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痴恋》 第1章 1 第1章 1 傅云泽的青梅出意外死后,他总会随身携带一枚骰子。 传言,那是用他青梅的骨灰做的。 每次吃饭前,他都要摇一下。 单数好,不吃了,妍妍心疼我,不让我吃油腻的,那我点几个你喜欢吃的送来 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也会摇。 双数好,给她买个仿的,省下来的钱给妍妍买好吃的。 后来,我难产。 医生急得满头大汗,他却还在那不紧不慢地摇骰子。 只保......小吗 算了,先保大吧,给咱们妍妍积攒点功德。 我在产房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捡回一条命。 再后来,给儿子上户口,他想靠摇骰子来定姓氏。 妍妍,这是你第一千次替我做决定了,在此之后,我会遵守约定,跟她好好生活。 我却抢先一步掏出了自己的骰子。 结果出来了,孩子跟我姓 ...... 孕后第一次做饭,就弄伤了手。 吃饭时,我特地将受伤的手摆在了桌面上。 你说你讨厌鸭肉,我这次就没做,别点外卖了,尝尝这个鱼,我把刺儿都挑出来了,还不小心把手...... 可傅云泽视而不见,也不关心。 照旧满脸宠溺地摇骰子。 双数......好,这次也不吃了,陪妍妍吃你爱吃的鸭腿饭好不好 他无视那桌我做了三个小时的饭菜,当着我面点了外卖。 皱眉塞了几口,发现实在无法下咽后,才施舍般看向我。 你的伤口不大,没什么事,下次做饭记得小心些,这几天别碰水。 而后,他又望向了那桌菜,冷冷开口。 还有,以后每次做饭前都要问下我吃不吃,免得做那么多又吃不完,浪费粮食。 我看出了他想吃,便贴心地为他递上碗筷。 但在他伸手的那瞬间,一个特殊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一怔,便毫不犹豫甩开我,匆忙离开。 结婚数年,这是常有的事。 印象中,他就没正儿八经跟我吃过一顿饭。 新来的保姆见状,愤愤不平。 您为做饭都把手弄伤了,先生好歹得吃几口吧。 我苦涩地笑笑,没说话。 这么急,肯定是为了他的青梅吧。 心里不顺,我索性吩咐保姆把我房间里的包和首饰都拿出去丢了。 夫人,这不都是先生送您的纪念日礼物吗丢了好可惜。 保姆抱着那一堆东西,恋恋不舍。 好贵的吧 可惜,都是假货,不值几个钱。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鬼魂显灵。 傅云泽每次在结婚纪念日前摇骰子,摇到的,都是双数—— 买仿的,买假的,买便宜的。 我一开始还不知情,天天拿着丝巾擦,生怕沾了一点灰。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傅云泽一连几天都没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朋友圈却总发些莫名的话语。 倒数第四天,她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不过我听你的话,都没接。 倒数第二天,你说你好喜欢烟花,到了那天给你放个大的好不好 倒数的日子结束,儿子发烧了。 一测体温,39度。 这里是郊区,不好打车。 我急得团团转,只好一遍又一遍给傅云泽打电话。 第三十九个,才终于通了。 念青发烧了,你快把车开回来,送他去医院看病! 相比起我的着急,傅云泽却不以为意。 试管儿的身体比自然出生的婴儿要好,不会三天两头地生病。 叶初然,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拧着湿毛巾,怎么也想不起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那边,他似乎被气笑了。 今天是妍妍的忌日! 你就非得挑这个时候来打扰我 我愣了下,强忍不适,继续手上的动作。 念青烧得厉害,我可以把温度计拍照发给你看。 或者,你再摇一下骰子,问问妍妍,看她愿不愿意让你回来...... 谁准你这样叫她! 傅云泽怒吼着打断了我的话。 听好了,我不管他怎么样,总之这边的事没处理完,我是不会回去的。 说完,他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时,他接了,对面却传来一句话。 傅先生,您给程青妍小姐订购的高档花圈,放这边行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青梅的全名。 也终于明白,为何当时,我提议叫儿子念青」的时候。 他破天荒地没有摇骰子。 顾不得伤感,待儿子烧退了一点,我赶紧想办法把他送去了医院。 陪床时,我看见窗外烟花绚烂。 上网一搜,发现是傅云泽为他青梅放的。 天哪,一个忌日就办得这么豪华,那人到底是有多爱他的亡妻啊! 好像不是亡妻吧,只是一个朋友,不过还是好羡慕哦,去世了还被人这么爱着。 隔壁床的小姑娘眼中满是羡慕。 我也羡慕。 但不是羡慕她。 而是他。 他的爱人给了他祭奠自己的机会。 可我的爱人,什么都没留下。 第2章 2 第2章 2 不久,我趴在儿子身边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了件西装外套。 傅云泽正站在窗边摆弄骰子。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像极了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见我醒来,他指指桌上的塑料袋。 不吃早饭容易生病。 给你带的,芹菜肉馅的包子。 可我讨厌芹菜,吃一次吐一次。 我曾无数次向他提过这件事,可他似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要是他还在,肯定不会让芹菜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出神地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 傅云泽听到了,却嫌恶地皱起眉。 谁会惯着你挑食爱吃不吃。 我没反驳。 默默抱着儿子,上了他的车。 傅云泽鲜少允许我坐他的车。 许是怕弄脏吧,这还是今年的第一次。 很意外,车内空调开得很足。 怕极了热的我终于放松下来。 我忙完回家,却发现你不在,找了很久才找到你,我没想到念青真的病得很严重...... 不过你房间里的东西都去哪了 闻言,我抱着儿子的手不由得缩紧了些。 让保姆拿去护理了。 其实没必要,反正都...... 他住了嘴。 我也默契地没再追问。 环顾四周,在角落发现本粉色皮的本子。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百张照片。 第一次吃云泽哥哥做的芹菜猪肉馅包子就爱上了! 云泽哥哥不懂爱没关系,我来教他好了! 就算生了病也要和云泽哥哥好好吃饭呀。 原来,喜欢吃芹菜的人,是她。 这些照片,记录了一个女孩短暂却灿烂的一生。 而她一生的每个角落,都有傅云泽的身影。 你娶我,是因为我长得跟程青妍很像吗 我缓缓抚过照片角落某个人的背影。 好巧,我也为他做了一本一样的照片集,就放在我房间的枕头下。 痴心的人,都是如此么 你该感激她,否则傅太太的名分不会落到你头上...... 不对,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男人见我动了那本子,暴怒。 不顾外面三十多度的气温,直接把我赶了下去。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就当是惩罚,下次再敢在我面前提妍妍,就直接离婚。 儿子,我等下会带去傅家。 去傅家为什么不回我们的家 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脱了高跟鞋就开始追车。 去傅家干什么! 傅云泽,你聋了吗我问你把儿子带去那边干什么! 车开得不快,我尽全力跑,刚刚好能追上。 看来,这也是傅云泽的惩罚。 地面又热又硌,没多久,我的双脚就出了血。 跑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骇人的血印子。 直到我力竭,摔倒在地,他才大发慈悲地停了车。 我哥的尸体找到了,我带儿子回去祭奠他,这么担心做什么 他幸灾乐祸,抬手看了眼腕表。 你体力还挺不错,竟然追了那么久。 我趴在地上,笑得凄惨。 为了追上那个人的脚步,没结婚前,我日日都要跑十公里。 也带我去,好吗 他拧眉瞪我。 你不认识他,去了干什么 在家里好好待着,回去给你带你喜欢的甜点。 可是,我...... 狠狠咽下未尽的话语。 认识的,我认识他的。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仰起头,憋回即将掉落的眼泪。 我扯出了一个生硬的笑。 儿子怕生,要我抱才不会哭。 他不信,摇了骰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开车走了。 只为我留下了剩十格电的手机。 第3章 3 第3章 3 傅云泽的哥哥傅云青,其实是我大学时的初恋。 我那时过得并不好,贫穷、自卑。 是他带我走出了不堪的泥泞,指引我向前看,向前走。 初然,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可他食言了。 毕业后,他为理想,毅然决然出国当了战地记者。 结果,一去不回。 我太想他了。 于是,便向与他长相有八分相似的傅云泽求婚。 然后可悲地给自己洗脑,把傅云泽当成他。 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儿育女。 可他的冷漠,使我好像再也没办法骗自己了。 用最后的电量记下了路线,我决定徒步走到傅家。 从晨光熹微走到圆月当空。 深夜,我敲开了傅家的门。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撑不住,昏倒了。 天旋地转间,我似乎看到了傅云泽朝我奔来的身影。 嫂子竟然为了小念青追到这里来了,真是世间罕见的好女人啊! 爱屋及乌喽,这说明嫂子对哥用情至深。 傅云泽的妹妹们在耳边叽叽喳喳。 哥,我看也别拖着不给念青上户口了,直接随你姓得了,怀念妍妍姐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非得让自己的儿子姓程啊! 原来我拼死生下的孩子,在他眼里,不过是对青梅的另一种怀念。 额头有温热的东西拂过。 勉强睁开眼,发现是傅云泽。 他竟拿着毛巾,在给我擦汗。 明明可以给我打电话,却非要自己走过来。 有必要在我家人面前装坚强的慈母吗 打了,但是你不接。 估计又是摇骰子摇出来的选择吧。 若是他还在,一定不会拒接我的电话。 心口酸涩不已。 望着客厅里的某处,我掉了眼泪。 他会允许我用他的骨灰做骰子吗 傅云泽以为我是担心儿子,难得地出声安慰。 念青很乖,已经睡了,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就是。 我没吭声,反而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 很温暖,跟他很像。 云青......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别闹! 他浑身一僵,却意外地没拍开我的手。 从前,他与我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后,总要一边打肥皂,一边后悔地向骰子道歉。 如今,竟妥协了。 放开!不像话! 他红着脸训我,像个毛头小子。 我却更不想放开。 傅云青,你知道吗 你弟弟太像你了。 像到我昏了头, 竟把这几年的折磨,错认成了你给予我的温柔。 第4章 4 第4章 4 傅云青的葬礼办得很简陋。 装骨灰的,是破烂的木盒。 放遗像的,是发霉的相框。 生前,他因执着于当战地记者,不受他全家人的待见。 死后,亦是如此。 傅云泽一直在旁边低着头摇骰子。 对上我羡慕的眼神,他若无其事般收起了它。 明天我刚好有时间,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去给念青上户口。 明天吗怕是来不及。 一番拉扯,时间最终定在了下周。 在此之前,傅云泽还抽空为念青准备了抓周宴。 可放眼望去,摆在毯子上的,全部都是画画用的东西。 画笔、颜料、调色盘。 妍妍姐是学画画的吧我看那放在正中间、拿红丝带扎着的画笔好像是她的! 对的,看来哥还是放不下她。 闻言,我咬紧了唇。 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傅云泽的引导下往那支笔的方向爬去。 笔入手的那一刻,傅云泽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对,当个举世闻名的画家,去完成妍妍未尽的梦想...... 话音未落,念青竟然直接将笔甩到了地上。 笔触地时,笔杆从红丝带绑着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身旁,传来惊呼声。 完了,那画笔可是哥废了不少心血和时间才修好的,是妍妍姐唯一的遗物啊! 哥肯定要生气了,我们快走...... 生气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当初生产前,傅云泽同我爆发了不小的冲突。 一次意外,我不小心弄丢了他的骰子。 我还以为这只是小事,想着跟他道个歉,再买个新的就好了。 没想到,他狠狠扇了我好几个巴掌。 又不顾我的身子,逼迫我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找骰子。 找不到骰子,你也别想活了! 结果骰子找到了,我却撑不住,早产了。 产房外,他憋着那口气儿不肯签字。 差点害我一尸两命。 我终于记起了他的狠辣与无情,赶忙冲过去,想把念青抱回来。 但晚了。 男人有力的双臂已经将小婴儿高高举起。 他的眼神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凉。 叶初然,得麻烦你重新再生一个了。 念青咿咿呀呀笑着,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我的心都要碎了。 傅云泽! 你放过他好不好有什么气都冲我撒呀! 我跪在地上不断祈求。 傅云泽神色微动,却始终不肯放手。 试管婴儿而已,到时候再造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可傅云青留下的精子用光了! 念青,是他唯一的血脉啊! 云泽,别太过分,把孩子放下! 傅云泽的父亲严词厉色。 哥,算了吧,干嘛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傅云泽的妹妹也帮着求情。 可无论是谁,都劝不动他。 直到傅云泽兜内的骰子被念青乱蹬的小脚踢出,在地上转出2」那一面时。 他才恍然大悟般放了手。 对,你说要爱所有人,永远心怀爱来着,我怎么忘了...... 这件荒唐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到了约定的那天,他主动载我到派出所。 临进门,他却拦住了我。 姓什么,靠摇骰子来决定吧,单数姓傅,双数姓...... 程。 我打断他的话,神色中满是失望。 他抿唇不语,默认了。 凭什么 死者为大。 他面无表情。 我与她有过约定,在她死后,要让她替我做一千次的选择。 今天是最后一次,在此之后,我会跟你和念青好好过日子。 死者为大吗 我掏出怀里那枚捂得温热的骰子,在他面前一摇。 可他说,让念青跟我姓。 第5章 5 第5章 5 傅云泽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我手心的骰子上。 你哪来的骰子 他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又是谁,你听他的干什么! 我没理会,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先一步进入了派出所。 骰子,是用傅云青的骨灰做的。 彼时葬礼结束,众人吃饱喝足,如鸟兽般散去。 他的骨灰盒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 我本不想这样做,但奈何他一人呆在那儿太可怜。 像极了当初上大学时被孤立的我。 我鬼迷了心窍,就把他的骨灰偷了出来。 姓名栏填什么 户籍警的声音拉回我飘散的思绪。 我刚要开口,傅云泽却突然抢上前,把他的骰子拍在桌上。 摇一次,单数姓傅,双数...... 别听他胡说八道,孩子跟我姓,叫叶念青,怀念的念,青色的青! 我侧身将傅云泽拦在后面。 直到青」字落完最后一笔,才彻底放下心。 五年来,我看在脸的份上,从未忤逆过傅云泽。 连不」字都少说。 这是第一次,我光明正大地反驳他。 以至于出了派出所,傅云泽都还是懵懵的状态。 那个骰子...... 我不想听,抱着念青转身就走。 他却猛一伸手,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别忘了当初是谁死缠烂打着要嫁给我,再胡闹,我看这段婚姻就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了...... 闻言,我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他。 当年是我犯贱,死缠烂打要嫁给他不错。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离不开他。 结婚五年,我已经彻底看清楚了他的为人。 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跟傅云青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傅云青不会放着我辛苦做出的饭菜不管。 傅云青不会在大夏天把我赶下车,让我自己回去。 傅云青不会生出把小婴儿摔死的想法。 傅云青不会扇我巴掌、冷暴力我。 更不会把我丢在产房不管不顾,任由我在死亡线上挣扎。 简而言之,傅云青爱我。 而傅云泽,对我没有半分情谊。 被我看久了,傅云泽忽然有些心虚,他喉结滚动了几下。 那个骰子的款式跟我的一模一样,也是在那家店里做的吧。 说吧,拿了谁的骨灰。 我歪头表示不解。 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件事,是怕我心里有别人吗 别装傻,你学我拿个骨灰骰子不就是为了表达对我忽视了你的不满,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好,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把那破骰子丢了,我就假装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也不跟你去计较姓名的问题。 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丢,你要怎样 结果,他拉着我去办理了离婚。 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在此期间,我们随时可以终止离婚,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第6章 6 第6章 6 傅云泽本以为这个除了在家带孩子就没事干的女人,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收拾。 没想到,十分钟后,保姆只收拾了个小箱子出来。 里面,是几件被洗得发白的衣物,和几双盗版鞋。 他这才记起,这几年来,他好像都没为她添置什么新衣服。 那天她送儿子去医院看病,穿的还是婚礼前,他为她买的高跟鞋。 可是那双鞋的鞋跟,不是早就断了吗 那鞋跟是夫人亲自拿胶水粘上的,我劝她丢了,让先生再买一双新的给她,但她不听。 傅云泽闻言,深深皱起了眉。 为什么不听 跟他要一双鞋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吗 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又不是缺钱,他又不是不会给...... 夫人说,那双鞋对她很重要,是您第一次抱起她时她穿的,她舍不得丢,也舍不得换,想一直一直穿着。 傅云泽摩挲骰子的手停了。 叶初然,似乎比他想的还要爱他。 可他,好像从来都没回应过她的爱意。 拿着这钱去给他买几件xl码的衣服,免得让别人以为我亏待了她。 傅云泽叹口气,掏出一张黑卡。 保姆的手却尴尬地停在空中。 夫人这几年总不好好吃饭,瘦了很多,xl的怕是太大了...... 傅云泽一听这话就恼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饭都不会好好吃 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吗 这又是因为什么 夫人一直想跟您吃一顿饭,但您因为太忙,每次都拒绝了她,可能是夫人太委屈了,所以就...... 傅云泽听不下去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女人 为了他,竟然连饭都不吃了! 明明他对她并不好啊。 还差点害死她,和他们的孩子 不知怎的,傅云泽感觉良心有点不安。 他眼神四处飘忽着,却忽然在保姆的耳朵上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物件。 那耳环不是他买给她的纪念日礼物吗怎么会在保姆的身上! 这年头,竟然还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保姆吗! 在我这里,诚信第一,能力第二,叶初然跟我说你把她的包和首饰都拿去护理了,你拿回来了吗 傅云泽的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板。 虽然他们这么些年来都是分房睡,可她房间里的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除了她自己和儿子的衣服外,其他地方放的应该都是他买给她的礼物。 他还曾见过,她满脸笑意抱着包、试首饰的模样。 还挺......美的 傅云泽摇摇头,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驱离了脑海。 在他心里,妍妍才是最美的女孩。 叶初然怎么比得上! 什么,什么护理呀夫人说那些都是假货,让我拿出去丢了! 保姆对上傅云泽的视线,很快就明白了他说那番话的意义。 这耳环我看着好看,所以就留下了,我跟夫人请示过,她同意了的!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入傅云泽的脑海。 叶初然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 她也知道,自己从未用心对过她。 所以她那天拿的骨灰骰子,其实是她最后给自己的机会吗 她希望她能凭借骨灰骰子,让他多看她几眼。 可他不仅没明白她的意思,还跟她闹了离婚...... 第7章 7 第7章 7 这些年存下了不少钱。 我买了个小房子,和念青一起住了进去。 傅云泽比我想象的更没定力。 才第三天,就发了一堆信息。 你在哪东西收拾好了给你送过去。 别多想,我只是单纯嫌那些东西碍眼。 对了,我往你银行卡里打了点小钱。 我看着那一串零,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肯定离不了婚。 钱留给你的妍妍放烟花吧,别再浪费在我身上了。 本以为这句话能惹怒他,没想到,他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还在因为骰子的事生气吗 我说过,给念青取名,是我最后一次摇骰子。 我以后都不会再把它拿出来的,你满意了吧 我有点烦了。 说那么多,你到底要干什么! 把骰子丢了,我们终止离婚。 没可能。 我就算是死了。 也不会把傅云青丢了。 他还在逼逼叨叨。 我听不下去,拉黑删除一条龙。 当傅云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联系不到叶初然了。 电话拉黑,微信拉黑,就连QQ也没能幸免于难。 傅云泽想,看来她真的很生气。 以前他打的电话,她都是秒接。 晚了几秒都会连声道歉。 不过,幸好只是生气,而不是不要他了。 毕竟当初可是她向他求的婚。 要说不要,也是他先不要她才对......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傅云泽忽然想借酒消愁。 却又想起,叶初然不让他喝酒。 于是他结婚后滴酒未沾。 可既然她都不在身边,那他为什么要听她的 妍妍,我想喝酒,单数喝,复数不喝好不好 他把骰子高高抛起。 摇出了个6」。 算了,还是不喝了。 叶初然说过喝酒伤身。 这几天,他睡在了叶初然的房间里。 翻看手机时,他意外看到了他们共友的朋友圈。 照片中,叶初然笑得灿烂,全然没有跟他在一起时的那幅死气沉沉。 他有点嫉妒。 嫉妒花不开在自己眼前,却盛放给别人看。 又有点疑惑。 疑惑这朵他自以为干涸的花,为何还能开出如此美的模样。 他给共友打电话,想让他问问叶初然有没有把那骰子丢了。 好赶紧终止离婚,把人接回这空荡荡的房子。 那边喝得醉醺醺的共友却大着舌头,说出了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那是人家用自己喜欢的人的骨灰做出来的,咋可能丢了 你的那个不也没丢 喜欢的人 她喜欢谁 从没听她提起过呀。 她应该是喜欢自己吧 不然大学时为什么要打扮成妍妍的样子,向他求婚 可是自己好好的,也没有被烧成灰呀。 难道...... 他开始仔细回想生活中的种种细节,妄图从中找出第三者的存在。 饭菜,是自己爱吃的。 洗衣液,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款。 眼神,也总是亮晶晶的。 是在看自己吗 一个可怕的想法蹦出脑海。 他不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一伸,竟在枕头下摸到个本子。 叶初然的日记本。 第8章 8 第8章 8 离开傅云泽的日子,我活得轻松了不少。 不用再掩饰自己对傅云青的爱意,可以成天大大方方地拿着骰子。 跟他说说话,谈谈心。 我还要跟傅云泽在一起吗 单数要,复数不要。 6 单数不要,复数要。 5 好的,我会离他远远的。 我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初傅云泽如此宝贝他的骰子。 因为他同我一样,都是可悲的未亡人。 这日记本保存得很好,封皮是素净的米白色。 傅云泽想,他占据了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几年。 怎么说,他的名字也应该在日记本里出现好多好多次。 他绷着心掀开它。 只见扉页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四个字——云青点滴 不是云泽」。 不是任何与他傅云泽有关的东西。 他猛地翻开扉页。 一张放大的、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撞入眼帘——是他哥,傅云青。 照片里的傅云青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靠在大学图书馆斑驳的红砖墙边,侧头笑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初春的薄冰,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初遇。他的眼睛里有星星,落在我贫瘠的荒原上,竟也开出了花。傅云青,你是我绝境里唯一的光。 傅云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像着了魔,一页一页,近乎贪婪又带着毁灭性的狂怒翻下去。 每一页,都贴着傅云青的照片,旁边缀满了密密麻麻、浸透了思念与爱意的文字。 有傅云青在发言台上慷慨陈词的样子。 他站在聚光灯下,为真相发声的样子,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傅云青熬夜赶稿,桌上堆满资料的侧影。 他说笔下有千钧,要对得起每个字。偷偷拍了认真工作的他,我的独家珍藏。 有两人在食堂角落的合影。 叶初然笑得眉眼弯弯,傅云青则略显无奈地看着镜头,手却轻轻搭在她肩头。 他说我挑食像小猫,可他为我打饭吃,总特意避开芹菜。 也有两人在简陋的校刊编辑室里的合影。 叶初然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报纸笑得满足,傅云青则低头看着一份稿件,嘴角带着笑意。 他说我的报道角度刁钻,有潜力。只要是他肯定的,再难啃的选题我都有勇气去碰。 有一页,却没有照片。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好想做顿饭给你吃,可惜你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吃。 这辈子,都来不及了。 傅云泽想起,每一次饭前,她总会自己下厨,不让保姆来。 他当时只觉得她闲得慌,没事找事。 原来......原来那饭,是做给一个死人的! 做给他那个早已化为灰烬、被她珍藏在另一个骰子里的哥哥! 而他傅云泽坐在那里,在她眼里,是不是只是一个可悲的、占据了她亡夫位置的冒牌货 纸张被他的手指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直到他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那些墨迹才更新。 可带着产房消毒水般冰冷绝望气息的文字,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冻结了。 生产的阵痛像是要把我撕碎。傅云泽在外面摇骰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他说,先保大吧,给妍妍积点功德。多讽刺啊。傅云青,那一刻,我真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对着那张和你相似的脸求婚。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了。 其实你来得有点晚了,身为孩子的父亲,你应该早早就在这里的!算了,念在旧情,我就原谅你一次吧。 你就站在产床的尽头,穿着我们第一次跑突发新闻时你常穿的那件冲锋衣,还是那么挺拔。你对我伸出手,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你说:‘初然,别怕,我在。’ 我拼命想抓住你的手......可是太远了......我好累......云青,带我走吧...... 叶初然!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里挤出血沫。 这五年!这五年你他妈到底在看谁! 第9章 9 第9章 9 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十天,傅云泽找上了门。 我打开门时,他憔悴得吓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曾经那副矜贵冷漠的面具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惶惑不安的狼狈。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米白色的日记本,指节用力到泛白。 叶初然......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这个......是真的吗 被发现了吗 正好,我也不需要了。 傅云青现在就在我手中,我还要那些照片有什么用呢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日记本上,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本无关紧要的杂志。 来那么早干嘛不到离婚的日子,还有十天。 回答我! 傅云泽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念青......念青是不是我哥的孩子!你嫁给我,是不是就因为我这张脸像他!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侧身让他进来。 小小的客厅整洁温馨,念青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玩着玩具。 我走过去轻轻晃了晃摇篮,才转过身,迎上傅云泽布满血丝、充满质问和痛苦的眼睛。 是。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平静。 念青是傅云青的孩子,用他生前冷冻的精子做的试管。我嫁给你,是因为你和他长得很像。仅此而已。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傅云泽还是如遭雷击。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慌乱。 或者哪怕一丝对他这个丈夫」的留恋。 没有。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他半分倒影。 只有提到云青」时,那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刻骨的哀伤与温柔。 所以......这五年...... 你看着我,想着他你忍受我的一切......也是为了他 不然呢 我反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傅云泽,难道你以为,我会爱上一个心里装着死人、吃饭前要摇骰子问死人意见、在我难产时还在犹豫保大保小、甚至想把亲生儿子摔死的男人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傅云泽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他引以为傲的对程青妍的深情」,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和罪证。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规则」,在叶初然眼里,不过是荒诞可笑的自私和凉薄。 我......我当时......」他想辩解,想说他后来也后悔了,想说他已经决定放下骰子了。 可看着叶初然那双洞悉一切、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 你想说你知道错了想求我原谅想我们重新开始 我替他补完了未尽之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傅云泽,太迟了。从你为了一个骰子让我跪在地上找,差点害死我和念青那一刻起;从你在产房外摇骰子决定我的生死那一刻起;从你想摔死念青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张离婚证需要领了。 我走到窗边,拿起放在小几上的那枚温润的骨灰骰子,轻轻摩挲着。 至于原谅 我从未恨过你。你只是不够爱我,正如我也从未爱过你。我们各取所需,现在梦醒了,该散了。 傅云泽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珍视地握着那枚属于傅云青的骰子。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和悔恨淹没了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妻子和一个名义上的儿子。 他失去了被真心对待的可能,失去了拥有一个温暖家庭的资格。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在叶初然对傅云青沉默而坚韧的守望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可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祈求、辩解、承诺,在那枚小小的骨灰骰子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最后十天,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花很多钱,买了很多很多东西。 有给她的,有给念青的。 可她,都没要。 一个月后,傅云泽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他给了叶初然和念青足够优渥的物质保障,近乎净身出户。 叶初然这次没有推辞,平静地接受了。 她知道这是他对念青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补偿方式。 傅云泽遵守了他的诺言,再也没有拿出过那枚装着程青妍的骰子。 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空洞。 他试图开始新的生活,接触新的女性。 但每一次,对方的脸总会模糊成叶初然平静无波的眼睛,或者程青妍遥远的笑容。 最终都无疾而终。 午夜梦回,他总梦见产房外冰冷的等待。 梦见叶初然日记里那句带我走吧」。 梦见自己高高举起念青时那孩子天真的笑容...... 巨大的愧疚和爱而不得的痛苦日夜啃噬着他。 他终于尝到了深情」的苦果,只是这深情,迟到了太久,也错付了对象。 他悲哀地发现,在日复一日的扮演」中,在叶初然那无声的、带着傅云青影子的陪伴里。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遗失在了那个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家」里。 他爱上的,或许是那份他从未给予却渴望得到的温暖。 或许是叶初然身上那份坚韧沉默的光。 也或许,仅仅是对自己亲手摧毁的一切的悔恨。 这份爱,注定无望。 也注定成为他余生的枷锁。 几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傅云泽的生命。 消息传来时,我正陪着念青在公园玩耍。 阳光很好,念青咯咯笑着追着鸽子跑,眉眼间依稀可见傅云青当年的神采。 我顿了顿,脸上没有悲恸,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叹息的惘然。 我带着念青去了他的葬礼。 葬礼上,傅家人哭得伤心欲绝,尤其是傅云泽的母亲,嚎哭不已。 我的儿啊,你去找你的妍妍了,也好,也好...... 我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牵着念青的手,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我看着黑白照片上傅云泽英俊却难掩落寞的脸,心中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看着那具棺木,想的却是—— 他终于解脱了。他可以去找他的程青妍了。 真好。 我低头,轻轻握紧了口袋里那枚温润的骨灰骰子。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仿佛能汲取到一丝遥远的暖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抬起头,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空。 我好羡慕傅云泽。 羡慕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爱人了。 而我,还要等。 还要带着念青,在这漫长的人世间,等待很久,很久。 等到与我的云青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