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月归舟》 第1章 驷马难追! 第1章 驷马难追! 林淮岚养在外面的小男友又和她闹分手了。 她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语气像个在吩咐助理处理日程的老板: 「签了。我们演场戏,哄哄小朋友。」 我没说话,安静地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转身离开时,厚重的雕花木门并未关严,里面放肆的谈笑泄了出来: 「啧,沈哥这脾气......真是修炼到家了。姐要和他离婚去哄外面的小情人,他还真二话不说就签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嘲弄: 「窝囊废罢了!淮岚姐就吃定了他这点,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我默默没有出声,只是回复刚刚发来的消息: 「别在泥滩里深陷。沈亦舟,和我在一起吧,好不」 「好。」 1 回复后,对方连发几条信息,还没有来得及看。 就被里面的人的声音拉回来。 林淮岚带着掌控全局的慵懒笑意响起,一字一句敲在我耳膜上: 「你们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就赌这一个月,他绝不敢迟到半分钟就屁颠颠找我复婚。赌注三个月酒钱,怎么样」 一片附和的、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哄笑声。 我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 一直到走出那栋灯火通明、犹如笼子的别墅。 我的妻子林淮岚,最近迷上了一个恃宠而骄的年轻画家。 在寸土寸金的中心艺术区为他盘下一个光线绝佳的高层画室。 可那小画家清高得很。 站在林淮岚亲手为他打造的、价值不菲的艺术王国里,说道:「我绝不当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林淮岚觉得他这幅劲儿有趣极了。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又一场配合演出的荒诞戏码。 她的生日会上,她十分殷勤地要与我互动拍照。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那是真意。 内心欢喜又笨拙地配合着。 后来才无意间在她手机上看到那个仅向「宋衍」一人开放的分组标签。 第二次,她当众给我「难堪」。 在公司会议上,毫无依据地否决我的付出和策划,任我像个傻子一样任人取笑。 转身,就将我会议上难堪的视频发给宋衍。 「看,他多烦人,纯纯一个大傻叉。」 这一次,她要「离婚」。 那我就成全她。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了一下,又一下。 我停住脚步,掏出来。 屏幕的光刺破冬夜的黑暗。 发件人是简称为「阮清禾」的联系人。 信息很简短: 「沈亦舟,真的假的」 「我真信了了哈,君子一言!」 指尖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力度,在冰冷的屏幕上重重敲下一个字: 「驷马难追!」 第2章 青梅竹马的破灭 第2章 青梅竹马的破灭 下午,我们开车去往民政局。 一路上,她心情出奇地好,头轻轻跟着舒缓的爵士节奏摇摆。 下车时,一股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她身上昂贵的雪松混合烟草的气息。 「脸色这么差」她微蹙起眉,似乎才注意到我,「昨晚没睡好跟你说了多少次,就是哄哄小朋友,图个新鲜…」 话未落音,一个丝绒盒子从她大衣口袋滑落,盖子应声弹开。 一枚闪耀得晃眼、设计前卫的男士钻戒,静静躺在地上。 林淮岚眼中掠过一丝尴尬,迅速捡起塞回口袋,若无其事地轻咳:「走吧,速战速决,我中午还有饭局。」 民政局里,流程快得出奇。 工作人员公式化地问询: 「是自愿离婚吗」 「是。」我点头。 「确认感情破裂吗」 「是。」我再点头。 「一个月冷静期,一个月后双方必须本人再次到场才能办理离婚证。」她递来盖了章的回执单。 林淮岚接过去,甚至没完全走出办理区,便立刻掏出手机拍照。 几乎同时,我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熟悉的微信头像,宋衍。 照片下方,一行字清晰刺眼:「乖点,今晚让你看看离婚证长什么样亲手给你收着。」 指尖冰凉,我毫不犹豫地删除了会话。 下一秒,新信息弹出: 发件人:[阮清禾] 「下月三号,多伦多飞伦敦协和号专机已预留。」 紧跟着: 「别难过。我在多伦多等你。」 后半夜,还是梦见了林淮岚。 少年时的她,短发利落,眼神热切。 「沈亦舟,你的手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写字好看,弹钢琴肯定也好看!」 后来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不过是为她酒会演奏的背景乐。 「沈家算什么!以后让所有人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誓言响亮,结果是她用婚姻吞下了沈家最后一块能啃食的产业。 我曾以为那是爱。 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形影不离。 直到那场将沈家老宅付之一炬的大火,让我一夜失去所有。 林家,沈家世交,「接手」了照顾我这个「遗孤」的责任。 在绝望淹没的日子里,她频繁出现在病房。 帮我复健,陪我啃经济报告,在董事会上替我挡下唇枪舌剑。 那些暗示我是「靠女人苟延残喘的废物」的人,总会在第二天狼狈消失。 结婚,似乎成了那个窒息年代唯一的出口,延续了二十多年依赖关系的必然结果。 在我终于拿到EMBA学位、接手沈家摇摇欲坠产业的第二天,她风尘仆仆地闯进书房,下巴微扬: 「沈总,恭喜毕业。要不要去领个证这样,才更名正言顺。」 当天,我们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失去至亲后,我深信亲人是唯一财富,而林淮岚是我唯一的亲人。 生活重心倾向家庭,尽力照顾她的起居。 梦里是她为我戴上戒指时温热的指尖。 她抵着我的下巴,声音低哑:「沈亦舟,这才是我想要的。我们......」 话未说完。 梦醒了。 眼前只有化不开的浓黑,沉甸甸压着胸口。 枕边手机突兀地震动,幽光刺破黑暗。 一条陌生号码的视频彩信。 点开。 画面晃动,是宋衍年轻、骄矜的脸,赤裸着上半身,躺在狼藉的洁白被单里。 镜头缓缓下移—— 床单上,她瘫软在那里,带着几天几夜未眠的疲惫。 胃部猛地翻搅。 慌乱中指尖触到屏幕,一个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沈亦舟」 我浑身一僵,如同被蜇伤。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清晰地映着来电显示: 「阮清禾。」 第3章 一月行动指南 第3章 一月行动指南 阮清禾曾是我黑暗岁月里,隔着冰冷屏幕的「病友」。 一次偶然,我加入了一个匿名创伤互助论坛,系统随机分配给我的长期支持对象,就是「Silent Echo」。 头像是一幅抽象画。 在近两年时间里,我深信对面是一位饱受焦虑困扰的年轻男性。 起初,他如顽石般冷漠,对我的任何分享都毫无回应。 但同类间有种微妙的救赎感。 我不厌其烦地发送日常碎片,从冰冷的文字,到环境录音,如同投入深海的漂流瓶。 终于,某天开始收到简短回应:「嗯。」 「谢谢。」 再到能聊上几句。 漫长的时间累积下,形成了近乎兄弟般的默契。 因此,当她第一次主动打来语音,听到那清晰、有力度的女声时,我惊得差点扔掉手机。 「真......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生......」声音干涩。 「没有打扰,」阮清禾的声音平稳,「多伦多现在是下午三点。」 那之后,一种莫名的界限感让我下意识疏远。 再上论坛已是近一个月后。 那天,林淮岚刚将烫金的离婚协议甩在我面前。 屏幕上弹出了阮清禾的私信: 「最近过得如何」 脑子被「离婚」二字灼烧,手指下意识敲下: 【离婚。」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又点开对话框: 「阮清禾,我好像......又要跌落深渊了。」 沈家没了,父母和老宅都化作了灰烬。 现在,连曾以为是唯一至爱的林淮岚也要斩断这最后的绳索。 从未想过,屏幕那端会传来: 「别在泥滩里深陷。沈亦舟,和我在一起吧!」 与此同时,门缝里林淮岚办公室传来放肆的谈笑,清晰刺耳: 「哈!沈亦舟离了淮岚姐,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淮岚姐养熟的一条狗......」 「确实。」林淮岚慵懒而掌控一切的声音响起,「他就是跪着爬,也得爬到我指定的地方,把我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我失神地望着门缝里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指尖冰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屏幕上重重敲下: 「好。」 阮清禾雷厉风行。 我回复后不久,邮箱便收到一份pdf:《多伦多行动指南》。 条理清晰地罗列了各项事宜,标注优先级和截止日期。 匪夷所思的是,事务清单末尾附上了一长串旅游景点名录。 文件最后是她手打的一行字: 「俗话说国外的月亮总是没有国内的圆,风景也一样,你懂的。」 「不信我会后悔哦。」 竟被最后两句莫名戳中,我久违地笑了笑。 欣然接受她的「指南」,按图索骥打卡。 白天处理事务,晚上收拾行李。 搬离顶层公寓那天,林淮岚的信息弹出: 「搬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闹脾气」 她正带宋衍在欧洲采风。 随即一张奢华酒店露台的夜景照发来: 「这家酒店的私人雪茄吧不错。改天,带你来试试」 指尖悬在拉黑键上,想到一月后的最终交割,终究按捺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如高效运转的机器。 处理了能快速变现的非核心资产。 最终也是耗神的,是整理林淮岚这些年交给我保管的所有资产文件、股权证明。 每一份都像沉重的砖,记录着沈家如何被蚕食,而我如何在她的保护幻梦中亲手递上绳索。 临去民政局的前一晚,手机骤然亮起。 是林淮岚。 她回来了。 听筒传来她带着一丝紧绷和困惑的声音: 「沈亦舟,你搬走了」 第4章 天使? 第4章 天使 林淮岚似乎早已习惯了我电话里的沉默,她低笑了一声。 「沈亦舟,你有时候真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能不能男人一点,不要这么矫情......烦。」 「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就是场戏。」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样吧,干脆把戏做足。明天,跟我去趟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沈亦舟,你放心,只是......」她似乎想补充什么。 「好。」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 「哇!」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更响亮的、带着看好戏意味的起哄。 我没再听下去,直接切断了通话。 随后,将民政局开门的时间通过微信发了过去。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林淮岚姗姗来迟。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她气场更盛。 离婚证的手续比上次还要顺利。 前后不过五分钟。 走出办理区域,林淮岚似乎心情不错。 我收起证件,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澜:「林淮岚,等下有空吗」 她明显一怔。 从我和他结婚打起,在公开场合,我从未直呼其名,一直以淮岚或在公司是更正式的林总相称。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算计的凤眼弯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呀。」 无论这一年的林淮岚如何冷漠、算计、视我如无物,我从未想过彻底抹杀过去的她。 我依然记得她少年时挡在我身前的身影,记得沈家倾覆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递过来的那杯温水。 我感谢那些或真或假的陪伴,感恩那些掺杂着目的的照顾。 所以,即便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想过像懦夫一样不告而别。 我想给这段关系,给那个曾经在我生命中投下过光的影子,一个体面的句点。 然而,天不遂人愿。 即将出发去餐厅时,她的小男友发来了信息。 林淮岚转头笑着和我说公司有点事需要去和处理,这个事改天再说。 晚上厚重的乌云翻滚着压下。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 雷声由远及近,炸开刺眼的闪电,瞬间将昏暗的室内照得惨白。 轰隆——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刺目的火光、浓浓的雄烟...... 还有父亲最后望过来的、凝固的眼神。 我蜷缩在沙发角落,紧紧抱住自己,试图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战栗。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酒杯碰撞的脆响、男男女女放肆的调笑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嘈杂背景。 然后,我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刻骨的轻蔑,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沈家少爷呵,狗屁!」 「你们知道吗那几年照顾他,看着他像个废物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老娘烦透了!要不是看在他手里那点沈家残渣的份上,谁他妈有耐心哄一个吓破胆的废物少爷」 「结婚你们猜我为什么那么早跟他结婚」 「还不是为了把他沈家最后那点能榨的油水名正言顺地攥在手里!」 「至于他这个人」她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你们懂得哈哈哈!」 轰隆隆—— 一道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电话里那些恶毒的言语,窗外的狂风暴雨,记忆里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这道惊雷彻底串联、引爆! 巨大的难堪和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这时,屏幕亮了起来。 是阮清禾的来电。 「沈亦舟」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在哭」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想说没有,想否认这最后的脆弱。 可喉咙像是被彻底焊死,除了破碎的气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发个定位我。」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来找你。」 第5章 松开枷锁 第5章 松开枷锁 林淮岚恢复单身后。 一群与林淮岚交好、或想攀附林家的二代们,组织了一场名为庆祝新生的派对,包下了城中顶奢会所最大的包厢。 不知闹腾到凌晨几点,包厢里横七竖八醉倒了一片。 有人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刷着,突然怪叫一声: 「卧槽!惊天大瓜啊!」 「快看热搜!阮氏那位深居简出、一直在国外掌管核心业务的神秘大小姐——阮清禾!她居然悄无声息回海城了!」 「不可能吧」有人揉着眼睛,醉醺醺地反驳,「她不是在多伦多坐镇吗老爷子走后,她几乎就没回来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千真万确!都传遍了!」那人把手机怼到众人眼前,「有图有真相!」 「我的天!真是她!这气场......隔着屏幕都让人不敢直视......等等!她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 「嚯!这相依相偎的姿态,应该是男朋友没错了......看来是带回来见见长辈。」 「不对,这......这个身边的人......身形怎么有点眼熟......」 「淮岚姐!淮岚姐!」有人推了推坐在角落阴影里,一直沉默喝酒的林淮岚,「你快看!阮清禾身边这个......像不像......沈哥」 林淮岚其实一直没醉,只是对于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 「怎么可能是我家那位前夫」她不耐烦地接过手机,语气带着轻蔑,「沈亦舟」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整个人骤然僵住。 照片抓拍于深夜的机场VIP通道口。 一把巨大的黑伞下,女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侧脸线条冷冽而精致,气场强大。 她旁边的男人一手撑着伞,和她谈笑风生。 林淮岚像被烫到一样,但是为了面子,马上又露出轻松的神态说道:「世界上长得普通所以像的人还是很多的,这阮氏掌门人品位也不怎么样啊~」 身后一群人马上跟着附合到:「哈哈哈,林姐说得也是,这掌门人品位真不怎么样。」 卫生间里,林淮岚深思着。 沈亦舟怎么可能认识阮清禾 那个手握阮家核心产业、连她母亲都要礼让三分的大甲方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定是搞错了。 之前他约了自己,说有一些事想和自己说。 应该不会这么快勾搭上别人。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正要拨出,目光扫过屏幕顶端的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点,他大概睡了。 但是没有关系,无法什么时候地点,他都会接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自从那场毁灭性的大火后,我从未踏出海城一步。 遇到紧张的时刻,都会瞬间将我拉回那个火光冲天的噩梦时刻。 而一个全然陌生的,更会让我陷入无法控制的恐慌和失语。 此刻,我坐在阮清禾身边,私人飞机的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翻滚的云层。 阮清禾的身形很高挑。 即便我们并排坐着,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从上车到登机,她的话极少。 司机、空乘人员与她沟通,她都只用最简短的词汇回应,声音清冷而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的身份显然非同寻常。 尽管是深夜暴雨,仍有闻风而动的很多记者把话筒伸过来,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 「阮小姐!请问您突然回国是有什么重要安排吗」 「阮小姐!您身边的这位先生是」 「阮小姐!关于阮氏集团下一阶段的......」 就在我几乎要被巨大的不安和后悔淹没时,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侧过身,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包茶包。 淡淡的薰衣草与洋甘菊的清香混合着一丝蜂蜜的甜意,无声地逸散出来。 记忆瞬间被拉回两年前。 在那个匿名的论坛里,我不厌其烦地试图打开Silent Echo的心扉。 「最近发现一种茶包,很特别。淡淡的薰衣草与洋甘菊的清香。」 「感觉心情低落时泡一杯,会好很多。」 「要不要试试给我个地址」 那是她第一次给我回应,发来了一串位于多伦多的地址。 「喝吗」阮清禾的声音响起,声音柔和了许多。 她好像......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没等我点头或开口,她已经极其自然地用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包荼包泡在杯子上,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那颗微烫的茶杯,慢慢品味。 瞬间,全身的毛孔都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清甜感中缓缓舒展开来。 第6章 陌生城市 第6章 陌生城市 我竟然真的在多伦多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待了下来。 阮清禾将我安置在她位于塞纳河畔的一处顶层公寓里。 但她似乎非常忙碌,偌大的公寓常常只有我一个人。 倒完时差后的第一周,她难得在早餐时间出现。 她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煎蛋,突然开口: 「沈亦舟,接下来,你想做点什么」 这句话把我问得愣住了。 林淮岚从不允许不让我担任公司重要的职位。 「你一紧张就失语,会坏了大事的。」 她曾这好心劝道,带着施舍般的语气。 「乖一点,在自家公司做做闲活,或者去会所打打高尔夫。 不在乎那三瓜两枣」 而此刻,阮清禾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你的英语基础需要从头开始,这需要时间。不过多伦多的华人社区很活跃,机会也不少,相信这难不倒你这个高材生的。」 我下意识地扣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我......可以吗」 因为否定太多了,导致我现在对自己有点不自信了。 阮清禾微微扬眉,淡淡地笑着:「学语言,什么时候都不晚,相信你自己。」 然后,在学英语的同时,我在阮清禾的公司作为一个基础员工负责一些中国区客户的工作。 学习和工作,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充实感和喜悦,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注满了心田。 这份开心如此真实,让我忍不住想和为数不多的、还保持着联系的朋友分享。 我带着这份小小的雀跃,重新登录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微信账号。 然而,信息提示音瞬间像炸开的爆米花,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被无数条消息挤满,几乎卡顿。 最上面几条,来自一个曾经还算熟络的、林淮岚圈子里的边缘人物: 「沈哥!你去哪儿了!林姐找你快找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看到速回!林姐好像很生气!」 林淮岚......在找我 和那晚阮清禾带我离开时,我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几乎处于崩溃边缘。 所以后续所有与林淮岚、与那段婚姻相关的交割事宜,我都全权委托给了阮清禾安排的人处理。 至于手机卡、社交账号...... 我直接注销了旧号,并帮我设置了新号码和新的加密联系方式。 就在这时,一通语音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铃声。 我手指正要点删除键,不小心误触了接听。 下一秒,林淮岚那带着压抑怒火的、近乎咆哮的声音直接冲了出来,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沈亦舟!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还有!你人死哪儿去了!」 「下周的酒会你还想不想参加了!纪念日礼物还要不要了!」 「林淮岚。」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打断她。 随即,我直接切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不到一秒,信息提示音又疯狂地响了起来: 「沈亦舟!跟你说了多少次那是演戏!你脑子进水了听不懂人话!」 「新号码多少!立刻!马上!发给我!」 「微信也给我加回来!你还想不想跟我复婚了!嗯!」 一条接一条,带着她惯有的命令口吻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点击删除联系人选项,果断按下。 接着,我点开通讯录,将列表里所有与林淮岚相关的朋友、合作伙伴、全部加入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新环境的疗愈力悄然释放。 路过运动品牌店,想起阮清禾提过晨练习惯,便买了块高端瑜伽垫和触感柔韧的筋膜球。 近日她归家渐频。 拎着购物袋上楼时猜想她可能在锻炼。 门口果然隐约传来韵律节拍。 钥匙刚触及锁孔,门已向内开启。 阮清禾身着黑色训练背心与运动短裤立于眼前,汗珠沿着颈侧滑落,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而她怀里,竟安稳卧着一只雪球般的马尔济斯幼犬! 「小狗!」惊喜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念头,购物袋应声滑落玄关。 我伸手接过那团温软颤抖的绒毛,小家伙亲昵地蹭着掌心。 「你带它回来的怎么没听你说」 「送你的礼物。」她反手关上门,气息因运动微促。 我怔忡地低头看它:「我的」 林淮岚对动物毛发过敏,视宠物为禁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养狗了。 心尖嘭地绽开喜悦烟火! 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小狗了! 「给…给你带的这个。」慌忙弯腰捡起瑜伽垫和筋膜球塞给他,「想着你用得上...... 她随手将物品搁在柜面,视线始终带着笑意落在我和小狗身上。 抱紧这温暖的小小慰藉窝进沙发。 童年那只金毛也是这般被塞进怀里,父亲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曾是一切无忧的象征。 仿佛抱着小狗,心就能找到锚点。 抬眼望去,阮清禾正饶有兴味地捏着那枚灰蓝色筋膜球把玩。 运动后的松弛让好了眉宇舒展,唇角勾着罕见的放松弧度。 「阮清禾,」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旧称不经意滑出:「那个可以这样滚压斜方肌......」 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冻结。 「阮清禾」 低沉声线裹挟灼热气息逼近。 她不知何时坏意地笑着把脸凑过来,运动后的体温如热浪涌来。 距离太危险! 心脏爆裂般狂跳!小狗惊得嘤一声跳下沙发躲远。 带着薄荷味的薄唇骤然而至。 短促、强势、充满占有欲的吻如烙印落下。 唇分毫厘,她眼底翻涌的暗色将我脸颊蒸得通红: 「小舟同学,是不是忘了要紧事」 思维彻底熔断。 她未等回应再次欺上。 这次的吻骤转缱绻,温柔厮磨如春雨浸透。 稍后,喑哑声线碾过耳膜: 「今天去登记,还是明天」 第7章 云开见月 第7章 云开见月 吻得头脑发昏。 我瞧着窗外暮色四合,胡乱应了声明天吧。 未曾想她如此雷厉风行。 翌日便真将我带到市政厅。 工作人员大笔一挥,鲜红的印章庄严落下,两份文件递到手中。 心头并非没有一丝飘摇,但更多是轻盈细碎的欢喜在跃动。 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总能嗅出同类的味道。 阮清禾指节的温度透过纸张传来。 这选择,没错。 归途阳光正好,手机突兀的震动却像一道寒流。 是一个陌生的多伦多号码。 接通的瞬间,那淬着恶意与焦灼的嗓音已穿透万里。 「沈亦舟!能耐了!真跑多伦多舔你那病友去了」 林淮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个月了,你装死给谁看闹够没有!」 我用力吸进一口巴黎微凉的空气:「林淮岚,别再骚扰我。」 「骚扰离了我你有活路吗!」她嗤笑,字字剜心,「抱着你那病秧子当救命稻草」 过往的坦诚成了今日的鞭子。 「与你何干。」 「你生是老娘的人,死也是老娘的人」她嘶吼,在暴怒边缘,「你立刻滚回来!否则......」 「嘟——」 我干脆地掐断通话。屏幕随即亮起: 「行!翅膀硬了!」 「抱着你那病秧子小兄弟发霉去吧!」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林淮岚的本质竟可以如此卑劣不堪。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能在婚内公然豢养情人,还能冠冕堂皇地说假离婚。 这种人,底色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不过是我被年少时那点残存的温情滤镜蒙蔽了双眼。 当天晚上,沉寂许久的朋友圈和各种社交软件的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许多并非真正熟络的朋友,都纷纷发来信息: 「沈哥,你和林总......这是什么情况呀」 还有一张截图里,是林淮岚最新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一张光线暧昧、构图极具氛围感的照片。 照片上,林淮岚和那位小画家宋衍,正亲昵地搂着她在啃,两人姿态亲密。 配文只有一个心形的表情符号。 这几乎是公开宣告了她和宋衍的关系。 我懒得向这些看客们解释一个字。 只是随手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简单直接的绿色的离婚证封面。 没有配文。 很快,我的大学死党群好活跃起来了: 「卧槽老沈!!你终于想开了放鞭炮庆祝!!」 「我们早就觉得林淮岚那女人不对劲!她那帮狐朋狗友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 「对!她就是PUA大师!天天把你那个PTSD拿出来说事,搞得你好好的一个人,在社交场合真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就是!本来跟咱们喝酒聊天好好的,一有她在场或者电话一来,你就跟被点了穴似的!」 原来,所有的蛛丝马迹,早已显露无疑。 只是过去的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晚上,阮清禾回到公寓,身后跟着助理推着两个小巧精致的RIMOWA行李箱。 「收拾一下,我们需要回国一趟。」她语气平静地宣布。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婚手续的公证需要回国完成。」 「而且,带你去见见我姥姥和一些重要的家族成员,正式认识一下。」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那个「这么快这么正式」的疑问又差点脱口而出。 正如死党们所说,林淮岚从不带我出席真正的家族核心聚会,更遑论让她那些手握重权的长辈们正式认识我。 「沈亦舟。」 她的目光专注而温和,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亦舟,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当然要介绍给我的亲朋好友。」 一股奇异而温暖的洪流,猛地撞击在我的心口,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原来,一段真正健康、互相尊重的关系带来的力量,是这样的。 阮清禾说她需要先去海城处理几件重要的商务事项。 于是回国的第一站,便定在了海城。 阮清禾此行非常低调。 她自然地牵过我的手,十指相扣,在助理和保镖不动声色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走向VIP通道。 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有意无意的了解,我早已知道阮清禾究竟是谁。 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阮氏集团继承权风波,其波及范围和影响力远超普通豪门内斗。 财经头条连篇累牍地追踪报道了数月,其惊心动魄与波诡云谲的程度堪比商业大片。 当年谁都以为,在阮家老爷子病危、几位叔伯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最终胜出的会是某位经验丰富的老臣或长辈。 没人预料到,最终掌舵的会是一个刚从国外顶尖商学院毕业、看似毫无根基的年轻女性——阮清禾。 更令所有人跌碎眼镜的是,在她接手后不过短短数年,将阮氏集团的版图拓展到了前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自然也听过她的名字和一些事迹。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又加之她不久后便将重心移向海外。 她换了一身更商务的行头,便直接去了阮氏在海城的核心分部处理公事。 而我在酒店继学习英语,以及熟悉阮清禾公司底层的一些运营模式,为后续进入到阮清禾公司基层做起作准备。 学习到傍晚了,手机震了一下,是阮清禾发来的消息: 「让人送了几套衣服给你选。时间紧,大概量了下你的尺寸,应该合身。」 「明晚先带你去见见几位重要的故交长辈,不必紧张。」 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随即又加速起来。 阮清禾口中的几套,简直是轻描淡写。 回到套房客厅,我几乎以为自己进了奢侈品展厅。 在造型师的协助下,一套又一套地试穿、搭配、调整。 镜子里,曾经被林淮岚评价为温吞、没气势的眉眼,在合适的剪裁和精心搭配下,竟也透出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度。 挑来选去,几乎折腾到深夜。 最后选定了一套藏青色的羊毛混纺西装,干净利落又不失庄重优雅。 低调,但不卑微。 做完决定才意识到,阮清禾一整晚都没回来。 她十年未踏足海城,如今亲自去核心分公司坐镇,其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到了次日傍晚,换好衣服,造型师又为我做了简单的发型整理,薄薄地修饰了一下气色。 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许陌生。 不再是那个依附于林淮岚光环下、被刻意忽略的影子。 刚收拾妥当,阮清禾的信息便恰到好处地到了: 「司机在门口等你。」 言简意赅。 第8章 爱,盛开在阳光下 第8章 爱,盛开在阳光下 傍晚,桂香浮动。 车子驶入深巷,停在藤蔓攀爬的雕花铁门前。 阮清禾姥姥古朴雅致的家邸,今晚举行家宴。 正要下车,手机响起,屏幕上陌生来电却显示着林淮岚的号码。 我立刻挂断。 对方再打,再挂,干脆利落地拖入黑名单。 车子在庭院主楼前停稳。 推开车门,饭菜香气与笑语声传来。 然而,踏上青石板小径的瞬间,侧廊阴影下那个熟悉身影刺入眼帘:林淮岚。 她一身招摇玫红裙装,正焦躁地拨着打不通的电话。 我不予理会,径直走向主厅大门。 突然,她猛地抬头,表情瞬间冻结、惊愕、恼怒。 她挺直脊背,高跟鞋重踏,拦在路中,眼眶微红,声音尖锐: 「沈亦舟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她语含讥讽,「哦,收到聚会风声想来露脸算盘不错。」 她伸出手,姿态居高临下: 「得了,场合重要。挽着我进去,体面点。我妈我姐那边,我替你圆。」 荒谬感涌上。 我深吸气,彻底无视她,侧身越过。 她愣住,随即急步贴上来拽我胳膊,压低嗓音警告: 「站住!聋了吗今天全是近亲近友、公司的甲方也在!懂点规矩!进去闭嘴微笑,别丢脸!」 她试图强行挽住我,「挽着我!让别人......」 我蓦地停步转身,目光如寒冰:「林淮岚,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像被刺中般炸毛:「哈!不找我你装什么清高不是我,你难道还能来这......」 话音未落,主厅大门开敞。 暖黄光泻出。 厅内古雅温馨,家宴正酣。 焦点并非主位慈祥的阮老太太,也非她下首矜持的林淮岚母亲和精干的大姐。 中心,是随意立于主位沙发旁的阮清禾。 米白羊绒衫,黑包臀裙,发髻微松。 她正与两位老太太交谈,姿态闲适却气场沉稳,轻易吸聚所有目光。 老太太的目光也频频落在她身上,充满倚重。 「快看!」林淮岚声音酸涩,用力扭我胳膊,「那就是我们公司甲方的老板阮清禾!阮家定海神针!发什么愣快进去!等她......」 「沈亦舟。」 阮清禾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空间。 她目光自然转向门口。 厅内谈笑骤停。 所有视线——慈祥、疑惑、矜持、探究。 齐刷刷聚焦。 阮清禾唇角微扬,对长辈点头示意,便从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来。 她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眼神专注温和,向我伸出手。 下一秒,在凝固的寂静中,顺势一带,将我牵至她身侧并肩而立。 肩膀轻触,无声的支持。 目光在我脸上郑重停留,她转向整个大厅。 转向笑容加深的姥姥,转向愕然僵住的林母和眼神审视锐利的大姐。 她声音平稳清晰,宣告般响起: 「姥姥,妈,各位叔伯长辈,」她微顿,「我郑重介绍一下。」 她侧首凝视我,眼底星辉流转,握紧我的手: 「他是沈亦舟。」 清晰,一字一顿: 「我的先生。」 「我们刚刚领完了结婚证。」 死寂更深。 阮老太太猛地站起,笑容如花,惊喜高呼: 「哎呀!我的清禾!天大的好事啊! 早就听你说过。」 她热情招手,目光灼灼望向我: 「小沈!好孩子!快过来让姥姥瞧瞧!我就说清禾眼光最好!多周正沉稳!」 满堂霎时沸腾,祝福声涌来。 喜悦边缘,林淮岚脸色惨白,震惊后是难堪与羞恼。 林母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笑容僵硬凝固。 眼神定格在女儿身上,那目光混杂着失望与深深的恨铁不成钢。 大姐蹙眉,责备地扫了一眼林淮岚,尴尬地别开视线。 厅内笑语温暖,林家角落,冰封无声。 阮清禾带我回了京城家。 公证繁琐,直接去领了证。 那天她空闲,一同做了早餐、打扫房间。 她聊起过往:父母早逝,幼弟八岁时意外坠梯身亡,叔伯仅剩表面客气。 好曾交往过一任,因对方背叛而分手。 此后厌倦异性许久。 偶然进入互助群,因我的头像酷似弟弟,我们故事才展开。 领证半月,我未曾碰她。 是不知如何开始 还是相处时日尚短 夜晚同榻,气氛微妙。 她试图靠近,又带一丝犹豫。 我心想:她克制是不是有原因 但她吻中的灼热急切,真切无疑。 证已领,情意相融更为重要。 我见她怔怔出神。 我问:「想什么呢」 说完,翻身将她揽入怀。 她摇头避答。 温唇随之落下。 她近来吻得愈深愈长。 「只想,多给你时间适应。」她的嗓音低哑磨人。 被中暖意骤升。 「阮清禾,」我蓦地轻声,带着决然,「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说完,仰首主动献吻。 终是春宵苦短,天色破晓方歇。 第9章 放手吧 第9章 放手吧 林淮岚近期并非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 家宴受挫后,林淮岚被母亲斥责,遭姐姐排挤,连公司那点微末权力也几被收回。 她整日与画家厮混,心中的怨恨却尽数指向了我。 她暗中重金雇佣写手,编撰阮清禾的风流韵事,捏造其小三身份,污蔑我是吃软饭又攀高枝的软骨头。 阮清禾那些稀少的财经专访下,开始出现语焉不详的评论: 「啧啧,商界女王,背地里......」 「她不是单身吗」 「强取豪夺,是第三者。」 阮清禾对此毫不在意。 但我却如鲠在喉。 这天,阮清禾在公司处理紧急事务,为返多伦多做着紧张的收尾。 我在公寓收拾行李,窗外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喧哗: 「......我和我先生沈亦舟,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情分,因为小三的介入破裂了!」 「看这些照片!就是阮清禾在机场护着人、被全网删掉的那几张!」 「阮清禾!她几年前就伪装病友接近我先生!她是第三者!」 嗡—— 我血液冲顶。 是林淮岚! 她竟带着一群网红主播,堵在公寓楼下! 她对着镜头声嘶力竭,精心描绘的脸上满是悲愤,扮演着被横刀夺爱的深情受害者: 「阮氏只手遮天!我要讨公道!让我先生亲口说真相!」 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保护欲瞬间冲垮理智。 我抓起桌上那叠准备多时的证据文件,冲下楼去。 大门猛地拉开。 「亦舟!」林淮岚脸上闪过扭曲的惊喜。 我几步上前,将厚厚一沓文件狠狠拍在她脸上! 啪! 纸张纷飞。 「林淮岚!」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照照这副嘴脸!谁给你的自信颠倒黑白!」 我捡起散落的顶端几张。 正是她与宋衍那些炫耀、露骨的聊天记录截图 再次摔向她:「看看你干的好事!别玷污青梅竹马这个词了!你不配!」 最后,我点开手机,最大音量播放她酒后那充满轻蔑恶毒的咆哮: 「......沈家少爷,狗屁!那几年照顾他,看他像个废物话都说不出......烦透了!要不是图他那点沈家残渣......」 林淮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深情面具彻底崩裂,只剩惊恐狼狈。 「关掉!给我关掉!」她尖叫着扑上来抢夺手机。 阮清禾的安保迅速赶到,驱散人群并全网删除直播内容。 然而掀起的风波并未平息。 真正流传开的是宋衍得意洋洋发来的种种记录截图;林淮岚如何为他挥金如土、如何贬低嘲讽我。 宋衍的艺术世家人设也很快崩塌。 伪造背景、住林买的豪宅、穿林送的潮服、用单身富二代人设勾搭其他富家女。 阮清禾此前未针对过林家产业。 但林淮岚踩过了她的底线。 公开污蔑她、伤害她认定的人。 阮清禾甚至无需出面。 阮氏法务与公关部联合发布措辞严谨、证据确凿的声明: 阮氏核心集团及所有关联企业,即刻终止与林淮岚及其名下所有公司、项目的任何合作。 同时保留追究其诽谤、侵犯名誉权等法律责任的权力。 这份声明,是对林淮岚商业生命的致命一击。 没过两天,林淮岚的母亲来电,声音疲惫恳求: 「亦舟......是我们没管教好她......看在这多年情分......」 「阿姨,」我平静打断,带着疏离,「林家在我父母过世后的艰难期,给予过照顾,这份情我记得。」 「但是,」语气转为坚定,「这些年,我按林家意愿,将沈家仅存的产业资源,以各种方式整合进了林家版图。我不欠林家,更不欠林淮岚什么。」 「过去的情分,到此为止。其他的,请恕我无能为力。」 按原计划,我和阮清禾启程返多伦多。 海城机场,细雨微凉。 VIP候机室入口处突然骚动。 林淮岚形容狼狈地冲进来,昂贵套装沾泥带水,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名媛风范荡然无存。 「亦舟!沈亦舟!」她嘶喊着跌撞而来,脚下一滑,重重扑倒在我脚边。 她挣扎抬头,满眼绝望与最后疯狂的乞求: 「别走......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阮清禾几步外冷眼看着,只有漠然的嫌弃。 周围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这场豪门狗血。 林淮岚死死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杆,声音嘶哑急切: 「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那录音是宋衍偷录给你的!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 「我喝多了!是胡话!我怎么会嫌你烦!」 「我和你结婚是真的!我是真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对宋衍说的混账话是我糊涂!是他下作勾引我!」 「离婚都是假的!是做戏!」 「亦舟!都是阴差阳错啊!」 「是啊,」我低头,平静地看着她,「都是别人的错。」 「床是别人推你上的。」 「那些贬低我、羞辱我、拿我当累赘和笑料的话,都是鬼上身才从你这高贵嘴里说出来的。」 「林淮岚,你不过是笃定了我沈亦舟离不开你,离不开林家这棵树。」 「所以你肆无忌惮地轻视我、嘲笑我的脆弱,打压我的自。这成了你这失败人生里,唯一能找到优越感的方式,不是吗」 林家掌权的是她那位能干的姐姐。 林淮岚 不过是家族的边缘人,挥霍无度的二世祖。 她此生唯一成就,大概就是曾收留并掌控了家道中落、脆弱无助的我。 「放手吧,林淮岚。」声音带着疲惫的决绝。 「看在......那点早被糟蹋干净的情分上,别让结局太难堪。」 抓着拉杆的手猛地一抖,像被烫到,颓然松开。 我拉起行李箱,毫不犹豫转身。 身后,林淮岚崩溃的嚎哭瞬间被机场广播与匆匆脚步声吞没。 第10章 落入凡间的天使 第10章 落入凡间的天使 那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林淮岚。 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 只是偶尔,从还留在国内消息灵通的死党那里,会听到一点关于她和宋衍的只言片语。 宋衍的事迹彻底败露,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那几个被他同时交往、欺骗了感情和金钱的富二代,纷纷让她还清钱。 而林淮岚的处境,据说更为凄凉。 因为林淮岚的愚蠢行为连累了她父母掌管的产业,林家彻底放弃了她。 她的所有信用卡被冻结,名下所有房产、车辆、珠宝首饰等值钱的东西都被收回。 她被赶出了林家的大宅,真正成了身无分文的落魄千金。 林家要求她自食其力。 坊间传闻,曾经挥金如土的林家二小姐,如今在超市里买瓶酒都要犹豫半天。 精打细算,租廉价的房子,挑最便宜的买。 我的工作却进行得异常顺利。 从凭借着我的专业,从公司的最底层做起。 公司的每个基层工作我都去尝试,陆续我也能负责起小小项目的负责人了。 英语学习也有进步,日常的交流已无大碍。 在多伦多的第一个春节,阮清禾没有带我去传统的华人聚集区,而是安排了一场特别的旅程——前往普罗旺斯。 冬日的普罗旺斯,褪去了薰衣草的紫色浪漫,却别有一番辽阔苍茫的野性之美。 我们骑着马,在广袤的原野上迎着凛冽却清新的风奔驰。 夜晚,我们住在古老的石头农庄里。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温暖而宁静。 我们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坐在露台上,仰望璀璨星空。 「这里的每一颗星星。」 阮清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都曾照亮过爱我们的人,也终将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我靠在她肩头,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阮清禾有一个弟弟。 小她十岁,名字叫阮云言。 他总爱说自己是外来星球派来的小王子,肩负着给姐姐带来快乐和守护她的使命。 可命运似乎对这个小王子格外苛刻。 他早年里父母早早离世。 8岁那年,年幼的他,吵着姐姐阮清禾要给他泡荼喝。 阮清禾说:「大人才喝荼,小朋友只能喝水呦。」 可惜后来阮清禾从小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叔伯长辈围攻、算计,在阴谋诡计中周旋、很筋疲力尽。 直到某日,阮清禾永远失去了弟弟,再也没有了亲人,那杯荼无法等到弟弟喝了。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在那个匿名的创伤互助论坛里,一个头像酷似弟弟的账号,请求自己加好友。 申请者叫「舟过千山」。 「你好,可以加个好友吗想和你聊聊天。」 「今天天气很好,希望你的心情也不错。」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希望能通过你的好友呀。」 阮清禾后来对我说,那时的她觉得这个舟过千山实在太吵了,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 但「舟过千山」锲而不舍的申请,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 「好。」 对方已同意添加了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她看着这个陌生人一天又一天,乐此不疲地分享着琐碎的日常。 窗外的阳光,路边的小花,一首偶然听到的老歌,甚至是一杯咖啡拉花的照片。 那些平淡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碎片,像一束微弱却持续的光,照进了她封闭、冰冷、被愧疚和自责填满的世界。 乃至后来,当她隔着屏幕,感受到舟过千山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坚韧时,一个近乎奢望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这个人,会不会是弟弟......送给她的礼物 在她日复一日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在无尽的孤独中自我放逐时,派来照亮她的人 可惜,那时的「舟过千山」,是别人的丈夫。 「现在,」 阮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转过身,望向站在画室中央的我,「你是我的先生了。」 她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辰,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说,云言他......是不是真的,把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送到我身边了」 「他......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了吗」 我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吻去她眼角那滴终于滑落的泪: 「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一直是那个想要守护姐姐的小王子,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他拯救了我,也指引我,最终来到了你身边,完成了他的心愿——守护你,让你不再孤单。」 阮清禾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即更紧地回抱住我,仿佛要将我融入骨血。 她的声音埋在我的颈窝,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坚定: 「沈亦舟......」 「你是我在无边黑暗里,等到的光。」 很爱很爱你。 人生最大的憾事,莫过于将一颗赤诚的心,错付他人,在泥泞中蹉跎了岁月。 人生最大的幸事,莫过于在伤痕累累之后,依然能遇见那个恰好懂得珍惜、互相照亮的人。 我们紧紧相拥,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落。 仿佛那个永远八岁的小王子,正坐在月亮上,对着他最爱的姐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