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断亲,手撕白眼狼全家》 第1章 1 第1章 1 我死在妻子的灵堂外。 我亲手养大的儿女,像两条疯狗一样将我死死拦住。 只因那份遗嘱上,赫然写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赵志强。 一个我恨了一辈子的名字。 我毕生血汗换来的家产,竟要分他一半。 更可笑的是,儿女指着我的鼻子,嘶吼出那句让我坠入冰窟的咒骂。 老野种。 原来,我从不是周家的儿子,只是一个被拐卖来,为他们当牛做马的牲口。 那张本该属于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被偷走的人生...... 我付出一生,不过是为周、林、赵三家,做了几十年任人宰割的长工。 我被真相活活气死。 再睁眼,我重生回录取通知书被夺的前一天! 白眼狼全家,你们的末日到了! ** 我死了。 又活了。 睁开眼,是那间我住了二十年的,漏风的泥坯房。 刺鼻的霉味是那么熟悉。 景明,你还愣着干什么 林晚霞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我的神经。 志强哥身子弱,队里分的活他干不完,你快去帮他把那几分地的草给除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前世,我就是听了这句话,像条狗一样跑去给赵志强当牛做马。 可现在,我只想笑。 我看着她姣好的面容,那曾让我痴迷了半生的脸。 如今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他的地,凭什么我去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死水。 林晚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周景明,你什么意思志强哥是为了看书才累坏了身子,你帮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她拔高了音量,带着惯常的指责与不耐。 他看书,关我屁事 我从床上坐起,慢条斯理地穿着布鞋。 周景明!你! 林晚霞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气得发抖。 你今天吃错药了我让你去帮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与她平视。 我说,不去。 他赵志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争吵声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 人们围在我的家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林晚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景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快要结婚了,志强哥是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啊...... 她开始抽泣,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 人群中,赵志强也闻声赶来,他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恰到好处地印证了林晚霞的话。 晚霞,别怪景明,可能是我自己不争气,这点活都干不好。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好一出郎情妾意,颠倒黑白。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们这副嘴脸骗了一辈子。 村队长王叔也来了,他皱着眉,看向我们。 大白天的,吵什么! 林晚霞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过去。 王叔,你快评评理!我让景明去帮志强哥干点活,他就跟我发脾气,还说难听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赞同。 我没有理会林晚霞,而是径直走向王叔。 王叔,你来的正好。 我想问问,我周景明,是欠了赵家的,还是林家的 王叔愣住了。 我抬手指着赵志强。 他赵志强的活,我凭什么要干就因为他身子弱我看他是懒得干吧! 村里谁不知道,他每天都躲在柳树下‘养身体’,地里的活全是别人帮着干!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赵志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 林晚霞更是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景明,你就是不想帮忙才胡说八道!你太自私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是你逼我的。 林晚霞,你每天想的,念的,都是你的志强哥。 既然你这么心疼他,不如就嫁给他。 这婚,我们退了吧。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霞和赵志强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一道夹杂着暴怒的吼声,从人群后炸响。 孽障!你说什么! 周大山拨开人群,手里还提着锄头,满脸铁青地瞪着我。 第2章 2 第2章 2 我爹......不,我的养父周大山拨开人群。 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手里的锄头还沾着泥。 你个混账东西!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左脸迅速蔓延。 嗡嗡的耳鸣声中,我爹的怒吼震耳欲聋。 你敢退婚谁给你的胆子败坏晚霞的名声!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内心一片冰冷。 这就是我的养父,从不问缘由,只会计较他的脸面。 我不会娶她。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等我的大学通知书到了,我就走。 周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又要打。 林晚霞却突然扑过来,拦在他身前。 叔,你别打景明,都是我的错,是我们之间有误会。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尽了委屈。 我懒得再看这场戏,转身就往屋里跑。 身后传来我爹的咆哮和林晚霞虚伪的劝解。 我娘王秀芬正在灶台边抹眼泪,见我进来,连忙拉住我。 儿啊,你这是何苦跟你爹犟,跟晚霞犟,有什么好 她心疼地摸着我红肿的脸。 娘,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看着她布满老茧的手,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我一定要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几个窝头,直奔十里外的公社邮局。 邮递员李叔正分拣着信件。 李叔,有没有我的信 他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景明啊,还没呢,别急。 我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李叔,如果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千万别给别人,只能给我。 李叔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留着。 我千恩万谢地走出邮局,却在门口的拐角处,撞见了林晚霞。 她正探头探脑地往邮局里望,神色焦急。 看到我,她明显一愣,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景明,你来这儿干嘛 不关你事。 是不是也来帮志强哥问信的他前几天也托人来问了。 我嗤笑一声。 林晚霞,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你的志强哥。 她的脸白了白,强行辩解。 志强哥当年帮过我家,我这是报恩,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 我逼近一步,冷眼看着她。 那你最好祈祷他别考上,不然我怕你连夜就得悔婚。 周景明! 她正要尖叫,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又愤怒的声音。 你把话说清楚!你和晚霞退婚,为什么要扯上我 赵志强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需要我把你们俩在柳树下的事,当众说一遍吗 赵志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恼羞成怒,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我跟你拼了! 我侧身一躲,他却脚下一滑,直直地朝着旁边的土坡滚了下去。 啊!景明推人了! 林晚霞的尖叫声恰好响起,引来了周围零星的几个村民。 她哭喊着跑到坡下,扶起浑身是伤的赵志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第3章 3 第3章 3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我未来命运的大事。 顾不得理会那对戏精上身的狗男女,我转身,朝着村西头的小树林狂奔而去。 就在那片林子里,一个将会影响我一生的贵人,此刻正处于危难之中。 林间深处,一个穿着干部服的老人倒在地上,捂着小腿,脸色发青。 一条乌黑的毒蛇,正盘在他脚边。 我冲过去,捡起石块砸死毒蛇,撕下自己的衣角,用力勒住他小腿上端。 老人家,忍着点。 我用小刀划开伤口,俯下身,将毒血一口口吸出,再吐到一旁。 老人缓过气来,感激地看着我。 小伙子,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景明。 我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这个恩情,现在还不是兑现的时候。 我再次赶到邮局,心里却莫名地慌。 李叔看见我,眼神躲闪,脸上满是为难。 景明......你......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叔,我的信呢 你爹......你爹周大山,半小时前来过了,说替你拿。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院子里,竟坐满了人。 我爹周大山,我娘王秀芬,还有林晚霞和她的父母。 周大山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正高声宣布。 亲家,日子我看好了,就下个月初八,让他俩把事办了! 我冲进院子,死死盯着他。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呢 周大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转向林晚霞,声音冰冷刺骨。 是你,是你诬陷我推了赵志强,就为了抢走我的通知书给他! 林晚霞的脸瞬间煞白,随即又梗着脖子。 我没有诬陷你!你就是推了他!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通知书就当是补偿!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的嘴脸。 景明,就算这样,我也愿意嫁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 滚! 我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我的人生,凭什么要给那个废物做补偿!我绝不会娶你! 林晚霞的母亲尖着嗓子站起来。 周景明!你敢推我女儿!我们晚霞哪里配不上你! 我冷眼扫过他们一家。 再逼我,我就把你们女儿和赵志强的丑事,嚷得全村都知道! 你! 林家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晚霞却死死咬着牙。 我非你不嫁! 周大山终于暴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板凳,指着我的鼻子。 你今天到底结不结这个婚! 我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斩钉截铁。 不结!我要去读书! 反了你了! 周大山冲过来,一把将我推进东屋,反手就从外面锁上了门。 咔嚓一声,是铜锁落下的声音,也锁死了我所有的希望。 开门!周大山你开门! 我疯狂地捶打着木门,手背都砸出了血。 你这是犯法!你要是敢把我的通知书给别人,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门外,只有死寂。 第4章 4 第4章 4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出现一个得意的身影。 是赵志强。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在我眼前晃了晃,赫然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周景明,谢了。晚霞说了,她会好好看着你,让你安分守己。 我隔着窗户,冷笑地看着他。 一个靠女人抢别人东西的贼,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贼。 赵志强的脸瞬间扭曲了。 林晚霞的身影也出现在窗外,她推开赵志强,脸上带着虚伪的温柔。 景明,你别怪志强哥,我们会结婚的,婚后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有你在,就是最大的委屈。林晚霞,我们退婚吧。 她脸色一白,随即又倔强地昂起头。 我不会退的!就算你不情我不愿,我也要跟你装模作样过一辈子! 她转身拉着赵志强走了。 夜里,娘偷偷给我送饭,隔着门,我听见她和邻居张婶的窃窃私语。 ......真是造孽啊,听说林家那闺女,前几天还跟着赵家小子去了趟卫生院...... ......听说是为了处理‘麻烦’,这要是嫁到周家,不是坑人吗...... 竟然还有这种事!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极致的羞辱,像无数条毒蛇,将我的心脏啃噬得千疮百孔。 两天后,我终于被放了出来,原因是林晚霞催着要提前办婚事。 她扯着我的胳膊,强行拉我去镇上的供销社。 景明,你看这块红布怎么样她把一块刺眼的红料子在我胸前比划。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她身后墙上的一道裂缝。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自顾自地挑拣着搪瓷盆和暖水壶。 我像个提线木偶,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骨灰上。 婚礼那天,鞭炮声吵得我头疼。 那间锁过我的东屋,被贴上了大红的喜字。 我被换上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像是要被献祭的贡品。 周大山铁青着脸,把我推到院子中央,让我给宾客敬酒。 我看见了人群里的赵志强,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衫,是崭新的。 他不敢看我,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 林晚霞穿着红嫁衣,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仪式结束,我被推进了那间新房。 娘王秀芬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儿啊,吃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我盯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通知书,还能拿回来吗 王秀芬的手一抖,汤洒了出来。 景明......彩礼收了,全村都知道了,你爹他...... 她哀求的语气像小锯子一样在我心头来回切割。 所以,我的前程,就当是补偿,给了那个废物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王秀芬扑过来抱住我,嚎啕大哭。 我们怎么会逼你!晚霞会是个好媳妇,她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真心 真心把我推进地狱吗 我心底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 我推开她,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面。 我知道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面砣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夜深了。 林晚霞喝得醉醺醺地被扶进来。 她扑在我身上,满身酒气。 周景明......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扶她躺下,用力擦了擦被她碰过的手背。 等她沉沉睡去,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我走到窗边,用腰带上的铁扣,一点点撬开了老旧的窗栓。 冷风灌了进来。 我翻身而出,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头也不回地,奔向无边的黑夜。 第5章 5 第5章 5 我摸到屋后的草堆。 手伸进熟悉的凹陷处,触到一个坚硬的布包。 还好我早有准备。 一道黑影从墙角分离出来,是我娘王秀芬。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娘,我必须走。 她没有回答,从我手里拿过包袱,又紧了紧上面的绳结,重新塞回我怀里。 然后,她抬手,指向村口的方向。 一个字都没有。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双膝一软,重重跪下,对着她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地上,带起一片尘土。 再起身时,我不敢回头,朝着无边的黑暗狂奔而去。 夜路崎岖,我的肺像要炸开。 前方,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了黑暗。 一辆小轿车。 我心里一惊,立刻滚进了路边的沟渠里。 车子在我藏身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周景明 我浑身僵硬。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女人下了车。 顾老让我来接你。 顾老......那个被我救下的老人。 我叫顾茜。上车吧。 她的话语简洁有力。 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已经联系学校申请作废。顾老会安排你复读,或者用新的身份入学。 巨大的惊喜砸得我头晕目眩。 我爬出沟渠,声音都在发颤。 能......能别让他们找到我吗还有我娘...... 顾茜点了下头。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厚重的关门声,像一道屏障,隔绝了我的前半生。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 天蒙蒙亮时,林晚霞醒了。 她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触手处一片冰冷。 她猛地坐起,看见那扇大开的窗户,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一声尖叫,撕裂了周家院子的宁静。 周大山一脚踹开新房的门,林家两口子也冲了进来,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林晚霞的脸扭曲着,她发疯似的冲出院子,在通往村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不同于村里任何一辆机动车的车辙。 几天后,我站在南城的街头。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听不懂的方言,行色匆匆的人群。 我伸手去摸口袋,心沉到了谷底。 顾茜给我傍身的钱,不见了。 被人偷了。 饥饿和绝望像两条毒蛇,缠住了我的脖子。 就在我快要崩溃时,一个拿着扫帚的老人停在我面前。 他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我。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我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他打量了我许久。 饿了 他把我领进一个堆满杂货的小铺,递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我这有个杂物间,你要是不嫌弃,就住下。帮我打扫卫生,管吃住,没工钱。 我端着碗,热泪滚进了汤里。 我把那个不见天日的杂物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夜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陌生的城市噪音。 屈辱、憎恨、感激、担忧......无数情绪在我胸口翻滚。 我捡起一张被丢弃的报纸,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辨认着上面的字。 我必须活下去。 第6章 6 第6章 6 徐爷爷的小铺子,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尘土和樟脑丸的味道。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铺子内外扫得一尘不染,再将货架上的杂物码放整齐。 徐爷爷只是默默看着。偶尔,午饭的面碗底会埋着两片薄薄的腊肉。 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木料,都是些边角碎料。 我捡起一块,质地坚硬,纹理还算清晰。 我向徐爷爷借了一把刻刀。 白天打扫完,我就坐在杂物间的门槛上,学着记忆里村里木匠的样子,一点点削着木头。 手被磨出水泡,破了,又结成茧。 一个星期后,一只巴掌大的木头小马在我手中成形。 我用砂纸把它打磨得光滑温润。 徐爷爷拿起小马,放在掌心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零钱塞给我。 去市场试试。 我用这笔钱,又做了几只小兔子,小老虎。 我揣着一兜子木头玩具,第一次站在了南城热闹的集市上。 生涩的叫卖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停下脚步,她的孩子指着我的木头老虎,眼睛亮晶晶的。 生意开张了。 一个上午,我卖掉了所有玩具,口袋里沉甸甸的,是我在这里赚到的第一笔钱。 生活似乎有了盼头。 我用赚来的钱买了旧课本和纸笔,准备复习。 顾家已经帮我申请作废了原来的录取资格,我必须考上一次。 正午,我攥着几张崭新的钞票,想去国营饭店给自己加个餐。 饭店门口挂着一台黑白电视,正播着午间新闻。 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林晚霞。 她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镜头哀求。 周景明,你在哪里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画面一转,是一张我的黑白照片,底下印着大字:寻人启事。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不是在找我,她是在给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我转身就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不敢再去那个热闹的集市,只能躲到城西一个偏僻的角落。 人流量稀少,一连几天,我一个玩具都没卖出去。 赚来的钱,很快就花在了买课本上,眼看就要断粮。 那天晚上,徐爷爷走进我的杂物间。 他看了一眼我桌上摊开的课本,又拿起一个我新刻的小鸟。 手艺不错,就是地方不对。 第二天,他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我和一堆我没见过的木料,去了城东最大的木材市场。 以后,你就在这儿卖,我教你。 他从车上拿起一块方正的木头,还有一套崭新的雕刻刀具。 这叫雕花,家具上的活儿,学会了饿不死。 阳光下,他苍老的手握着刻刀,沉稳有力,木屑翻飞间,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渐渐浮现。 我看着他,眼眶发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徐爷爷没扶我,只是把另一把刻刀递到我面前。 起来,干活。 白天,我在市场的喧嚣中学艺、卖货。 晚上,我在杂物间的孤灯下,啃着数理化。 日子艰苦,却充满了力量。 一个月后,徐爷爷递给我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邮戳。 是顾茜寄来的。 信里只有几句话,问我过得好不好,随信附了一套最新的高考复习资料。 我捏着那几张单薄的信纸,眼眶湿润。 第7章 7 第7章 7 五年,弹指一挥间。 1982年,南城大学。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学士服,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里。 这五年,我一边跟着徐爷爷学手艺,一边在孤灯下啃完了所有课本,重新考入这所我本该在五年前就踏入的校园。 我的木雕生意,也从一个小摊,变成了一个有自己招牌的小公司。 每个月,我都会去邮局,往一个熟悉的地址寄去一笔钱。 用的是一个假名。 我只希望娘能过得好一点,这就够了。 人群外,一道挺拔的身影向我走来,是顾茜。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步履蹒跚、满眼固执的老人。 是徐爷爷。 我的心猛地一抽,快步迎上去。顾茜,你怎么把徐爷爷也带来了路这么远。 顾茜只是淡淡地看着我。他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徐爷爷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们三个人找了家饭馆,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顾茜放下筷子。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看向徐爷爷,他的咳嗽声在夜里越来越频繁。我想带徐爷爷去北城,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顺便,也想和北城那边的家具厂谈谈合作。 徐爷爷把碗重重一放。不去!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糟蹋那个钱干什么! 我只能放软了语气,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不是去看病,是去旅行。我出息了,带您去首都看看,不行吗 徐爷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顾茜在一旁补充道:我也要回北城,一起走吧。 五年前,林晚霞把赵志强送到大学门口。 当她满怀期待地想打听我的消息时,却从招生办的人嘴里得知了一个让她如遭雷击的事实。 周景明他的录取通知书早就被申请作废了。 她不信,她疯了一样地质问赵志强,得到的却是躲闪和心虚。 她推开赵志强,开始了长达五年的疯狂寻找。 直到第一笔汇款单从南城寄到周家,她才确认,我还活着。 这笔钱成了她的希望,也成了她执念的毒药。 而赵志强,上不了大学的他一事无成,只能依附着她,靠着她从牙缝里省下的钱过活。 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愧疚,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依赖。 她看他的眼神,则从最初的怨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厌烦。 一周后,我处理完南城的所有事务,踏上了去北城的火车。 一下车,一个穿着板正中山装的男人就迎了上来,是顾老爷子派来接我的司机,张志平。 周先生,顾老已经在等您了。 我拉开车门,一股熟悉的、高级轿车里特有的皮革味道扑面而来。 我坐了进去。 车后座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林晚霞。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张志平毫无察觉地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林小姐也是要去顾老那儿,正好顺路,我就一起接上了。 第8章 8 第8章 8 车厢内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林晚霞就坐在我对面,五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怨毒与疲惫。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盯着唯一能救她的猎物。 我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比她的脸顺眼。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带着一股压抑的啜泣声。 我只觉得烦躁。 这五年,我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净了满身的污泥。 而她,自己跳了进去,还妄想把我也拖下水。 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四合院前。 顾茜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身姿笔挺。 她旁边,是拄着拐杖,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徐爷爷。 我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路上堵了一会儿。我先扶住徐爷爷的胳膊。 顾茜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从车里钻出来的女人身上,眉头瞬间拧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司机张志平连忙解释:顾老说林小姐也到了北城,让我顺路接一下。 他笑着打圆场:周先生和顾小姐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般配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林晚霞的耳朵里。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指着顾茜,声音尖利。 她是谁周景明,她是谁! 顾茜上前一步,直接拨开她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我是谁,轮得到你来问 林晚霞像是没听见,眼睛里布满血丝,只盯着我。 五年前,那个开小轿车去村里接你的人,就是她,对不对!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悔恨、嫉妒、疯狂,在她扭曲的脸上交织。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 是又如何 我拉着徐爷爷,转身就想进院子。 林晚霞,你该去找的人是赵志强,不是我。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拦在我们面前。 赵志强要不是为了他,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景明,你摸着良心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付出我笑了,笑声里全是冰碴子。 当着顾家人的面,当着徐爷爷的面,我今天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我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 当年在村里,你和赵志强在麦草垛后面的脏事,真当没人看见张婶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霞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胡说! 我胡说我的声音陡然拔高,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为了你那个好情郎,你唆使我爹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诬陷我把赵志强推下坡,把我像牲口一样锁在新房里! 你所谓的报恩,就是毁掉我的人生,去成全你和你情夫的未来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当众将她伪善的皮囊割得鲜血淋漓。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扑上来抓我,被顾茜冷着脸挡开。 我看着她,眼神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漠。 林晚霞,从你倒进赵志强怀抱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五年前我走,就是和你一刀两断!再敢纠缠,我就报警! 我不再看她一眼,拉着顾茜,扶着徐爷爷,径直走进顾家大门。 身后,是林晚霞崩溃的哭嚎和路人鄙夷的目光。 第9章 9 第9章 9 顾家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林晚霞撕心裂肺的哭嚎。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顾老爷子早已在院中等候,他看了一眼院外的闹剧,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赞许。 年轻人,有风骨是好事。 他没多问,只安排我们住下。 第二天,我带着徐爷爷去了北城最好的医院,做了一次最全面的检查。 等待结果的间隙,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心里难得的平静。 徐爷爷的结果很好,底子不差,只是常年劳累有些亏空,好好调养就能恢复。 我松了口气,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正好,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医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周大山,王秀芬,还有一张怨毒又憔悴的脸,林晚霞。 王秀芬看到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又不敢。 周大山一步跨过来,指着我身边的顾茜,唾沫横飞。 好你个周景明!就是被这个狐狸精拐到北城来的吧! 他又转向我,满脸的怒气。 家里给你找了那么好的媳妇你不要,非要出来自找罪受! 徐爷爷气得咳嗽起来,用拐杖重重敲着地面。 周大山!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糊涂! 周大山梗着脖子反骂:我糊涂我看是他心高气傲!林晚霞哪里不好了 顾茜冷冷地开了口。 所以,在你眼里,你儿子就低贱到不配上大学,不配有自己的人生 周大山一脸理所当然。 乡下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周家祖祖辈辈耕田种地,照样活得堂堂正正,不求人! 我笑了。 被周大山那句自找罪受气笑了。 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骂我养不熟,骂我野种。 ‘野种’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大山,你当然知道我是‘野种’! 因为我,就是你当年伙同人贩子,从城里拐来的孩子! 此话一出,周大山脸色剧变。 王秀芬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林晚霞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偷走了我的人生,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了十几年,现在又伙同这个女人,抢走我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的手指从他脸上,移到林晚霞脸上。 你们,才是吸血的豺狼! 你......你胡说!周大山想反驳,却心虚气短,没有我,你早饿死了! 王秀芬呆呆地看着我眼中的恨意,又看向暴怒心虚的丈夫。 多年积压的愧疚、恐惧和母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冲到我身前,对着周大山哭喊:大山!够了!是我们对不起景明!是我们亏心啊! 她转身,用她那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我,对着周大山和林晚霞嘶喊。 是我放走他的!我不想他再被你们当牲口一样锁着! 谁再想逼他回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她一生中,最勇敢的一次反抗。 林晚霞脸色惨白,试图辩解:景明,我......我不知道你是被拐来的...... 我冰冷地打断她。 不知道那你总知道,诬陷我推赵志强是假的! 总知道,是你亲手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给了你的情夫! 你们毁了我前半生,后半生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们! 我最后看向崩溃的周大山和护着我的王秀芬。 话已至此。周大山,你的‘养育之恩’,我这些年寄的钱,早就还清了! 再纠缠,我会让你们知道,一个被偷走一切的人,能有多绝情! 周大山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王秀芬泪流满面,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像抓着唯一的浮木。 林晚霞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几个穿着板正中山装的男人不知从何处走出,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我们和他们之间。 是顾老爷子的人。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风波在顾老爷子的人出现后,戛然而止。 我们被护送着离开,身后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周大山、王秀芬、林晚霞,他们扭曲的脸,像一场褪色的旧电影,迅速在后视镜里缩小、消失。 回到顾家,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门内庭院深深,静谧安然。 门外,是我挣扎了二十年的人间地狱。 我终于,彻底走了出来。 回到房间,我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这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的空虚。 噩梦又开始在脑海里盘旋。 麦草垛后面的身影,新房里冰冷的铁锁,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 那些初到南城的夜晚,我就是这样,在无尽的惊惧中反复惊醒,浑身冷汗。 记忆里,一双干净的手端来一碗水,递到我面前。 是顾茜。 那水里飘着几瓣奇怪的白色花瓣,味道苦涩。 仙人掌的花,清热安神。她的声音很淡,却像锚一样,定住了我漂泊的魂。 我看着庭院角落里那盆仙人掌,它在北城干燥的空气里,依旧长得肆无忌惮,浑身是刺。 顾茜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 顾茜,我想在院子里多种些仙人掌。 我转头看着她。 它们看着不起眼,浑身是刺,但在最干涸的石头缝里也能活下来,开出花。 她眼里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它们很配你。 我帮你种,看着它们开花。 我心中一股暖流涌过,烧掉了最后一点阴霾。 我主动伸出手。 她坚定地握了上来,掌心温暖而有力。 顾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以后的日子,我陪你一起,做能经得起风沙的仙人掌。 后来的事,进行得很快。 在顾家的推动下,拐卖案被重新提起。 人贩子和周大山,都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惩处。 王秀芬因最后时刻的维护,加上并非主谋,被判了缓刑。我托人给她送去一笔钱,足够她安度余生,从此再无瓜葛。 至于林晚霞,听说她彻底认清了赵志强的无能,两人在无尽的贫困和相互怨憎中撕扯。拐卖的真相传开后,她对我的那份执念,成了村里最大的笑柄。 我和顾茜结了婚。 我们的院子里,种满了蓬勃生长的仙人掌。 它们年年都开出洁白的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