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 第1章 1 第1章 1 跟着陆宴白的八年，我从一炮而红的新星混成了不知名十八线。 他说圈里乱，叫我乖一点，别总想着往外闯。 但他却亲手捧红另一个人，把她送上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宝座。 我不是没哭过、闹过，他只是低头吻住我的眼角，哄道：我不舍得你吃苦。 我曾天真地以为，起码他是爱我的。 直到那天，我从他的手机里翻到了一张陈旧的合照，照片上的姐姐笑容灿烂。 我终于明白，我们都只是她的影子。 而真正可笑的是，陆宴白从来没有认错人。 是我认错了。 颁奖典礼结束，我回到陆宴白的私人会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陆宴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 听见动静，他抬头朝我看过来，带着笑意：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应声。 他将书搁在一旁，拿起桌上的红酒杯递向我：喝点 为什么是她 陆宴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在吃醋 我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放下酒杯，缓缓说道：乔乔，你不合适。 他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指尖一紧，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陆宴白叹了口气，走到我身旁。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嗓音低沉：那时候你太倔了。 圈里太乱，我只是想护着你。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耐心地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别闹了，好不好 我垂下眼睫，似乎是被他这句别闹了安抚住了。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嗯了声，语气有点闷闷的，我知道了。 陆宴白似乎松了口气：这才乖。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带到沙发上坐下，拿过桌上的红酒杯递给我：喝点 这次我没有拒绝，乖乖地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微涩，又带着点甜味。 还生气吗他偏头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夜深了，我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缓缓睁开眼。 我拿起他丢在床头的手机，指尖轻轻滑过屏幕。 他很少防着我，密码也没变，很容易就解开了锁屏。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我划开相册，在最底下看见了个加密图片。 我不确定似的输入了几个数字，是我的生日，没想到真的打开了门。 一张陈旧的照片跃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眉眼弯弯，连梨涡的弧度都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的呼吸猛然一滞，手指微微颤抖。 我已经太久没看到照片里的这个人了。 我的同胞姐姐——沈萱。 那一瞬间，很多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我第一次见陆宴白，是在选角试镜上。 那时候的我，刚拍的第一部戏就小爆了，站在摄影棚里，被无数镁光灯追逐。 导演和制片人围着陆宴白，他穿着黑色衬衫，坐在台下。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只觉得他看我的目光，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直到后来，我的经纪人一脸激动地告诉我，陆宴白想签下我，让我进他的公司。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乔，你知道多少人想攀上陆宴白的线吗 我当然知道。 他是陆家最年轻的掌舵人，资本市场的传奇人物，而在娱乐圈，他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被他看中，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一线。 可签下我的那天，他却什么也没说。 陆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在会议室里朝他伸出手，语气坚定。 他望着我，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了一下。 他没握住我的手，而是微微低头，盯着我的眼睛：沈乔 嗯 他没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后来，我的资源越来越好，短短两年，便成了炙手可热的女演员。有人说我是天生的幸运儿，有陆宴白在背后，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我第一次喜欢上陆宴白，是在他为我庆祝生日的那天。 我拍戏回来，推开门，就看到整个房间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蛋糕。 陆宴白站在窗边，衬衫袖口微微卷起，他转头看着我，唇角带笑：生日快乐。 我愣了片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娱乐圈里的人，总是来来去去，连我父母都很少记得我的生日，可陆宴白却记得。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开口：宴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侧身看着我，眸色幽深：乔乔，你觉得呢 我心跳莫名有些快：因为...你喜欢我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别胡思乱想。 他一直对我很好，所以哪怕他从未向我表白我也没有在意。 八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就算不爱，起码是喜欢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陆宴白手机里的照片，指尖越来越凉。 照片里的沈萱，笑得明媚耀眼。 我忽然想起来，很多次，陆宴白看着我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可总带着一丝恍惚。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过是个影子。 浴室的水声停了，陆宴白出来，看到我还醒着，眉心微蹙：怎么不睡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温柔又乖巧：等你呢。 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柔和，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真乖。 我垂下眼睫，将手机悄无声息地放回原位，顺势靠近他怀里，像是寻求依赖一般，有些困倦地开口：宴白，我有点困了。 他轻笑一声，揽着我躺下，声音低哑：睡吧。 夜色沉沉，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我的心好像已经冷透了。 清晨，陆宴白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阳台。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缓缓开口：国外那个导演的项目，我接下了。 第2章 2 第2章 2 我拿着文件，站在陆宴白的办公室门口，指尖有些发紧。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我能看到他正低头批阅着什么，神色淡淡。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我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陆宴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低头，看也没看那份文件，直接拿起笔，在最后一页落下名字。 签完了。他把笔放下。 你不看看是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你拿来给我签的，难道还会害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却让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剧本，我联系了陈导，下午带你去见他。 我的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他。 陆宴白却像是没察觉到我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个角色挺适合你，你应该会喜欢。 我原本想拒绝。 我已经决定要走了，没必要再接受他的任何施舍。 可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接起，语气温和：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心的褶皱微微加深，语气也低了几分：她在哪 对方又说了几句，他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了一下：下午的事改天再说吧。 怎么我语气平静，是夏长清 陆宴白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笑了一下：她才刚拿影后，估计最近风头正盛吧，连陆总都要随叫随到。 乔乔。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目光淡漠：所以，刚刚的承诺，就当没说过 他沉默了一瞬，最后轻声道：我晚点再联系你。 晚点我嗤笑了一声，晚点，大概就没有必要了。 陆宴白看着我，眉头皱起，像是下一秒又要斥责我的不懂事。可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屏幕，最终没有再多做停留，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签好的解约合同，手指微微收紧。 心底像是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落地的时候，还是砸得我生疼。 我突然就想起来半个月前，陆宴白加班到深夜，我一直在客厅等他。 见到我还没睡，他的脚步顿了顿，视线落在我手中的剧本上：还在看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郭导的《浮生赋》，选角还没定下来... 他将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带：这个剧本，你之前不是说不考虑了吗 是。我抿了抿唇，但后来听说剧本改版了，要更贴近原著。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这个人物。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坐了下来：既然你喜欢，那就去试试。 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随口一提，但由陆宴白说出来，便是一种承诺。 我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他会劝我离这个圈子远一点。 可陆宴白却说：去试试。 他只用了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就让我生出了一丝可笑的期待。 然而期待这种东西，从来不适合我。 乔乔，那个剧本的事，可能得作废了。 我怔住：什么意思 他似乎不愿多做解释，只是简单道：长清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夏长清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所以就因为她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就不能要了 乔乔，不是你想得那样。陆宴白开口。 那是哪样 他沉默了几秒：这个事情，有些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我打断他的话。 是她想要这个角色 不是。 那是她不想让我演 陆宴白没有说话。 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地想要，比不过夏长清的感兴趣。 第3章 3 第3章 3 今天之前，我都一直以为夏长清和我一样，都只是沈萱的一个影子。 陆宴白对她好，或许是因为她有什么地方比我更像沈萱。 但是此刻，我不这么觉得了。 夏长清坐在我对面，离开了屏幕的失真，我第一次仔细端详着她。 她的模样明艳张扬，如果说沈萱是一株花园里摇曳的萱草，那么她则像是一朵在烈日下盛开的花，让人无法直视。 你叫沈乔她看着我。 我笑了笑：夏小姐都特地把我约出来了，又何必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浪费时间 她轻轻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意略带讥诮：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缓缓开口：我和陆宴白马上就要订婚了。 刹那间，我的呼吸一滞，指尖收紧。 意外，错愕，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但那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是吗那恭喜你。 夏长清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冷静。 那是因为，你告诉我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语气从容。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夏小姐大可以放心，我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们。 夏长清看着我，眼神微微变化。 她低声笑了一下，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随后抬眸望着我：沈小姐，既然你这么识趣，我本不该多说什么。可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陆宴白是陆家的人，他的婚姻，从来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我垂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动。 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听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语气淡淡：算是吧。 夏长清笑了笑，眼底带着审视：可惜，认识得再久，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指尖轻叩着杯沿，像是在期待我的反应。 你知道陆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她微微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会为了你放弃什么吧 夏小姐既然这么有自信，又何必特意来找我我抬眸直视着她。 夏长清眯了眯眼，似乎被我这话激起了些兴趣。 只是确认一下。她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我不喜欢不确定的因素。 所以你觉得我是那个不确定的因素我嘴角噙着笑意。 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会是。她红唇微启，你说你要离开，那就最好说到做到。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姿态优雅而自信：沈小姐，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刚走出咖啡厅，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到了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宴白冷峻的侧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夏长清身上，随后缓缓转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的深沉。 夏长清嘴角一扬，轻巧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宴白，你来得倒是快。 陆宴白没有回应，只是转头又看向我，像是在等待我的解释。 可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瞬间闷得厉害。 陆总，我们就不必打招呼了吧我笑了笑，语气平静。 沈乔。他沉声开口。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绕过车子往反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住，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回头，正对上陆宴白幽沉的目光。 你见夏长清做什么 我扬眉看着他：你未婚妻想见我，我能不去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她和你说了什么 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乔！他加重了语气，手上的力道也收紧了几分，像是不允许我敷衍。 陆总，你的未婚妻还在等你，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身后夏长清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催促道：宴白，我们该走了。 陆宴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车里。 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逐渐融进车流，最后消失不见。 第4章 4 第4章 4 拧开门锁，推门而入，客厅里一片安静。 我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一切还是我离开前的模样。 可我心里清楚，这间屋子很快就不会再属于我了。 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还有...离开陆宴白。 我收回思绪，把行李箱从角落拖出来，然后把箱子敞开在地上。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日用品、护照…一样样整齐地叠好放进去。 直到手指触碰到一个小物件。 低头一看，是一支黑色的钢笔。 我愣了一瞬，随即想起，这支笔是陆宴白的。 那时候我没带笔，随意从他桌上拿了一支，后来就忘了还，一直搁在抽屉里。 原来它还在。 我静静地盯着它，许久，叹了口气，将它扔进抽屉最底层。 过去的东西，没必要带走。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我拿起一看。 陆宴白：你在哪 指尖停在屏幕上，我没回。 过了一会。 陆宴白：回我。 他很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和我讲话。 我盯着屏幕，还是没动。 时间缓缓流过，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电话铃声。 我直接按了静音，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 屏幕仍旧亮着，震动的频率一次比一次短促，像是他难得的耐心在逐渐消耗。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我拉上拉链，听着滑轨划过布料的声音，像是在给过去的八年盖上最后一页。 房间重新归于沉寂，我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沉闷的雷声。 雨下得很大。 我捏了捏眉心，正准备重新躺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力道，落在门板上，透着一股执拗的味道。 透过猫眼往外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衣领滑下，湿透了他半边肩膀。 是陆宴白。 乔乔，开门。 我靠在门后，指尖不自觉收紧。雨声很大，但透过门板仍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声。 不开门是吧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透着点冷意，那我就在这等着。 我咬了咬牙，手指停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拧开了。 门外的风雨气息猛地涌进来，他站在那里，肩头的衣料被雨水浸透，凌乱贴在身上。 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 陆宴白看着我，开口：你在生我的气 他这话问得太直接，让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我不说话，他忽然往前一步，像是在耐心哄着我：乔乔，你别这样。 我抬起眼看他，语气很淡，陆宴白，我没生气。 他盯着我，眉头微蹙，显然不信。 雨点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滴，他却没有要擦的意思，直直地盯着我：夏长清的事，我可以解释。 他看着我：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笑了：陆宴白，她是你的未婚妻。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咄咄逼人，但却足够让人听出疏离。 陆宴白黑眸深了几分。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他缓缓开口道。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乔乔。他又喊了我一声，比刚才低了些，透着一丝耐心被耗尽的征兆。 我垂下眼睫，淡淡道：你非要在大半夜站在我门口，说这些吗 行。他轻声道，不说这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身上的湿气也一并压了过来。 那让我进去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径直抬脚往屋里走，一点都没打算等我回应。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拦，可他的动作比我快了一步。 他走进来，随手将门带上，随后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椅背上。 然后站定，目光落在一旁敞开的行李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要出门 我心口微微一紧，下意识道：公司安排的短期出差。 他没再说什么。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地落着，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夜里的湿冷气息。 我给他递了条干毛巾，他没有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乔乔。 我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还是那样冷静，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问：还在生气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深，但足以让人心口微微发颤。 他在哄我。 可他哄得不明显，也不会太多。 因为他不想让我有恃无恐，因为我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我垂下眼睫，过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第5章 5 第5章 5 陆宴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了睡意，索性翻出碟片放到播放器里。 电影叫《一念》，算不上多有名，甚至连正版碟片都不好找。 我却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熟悉到每一帧画面、每一处台词都能倒背如流。 这么晚还不睡 身后传来陆宴白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睡不着。我随口回道，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走过来，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影片的主角是一个名叫江度的年轻人，他曾是个前途无量的建筑设计师，却因为一场事故失去了自己的右手，从此对人生失去信心。 他封闭自己，与世界疏离，开始习惯夜晚独自坐在天台上，抽着烟，漫无目的地看着城市的灯光。 故事的转折点在于，他偶然遇见了一位流浪画家，许言。 许言的画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种奇特的温度，仿佛能赋予冰冷的钢筋水泥以生命。 江度最初对她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反感她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但许言却仿佛对他的冷漠毫无感觉，依旧会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画着她的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世界上有一座只属于你的房子，它会是什么样子 在相处的过程中，江度逐渐被她的世界吸引。他开始重新拿起纸笔。而许言的画，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重新去审视自己的人生。 影片的结尾，许言因病去世，而江度终于完成了一次全新的建筑设计。 是一座未完成的房子，墙壁上有大片留白。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想象，为它填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我第一次看这部片子，是在沈萱去世后的第三个月。 她在最好的年华里因病离世，年仅18岁。 她一直是我的榜样。 她聪明、独立，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人。无论是学习、才艺，还是生活，她总能做到最好。 而我总是跟在她身后，想要变得和她一样好。 可她走了。 我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抑郁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甚至在想，如果像她这样的人都无法拥有完整的一生，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本来只是随意找部电影打发时间，可当我看见许言的画，看见江度在天台上独自沉默，看见他对世界的抗拒和迷茫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 电影没有讲什么人生哲理，也没有大声告诉我活着有多重要，可它却在那个夜晚，让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也可以试着想象一下自己的房子。 这部电影，成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是它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这电影…无聊。 我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陆宴白神色平淡，甚至带着点困意：节奏太慢了，导演的个人情绪太重，强行煽情，矫揉造作 …可是，这不是你拍的吗 我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陆宴白轻轻一挑眉：你以为是我拍的 是我大学同学拍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挂在了我名下。 他像是难以理解我的惊讶。 可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电影不是他拍的 那我这么多年的执念算什么 这些年我愿意留在陆宴白身边，或许有一点心动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部电影。 是它在我最痛苦、最崩溃的日子里，支撑着我走到了今天。 我一直以为，拍下这部电影的人一定能理解我、一定和我一样见过世界的黑暗、一样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过。 我以为陆宴白就是那个懂我的人。 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 我死死盯着屏幕，江度的身影倒映在我眼里，他站在未完成的建筑设计图前，笔尖悬空，久久没有落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世界上有一座只属于你的房子，它会是什么样子 我曾经以为，陆宴白就是那个带我建造房子的人。 但其实，他从来不是。 我猛地站起身，把碟片抽出。 陆宴白抬头看我，眼神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 只是一念之间，我心底有什么地方崩塌了。 第6章 6 第6章 6 第二天，我是在手机振动声中醒来的。 昨晚的失眠让我头疼欲裂，脑子里还混沌一片，伸手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指尖不由得一顿。 陆宴白。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我按下接听键，嗓音微哑：喂 还在睡他语气漫不经心。 嗯。 下楼。 我愣了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你没走 没有回答，只有被挂断的忙音。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 楼下，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宴白清隽的侧脸。 他今天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 上车。他看着我，语气平淡。 去哪 有个饭局。 我原本想拒绝，但对上他的目光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不想再和陆宴白起什么争执。 到达餐厅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眼扫过去，全是影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投资人、导演、知名演员…当然，还有夏长清。 她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妆容精致，目光轻飘飘扫过我，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宴白，你怎么才来她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路上耽搁了。陆宴白在她身旁坐下。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坐哪里。 包间里没有多余的座位，唯独夏长清旁边空着一个，她看了我一眼，勾唇笑了笑：怎么不坐 我还没动作，就听到她语气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哦，我忘了，你大概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话里暗藏的轻蔑意味，让整个包间的氛围都微妙起来。 有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是在给我难堪。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靠着陆宴白才能勉强踏进圈子的小角色。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还会隐忍，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落座。 多谢夏小姐好意。我微微一笑，不过我还算见过点世面，应该不会不习惯。 夏长清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我听说你最近试镜了一部新剧 我抬眸看她：夏小姐对我的行程这么关心 她声音柔和：倒不是关心，只是听说这部剧的女二号，原本是定给宋琳的。 宋琳是她的朋友，在圈内小有名气，不过因为演技问题在圈内被诟病已久。 她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抢了她朋友的角色。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我心里一沉，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角色是导演定的，夏小姐应该不会怀疑剧组的专业性吧 是陆宴白。 他语气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随意，却让夏长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气氛僵持了一瞬，但陆宴白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像是随口插话，并没有刻意帮我的意思。 夏长清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不会，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总喜欢踩着别人上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声音沉了几分。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点施舍般的怜悯：总是些看不清自己，觊觎一些属于别人的东西的人。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可陆宴白没有再开口，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原本以为，凭借这八年的情分，哪怕是一张和沈萱相似的脸，自己还能在他这里得到哪怕一点点偏爱。 可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他从来不会为了我，去得罪夏长清。 这顿饭，我没再说一句话。 等到宴席散去，我借口去洗手间，独自走出包间。 直到站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回头看向陆宴白。 你刚刚，为什么不反驳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反驳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幽深莫测：夏长清那句话。 反驳了，会怎么样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会站在我这边 他没有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陆宴白，我终于明白一件事。 你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那部剧你让给宋琳，你上次说的那个剧本，我会给你。 我终于笑了：你是来跟我宣判结果的 陆宴白微微侧头看我：我是为了你好。 谢谢陆总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他盯着我，似乎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你最近有点奇怪。 是吗我淡淡道，可能是我累了。 陆宴白皱了皱眉：她的话，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我抬眼看他：可是她说得对啊。 陆宴白微微一愣。 至少有人愿意护着她，而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我再没停留，转身离开。 第7章 7 第7章 7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联系陆宴白，他也没有再找我。 短短几天，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 去剧组的路上，我自己开着车。 这部剧就是夏长清口中我抢走宋琳的那部，今天开机。但好在戏份不多，出国前应该是可以拍完的。 车子平稳地驶入高架桥，路灯将长街照得昏黄，霓虹倒映在前挡风玻璃上。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剧本的事情，却突然感觉有个黑影快速接近。 我猛地定睛看去，迎面而来的一辆车，速度极快，毫不犹豫地朝我而来！ 我下意识猛打方向盘，但对方的车速太快，我完全来不及躲避。 砰——！ 车身剧烈震动，撞击的力量直接将我往前一甩，头重重地撞在了车窗上。 视线瞬间模糊，耳边的轰鸣声几乎将我的耳膜震裂，整个人几乎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车子失控地旋转了好几圈，眼看就要冲出路面。 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猛地撞上了那辆迎面而来的车，阻止了我继续被撞的命运。 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席卷而来，车身剧烈摇晃，最后硬生生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碎裂，安全气囊弹出，把我整个人包裹住，随即我的整个身体被猛烈地压向座椅。 无法动弹，眩晕与疼痛几乎使我失去了知觉，但我依然能看到，挡住我车的那辆车车门已经严重变形，鲜血顺着车身缓缓流下。 我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些。 车里的人的伤势显然要比我重得多，撑着方向盘，费力地侧过头看向我。 路灯昏暗，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的心脏猛地一滞 当我再次醒来时，是医院。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刚想试着坐起来，当时脑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不得不重新躺下。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她看到我醒着，开口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还好，只是头很痛。 护士点点头，调整了下我手上的针管：车祸后有人报警了，你被及时送到医院，好在伤势并不严重，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我微微点头，脑中迅速回忆起那一幕：迎面而来的车，强烈的撞击，车身剧烈震动…然后，似乎是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挡住了那辆车。 还有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你知道和我一起被送到医院的，还有谁吗 护士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你是说陆先生吗他伤得更重些，头部和胸口有几处严重的外伤，现在刚抢救结束，应该也快醒了。 果然是他，陆宴白。 我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凑巧地出现，但是他确实是替我挡下一切，又因为我此刻正躺在抢救室里。 你也需要好好休息。护士轻声提醒我，不要再操心了，救人是我们医院需要考虑的事情 等等！我忍不住叫住她。 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吗 第8章 8 第8章 8 陆宴白，你现在后悔了是不是门内，夏长清的声音冷漠，带着一丝嘲讽。 当初这个车祸可是有你的授意的，我答应了只要让她进医院，不和宋琳抢这个角色，我就不会再为难她。 陆宴白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丝疲惫：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我手脚冰冷。 我站在门口，连指尖嵌进掌心也没有发觉，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胸腔深处翻涌而起。 车祸...是陆宴白默许的 你现在开始深情了你该不会以为冲出去挡那一下就能改变什么吧夏长清冷笑着，连声音都透着不屑：陆宴白，你这算什么弥补 她如果知道真相，怕是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够了！陆宴白一下打断了她。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良久，陆宴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夏长清，摆正你的位置。 脑海里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崩塌，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所以，既然一开始默认了夏长清的做法，为什么最后一刻又后悔了。 我的脑子里彻底乱成一团，恍惚间，病房里又传来女人的声音：陆宴白，你到底是后悔让她受伤，还是后悔自己动了心 心像是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痛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后悔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挡下那一撞 可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为什么当初要放任这场车祸发生 如果他根本不在乎，那为什么又会冲出来救我 矛盾、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心里翻腾。 最后只剩下自嘲一笑。 沈乔，你在想什么呢 陆宴白也会对你动心吗 说是他最后一刻想起了沈萱倒是更令人相信一些。 我缓缓抬头，看着半掩的房门，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就这样吧。 坐在机场大厅时，我突然就想起来那天宴会的最后。 陆宴白问我：乔乔，你到底想要什么 资源、剧本，还是 我想要自由。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入他的耳朵里。 这场爱里，似乎只有我一无所有。 所以我累了，我现在只想要自由。 他许久没有说话，最后看着我，忽然笑了：又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 机场的大屏幕滚动着即将起飞的航班信息，冰冷的蓝白色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忽然就想起陆宴白第一次送我回家时，车窗外下着雨，整个世界看起来也是这样的冷色调。 我打开手机，打了几句话，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简单的几个字。 陆宴白，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9章 9 第9章 9 订婚的事情取消吧，我会和夏家交代清楚的。陆宴白倚在床头，开口说道。 夏长清沉默片刻，锐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能代表陆家 陆宴白神色不变：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该给的补偿我不会少。 夏长清低笑一声，缓缓俯身，直视着眼前的男人：所以...是为了沈乔 她值得你这么做吗她的话语间透出不满。 陆宴白垂下眼睫，良久，才淡淡开口：你不需要知道。 夏长清轻哼了一声：陆宴白，你这个人，果然是越狼狈，才越容易清醒。 她顿了顿，带着些许玩味，你最好祈祷沈乔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临走前，她回过头：最后提醒你一句，伯父伯母回来了。 陆宴白拿过床头的手机，解锁屏幕。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沈乔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却看了许久。 陆宴白指尖停留在输入栏上，迟迟没有动。 最后他还是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导，听说你那部剧的女主选角还没定，明天一起吃顿饭吧，我这有个不错的人选。 挂掉电话，他又吩咐助理：告诉周晨，通知沈乔明天晚上和陈导见个面。 周晨是沈乔的经纪人。 第二天，陆宴白按时出院。 下车时，他随口问了一句：沈乔怎么样了她昨天回去了吗 车内助理低声答道：是的，沈小姐昨天出院了，听说她自己打车离开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陆宴白微微皱眉，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明天和陈导的见面，你再给周晨发条消息提醒一下。他调整好心情，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淡淡叮嘱道。 是。 夜幕沉沉，餐厅内暖黄的灯光映照在陆宴白冷峻的脸上，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他却一口未动。 陈导笑着放下筷子，看向空着的座位，语气带着些许玩笑：陆少，今天的主角不会不来了吧 陆宴白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不远处被特意留出的空位，那是给沈乔准备的。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语气不显波澜：她不会不来。 可事实上，他心里也开始划过一丝不确定。 沈乔从来不会缺席这种场合，更不会在他安排的事情上迟到。纵然她再不愿意面对自己，在工作上也从未任性过。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仍旧没有出现。 他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终于，他拨通了周晨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周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陆总，沈乔…她不会过去了。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陆宴白的眉头狠狠拧起，嗓音低沉：什么意思 沈乔已经解约了。周晨的语气有些慌乱，她今天下午递交了解约书，公司那边已经批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周晨声音越来越低。 陆宴白的眼神沉了下来，掌心紧了紧手机，压抑着冷意：她拿什么解的约 按照合同，沈乔要单方面解约，必须支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可他不相信沈乔能在短时间内拿出那笔钱。 周晨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陆总，她什么都没付。 陆宴白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凉。 沈乔今天下午把一份文件交给了法务部。周晨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是你签过的。 刹那间，陆宴白的脑海中划过一道电光。 夏长清当上影后的当晚，沈乔就因为这件事和她闹过，最后她说她不生气了。 第二天一早，就把这份文件递给他。 也许是出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看也没看就直接签了。 她竟然一直留着这份文件，并且真的用了它。 不对。 应该是她早就打算好了，要走得干干净净。 周晨挂了电话，陆宴白闭了闭眼。 下一秒，手机短信音响起。 他打开一看。 陆宴白，我们到此为止吧。 沉寂已久的聊天框里，终于跳出了她的消息。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他心口。 房间里人声鼎沸，但他却好像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也更加紊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拨通沈乔的电话，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莫名地停顿了一瞬。 她不会接的。 过去沈乔和他赌气，从来不会说出到此为止这样的话。她会发脾气，会冷战，但从未如此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酒杯被撞翻，琥珀色的液体流淌出来，一片狼藉。 胸腔里仿佛有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在翻涌，陆宴白抬手扶住桌沿，试图平静。 可越是回想沈乔发来的那句话，他的心就越发沉下去。 他不信她真的会走，不信她真的会离开他。 可如果她是认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第一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二遍，第三遍... 陆宴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底的阴霾渐渐加深，心口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异国的空气总带着些陌生的气息，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站在片场一角，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心底隐约生出一丝不真实的错觉。 乔，准备好了吗副导演在不远处招呼我。 马上。我应了声，迅速调整好状态，朝拍摄区域走去。 这是一部风格小众的文艺片，投资不多，大多是导演自掏腰包，而我愿意不远万里来参演一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剧本，我确实很喜欢。 这次能拿到女二的角色，周晨帮了我不少忙。合同签得很快，出国的手续也办理得毫无阻碍，一切顺利得让我不敢去深究——仿佛有人早已为我铺好了离开的路，只等我迈出那一步。 而我，也真的走了。 第一天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导演席子琛的风格一向严谨，但不苛刻。他不会对演员随意发火，但也不会降低标准迁就任何人。 这条不行，重来。 席子琛站在监视器前，低头看了一眼回放，眉头微微皱起。 沈乔，情绪再收一点，不要急着释放，真正的痛苦是克制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调整呼吸，再次站到摄影机前。 灯光打在脸上，周围一片寂静，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 A！ 我抬起头，对上对手演员的视线，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情绪一点点沉入角色之中 这是一场情绪极端爆发的戏。 角色在长久地隐忍后，终于迎来崩溃的一刻。她站在爱人面前，眼里藏着千疮百孔的痛，却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泪缓缓落下，然后一字一句地道别。 我演过无数种离别，但这次好像格外不同。 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眼泪没有刻意酝酿，而是在一瞬间夺眶而出。就好像那种情绪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深到骨子里的破碎。 四周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镜头前，我目光微垂，嘴角带着一丝极轻的弧度，喃喃道：算了，就这样吧。 然后，缓缓后退一步，像是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 ——Cut。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席子琛盯着监视器，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再来一条。 我抬眸看向他。 他顿了顿，淡淡道：刚才的状态很好，再来一次。 第二遍，我的眼泪比刚才来得更慢，但眼底的情绪更浓，那种哀而不伤的决绝在镜头里被捕捉得一览无遗。 这一次，席子琛看了很久，终于道：过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低头，调整自己的情绪。 刚才那场戏，我演得太过投入，甚至分不清是角色的情绪，还是自己的心情。 算了，就这样吧。 我在戏里说出这句话时，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仿佛过去的某些记忆也随之破碎。 可无论如何，戏还是要演完的。 片场的人渐渐开始活动起来，工作人员布置下一场戏，助理递上热水，我接过，手指还有些发凉。 席子琛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淡淡：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比我想象中更好。 他神色淡然，看不出是夸奖还是单纯的陈述。 我微微一笑：谢谢席导。 … Cut！ 这一次，席子琛只是看了我一眼，敲了敲监视器的屏幕：这样就对了。 我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掌心的汗，站在原地调整状态。 席子琛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不轻不重：刚刚那场戏，代入感不错。 谢谢。我笑着开口。 继续保持。他顿了一下，忽然问道，来国外之前，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吗 我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他似乎笑了一下：那你天赋不错。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关于自己的评价，有花瓶，有资本，但天赋不错这四个字，却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冷静而客观的语气对我说出口。 席子琛看了眼腕表：今天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晚上回到酒店，我刚洗完澡，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周晨的消息。 国内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放心。 我盯着屏幕，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慢慢打下两个字： 谢谢。 到此为止吧。 那天晚上，我发完这句话，就关机了整整两天。 我知道陆宴白一定找过我，可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这一走，便是真的想要彻底结束了。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你个丫头，回来了也不和奶奶说一声，要不是我收到消息，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带着嗔怪的声音，温暖而熟悉，让我一瞬间有些愣住。 我轻笑着解释：奶奶，拍戏太忙，没时间打电话。 忙什么忙，戏重要，还是我这老太太重要奶奶的语气里透着些许调侃。 算了，听说你回来了，赶紧回家，爷爷奶奶都等你呢。 我点点头：好，等拍摄间隙我就回去看你们。 对了，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赶紧回来。奶奶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我有点好奇：什么惊喜 奶奶却一味地卖关子，说我回来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边，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从小父母感情不好，爸爸去世后，妈妈直接带走了姐姐，而我则跟在国外的爷爷奶奶身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姐姐去世，我回国。然后又不顾他们劝阻地留在那边。 这一晃眼，就是八年了。 一幢带着欧式风格的独栋小洋楼坐落前方，白色的围墙爬满藤蔓，院子里种着大片玫瑰，颜色鲜艳，开得正盛。 车子在大门前缓缓停下，我透过车窗看着这座曾经住过多年的房子，一时有些恍惚。 乔乔！ 门一开，奶奶已经站在门廊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的头发花白了些，但是看起来依旧优雅而温和。 奶奶。我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她。 哎哟，回来就好！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里满是心疼，瘦了吧是不是在外面都没好好吃饭 我笑着摇头：哪里瘦了，剧组伙食挺好的。 可进了客厅，爷爷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乖乖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软了几分：爷爷，我回来了。 他哼了一声，依旧冷着脸：还有脸回来八年了，你倒是翅膀硬了，连家都不要了是不是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哪有不要家啊…我这不是一直想着回来看看您和奶奶吗只是之前太忙了… 忙到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爷爷语气更冷了些，眉头皱得死紧，小丫头片子，长本事了，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连忙撒娇，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拖长：哎呀爷爷，您别生气了嘛，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多给您打电话，时不时就回来住几天，好不好 爷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显然有些松动了，但还是端着架子没吭声。 我悄悄瞥了他一眼，又笑嘻嘻地凑上去。 他终于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回来就住几天吧。 我捣蒜似的点着头。 奶奶在一旁看着笑得不行，随口一提：乔乔，你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谁屁股后面跑吗 我眨了眨眼，有点疑惑：谁啊 她神秘一笑，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小席。 小席 这个称呼让我怔住了一瞬，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遥远记忆里的碎片，困在雾霭中，带着些许不真实的错觉。 楼梯口，投下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光线逆着，我一时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形，白衬衫松松挽起袖口，手里似乎还端着一杯水。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 乔乔。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冽。 我浑身一震，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楼梯上的人终于走下台阶，露出了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席子琛。 我的新剧导演。 怎么会是他！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餐桌上气氛温暖。 奶奶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笑着说道：小席一直住我们隔壁，你不在的这么些年，也只有他经常来看望我和你爷爷。 你小时候啊，最爱缠着他，让他带你去院子里玩，结果你自己调皮，爬树爬到一半就卡住了，最后还是人家把你背下来，哄了半天你才不哭。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是吗我讪讪地笑了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这丫头，小时候明明最喜欢小席，还说长大了要嫁给他呢。奶奶笑得满脸慈爱，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 我彻底怔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席子琛。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神色平静，像是对这样的调侃早就习以为常。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而淡然：听奶奶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 他轻轻放下汤匙，语气带着些许调侃：不过你那时候胆子小，爬树倒是真的不太擅长。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不记得。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这些听起来应该属于我的童年回忆，如今却像是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得让我有些茫然。 我能感觉到奶奶和爷爷都沉浸在回忆里，期待着我的回应，可是我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姐姐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抑郁低落，吃了很久的药，医生说可能会影响记忆，尤其是时间久远的事情，可能会变得模糊。 但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奶奶还在继续笑着讲我的糗事，可我越来越觉得尴尬，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僵硬了。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微妙时，席子琛突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又随意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也很正常，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看了我一眼，语调平缓：不过小时候的乔乔，确实挺可爱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水里，轻轻地化解了我的不安和尴尬。 我微微松了口气，低头喝了口汤，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悄然不知耳尖泛起的红意。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饭后，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席子琛，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乔乔啊，难得回来一趟，别老待在楼下了，带小席上楼看看你以前的房间吧。 我一怔，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吧，小时候的房间早就… 哎呀，你就去看看嘛。奶奶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你们小时候的东西呢。 我看了席子琛一眼，他倒是神色淡然，微微点头：走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楼梯。 房间的门被推开，熟悉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和我记忆中比起来，房间的摆设几乎没什么变化，书架上仍旧摆满了童年时期的绘本，窗台上的风铃随着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席子琛走了进来，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绘本，翻了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小时候很喜欢这本，非要让我读给你听。 我怔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童话书，封面上画着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 可我却没有一点印象。 我真的让你念过我不确定地问道。 席子琛轻轻嗯了一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说道：你那时候总觉得这个公主长得像你，每次看到这页，都要问我是不是这样。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画上的公主穿着白色的裙子，乌黑的长发微微卷曲，眉眼灵动。 好像…确实有点像小时候的我。 等等，小时候的我也这么自恋吗我一下反应过来，像是被烫着般移开视线。 席子琛见我沉默，放下绘本，轻声道：没有印象 我抿了抿唇，低声道：嗯。 我甚至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竟然这么熟悉。 都是过去的事了。席子琛淡淡地说，把握当下就够了。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安心。 窗外的风吹进来，风铃轻轻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我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风铃上，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小时候，好像…有人曾经送过我一个风铃。 是谁呢 我努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丝模糊的记忆。 席子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拨了拨风铃。那声音清亮悠远，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你以前很喜欢这个风铃，每次风一吹，你都会跑去听。 我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风铃，微微晃动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清晰。 风铃在阳光下晃动，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拨动它，耐心地等着我听完，然后低声问：好听吗 是他吗 可我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一丝记忆。 我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又温和：既然不记得了就算了，不必强求自己。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心里仿佛有某种情绪在悄然松动。 仿佛有什么，被一点点唤醒了。 第15章 15 第15章 15 深夜，公寓里只剩下落地窗外的霓虹映出的微光。 陆宴白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他却只是默默看着。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仍停留在微信界面。 一趟航班信，时间赫然停留在几个小时以前。 他目光幽深，盯着那串冷冰冰的数字，半晌，忽然低笑了一声。 沈乔走了。 连一句话都没留，就这么直接离开了。 他其实该早就知道的。 沈乔从来都是这样，决定的事情，不会给任何人挽留的余地。 她做事利落，哪怕是离开，也不会多费一点心思去解释。 可这一次，他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哪怕沈乔是下定决心和自己分开，但她已经解约，完全没必要走。 他不是没见过她出国。可这一次，他却莫名觉得，她离开的方式像是…在逃。 她到底在躲什么 陆宴白将烟放在唇边，沉默地叼着，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里，抬手遮住眼睛，指腹轻轻按着眉心，心里泛起些许疲惫。 他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就是知道，她不会那么快回来。 她这次出国，跟以往不一样。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甚至想到了车祸那天。 黄昏时分，天际被绚烂的晚霞晕得通红。 他坐在车里，静静地停在沈乔必经的路口，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在等什么。 他明明不该来的。 他早就做出了决定。 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低语——你会后悔的。 几天前，夏长清站在他面前，语气漫不经心。 你也不想让她出什么意外吧她笑了笑，眸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我只是给她提个醒，让她识趣一点，不要和我争。 陆宴白没有说话，手里的烟燃到尽头，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 夏长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让她住进医院几天，避开这次角色竞争，等她出来，戏也已经定了。 她笑着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你也不想看到她和我朋友争得太难看，对吧 陆宴白垂下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默认了什么。 他早就知道，娱乐圈的竞争从来不干净。夏长清想要的角色，不是沈乔，也会是别人。 他只是…不想让她和夏长清的人闹得太僵。 只是一场小意外。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当那天真的要到来，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开始回荡时，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烦躁。 他突然想起了许多画面——沈乔倔强地站在雨里，不肯认输的模样；她盯着剧本发呆，认真研究角色的样子；她偶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叹气，却从不说放弃的话。 她从来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远处，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色。 沈乔的车在剧烈的冲击中旋转着，失控地偏向一旁，旁边的车却已经避无可避，眼看就要狠狠撞上去。 陆宴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揪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打方向盘，直接冲了上去！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刺耳而惊心。 砰——！ 剧烈的撞击瞬间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整个人甩出去，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他的额头撞上了驾驶座，疼痛让他的意识瞬间空白了一瞬。 可是他顾不上。 他看着对面沈乔的车终于停住，没有被甩出护栏，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一片眩晕。 可还没等他彻底缓过来，他看见沈乔的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地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震。 他想要沈乔看到自己，又怕沈乔看到自己。 他唇角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任由那股猛烈的眩晕将自己吞没。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冷静地看待这场意外。 可当真的看到她命悬一线时，他才发现—— 他根本无法接受她受伤。 更无法接受这一切是因他而起。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 他毫不犹豫地告诉夏长清，婚约到此为止。 他甚至想好了事后怎么补偿她。 可他没有想到，沈乔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陆宴白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停在对话框上，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 盯着屏幕几秒，他最终还是删掉了，连同那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压了下去。 他不喜欢逼她。 但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等多久。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视频里，病房的门虚掩着。 沈乔就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门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听着。 病房里，夏长清的声音透过门缝，带着怒意。 陆宴白，你不要命了吗要不是我及时报警，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男人的嗓音低沉冷漠：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你就不怕她知道吗 知道你明知道一切，却还是放任她去受伤。却又在最后一刻像是救世主般出现。夏长清语气里透着嘲讽。 她会觉得愤怒，还是会觉得自己愚蠢 视频里的沈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的目光像是无处依托，最后只能落在门缝间洒落的微光上，眼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最后那一点不可能的希望。 陆宴白的目光微沉，隔着屏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在病房里，语气冷淡至极地说道 我不会让她知道。 沈乔的手蓦然收紧，指节泛白，过来好久，那只手才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最后她转身离开，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视频戛然而止。 陆宴白死死盯着屏幕，沉闷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她甚至连质问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了，就这样决绝地离开了。 屏幕变暗，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夏长清的语音，带着轻快的笑意。 Surprise！ 城东的那块地我很喜欢，这是回礼，不要客气。 陆宴白站在客厅中央，语气平静：我要去国外。 陆母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透着不耐：去找沈乔 陆宴白，你还没闹够吗 陆父的声音紧随其后，沉稳却带着压迫：她既然要走，就是不想再与你有任何关系，你追上去又能改变什么 陆宴白抬眼，眉眼犀利：她是因为我才走的。 陆母挑眉，语气更冷：那又如何她走了就是走了。 陆宴白看向他们，神色未变：那天的事情她知道了。 陆母嗤笑了一声，语气不屑：然后呢她该感激你还是该恨你 她的眼神犀利，步步紧逼：感激你默许了一场车祸感激你最后一刻大发慈悲救了她一命 陆宴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要不是因为小清把我们叫回来，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年这么荒唐，你太让我失望了！陆母继续道。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车祸的事我们都还没跟她算账，她倒是好，什么都不问，直接转身走了。 陆父也皱紧了眉：你是陆家的少爷，要什么有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能给你什么 陆宴白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低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她什么都不用给我。 我欠她的，我自己还。 陆母怒极反笑：你还你又能还什么人家不愿意原谅你，甚至连面对你都不愿意，你还执迷不悟 陆宴白没有回答，他转身拿起外套，目光沉静。 陆宴白！陆母怒斥，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就等我带她回来，再回来。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宅，打开车门，驶向机场。 第17章 17 第17章 17 听说你把伯母都气住院啦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陆宴白神色不变：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夏长清语调慵懒：当然不是，我是来嘲笑你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笑意，当初你对我可不是这么个态度，订婚的时候，谁说的‘既然定了，就不会改变’结果呢还是为了沈乔，你陆大少亲手把婚退了。 陆宴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敛眸，目光落在远方的夜色里。 夏长清顿了顿：其实我还挺意外的，我以为你最在意的是陆家，是你的身份和责任。 这些本来也不重要。 夏长清像是被他这话逗笑了：行吧，反正我该拿的都拿到了，退婚这种事对我来说也没损失。你爱追就追，爱折腾就折腾。 不过你就算追上了沈乔，你觉得她还会愿意见你 陆宴白握紧方向盘，喉结微微滚动，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见不见，是她的事。 可我不会再放手。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夏长清轻哼了一声：真是没救了。 她笑意微敛，终于进入了正题：我打电话是有事要和你说。 当初那个角色确实是沈乔应得的。 陆宴目光微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夏长清苦笑了一声，当初宋琳骗了我。她故意告诉我沈乔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了角色，说她傍上了你才得到资源，我一时冲动，觉得沈乔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心里看轻她，针对她，结果呢 她自嘲一笑：人家导演看不过去，直接给我送来了沈乔的试戏片段。她演得如何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陆宴白指尖收紧，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还知道了，她就是当年那个一炮而红的沈乔。夏长清的话语重新带上了笑意。 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她。你怎么舍得让明珠蒙尘这么多年 路宴白没有说话。 夏长清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现在想想，确实是自己识人不清。说白了，我那时候不是真的讨厌她，而是讨厌她站在你的身边。 如果不是你未婚夫的身份，我才懒得管她是谁，做什么。 车内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陆宴白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说什么 夏长清叹了口气，释然道：没什么，单纯觉得自己过去眼光太差。沈乔和我想得不一样，她也许比我以为的更…值得。 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你也别太感激我，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我只是懒得继续当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陆宴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夏长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希望你别再搞砸。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8章 18 第18章 18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脑子里却全是最近这段时间和席子琛的相处。 他是我新剧的导演，按理说，我们的互动应该只是工作上的沟通。可自从那天在奶奶家知道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后，我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变得微妙了起来。 比如昨天收工后，我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吃烤牛排。 结果今天中午，他就带我来到了这家主打炭火牛排的餐厅，点的菜甚至精确到我最喜欢的七分熟。 还有上次，我在片场摔了一跤，他看似淡定地让助理拿冰袋给我，转身却去找了场务，把地上的布景调整到更加安全的位置。 再比如—— 乔乔。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席子琛坐在对面，目光淡淡地看着我：发什么呆 没…我回过神，试图找点话题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就是在想，你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他微微挑眉：不是你说想吃牛排 我愣了一下，盯着他：你该不会是特意带我来吃的吧 他抬眼看我，嘴角勾了勾，没正面回答：如果是呢 我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席导。我故作冷静地放下叉子，试探性地开口，你对每个演员都这么贴心吗 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了一下，语调平静却又耐人寻味：你觉得呢 我不甘心，继续试探道：那如果今天换成别的演员，假设是... 不会。他打断了我的话，目光落在我脸上，如果换成别人，我不会特意带他们来吃。 我的心脏猛地加快了一拍。 吃完后，我们一起沿着街道慢慢往剧组的方向走。 街头艺人弹着吉他，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 我的思绪又开始飘远，手却还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边一带。 下一秒，一辆电车贴着刚刚的位置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撞了。 你走路能不能专心一点席子琛语气微沉，明显带着点不悦。 我…我刚想道谢，却发现他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腕。 手指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几分灼热。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语气恢复如常：以后走路别低头看手机。 我点了点头，耳根有点发烫。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可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氛围却怎么都散不去。 第19章 19 第19章 19 镜头前，我撑着伞站在街道中央，目光定定地望着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角色此刻应该是悲伤而决绝的，可我的指尖却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片场外，陆宴白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的出现如同一道锋利的裂缝，将我这些天精心维持的平静外表撕裂。 沈乔！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喊声，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出戏。 暂停。席子琛坐在监视器后，皱着眉摘下耳机，声音冷淡又克制，沈乔，你在看什么 我一震，猛然收回目光，唇瓣微微发白。 整个片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可心脏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令我几乎喘不过气。 席子琛没说话，只是视线冷冷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片场外围。顺着他的目光，我知道他已经看见了陆宴白。 那一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 果然，下一秒，他轻嗤了一声，嗓音低沉：沈乔，你是来国外拍戏，还是来躲人的 我抿唇：不好意思。 席子琛目光却冷了几分。 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工作人员休息一下，然后看向我：处理好你的事情。 我垂下眼，指尖收紧了一瞬，片刻后，才缓缓起身，朝路宴白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看着我，唇角轻微上扬：刚好出差到这附近，顺便来看看你。 我盯着他：陆宴白，这里离你分部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沉默一瞬，像是默认了我的质问，然后轻笑一声：是啊，挺远的。 我觉得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话落，我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笑意收敛了一点，语气依旧温和：乔乔，我只是想看看你。 想看我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因为他千里迢迢而来的举动心软，甚至感动。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乔乔。他开口，嗓音低缓，你知道的，我不会放弃。 你这样有意思吗 至少你还会看我。他盯着我，眼神沉了几分，语气固执：乔乔，过去我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此刻我比谁都更想弥补，你相信我。 我垂着眼，指尖收紧。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固执、强势、说一不二，永远用他的方式把我困在他身边。 就像——那一次。 第20章 20 第20章 20 那时候我刚接了一部戏，剧组在外地取景，至少要离开半年。 我把剧本放在茶几上，试探性地问：陆宴白，我接了一个新剧，可能要去B市一段时间。 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身：多长时间 半年。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语气轻淡得仿佛是在跟我讨论天气：太久了，不去。 我怔了一下：可是剧本是我挑的，合约已经... 解约。他打断我，违约金我出。 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容拒绝，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陆宴白，这不是钱的问题。我难得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演。 我想演戏，想拍这部剧，想走出他给我画的圈，去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乔乔，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谈条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头微微一滞。 因为过去的我，的确从未试图跟他谈条件。 他说不行，我就真的不会去。 他说留下，我就真的留下。 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听到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嗓音低哑：乔乔，别去。 他语气很轻：你走了，我会疯的。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以至于第二天，我还是解了约。 心底某处像是被人狠狠碾过。可我只是仰起头，直视他：陆宴白，我不在乎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轻飘飘地落下，却精准地刺进陆宴白的心里。 他喉结微动，呼吸微微沉了些，似是欲言又止。 我转身要走，他却忽然伸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乔乔。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些压抑的情绪，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有—— 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松手。 陆宴白的动作僵住。 我顺着声音望去，席子琛站在片场灯光下，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神色平静而冷漠。 沈乔他看着我，嗓音平静，你打算让所有人等你多久 我轻轻吸了口气，甩开陆宴白的手，转身离去。 陆宴白的脚步紧跟上来，在片场的雨幕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固执。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沈乔！ 雨还在下，片场的灯光被水雾映得有些晦暗。 在我回到片场的那一刻，席子琛正站在监视器旁。 看到我走近，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能继续了吗 我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摄影师示意继续准备。 可就在他低头调整镜头参数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短暂地掠向了远处。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陆宴白依旧站在那，身影被昏黄的街灯拉长，显得有些落寞。 第21章 21 第21章 21 深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 走廊灯光昏暗，只有感应灯在我经过时依次亮起。 剧组的拍摄进度比预计的晚了一些，等到收工，已经是凌晨。 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拿房卡开门，却在侧眼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宴白。 他坐在房门旁的长椅上，双手交叠着撑在膝上，低垂着头，整个人陷在光影交错的阴影里。 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冷白色的手腕，微微蜷起的手指似乎因夜风而泛着些微凉意。 他还没走。 哪怕刚才在片场，他已经被我拒绝得那么彻底。 我顿住脚步，心底那点疲惫似乎被深夜的冷意放大了几分，沉沉地压在心头。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陆宴白缓缓抬头。 他的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许是等得久了，眼尾微微泛红，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神色少了几分凌厉，显得有些沉默而脆弱。 乔乔。他的声音微哑，像是刚刚醒来，又像是压抑着某些情绪，你回来了。 我打卡门的动作一顿：你还没走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这一刻，某种情绪狠狠撞进了我的心口。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陆家少爷，陆大导演，做事果决狠厉，却偏偏在某些时候固执得不像话。 像是从前无数次，他坐在落地窗前等我收工的深夜。 像是他不动声色地安排我的一切，让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像是那个冬天的凌晨四点，他一声不吭地站在片场外，等我拍完最后一条戏。 陆宴白。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你没必要这样，真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点无奈：乔乔，我只是想等你。 然后呢我站在门口，语气平静，等我心软还是等我原谅你 他沉默了一瞬，嗓音低缓：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等。 可我不想。我看着他，不带一丝犹豫，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陆宴白看着我，眼底的暗色深了一些。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声音低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乔乔，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 我一怔。 他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在自嘲：过去那么多年，我以为你习惯了我，依赖我，甚至…爱我。 他顿了顿，语调微微发涩：你有吗 夜色无声，酒店的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抿紧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动，跳了一下，随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没有吗 如果没有，如果从来没有。 那这些年，我怎么会习惯他的冷淡与纵容，习惯他占据我生活的一切，甚至习惯了，哪怕是最激烈的争执，也能轻而易举地被他一笑化解 可这些话，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我收回视线，伸手推开房门，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语气淡漠：你想等，就等吧。 然后，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门外，他站在昏黄的灯光里，背影被拉得很长。 许久之后，我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自嘲。 然后，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漫长的夜色里。 第22章 22 第22章 22 我靠在房门上，指尖沿着门把缓缓滑落，最终垂在身侧。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来，像是潮水打湿了衣角，却又不肯彻底淹没。 脑海中，陆宴白刚才的模样还未散去。 我记得他眼底的倦色，记得他那句低沉的你回来了，也记得，他最后看着我的目光，像是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可就在我微微垂眸的瞬间，床头柜上，一抹熟悉的颜色闯入眼帘。 照片的一角微微翘起，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躺着，像是默默注视着我。 我走过去，轻轻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站在初春的公园里，身后是一大片开得正盛的玉兰。 她穿着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低头翻页，神色专注。 ——沈萱。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阳光暖得让人犯困。我趴在她的书桌上，打着哈欠，随手翻着她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姐姐，你这些笔记里都是什么啊 她正在看书，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笑了一下：一些感悟。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忽然被一页上工整写着的一句话吸引住了目光。 失去的东西，就不要回头了。 我皱起眉，嘟囔道：姐姐，这什么意思啊 沈萱望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就是字面意思。 可有些东西，明明很重要啊。我不服气地反驳。 她看了我一会儿，放下笔，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朝窗外努了努下巴：你看，风吹起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玉兰树枝轻轻晃动，风穿梭其中，吹落了一片刚刚盛放的花瓣。 花掉了。我说。 对，掉了。姐姐轻声道，如果你现在跑下去，能不能把那片花瓣接回去 我一愣，摇摇头。 所以啊，乔乔，她笑了一下，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风不会倒着吹，落下的东西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枝头。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她话里的意味，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指尖缓缓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回忆渐渐与现实重叠。 风不会倒着吹，落下的东西，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枝头。 过去的那些错过，终究是错过了。 姐姐的字迹依旧清晰，她走了，而我也终于看懂了她当年的笔记。 手指微微收紧，我将照片放回原位，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夜风透过玻璃隐隐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寒意。 门外的人，可能还在等。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第23章 23 第23章 23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透着微湿的清新。 我换好衣服下楼，准备随便吃点早餐。 酒店的餐厅在一楼，就在我端起一杯咖啡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陆宴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额角，指尖在瓷白的咖啡杯上轻轻摩挲，昨夜的那股倦意似乎还未散去。 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早。 他的声音透着刚睡醒后的微哑，像是夜色未散的余韵，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我静静地看着他，最终端着咖啡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谈谈吧。我开口，语气平静。 这一次，我不想再拖了。 听见我的话，陆宴白微微一顿：谈什么 他眼底划过期待。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直至漩涡平息，才轻声开口：陆宴白，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他没有否认。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乔乔，我确实是做错了一些事情 但是你就这样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不是有些狠心 狠心我低下头，低声重复着。 陆宴白，你真的觉得，是我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的目光一滞，握着瓷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看着他：如果不是那天，我看到了你手机里的照片。或许，我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宴白的神情瞬间僵住。 我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沈萱，你看，连名字都那么像。 你一直把我当作她的影子吧。 空气骤然沉静下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乔乔，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我想得那样我目光锋利得像是穿透了他所有伪装，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样 你手机里，为什么藏着她的照片 你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那种怀念又恍惚的神情 你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到底是在爱我，还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钝刀，缓慢而用力地刺入他心口，让他无处可逃。 你无数次俯身吻住我的眼角的时候，心底想的又是谁 第24章 24 第24章 24 够了，不要再说了！陆宴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忍不住打断我。 所以你承认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低声道：不是你想得那样，至少，不是全部。 不是全部我轻声重复，语调平静，所以你想告诉我，‘是的，我确实是因为她才靠近你，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陆宴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要否认，又觉得否认毫无意义。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我闭了闭眼，只觉得可笑。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照片，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知道我问他。 我…陆宴白薄唇微启，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陆宴白，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你连最基本的坦诚都不愿意给我。 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是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是怕你误会，怕你会像现在这样，怕我们变成今天这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问题，对吗 陆宴白沉默着，像是要找出一个答案反驳我，却还是无言以对，最后只能缓缓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你知道吗，陆宴白，真正的问题不是你对我有多少爱，也不是你做了多少错事，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他的眼睛微微一闪，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尊重，是承认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是理解我的感受，接受我的选择，而不是一味地把我当作你的附属品、你的所有物。 陆宴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我。我知道直到这一刻，他都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我想要的，并不只是你能给出的所有爱意，更是你能承认我作为我自己的独立存在。 陆宴白的眼神更加迷茫，我却笑了。 你知道吗。当年沈萱告诉我一句话，她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风不会倒着吹，落下的东西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枝头。’ 我用了十年才参透这句话的意思。 我站起身来：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要的是什么的。 尽管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我坦然回视：昨天你问我能不能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现在郑重地回答你——不能。 我转身，身后传来陆宴白低沉的声音：乔乔，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笑了一下：沈萱是我姐姐，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的话，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我径直离开。 第25章 25 第25章 25 我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光投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是我晃动的思绪。 乔乔。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席子琛站在几步之外。月色笼罩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高挑。 你怎么来了 找你。他走近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见陆宴白了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席子琛薄唇微抿，片刻后，我听见他轻声道：所以，你拍完这部剧就要和他回去了吗 他的话让我有些惊诧：这和他没有关系… 那和我有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低了一分，带着某种深藏的情绪。 我怔住，抬眼看向他。 乔乔。他喊我的名字，嗓音有些低哑，如果我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紧。 我喜欢你。 四个字落下，像是夜风卷起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然后撞在我的心上。 我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席子琛依旧注视着我，眼神坦然，没有一丝犹豫或躲闪。 他在告诉我，不是朋友，不是暧昧，而是喜欢。 真正的、毫无保留地喜欢。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我的指尖微微蜷缩，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并没有逼迫我立刻回应，而是声音温和地问了一句：乔乔，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期待。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席子琛…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好。 下车后，我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奶奶已经站在门口。 快进来，饭菜都快凉了。 我上前扶住奶奶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奶奶，我回来啦。 席子琛跟在身后，声音温和：奶奶，我也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奶奶笑得眯起了眼。 快坐快坐，今天多烧了几个菜，小席，快试试。奶奶一边给席子琛夹菜，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我们两个，眼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 我心虚地低头扒饭，生怕奶奶说出什么让我更加尴尬的话。 席子琛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接过奶奶夹的菜，语气淡淡道：谢谢奶奶，家里的味道一直没变，很好吃。 奶奶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这孩子，嘴巴还是这么甜。 是真的。席子琛很认真地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心跳莫名地快了一下，赶紧别开视线。 奶奶笑着，眼里带着怀念，小席小时候可黏你了，你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你摔倒了，他比你还急，你被欺负了，他能直接跟人打架。 我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向席子琛。 席子琛似乎也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微微垂眸：小时候的事，你记不得了吧 我抿了抿唇，坦然地点头：是啊，完全没印象了。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道：没关系。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淡，可我却莫名觉得心头酸涩。 饭后，我站在水池前洗着碗，低头出神。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接过了我手中的碗。 我转头，就看到席子琛站在我身旁，衬衫的袖子卷起，露出冷白的手腕。 我来吧。他低声说。 我下意识地摇头：我自己可以。 以前你也这样说。席子琛打断了我，语气平静，可最后，还是我把碗洗了。 我微微一怔，盯着他修长的指节在水中来回游走。 我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把它稳稳地放进沥水架，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而沉静。 乔乔，我可以等你。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准备好，席子琛轻声道，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慢慢想明白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看着他，心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交错，最终却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席子琛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 第26章 26 第26章 26 恭喜席子琛导演，他的作品《雨巷》荣获本届华语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掌声如潮，席子琛接过奖杯，致辞简单却真挚：谢谢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谢谢观众对这部作品的认可。 他说完，视线微微一转，看向了我。 也谢谢你，我的最佳女主角——沈乔。 短短几个字，却蕴藏着千言万语。 典礼结束后，我们在会场外的露台上透气，夜风拂面，缓解了场内的热闹与喧嚣。我刚想和席子琛聊几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乔。 我微微一顿，转头看去，陆宴白就站在那里，眼神深邃。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侧的席子琛：你们在一起了 我坦然点头：嗯。 片刻后，陆宴白忽然笑了笑，目光从我转向席子琛，意味深长地开口：席子琛，好久不见。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席子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宴白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像是感慨，又像是恍然：上次在国外，没来得及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最后…会是你。 你们认识我忍不住开口问。 大学同学。陆宴白目光复杂地看着席子琛。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席子琛，他只是微微垂眸，似乎不愿多提往事。 这场短暂的交谈似乎没有继续的必要，离开前我看向陆宴白，道：祝你一切都好。 陆宴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的背影，目光晦涩难明。 真可惜。 夏长清走到陆宴白身旁，摇着红酒杯，唇角带笑：看来你还是搞砸了呀。陆宴白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 国内，《雨巷》的热度居高不下，观众讨论层出不穷。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颁奖典礼第二天我和席子琛就乘上了第一班离开的飞机。 什么《一念》是席子琛拍的 助理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吗也对，听说这部电影最后因为出版问题，挂在了他同学名下。 他很早之前就开始策划了，据说灵感来源于… 她话音一顿，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妙的预感。 回到家后，我找出了电影资料，翻到导演阐述的部分。那一行小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念》，讲述一段被时光冲刷的深情。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席子琛会拍这部电影，为什么他愿意等待，原来他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站在了我的世界之外，默默凝望着。 原来，我和他的故事，早已开始。 席子琛站在落地窗前，听着我念出那行字，微微侧头，低声笑了：现在才知道 我盯着他，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席子琛。 他挑眉，等着我的下文。 我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唇角。 谢谢你。 不仅是为这部电影，和那些救赎，更是为所有不曾言说的深情。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几分宠溺：乔乔，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 光影落幕，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