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七天，我考上了一本》 第1章 成了鬼魂 第1章 成了鬼魂 高考结束，我对完答案躲在房间里面。 客厅传来继母的冷笑：装模作样给谁看废物就是废物。 我不顾一切的冲出家门。 再睁眼，我成了鬼魂飘在家里看着他们吃火锅。 警察打来电话时，电视里正在播报无名考生车祸身亡的新闻。 等他们在停尸房找到我时，我收到了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周念，高考总分632。 1.高考结束了。 桌上摊开的答案详解，被我指甲抠得卷了边。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断了线似的砸在惨不忍睹的答题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哭哭哭！就知道躲在房里哭丧！门也不关严实点，晦气都飘出来了！ 客厅里，继母王丽华正不耐烦地宣泄情绪，我知道一定是今天上班又不顺利了。 考三年了，猪都该开窍了！装模作样给谁看早跟你爸说了，不是那块料，趁早进厂拧螺丝去！废物点心，白吃三年干饭！ 我爸周志强沉默着，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微脆响。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扒拉着碗里饭菜的样子。 妹妹周娜娜娇气的声音跟着响起：妈，别说了，烦死了，影响我追剧呢！ 我想起来今天下午还约了暑假工的面试，收拾东西打算先出门面试。 我拉开房门，低着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从他们围坐的餐桌旁掠过。 王丽华刻薄的嘀咕和周娜娜不满的抱怨被我抛在身后，我甚至没看清我爸的表情。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视线被雨水和泪水模糊，世界扭曲变形。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些叉号，那些恶毒的咒骂。 直到一辆巨大的、如同移动铁山般的重型货车，毫无预兆地冲到了眼前！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残忍地压缩。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在我的腰侧！ 骨头碎裂的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身体就已经腾空而起。 砰——哗啦！ 意识沉入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我回到了家里。 我的视线望去，发现我就在客厅的中央，天花板下方一点点。 身下，是那张熟悉的餐桌。 此刻，正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麻辣火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肥牛卷、毛肚、虾滑在锅里沉浮。 王丽华眉开眼笑地给我爸夹着菜，声音甜得发腻：志强，多吃点，今天这锅底我特意买的特辣的，可香了！ 周娜娜烫得直吸溜嘴，还不忘撒娇：妈！我的鸭血要老了！ 我爸周志强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放松的笑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而我，成了鬼魂...... 第2章 没有提起过我 第2章 没有提起过我 他们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火锅蒸腾的热气，穿透了我虚幻的身体。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顶席卷全身。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就在这时，周娜娜跳下椅子去够远处的调料碗。 她蹦蹦跳跳地经过电视柜，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她恼怒地低头，随即一脚踢了出去！ 哐当！ 桌上方那个小小的相框应声落地。 玻璃碎裂开来，像蛛网般爬满了照片上那个穿着校服、努力挤出笑容的男孩——那是我高考前拍的准考证照片。 哎呀！什么玩意儿挡路！周娜娜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撇撇嘴。 她抬脚，像是要再补一脚。 娜娜！我爸终于出声了，我满怀期待得希望他能教训妹妹捡起我的照片。 但是他却说：别踢了，碎了就碎了，一会儿让你妈扫了扔出去，省得碍眼。 他甚至没有低头仔细看看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我的灵魂在剧烈地颤抖，一种无声的悲鸣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那是我存在过的证明，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影像！ 就这样，被当作垃圾一样踢开、扫掉！ 饭后，我爸的目光扫过电视柜旁那片狼藉，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拨开碎裂的玻璃片，捡起了那张沾上污迹的照片。 他没有像周娜娜那样再踢一脚，但也没有丝毫珍惜。 他只是随手一扔，那张小小的照片就轻飘飘地落进了装着玻璃碎片的簸箕里，和那些尖锐的垃圾混在了一起。 等他清理完玻璃碎片，目光却停留在墙角那个瘪了一块的储蓄罐上。 那是我兼职攒的大学基金罐子。 他走过去，费力地把它捡起来，罐底几张100元钞票，可怜巴巴地躺着。 然后，他伸出手，把钱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啧，他捏了捏，撇了撇嘴，总算是......有点用处。 放下！放下！我无声的呐喊。 那是我三年来的汗水！是我从食堂五块钱一份的荤菜里省下的每一毛钱！是我在寒冬腊月帮同学跑腿换来的一块钱跑腿费——是我卑微如尘土的希望！ 我死了，也要拿走我对他们最后的价值吗 我在空气中挣扎呐喊，试图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最终，房子归于平静。 我只能无声地蜷缩在客厅冰冷的角落里。 然后告诉自己，我死了。 日子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继续流淌。 他们一直没有找过我，甚至没有提起过我。 第3章 寻找我的家属 第3章 寻找我的家属 第三天傍晚，地方台的新闻准时响起。 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公式化：......本台最新消息，一周前，我市南郊工业路路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名年轻男性行人被一辆超速行驶的重型货车撞击，当场身亡。死者身上未携带有效身份证件，随身物品仅有一个破碎的储蓄罐及少量零钱。警方正在全力寻找死者家属，请知情者速与市交警支队事故科联系...... 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事故现场打了马赛克的局部照片。 我猛地看向电视，那是我！ 就在此时周丽华的尖叫声响起。 哎呀！王丽华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抓起遥控器，用力按下换台键。 电视画面瞬间跳到了吵闹的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填满了客厅。 看什么看！吃饭时间放这种新闻，真倒胃口！她皱着眉，一脸嫌恶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现在这些电视台，为了点收视率，什么恶心人的都放！死个人有什么好看的晦气死了！ 我爸周志强端着碗，目光在切换的屏幕上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漠然地垂下。 他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应和：嗯，吃饭吃饭。 周娜娜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寻找我的家属 他们现在就坐在电视机前，说我的尸体恶心。 我在空气中对他们大吼：那是我！那是我！我死了！我已经死了！ 然而根本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只有我的灵魂在独自崩溃。 晚上，继母辅导完周娜娜的功课以后回到卧室。 我爸从报纸中抬起头：周念高考完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又去哪个同学家里鬼混了。 继母听到我的话题只觉得嫌恶，管他那么多干嘛，娜娜的成绩最近有下滑了，你记得明天打听打听哪个辅导班靠谱。 曾经的我一直都是自己学习，找同学借资料，找老师讲题。 我试图提出过上辅导班，却被继母一口回绝。 上什么辅导班，自己能力不行上什么都没用！ 而我的父亲只是静静地抽烟，再没有了下文。 我真的很羡慕周娜娜，我也想有疼爱我的家人。 人在死后会去向哪里为什么我还没有消失 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第4章 妈妈 第4章 妈妈 第五天下午。 隔壁的李阿姨在楼道里碰见王丽华，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神秘和唏嘘：哎，丽华啊，你听说了没这几天老有警察在我们小区转悠，好像在打听什么事儿呢！我听楼下老张头说，像是在找什么车祸死者的家属......啧啧，真可怜，听说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王丽华提着刚买的菜，闻言脚步都没停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优越感的神情。 哎哟李姐，现在骗子手段多着呢！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什么新型诈骗假装警察找人，回头就让你交钱领尸体什么的！电视里都曝光多少回了！我们家可不上这当！ 她笃定地说着，仿佛识破了一个天大的阴谋，扭着腰肢就上楼了，留下李阿姨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摇头。 我的灵魂漂浮在楼道冰冷的空气中，听着她这番高论，只觉得可笑。 骗子诈骗 原来在他们心里，连警察寻找无名尸家属的消息，都只配归类为新型诈骗的范畴。 我存在的痕迹，正在被他们亲手、以一种荒谬绝伦的方式抹去。 她刚关上门，招呼周志强过来拿东西。 大门却在此时被拍得砰砰作响。 王丽华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瘦骨嶙峋的女人，头发黏在蜡黄的脸上，雨水顺着破旧的外套往下淌，在门口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 是妈妈！在几年前被周志强抛弃以后，偶尔她会跟我联系来看我。 志强！志强你让我看看念念！我就看一眼！ 女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往里张望。 看什么看！王丽华堵在门口，谁让你来的滚！晦气东西！滚远点！ 求你了！丽华！我就看看他高考咋样了，我听说他...... 女人卑微地哀求着，冻得发紫的手想扒住门框。 我急的团团转，想伸手拉住她。 啪！王丽华猛地挥手，狠狠打掉那只冰冷的手。 滚！听见没有丧门星！自己滚了还不安生，又来祸害我们家你儿子就是个废物！屁都不是！跟你一个德性，烂泥扶不上墙！还想看他做梦！滚回你的垃圾堆去！ 妈—— 我无声地嘶喊，想冲过去，却穿透了墙壁。 第5章 幻想熄灭 第5章 幻想熄灭 丽华！你干什么！ 我爸周志强的身影出现在王丽华身后。 干什么赶走这个晦气鬼！ 王丽华猛地回头，手指几乎戳到周志强鼻子上。 你看看！看看她这副鬼样子！沾上她还有好事你儿子考不上全赖她！赶紧让她滚！不然你也给我滚！ 周志强被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的前妻，对着门外低吼了一声：你......你快走吧！别来了！ 母亲朝他怒吼：周志强！你个窝囊废，我儿子不见了！你快去找我儿子啊！ 他像’窝囊废’三个字被刺激到了一般，瞬间把母亲又推远了几步：你算什么东西！周念他吃我的喝我的，归我管！你滚开吧你! 王丽华满意地冷哼一声，厚重的铁门被狠狠摔上，隔绝了门外的凄风苦雨和绝望的呜咽。 我跟在母亲的身后，大声的说想让她听见。 妈，不要再找我了，不要难过，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不孝，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最终妈妈走出了这栋楼，我想再往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大门。 只能看着她孤单的身影越走越远。 第六天，家里的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我爸周志强离得近，随手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清晰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周志强先生家吗这里是市交警支队事故科。我们想就一起交通事故...... 事故科我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什么事故我们家没人出事！你们搞错了吧他语气斩钉截铁。 周先生，我们这边有一名年轻男性死者，根据初步调查和一些随身物品线索，可能与您的家庭有关联，希望您能配合我们...... 配合配合什么我说了搞错了！我家人都好好的！少来这套！我爸的嗓门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气，你们这些骗子，冒充警察上瘾了是吧我警告你们，再打骚扰电话我就报警了！ 他根本不给对方再次解释的机会，猛地一下将话筒重重砸回座机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谁啊王丽华从厨房探出头。 还能有谁骗子！说什么事故科，找死者家属！呸！咒谁呢！我爸气哼哼地骂了一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仿佛要用噪音驱散这晦气。 我的灵魂悬浮在电话机上。 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他们或许会有一点点在意的幻想，彻底熄灭了。 第6章 才发现我不见了 第6章 才发现我不见了 原来，连被找到，都是一种奢望。 时间像个冷酷的旁观者，无声地滑向第七天。 家里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少了那个总缩在自己房间里的身影。 王丽华在厨房准备晚饭，剁砧板的声音咚咚作响。 她切菜的刀忽然顿了一下，她皱着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客厅里的人：哎说起来......周念那小子，好像......有几天没回来了吧 我抬头冷冷的看着他们。 她的语气里没有担心，只有一丝被打扰了节奏的、轻微的不悦。 死哪儿去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爸换台的手指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我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已经关了好多天了。 他眉头微微拧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是挺久了 我无声的发出一声嘲讽，他们还能记得我是哪天离开的吗 谁知道！周娜娜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说不定又躲哪个网吧通宵打游戏去了呗！或者觉得没脸见人，跑了妈你管他呢，少他一个吃饭我们还省心！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砸碎了那刚刚泛起的一丝涟漪。 娜娜！我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到周念的房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拧动了门把手。 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到我的房门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摊开的试卷和练习册，堆得高高的参考书，床头叠得整整齐齐但洗得发白的校服，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励志格言......一切都凝固在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像一个被封存的时间胶囊。 我爸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最终却他沉默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可能......真去哪儿散心了吧。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遥控器，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王丽华撇撇嘴，没再说话，继续用力地剁着砧板上的肉。 这刻意维持的平静，在第七天的夜幕彻底降临时，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彻底粉碎。 第7章 警察上门 第7章 警察上门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门板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在回响。 我爸周志强刚洗完澡，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走过去。 谁啊大晚上的！他隔着门没好气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周志强先生家吗请开门，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 我爸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被惊动、从厨房和房间走出来的王丽华和周娜娜。 我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警官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我爸脸上，沉声问道：请问，周志强先生是哪位 我......我就是。我爸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警官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极其郑重地拿出一个透明的塑封袋。 袋子不大，里面装着一张被水渍和污迹浸染过、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清晰辨认的卡片。 当那张卡片被举起，正面朝向屋内三人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头发理得短短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努力挤出的、略显局促的笑容。 是我！周念！那是我的高考准考证！ 这......这是......我爸周志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王丽华啊！地一声短促尖叫。 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为首警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三人的脸，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一字一句砸进死寂的客厅： 经DNA比对确认，一周前在南郊工业路路口车祸中不幸身亡的无名男尸，身份已查明。死者名为周念，系本市户口。很遗憾地通知你们...... 他后面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响，再也听不真切了。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我爸周志强的头顶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8章 认尸 第8章 认尸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警官手中那张小小的准考证，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照片上那个被他遗忘了太久的儿子。 王丽华更是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地顺着门框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她再也捂不住嘴，失控地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啊！他......他...... 周娜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准考证，又看看崩溃的父母，巨大的恐惧让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 冰冷、肃杀的停尸房。 冰冷的金属台面上，覆盖着一块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一个僵硬的人形轮廓。 两名警官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我爸周志强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早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首的警官沉默着，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那张脸。 那张属于我的脸。 苍白，毫无生气，像一尊劣质的石膏像。 额角、脸颊残留着大片无法完全清理干净的、深紫色的可怕瘀痕和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痂，那是剧烈撞击留下的残酷印记。 呃......呃啊——！ 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猛地从我爸周志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剧烈地颤抖。 念念......我的儿啊！！他终于喊了出来。 我等了那么久，曾经的我多么希望他能这样喊喊我，现在却是这样的场面实现了我的愿望。 王丽华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我的母亲在这时匆匆赶来，看着我惨白毫无生机的脸，瞬间嘶吼嚎啕大哭起来。 儿啊！我的孩子！ 我的灵魂在空气中已经泪流满面，伸出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第9章 我的念念不是废物 第9章 我的念念不是废物 整个停尸房瞬间被绝望的哭嚎和崩溃的混乱所淹没。 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中，就在我爸额头抵着冰冷的停尸台，发出野兽般绝望哀嚎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无法形容的牵引感，如同温柔的潮汐，轻轻拂过我的灵魂。 我的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整整七天的、属于周念的手机号码，像一颗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被某种遥远的力量唤醒。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物理世界捕捉的震动，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的眼前，并非真实的视觉，而是灵魂深处直接映射出的景象——一个虚拟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手机屏幕，幽幽地浮现出来。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来自XX省教育考试院的短信通知： 【周念同学，您好！您的高考成绩已发布：总分632分。恭喜您，超过本科第一批录取控制分数线100分。】 成功了 在背负着家庭无尽的冷眼和咒骂，在耗尽最后一丝心力，甚至在生命的终点之后......它终于来了 原来......我做到了啊。 原来，我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点心，并不是注定要进厂拧螺丝的料。 原来，那个蜷缩在昏暗灯光下、一遍遍啃着难题、把手指抠出血印......他的血和汗，他的不甘和挣扎，并非毫无意义。 只是，这份迟来的证明，这份我生前拼尽一切、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渴求的认可，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无法感知它的温度，晚到它只能映照在这片冰冷冰冷的死亡之境。 那幽蓝色的光屏，静静地悬浮在我的意识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上面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所有人忽略、如今却再也无法被更改的事实。 就在这无声的宣告降临的瞬间—— 我的母亲突然暴起，捏住周志强的衣领，瞪着他大声吼道：这就是你的照顾，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 周志强的手护住自己的脖颈，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告诉你们，我儿子不是废物! 然后她掏出手机，输入我的准考证号，我的高考成绩赫然弹了出来。 今天出的成绩！我的念念不是废物！ 第10章 忏悔和挽留也换不回我 第10章 忏悔和挽留也换不回我 念念......念念！他嘶哑破碎的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更加疯狂的嘶吼！ 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警官，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徒劳地在冰冷的空气里疯狂挥舞、抓挠。 你考上了！你考上了啊念念！爸......爸看见了！爸看见了！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嘶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悔恨而扭曲变形，是爸瞎了眼！是爸混蛋！爸对不起你！你回来！你回来看看啊念念！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他喊着，叫着，对着冰冷的空气和停尸台上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发出泣血般的忏悔和挽留。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儿子的脸，指尖却在距离那冰冷皮肤一寸的地方挺住。 我的母亲把他一把推开，我告诉你，以后我儿子归我管，我带他回家！ 然后回头告诉警官，我是她的儿子，其他人与我毫不相关，请求带他们出去。 警官点点头，将他们拉了出去。 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认知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灵魂。 他想再看其最后一眼，却被警官无情的拉出房间。 他最后看到的，是我紧闭的眼睛和母亲恨意的眼神。 我的灵魂深处，那最后一丝与这尘世的、无形的羁绊，仿佛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一直包裹着我的、那种无形的束缚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我感觉自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轻得像一缕真正的烟，像一颗即将脱离轨道的尘埃。 低头，我看向自己那虚幻的、由微光构成的手臂。指尖，那最细微的轮廓，开始无声地逸散。一点一点，化作无数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微弱莹白色光芒的星屑。 它们轻盈地漂浮起来，脱离了我的形态，缓缓上升，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停尸房惨白冰冷的灯光里。 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是燃尽的烛火最后腾起的一缕青烟。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彻底的、解脱般的宁静。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片混乱的中心——落在周志强布满泪痕、因痛苦和悔恨而扭曲的脸上。 一滴浑浊的、混合着血丝的泪，正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挣脱重力的束缚，缓慢地、沉重地向下坠落。 我的指尖，最后一点凝聚的微光星屑，就在那滴泪珠脱离他下巴的瞬间，彻底消散。 无声无息。 那滴迟来的、沉重的泪，终于啪嗒一声，砸落在停尸房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碎成一片小小的、无人看见的水渍。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