沉吟了一下，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问道：爸，这件事要不要高速丁老和褚厂长 沈平章什么意思 保密，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唐振河嗯了一声，那就按照沈平章的意思办。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沈平章，跟他好好聊聊，问问他脑袋瓜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然而，第二天，两人到了海城机械厂，却发现沈平章没在研究院。 沈平章人呢 沈工今天没来上班。刘万里恭敬说道。 宋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空军总司令来看你，你却不在班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经常摸鱼呢。 沈平章平时不这样的，他都是第一个到单位。宋潇竟然破天荒地为沈平章说话了。 要是被沈平章听到了，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振河并没有因为沈平章不在而不悦，你去问一下，他是不是家里有事。 趁宋潇出去的档口，唐振河进了研究院，看着实验室里简陋的设备，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心酸。 当年，他们即便条件无比艰苦，可义无反顾坚持了下来，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岛国鬼子，打败了光头，打败了老米。 现在，沈平章用最简陋的设备为大夏造出了碳纤维材料。 唐振河仿佛在沈平章身上看到了他们这一代人的影子。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正当唐振河感慨的时候，宋潇回来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找到人了 沈平章去了112厂。 唐振河蹙眉，他去那干吗 宋潇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沈平章是空军从112厂挖过来的，不会又被112厂给挖回去了吧 想到此，父女二人马不停蹄去了112厂。 空军总司令突然来访，112厂顿时鸡飞狗跳。 正在开会的厂长褚兴国紧急暂停会议，火急火燎跑出来迎接。 唐司令。 他嘴上打着招呼，心里却犯起嘀咕，看父女二人的脸色，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然，宋潇直切主题，沈平章在哪 褚兴国脸上立即堆起笑容，他正在实验室。 第88章 第88章 带我们去见他。唐振河不容置疑说道。 褚兴国却伸出手，想把他们往接待室引领，唐司令远道而来，先喝杯水吧。 唐振河板着脸，我可没心思喝水，我问你，你把沈平章弄到112厂干吗 褚兴国急忙解释：是平章同志主动过来的。 宋潇却不以为然，褚厂长，你确定不是强迫他的，或者道德绑架什么的 唐振河提出要见见沈平章，跟他说几句话，褚兴国不敢反对，但心里还是有些怨言的。 人家平章同志来帮我们搞试验，你唐振河至于从京城大老远亲自跑来要人吗 真小气。 弄的我好像真要抢人似的。 当唐振河和宋潇看到沈平章的时候，他正在跟112厂的工作人员讨论氮化镓的研发思路，气氛非常热烈。 沈平章，你不在研究院研究碳纤维，跑这里来干嘛宋潇语气中夹带着不满，充斥着批评。 沈平章看到唐振河的身影，一怔，这种小事至于让他亲自出马吗 我是一个自由人，不是犯人，想去哪就去哪，用不着天天盯着我吧沈平章也很不爽。 如果不是褚厂长，我现在还在农村种地呢，人要有感恩之心，我来帮帮他们，无可厚非。 闻言，褚兴国心里舒服多了，可下一秒，又觉得空落落的。 如果当初沈平章能一直留在112厂，那112厂在大夏的地位绝对更上一层楼，别说设计战斗机，就是设计最先进的轰炸机，也不在话下。 可惜啊可惜，唐振河这个曹阿瞒抢走了我的徐元直。 只听沈平章继续说道：112厂和航空工业部分别研发氮化镓、锑化铟，这是我提出来的，褚厂长也欣然接受，但我们大家都很清楚，这对112厂很不公平。 航空工业部有自己的研究院，更有丁老这样的泰山北斗，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对他们来说，搞研发并不难。 但对112厂来说，专业不对口，可谓千难万难。 听到这里，褚兴国很有感慨，苦笑道：好在丁老发扬风格，主动选择了研发难度更大的锑化铟，把氮化镓留给我们112厂。 当初答应了沈平章，回来他就后悔了。 112厂不具备研发氮化镓的能力，当时是看到高温碳化炉后，头脑一热。 但他还是顶住了压力，带领大家从头学，使劲干。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猛龙战机早日升空。 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112厂帮忙。沈平章的话掷地有声。 宋潇还要说什么，但被唐振河阻止了。 唐振河走到沈平章身边，大手落在他的肩头，眼里藏不住对这位年轻人的欣赏。 平章同志，是我们格局小了，有你，是空军之幸。 但沈平章脸上并没有出现唐振河预想的那种受宠若惊。 唐振河很是差异，喜怒不形于色，这家伙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 极少有年轻人能做到这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唐振河觉得，沈平章的心理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甚至超过了自己。 殊不知，沈平章对这类话早已免疫，前世不知听过多少次，而且还出自级别比唐振河高的人。 唐司令，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过完年，我要再去一趟大毛。 唐振河蹙眉，这次去干吗 第89章 第89章 大毛，沈平章是一定要去的。 已经跟加布诺维奇他们建立了联系，他们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以私人名义去，去买飞机。 闻言，众人却是惊得合不拢嘴。 平章，你刚才说什么，要去大毛买飞机褚兴国目瞪口呆。 沈平章点头，众所周知，对一架战斗机来说，最核心的部件是发动机，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工业水平，造不出来，尤其是涡轮风扇发动机。 众人再次惊呆。 平章，你要去买涡轮风扇发动机褚兴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沈平章再次点头，发动机是目前的短板，即便他有后世的图纸，也没法在短时间内手搓发动机。 唐振河却道：你如果直接购买的话，大毛肯定不同意，即便去了，最后也只会无功而返。 唐振河很清楚状况，但也很悲观。 沈平章却目光坚定，我有我的渠道。 宋潇见他态度很坚决，接过话茬，我陪你一起去，倒要看看你怎么买到飞机。 然而，沈平章却拒绝了她，我是以私人身份去大毛，宋少校跟着去不合适。 沈平章，你...... 这句话差点把宋潇噎死，气的她咬牙切齿。 唐振河沉吟了一下，最后说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然后又跟褚兴国寒暄了几句后，走了。 宋潇不解：爸，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把沈平章一起带走吗 唐振河叹了一口气，我们跟沈平章的境界比，差太多了，我没脸继续留在这里。 见宋潇后知后觉，唐振河又解释了一句：沈平章来112厂，只是为了帮112厂吗，人家是为了猛龙战机，说到底是为了咱们空军。 等唐振河的军车远去，褚兴国收回目光，看向沈平章，苦笑道：唐司令还是不放心你我，唯恐我再把你挖过来。 沈平章也跟着呵呵笑了笑。 见沈平章不说话，他问道:你真的要去大毛 沈平章郑重点头，我只盼望着能早点让猛龙战机升空。 两人重新回到实验室。 自从接了氮化镓的研发任务后，112厂全体成员一直在努力。 无奈这是跨专业，迟迟没有进展，众人一筹莫展。 尤其是得知丁老带领的航空工业部对锑化铟的研发，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后，大家更焦虑了。 不过，沈平章的到来，让大家重新看到了希望，他今天上午提出的思路和具体办法，让人豁然开朗。 原本褚兴国对沈平章的跳槽是有意见的，可人家能主动来指导，他心里的怨言又烟消云散了。 平章，你还能给我们多少惊喜，没想到你在新材料领域的研究这么专业。 沈平章一如既往地低调，我也是瞎琢磨。 晚上在112厂食堂一起吃饭的时候，褚兴国随口提起一个话题，平章，你还记得陈萍萍吗 沈平章蹙眉，褚厂长怎么突然提起她 如今的沈平章对这位一起插队的知青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她所作所为，令人恶心。 褚兴国这时候提起她，不会是她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吧 陈萍萍要结婚了。 第90章 第90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平章漠不关心。 她的结婚日期，跟你同一天，腊月十八。她对象是海城电业局局长侯建业的儿子侯冰。侯建业给海城所有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领导下了请帖。 沈平章浑不在意，甚至打趣道：看来褚厂长收到请帖了。 嗯，侯建业亲自给我送的，邀请我务必参加。 沈平章依旧没放在心上，轻声哦了一声，跟我确实没关系。 关系大了！褚兴国痛心疾首，你想想，大家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谁来参加你的你爸跟侯建业是平级，到时候没有人去，你爸的面子往哪搁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捧场，的确不好看。 见沈平章终于认真起来，褚兴国笑道:你放心，我们112厂全体职工肯定只参加你的婚礼。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为婚礼各种忙碌。 尤其是周玉芝，又是缝被褥，又是买糖，还有准备各种东西，忙里忙外，脚不沾地。 整个人都上火了，嘴边全是水泡。 腊月十七日，沈平章从海城机械厂借了一辆卡车，去王家坪村接苏小晴。 沈家出了三转一响，但苏家的嫁妆却是比较寒酸，毕竟那时候农村是真穷。 但沈平章无所谓，他相中的是苏小晴这个人。 还有比较遗憾的是，苏小晴的哥哥部队有任务，回不来，不能送妹妹出嫁。 沈平章听岳母张霞说，这几天李大勇一直在帮忙，非常热心肠。 按照当地习俗，苏远山和张霞不能去男方家参加女儿的婚宴。 成亲那天，新娘单枪匹马。 苏远山殷殷交代李大勇:你去送小晴出嫁吧，没有娘家人在场，让人笑话。 沈平章却道:难道你们不想看着小晴出嫁，我想小晴也特别希望你们去，对吧，小晴 苏小晴重重点头。 张霞却摇摇头，哪有父母去送的，让村里人笑话。 她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对女儿的不舍，又担忧世俗的偏见。 沈平章不乐意了，妈，你管村里人干嘛，你最应该关心的是小晴，小晴希望你去，我也希望你们去。 苏远山看到女儿眼底的渴望，心中只觉得酸酸的。 女儿养大了，却马上成别人家的了。 难受，想哭。 他当即做了决定，我们去海城看着小晴出嫁。 张霞还是摇摆不定，家里的鸡狗怎么办 让邻居李嫂子帮忙喂着呗，最多三天我们就回来了。 最终，苏远山和张霞跟着一起去了海城，住进了机械厂招待会。 谁知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休息，陈萍萍闻着味就来了，比狗鼻子还灵。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小伙，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正是侯冰。 陈萍萍阴阳怪气说道:小晴，我今天过来是给你送请帖的，明天我和侯冰举行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哦。 第91章 第91章 面对陈萍萍和侯冰的挑衅，沈平章面如寒冰，反问:我和小晴明天也结婚，小晴还是你闺蜜，你会来喝我们的喜酒，对吧 陈萍萍茶里茶气说道:我们有婚礼仪式，是西式那种，我穿着白色婚纱，挽着侯冰的胳膊缓缓走进婚礼现场，小晴，你们没有这种仪式吧你知道这种仪式的浪漫吗 闻言，苏小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根本不懂陈萍萍口中的仪式是什么样子。 这个陈萍萍，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沈平章拉住苏小晴的手安慰，小晴，别管他们。 这个时候，一直鼻孔朝天的侯冰终于开口了。 沈平章，你什么身份，竟然跟我同一天结婚！我告诉你，明天海城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都会来参加我的婚礼，没有人敢不给我爸面子，你就等着冷场吧。 面对他的趾高气扬，沈平章觉得这俩人很无聊，简直不可理喻。 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你最好祈祷明天不要出状况。 侯冰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的牙痒痒。 陈萍萍见状，立即维护侯冰，沈平章，别不自量力了，你根本不配给侯冰比，他爸可是电业局局长，比机械厂厂子厉害多了。 沈平章毫不客气打断她，我什么时候跟他比了你脑子瓦特了吧！ 没什么事的话，赶紧走，别打扰我们一家人休息。 真不明白原主怎么给这种女人当舔狗，漂亮是漂亮，可没有脑子。 原主不累吗 陈萍萍气的脸色涨红，她带侯冰来，原本想羞辱沈平章，把苏小晴压下去。 可没想到，沈平章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平章，你给我等着，看明天谁出丑！ ...... 腊月十八，沈平章和苏小晴结婚。 婚宴设在海城饭店，八十年代海城市最好的酒店。 同一天结婚的还有陈萍萍和侯冰，酒宴地点同样在海城饭店。 沈、侯两家人都站在门口迎宾。 沈萍萍穿着国内刚刚兴起的白色婚纱，胳膊搂在外边也不嫌冷。 苏小晴则是一身大夏传统的红装，而且有些拘谨，甚至可以说有些害羞。 而站在她旁边的苏远山和张霞同样紧张到几乎要窒息，老两口是第一次进城，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场合。 陈萍萍朝他们翻翻白眼，冷哼一声：穿的这么土气，也好意思来这种地方，头一次见带着父母来结婚的。 她全然忘了在王家坪村插队时，苏家人曾给她提供过很多帮助，没有他们，或许她已经饿死了。 听到陈萍萍刻薄的话，苏远山夫妇反倒更窘迫了。 沈平章才不惯着她，见她没事找事，就跟一只苍蝇一样惹人烦，当即回怼：谁规定女方父母不能参加婚礼的 陈萍萍，你不是要举办西式婚礼吗你的父母怎么没来我记得西式婚礼仪式最重要的环节是，父亲拉着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 扎心了。 陈萍萍当然想要这个环节，可侯家根本看不上陈海这个小小的邮递员，所以拒绝让他们参加，怕丢人。 她倔强说道：按照习俗，女方父母不能参加婚礼。 沈平章笑了笑，亏你还是知识青年，思想这么落后，你难道不想让父母见证你的婚礼，你父母难道不想见证你的婚礼 又扎心了。 陈萍萍低下头，有些委屈。 自己能不想让父母来吗，父母能不想来吗。 第92章 第92章 可婆婆说了，女方父母参加不吉利。 她忍不住对侯冰抱怨道：都怪你，就该让我爸妈过来的。 侯冰非常不爽，你跟乡巴佬学什么，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陈萍萍刚要反驳，侯冰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原来是海城市公安局局长王占冲到了，侯家人急忙上前迎接。 侯建业握住王占冲的手，王局，欢迎欢迎。 王占冲首先说了一声恭喜，随即话锋一转，开玩笑道：我看今天沈伟家的公子也结婚，但风头都被你们抢了，宾客都跑到你们这边来了。 侯建业笑得合不拢嘴，王局哪里话，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他亲自引领着王占冲到主桌坐下。 不一会儿，海城市建设局、交通局、国土局等各部门的一把手陆陆续续到了，主桌也很快坐满。 跟侯家比起来，沈家那边的主桌上还没有人，十分冷清。 虽然各部门一把手也接到了沈伟的请帖，但他们选择了给侯家捧场，只是给沈家随了礼。 陈萍萍得意洋洋。 沈平章，你不是不愿娶我吗，那我偏要跟你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结婚，把你比下去。 你后悔去吧！ 她瞥了一眼沈平章，但见他一脸风轻云淡。 哼，你就装吧。 不多时，又一重要人物出现了，海城市副市长李华雄。 侯建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侯冰紧随其后。 李市长，你的到来让我们蓬荜生辉。 李华雄回应道:侯局长，我先去随礼，至于喜酒，就不喝了。 侯建业一怔，难掩失落，李市长，来都来了，喝杯喜酒再走嘛，我们一家人还要单独敬你呢。 李华雄是侯建业今天请到的最大咖位，侯建业还想着让他站台，他却要走，这算怎么回事！ 李华雄笑了笑，真有事，下次吧。 一旁的陈萍萍脸都绿了，结婚喝喜酒哪有下次的 王占冲等各部门一把手看到李华雄进来随礼，纷纷起身过去打招呼，可还没等他们挪过去，李华雄已转身迈步离开。 咦，他怎么走了 众人没有停下脚步，追到门口。 就在这时，侯建业看到了一个在海城报纸上经常看到的身影，市长彭刚。 他纳闷，自己没有给他下请帖啊，不是不想下，而是没资格。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请自到，难道是来给我们侯家捧场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华雄不留下也罢。 当真是意外之喜。 想到此，侯建业带领全家人跑过去，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大老远就伸出手去笑意盈盈。 彭市长，快里边请。 说着，他就要亲自引领彭刚到主桌就坐。 彭刚却停下脚步问道：沈家婚宴是在这里吧 侯家傻了眼。 彭刚是来给沈家捧场的 第93章 第93章 就在侯建业一家人集体尴尬的时候，李华雄正好走过来，彭市长，沈厂长儿子的婚宴在这边。 他还朝沈伟大喊一声：老沈，彭市长来给你捧场了，还不赶紧过来迎接。 沈平章听到后，不禁好奇起来，爸，敢给市长下请帖，厉害啊！ 沈伟却是一脸懵逼。 他一边往那跑一边犯嘀咕，自己没有给彭刚下请帖啊，他怎么就来了 沈伟和沈平章对彭刚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请他今天务必多喝几杯。 彭刚说了一堆祝福的话，然后问道：齐主任到了吗 沈平章似乎明白了。 原来，前天，彭刚和省经委主任齐云鹏一起吃饭，齐云鹏说起今天要来喝沈平章的喜酒。 沈伟是全省公认的改革闯将，沈平章也为机械厂做过突出贡献，人家省里领导都来捧场，自己不来不合适。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彭刚笑道：虽说红事不请不到，但我特别想过来表达心意。 他话音刚落，齐云鹏和吴城肩并肩走了过来。 彭刚跟他热情握手。 几人跟沈平章父子站着聊了三分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老沈，你是咱们市的改革闯将，平章是后起之秀，一会儿我们可要好好喝一杯。 随后，彭刚和李华雄引领着齐云鹏和吴城进了海城饭店。 王占冲等出来追李华雄的一把手们看到这一幕，震惊。 沈家面子竟比侯家大多了。 他们是一群政治非常敏感的人。 人家彭市长和省里领导都去参加沈府婚宴了，自己如果还坐在侯府这边，那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了。 侯局长，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要开，就先撤了。说完，王占冲扭头就走。 侯局长，我家里还有点事，也告辞了。 其他人也纷纷离去。 侯建业挽留无果，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可心里不爽，也得送出门。 但到了门口，侯建业、侯冰、陈萍萍亲眼看到他们转身去参加沈平章的婚宴了。 几人气的牙痒痒。 尤其是陈萍萍，肺都要气炸了。 本想把沈平章和苏小晴比下去，最后却输得体无完肤。 她恨。 凭什么！ 爸，他们怎么这样！ 侯建业眼神阴鸷，咬牙切齿，一帮势利眼！ 陈萍萍怒火中烧，看到沈平章和苏小晴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歇斯底里吼道：沈平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你们能把我比下去，我永远比你们优秀。 沈平章无语，这女人神经病吧。 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比了 这时，侯冰朝沈平章压了过去。 今天风头全被沈平章抢走了，自己沦为小丑，他恨不得生撕了沈平章。 姓沈的，你别得意，我爸是电业局局长，给你们厂停电，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第94章 第94章 沈平章迎上他那吃人的目光，丝毫不惧，机械厂可是军工企业，你敢！ 在海城，就没有我侯冰不敢的事，除非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会原谅你，不给你们停电。 沈平章重生回来，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你停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侯冰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停在几人旁边，一身戎装的宋潇从车上下来，英姿飒爽。 平章，恭喜啊。 你怎么来了 沈平章记得宋潇说过，这两天军方开会，她得过去，没时间参加自己和小晴的婚礼。 我们是同事，是战友，难道我不应该来吗 说着，宋潇上下打量着苏小晴，新娘子可真漂亮，沈平章，你上辈子怕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宋潇这样说，沈平章很开心。 倒是苏小晴很不好意思，脸上那抹.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宋潇拿出一个小木盒，我还要给你送上一份贺礼，这是司令部给你颁发的军功章。 在阳光的照耀下，军功章闪闪发光，晃人眼睛。 如果换成别人，此时此刻怕是早已激动得不行，但沈平章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宋潇见状，顿时有些不悦，沈平章，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这枚奖章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难道你不应该很激动很骄傲吗 殊不知，前世，沈平章各类功勋奖章拿到手软，别人梦寐以求的，对他来说却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 哦，我太激动了，感谢空军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看着沈平章一本正经的样子，宋潇翻翻白眼，太假了。 而陈萍萍的眼睛都快长得军功章上了，嘴上却不服气说道：不就是一块铁牌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权才有话语权，给你停电，就是侯冰一句话的事。 宋潇面色一冷，像是审视犯人一样审视着陈萍萍，你刚才说什么，给谁停电 此时的宋潇，面若寒霜，像一座冰山立在那里，目光直视侯冰和陈萍萍。 连沈平章都感受到了这股带着杀意的寒气。 沈萍萍被她那道冷峻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 你敢给机械厂停电，信不信我把你送进军事法庭 侯冰却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宋潇穿着军装，哪怕沈平章刚刚获得了军功章，他仍旧一脸傲娇。 吓唬谁呢，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 扔下一句狠话，他气冲冲走了。 宋潇脸色阴沉，真想一枪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 沈平章笑意盈盈对她说道：不要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好心情，走，进去喝喜酒。 宋潇嗯了一声，一马当先。 沈平章拉起苏小晴的手，也走进海城饭店。 而苏远山和张霞还在震惊之中。 亲家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竟然能请到市长，我回去跟村里人，他们怕是不相信。 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干部，恐怕也就是村长了。 沈平章怕老两口放不开，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和李大勇。 沈平章走进去，爸妈，今天你们一定要吃好喝好，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面对一桌子美酒美食，李大勇早已迫不及待，抓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平章哥，还是肉好吃。 第95章 第95章 八十年代的婚礼，没有繁杂的仪式，没有才艺展示，直接开席。 沈伟夫妇领着沈平章小两口一桌一桌敬酒。 此时，主桌上坐着齐云鹏、彭刚、吴城、李华雄、王占冲等人。 原先参加侯府婚宴的各部门一把手全都过来了，挤在这一桌，脸上带着伪善且尴尬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依旧震惊无比。 省经委一把手和本市市长竟然亲自为沈伟站台，直接把电业局局长比了下去，一个机械厂厂长能有这么大面子 不可能。 除非，他们私下里关系非常好。 众人越想越觉得大概率是这样。 芜湖，想不到沈伟深藏不露，看来以后得跟他搞好关系。 ...... 当天，沈平章和苏小晴迎来送往，脚不沾地，几乎要累瘫了。 晚上，所有客人都走了，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大口喘着粗气。 苏小晴脱掉高跟鞋，如释重负，没想到结婚这么累，我以后再也不结婚了。 沈平章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重生在二十岁的身体里，沈平章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洪荒之力。 看着苏小晴漂亮的脸庞，温柔的眼神，沈平章血液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他一个翻身，把苏小晴压在身下，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下一秒，他的嘴唇重重压在少女温润的唇瓣上。 此处省略一万字。 ...... 八十年代并没有婚假，结婚后的次日一早，沈平章一如往常去上班。 然而，在路上他碰到了两个人，侯冰和陈萍萍。 侯冰一直以为昨天是沈平章抢了自己的风头，才让他的婚礼那么冷清，甚至被人指指点点。 他耿耿于怀。 沈平章，我说过，今天给你们厂停电，我说到做到。除非你现在跪下来求我。 沈平章不愿搭理这么无聊的人，绕过去要走，却被陈萍萍伸手拦住。 沈平章，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性的人，昨天至于把我们的宾客都抢走吗，让我和侯冰的面子往哪搁 沈平章也是大无语。 陈萍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宾客的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想去哪是他们的自由。 是你们非要跟我和小晴同一天结婚，你的面子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平章目光直视侯冰，电，你想停就停，不用来跟我汇报。 说完，沈平章头也不回走了，留下陈萍萍两人在风中凌乱。 到了上午十点，海诚机械厂停电了，所有设备轰鸣声戛然而止。 工人们纷纷跑出来询问怎么回事。 可电工检查了所有线路，没有发现任何故障。 沈平章对沈伟说道:爸，要不要给电业局打个电话问问 可沈伟想起昨天在海城饭店的一幕幕，眉头紧锁。 第96章 第96章 虽然现在跟侯建业关系很僵，但这是公对公的事，沈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电话簿，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侯局长，你好，我是海诚机械厂沈伟......我们厂突然停电了，怎么回事啊......啊......哦......什么时候能恢复供电......好吧。 沈伟挂断电话，重重叹了口气，侯建业说马上派人查找故障，但什么时候来电说不准。 沈平章眯了眯眼，爸，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电业局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把今天早上遇到侯冰和陈萍萍的事情说了一下。 沈伟蹙眉，那怎么办 沈平章道:我们已经跟侯建业结下了梁子，无论找他多少次都没有用，眼下只能请彭市长出面了。 沈伟却有疑虑，这么小的事情，有必要惊动彭市长吗 沈平章反而笑了笑，越是小事，越应该找他，他帮我们办了，我们欠下一个人情，不得感谢一番，以后加强往来就有了很合适的理由。 沈平章是懂人情世故的。 想跟一个人交朋友，就找他办事，办小事。 他轻而易举办成，心里很有成就感，而你也能顺理成章请他吃饭喝酒，拉近关系。 久而久之，就成了好朋友。 沈平章和沈伟正商量着应该怎么跟彭刚说这件事的时候，门卫室打来电话，说是彭刚来了。 沈说曹操，曹操到。 沈伟和沈平章赶紧去门口迎接。 这是来调研的怎么没提前通知 沈伟要往里迎的时候，彭刚却摆摆手，今天我就不进去了，路过这里，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彭市长请指示。 我们市要派出一个商贸团跟着省外经委领导一起去岛国，但现在缺个翻译，昨天听齐主任说，平章的日语水平很高，还立过大功，我想请平章去当翻译。 市长也知道儿子的能耐了，沈伟为儿子感到骄傲，但却不敢轻易答应，毕竟儿子现在是空军的人，时时刻刻被宋潇盯着。 沈平章问道:什么时候去，多久 后天出发，五天时间，明天就能把你护照办下来。 救场如救火，只要能赶在春节前回来就行。 彭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平章，有什么困难吗 我个人没什么困难，沈平章快人快语，但厂里遇到点麻烦，我们正想跟彭市长汇报呢。 我们厂停电了，给电业局打电话，他们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可厂里正在生产重要设备，一旦长时间停电，前功尽弃，损失上千万。 听沈平章说得这么夸张，沈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哪来的上千万，这不是欺骗市长吗！ 彭刚眉头紧锁，去门卫室抓起电话，给电业局拨了过去。 我是彭刚，找你们侯局长，让他接电话......海城机械厂怎么停电了......我不管什么原因，两个小时内必须恢复供电。 不愧是市长，霸气侧漏。 放下电话，彭刚的脸色又缓和下来，平章，你们厂里的困难很快就能解决，这下可以安心去岛国了吧 沈平章露出一道纯真的笑容，谢谢彭市长。 送走彭刚后，沈平章立即去市供销社买了很多槟榔。 反正厂里也没来电，他索性直接回家了。 周玉芝看到他手里提着的槟榔，不禁好奇，买这么多槟榔干嘛，小晴还没吃过槟榔吧，快让她尝尝。 沈平章却收了起来，不行，这是我送给岛国人吃的。 第97章 第97章 我马上要去岛国出差，这是给岛国人带的见面礼。 沈平章决定把槟榔放到抽屉里锁起来，免得被人偷吃。 周玉芝顿时不乐意了，平章，你什么意思，小晴怎么就不能吃了 说着，她就要拆开一包拿给苏小晴吃。 沈平章急忙夺回来，神情严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会烂嘴，要不我怎么会送给岛国人。 周玉芝惊讶地啊了一声，真的假的 沈平章介绍了槟榔的危害，这东西虽然味道好，但是很硬，长期嚼，牙齿会掉光，变成丑八怪。而且槟榔还是一级致癌物，吃多了会死人。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这玩意儿能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让人兴奋、愉悦，形成依赖，就跟毒品一样，戒不掉，越嚼越停不下来。 闻言，吓得周玉芝如临大敌，表示以后坚决不碰。 苏小晴不是嘴馋的人，这下对槟榔更不感兴趣了。 平章哥，你什么时候去岛国苏小晴问道。 后天，给商贸团当翻译，很快就回来。 周玉芝有些不悦，你刚结婚，又快过年了，还让你往外跑。 是彭市长亲自去厂里跟我说的，对我来讲，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儿行千里母担忧。 周玉芝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抱怨了一会儿，又去给儿子收拾行李去了。 下午六点，沈伟也回到家，脸上虽然挂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开心。 爸，厂里来电了吗 沈伟嘿嘿笑了笑，还是彭市长说话有力度，不到一个小时就来电了，所有机器正常运转。 侯建业和侯冰在沈伟和沈平章面前宛若霸王龙，张牙舞爪，但在彭刚面前，就是两只小壁虎。 他们不是傻子，知道孰轻孰重。 沈伟拍拍儿子的肩膀，平章，市长亲自来找你帮忙，你给我们老沈家长了脸。 可周玉芝却朝他翻翻白眼，出差的不是你，岛国鬼子奸诈狡猾，万一欺负平章怎么办 沈伟没再争辩，但脸上依旧挂着骄傲的笑容。 沈平章说道:妈，不用担心，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这一刻，周玉芝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母亲，一开始烦她叨叨，可她去世后，耳边清净了，却发现最关心自己的人永远不在了。 想到此，沈平章对母亲的思念更浓，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紧接着眼眶也红了。 周玉芝见状，关切问道:平章，怎么了 沈平章揉揉鼻子，掩饰内心的思念，妈，我想吃饺子了。 不就是吃饺子吗，我这就去给你包。周玉芝兴高采烈去揉面和馅，苏小晴抢着在一旁帮忙。 看着眼前一幕，沈平章喉头像是被浸透的棉絮堵住。 前世独自漂泊的记忆突然变得锋利，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泡面，过年时独自守着的空房，此刻与眼前蒸腾的热气重叠。 前世母亲离世后，他再没尝过家里的饺子，如今厨房飘来香味，竟让他觉得呼吸都带着温度。 原来真正的幸福，是有人为他系紧外套的纽扣，有人在你远行前塞满行囊。 第98章 第98章 感觉到眼角有泪水，沈平章慌忙别过头。 ...... 八十年代，晚饭后，娱乐活动并不多，有电视的看会儿电视，没有电视的直接上床睡觉。 沈平章和苏小晴看了会儿电视，就躺下了。 二十岁的沈平章正是活力最旺的时候，紧紧搂着苏小晴，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了。 小晴......他的手掌从她腰间往上探，指腹蹭过粗布衬衣下细腻的肌肤。 紧接着，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不是新婚夜的生涩试探，而是一种霸道的侵略。 舌尖撬开她紧抿的唇缝。 苏小晴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膛。 别躲......他喘着气把她往怀里按，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胡茬轻扎着她细腻的脖颈。 你是我媳妇......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混着男人特有的，略带粗粝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 苏小晴的呼吸早已乱成一团，像只被揉乱羽毛的雏鸟，只能仰着脖颈发出细碎的呜咽。 沈平章迸发出来的男人的战斗欲望，让她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漫开一丝甜腻的暖意。 ...... 一番交战结束后，沈平章继续搂着苏小晴，苏小晴脸上红晕尚未散去，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趴在他怀里。 她突然开口问道:槟榔那么吓人，岛国人会吃吗 沈平章呵呵一笑:那玩意儿味道很不错，会让人上瘾。 腊月二十一，沈平章跟着商贸团踏上了去岛国的飞机。 当飞机落地，商贸团成员进入城市后，眼前的一幕幕让他们感到深深的震撼。 我滴个娘......有些人站住脚，左顾右看，眼花缭乱。 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直插云层，在冬日暖阳里亮得像面镜子，街道上的汽车多得像蚂蚁，却没半点儿扬尘。 这楼得有三十层吧 海城商贸团团长赵斌攥着帆布包的手直发抖，他在海城见过最高的楼是外贸局的五层红砖楼。 咱海城的主干道还没人家这小巷子宽。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涩味。 来时路上还在念叨着出国见世面，此刻真站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才发现自己像从土坯房闯进了宫殿。 见他们一个个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沈平章却是一脸风轻云淡，别耷拉着脸。 赵斌注意到沈平章的表情，问道:平章，你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沈平章笑了笑，你信不信我见过比这更高的摩天大楼，比这更宽阔更整洁的街道 赵斌摇头，显然不信。 在大毛看到的 沈平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他们现在有的，咱们以后都会有。 他又指着远处的塔吊，你们看那些塔吊，现在咱们觉得稀奇，十年后，大夏的工地上到处都是。 不久的未来，它们会成为每座城市的地标。 夜色渐浓，岛国的城市像座不夜城。 但，此时这里的繁华，终将成为大夏土地上随处可见的风景。 第99章 第99章 在岛国出差的日子，沈平章的角色是翻译，几乎没其他事务。 外贸团推销大夏的茶叶、服装、玩具、瓷器等商品的同时，也去参观了不少岛国的企业，尤其是重工业。 其中还有沈平章打过交道的三井株式会社。 而负责接待的正是冤家吉泽鸠夫。 看到沈平章的那一刻，吉泽鸠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几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永远忘不了半年前去大夏的情景，沈平章以一己之力将他的五千万订单化为了泡影。 吉泽鸠夫握住沈平章的手，暗中用力，阴笑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沈平章就知道这个岛国人要搞幺蛾子，反用力，疼得他哎呀咧嘴，八嘎，你弄疼我了。 赵斌等人虽然不懂日语，但也听懂了八嘎一句，均是面色一紧。 平章，怎么回事 沈平章笑道:吉泽想要跟我比比力气。 身在异国，要有礼节，不要失了大国雅量。赵斌提醒。 谁知，吉泽鸠夫嘲讽道:你们大夏人来岛国，只能卖一些茶叶，衣服，茶杯，我们却可以卖给大夏汽车，冰箱，电视机，还有很多很多大型设备和机械。 在场的不只有沈平章一个翻译，各市都带着翻译。 此时，他们也纷纷向本市商贸团翻译了吉泽鸠夫的话。 众人脸色各异。 有愤怒的，有叹气的，有苦恼的，有自责的...... 岛国人杀人诛心。 可现场无人反驳吉泽鸠夫的言论，纷纷沉默。 这时，一个高个终于站了出来。 岛国鬼子，你少瞧不起人，我们的瓷器可是有几千年的历史，还有我们的丝绸，你不会没听说过‘丝绸之路’吧 吉泽鸠夫却笑道:都是些过时的东西罢了。 他指着一个碳纤维材料的玩具摆件说:你们能造出碳纤维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造出来。 众人再次沉默，无力反驳。 大夏从六十年代就开始研究，各种努力，埋头苦干，二十年过去了，仍然没有成果。 谁说大夏研究不出碳纤维。平地起惊雷。 众人纷纷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沈平章。 吉泽鸠夫看着他冷笑:别说大话了，据我所知，你们大夏从六十年代就开始研究，可到如今，依然一无所成，就是再给你们二十年，也造不出来。 沈平章的眼眸瞬间没有了温度，向他发出一道死亡凝视。 你们岛国人向来傲慢无礼，我问你，你知道碳纤维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吉泽鸠夫却道:这不是我的专业，我不需要知道。 但是我知道。 沈平章随即说出碳纤维的大致研发过程，尤其是提到了几处关键细节。 可吉泽鸠夫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胡编乱造的，而且你知道这么多，你们大夏怎么没造出来，你难道不觉得特别好笑吗！ 然而，吉泽鸠夫旁边的一位女子却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眸子里全是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平章也注意到了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职业装，身材凹凸有致，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第100章 第100章 但沈平章目光很快回到欠揍的吉泽鸠夫身上，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等你再去大夏的时候，大夏一定造出碳纤维材料了。 吉泽鸠夫哈哈大笑：那我明天去呢 那大夏明天就能造出来。沈平章中气十足说道。 这场参观最终不欢而散。 回去路上，众人很好奇沈平章和吉泽鸠夫的过节。 赵斌却听彭刚说起过，便说了岛国人把马桶当作设备高价卖给海城机械厂的事情。 众人听后，对岛国人的行为深恶痛绝。 但赵斌补充了一句：平章，你说的话有些大了，万一岛国人真要去大夏，发现我们造不出碳纤维，他们的媒体会无限放大，一旦造出恶劣影响，没法收场。 沈平章却一脸淡然，你们也断定大夏造不出来 能不能造出来，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有多说，在场的大多数是商界人士，多说无益。 当天晚上，沈平章吃过晚饭，刚回房间，突然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定睛一看，是白天在三井株式会社遇到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女子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沈先生，你好，我是藤原晴子，能跟你聊聊吗 沈平章纳闷，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先生，今天听了你讲碳纤维材料，侃侃而谈，一看就是内行人，所以我想跟你请教，我父亲也是研究碳纤维的。 沈平章闻言，思虑再三，还是让她进了房间，但房门一直开着。 藤原晴子很有礼貌，一举一动都非常大方优雅，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我父亲在京都研究院工作，研究碳纤维多年，今天听沈先生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倍感亲切。 沈平章蹙眉，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找我所为何事 藤原晴子正襟危坐，我替我父亲向沈先生发出邀请，邀请沈先生加入京都研究院。 沈平章恍然大悟，原来是挖人啊。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请 藤原晴子笑道：沈先生知道的，岛国的条件比大夏好太多，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你懂日语，一定会很快融入到这个国家。 她觉得不会有人拒绝从发展中国家来发达国家工作，这可是走上人生巅峰的绝佳机会。 但沈平章第一时间严词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可能离开大夏。 藤原晴子诧异。 多少人梦寐以求来岛国工作，甚至想取得国籍在这里定居，可这位来自贫穷过度的人竟然拒绝了。 沈先生，难道岛国吸引不了你吗，我们这里最先进的理念和设备，还有美丽的城市、漂亮的房子、美丽的女子。 沈平章呵呵笑了笑，那又怎样，我还是喜欢生活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而且大夏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这里有的，大夏很快会有。 藤原晴子见他油盐不进，突然站起身，开始脱衣服，露处洁白的肌肤。 沈平章脸色大惊，你要干什么 藤原晴子媚眼如丝，为表现诚意，今晚我把自己送给沈先生。 说着，一丝不挂的尤物朝沈平章款款走来，极具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