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雾散》 第1章 1 第1章 1 病房里,叶棠棠眼睁睁看着丈夫谢宴沉摘下自己母亲的氧气罩。 母亲痛苦的喘息如尖刀捅进她的心脏,她拼命挣扎却一次次被保镖按在地上。 心电监护仪爆鸣,心率急速下跌。 50。 40。 我求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绑架江以沫的人不是我! 我妈妈不能自主呼吸,她会死的。你放过她好不好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谢宴沉嗤笑了声,眼神暴虐和疯狂,江以沫是我的命,你怎么不能放过我呢 叶棠棠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说过,江以沫是过去式。 他说过,他今后余生只爱叶棠棠。 可现在他说,江以沫是他的命。 甚至为了逼她交代江以沫的下落,折磨她重病濒死的母亲。 我真的不知道,谢宴沉,我求你了......叶棠棠声音沙哑。 谢宴沉眼神冰冷。 以沫失联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 看着你母亲死,或者交代以沫在哪里,你自己选。 可没做过的事情,她怎么交代 29。 18。 母亲胸膛起伏越来越小。 叶棠棠脑袋一次次磕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却换不回谢宴沉半点动摇。 这一刻,她身在地狱。 手机铃声响了。 晏哥,找到江以沫了,她没被绑架,她和朋友在喝下午茶。 谢宴沉微楞,目光在叶棠棠身上短暂停留后,转身出了病房。 叶棠棠终于被放行,她手脚并用地扑过去给叶母戴氧气罩,颤抖恐慌地吼着: 医生,快来人,救救我妈妈,救命! 叶母被紧急抢救,可来不及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 叶棠棠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耳边只剩逐渐放大的剧烈耳鸣。 她踉跄上前,颤抖地握住叶母的手,眼泪不断砸落。 对不起...... 妈,别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叶棠棠在病床边跪了一整夜,才强撑着去办叶母的葬礼。 她和谢宴沉在一起七年,从校园到婚姻,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攀上顶峰。 最难的时候,她陪他住在几平米的地下室,分吃一碗临期泡面。 谢宴沉总是心疼她: 棠棠,我会出人头地,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后来谢宴沉功成名就,更是将她宠到了天上。 节日纪念日他为她准备惊喜,她生病感冒时会寸步不离地照顾,刮风下雨时会主动去接她。 所以一年前江以沫回来找他时,她未曾有过半点不安。 想攀附谢宴沉的女人太多了,他始终洁身自好,何况是谢家破产时第一时间抛弃他的前女友。 可她错了。 叶棠棠见过江以沫三次。 第一次,江以沫衣着清凉爬床,当着叶棠棠的面,谢宴沉让保镖将江以沫丢进了人工湖。 第二次,江以沫给谢宴沉下药,谢宴沉将她锁出门外,硬生生等到叶棠棠过去。 可第三次,却是江以沫怀孕上门逼宫,叶棠棠不信让她滚。 结果,江以沫假装被绑架,失联前指向她的一条消息,让谢宴沉的冷静克制全部崩塌,为了逼她交代,他害死了她母亲。 她才知道: 江以沫说的是真的,谢宴沉早就背叛了她。 哪怕江以沫一无是处,谢宴沉爱她,依旧爱得发疯。 葬礼办了三天,亲朋好友陆续来吊唁。 最后一天,谢宴沉和江以沫到了。 姐姐,我来送阿姨一程...... 叶棠棠怒火翻涌,不用你送,滚! 谢宴沉眉头紧蹙,她好意来参加葬礼,你别太过分。 宴沉,都怪我,不然阿姨也不会......江以沫红了眼睛。 谢宴沉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她母亲病重,医院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不能怪你。 叶棠棠指尖发颤,像是有把刀子捅进她的心脏。 谢宴沉摘掉氧气罩的时候,不记得她母亲病重。 可现在为了哄江以沫,他记得了。 叶棠棠,以沫不欠你的,反倒是你。 谢宴沉眉眼冰凉,你害以沫差点动了胎气,必须做出补偿,从今天开始,你贴身照顾以沫,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谢宴沉揽着江以沫进屋,温柔低哄时不时传来。 慢点,小心摔了。 叶棠棠死死攥着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跪到葬礼结束,烧掉最后一份纸钱,才摇摇晃晃起身,去找谢宴沉死对头。 我想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只要你给我,我就帮你送谢宴沉下地狱。 第2章 2 第2章 2 你确定 沈墨白眉骨微挑,暗沉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确定。 母亲死了,她要谢宴沉和江以沫,一起陪葬。 唯一能帮她的,只有沈墨白。 沈墨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不置一词,压迫感十足。 吊着她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沈墨白低笑了声,拨出一通电话。 片刻后,五个小瓶子摆在了桌子上。 这五份药剂单独服用都没问题,但在一周内全部服用足够毙命,我需要五天布局接手谢宴沉的产业。 你先带走一份,其他的,我会每天让人送给你。 叶棠棠拿着第一份药剂回家,刚进大门,就看见母亲葬礼的东西被全部拆除,杂乱丢在院子里。 叶棠棠。 她抬头,二楼的江以沫拿着叶母的遗照。 宴沉特意交代清理掉死人的东西,免得冲撞到我们的宝贝儿子,多晦气啊。 叶棠棠快步上前,把照片还我。 砰—— 遗照摔得四分五裂。 叶棠棠心脏骤紧,刚要去捡江以沫的高跟鞋就碾了上去,眼里满是恶意。 你当时让我从这里滚出去的时候,没想过我还能有回来的一天吧 你充其量也不过是我不在,谢宴沉排解寂寞的乐子而已,他爱的人是我。能让你明白这一点,你母亲这个病秧子也算是死得有价值了! 叶棠棠死死咬牙,让开! 江以沫终于抬起脚。 可叶棠棠刚拿到照片起身时,江以沫突然尖叫着往后倒,跌进谢宴沉的怀里。 叶棠棠! 谢宴沉眼神狠厉,你还敢推她! 我没有,是江以沫她...... 叶棠棠话音未落,江以沫先哭出声。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我要不还是不住在这里了,不然我害怕保不住孩子...... 江以沫刚迈出一步,就被谢宴沉拉了回来。 你不用走,我和你保证,我会保护你和孩子。 可是姐姐她...... 她以后不敢了。 强烈的不安涌上叶棠棠心头,下一刻,她就被谢宴沉拽到了楼梯口,上半身悬空。 别...... 谢宴沉松开手,叶棠棠滚下了楼梯,玻璃碎片陷进皮肤,鲜血涌出来,留下长长一条血线。 最后停下时,叶棠棠疼得眼前发黑,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啊! 江以沫刚惊呼出声,就被谢宴沉拉到了怀里。 几十个台阶而已,死不了人的。倒是你胆子小别看了,不然吓到你我会心疼。 谢宴沉揽着江以沫回房,从叶棠棠身旁走过时居高临下地扫过她一眼。 神色冷沉,像是在看一个胡闹任性的孩子。 棠棠,记住这份疼,以后懂事点。 叶棠棠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涌了上来。 恍惚间,她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 谢宴沉公司刚成立,忙到脚不沾地,她胆结石发作,被送进医院紧急手术。 她骗他去旅游了,不想让他担心。 可出院那天他还是知道了,抱着她红了眼睛。 棠棠,你别这么懂事好不好我心疼。 此后,叶棠棠咳嗽一声他都如临大敌。 可今天要她懂事的人,同样是他。 好疼啊。 可以后,再也没有人心疼她了。 叶棠棠将母亲的遗照放在心口,疼得昏了过去。 第3章 3 第3章 3 叶棠棠是被人叫醒的。 她撑起身体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佣人将医药箱往她怀里一塞,谢先生让你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别让血滴的到处都是,孕妇见血不吉利。处理好了就去做晚饭,江小姐等着吃。 叶棠棠将陷进皮肉里的玻璃一块块取出,疼得发抖。 全程,佣人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很清楚,她空有谢太太的名头,江以沫才是谢宴沉心尖上的人。 包扎好伤口,叶棠棠踉跄去了厨房,做晚饭时将第一份药剂倒了进去。 次日,谢宴沉带她去酒店,庆祝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有必要吗 谢宴沉笑着摸她的头,当然,我答应过你,再忙也会陪你过结婚纪念日。 她躲开了,谢宴沉一怔,强硬握住她的手。 以沫什么都不会跟你抢,你别闹了,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感情不好。 他牵着她走进宴会厅。 过道两侧,一簇簇蓝色蔷薇上,是从他们恋爱到结婚的甜蜜合照。 数不清的礼物,每一样都贴合叶棠棠的喜好。 周围时不时传来艳羡声,好像叶棠棠是最幸福的女人。 喜欢吗谢宴沉问。 叶棠棠抬头看他,换做是以前,她大概会被他的用心感动到当初落泪,可现在...... 她不喜欢,甚至觉得恶心。 她刚要开口,旁边先传来江以沫的声音。 宴沉。 谢宴沉眉头一蹙,立刻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我和儿子都想你了,我就在旁边看看,好吗 江以沫楚楚可怜,谢宴沉心软点头,给她安排了座位,贴心让人送上靠枕。 谢宴沉回到叶棠棠身边,注意力却在江以沫身上。 怕她渴,送上温白开。 怕她冷,给她披外套。 怕她饿,挑着送她喜欢的水果。 乐队演奏叶棠棠最爱的乐曲时,谢宴沉干脆松开叶棠棠的手,牵着委屈的江以沫到了宴会厅中央,跳第一支舞。 这么多真金白银砸进去只为庆祝结婚纪念日,谢总也宠太太了。 你认错人了,谢太太在那呢...... 叶棠棠手指攥紧,身体发颤。 不怪他们会认错,江以沫和谢宴沉穿的,像极了情侣装。 乐曲结束,大屏幕忽地亮了起来,出现江以沫大尺度的视频。 那点布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用大胆姿势勾引看不清样貌的男人。 全场哗声一片。 看不出来,这跟坐台的有什么区别 身材真够火辣的,谁把持的住 叶棠棠浑身僵硬,视频是江以沫爬床时拍的,现场的第三人,只有她。 江以沫小脸惨白,眼泪涌了出来。 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非得逼死我不可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谢宴沉立刻搂紧她,别胡说,该死的人不是你,我会帮你讨公道。 他看向叶棠棠,眼底是熟悉的暴虐和疯狂。 叶棠棠脊背发凉,不是我,谢宴沉,你可以去查...... 除了你,还能有谁! 叶棠棠不再说话。 他不信她,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 谢宴沉嗤笑了声,不长记性,是不是 他让保镖按住叶棠棠,轻轻擦掉江以沫的眼泪。 宝贝,我教你,被欺负要还回去,直到打得对方够疼,她才不敢再招惹你。 他对着助理耳语几句,片刻后,一位宾客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叶棠棠脸上。 然后,其他人有样学样。 啪—— 啪—— 一下,两下...... 五下...... 叶棠棠口中血腥味弥漫,咬牙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谢宴沉看。 谢宴沉温柔抚摸着江以沫的头发。 我太太不懂事,我只能让大家一起帮我,教她怎么尊重我喜欢的女人。 宝贝,喊停的权力交给你。 第4章 4 第4章 4 十下。 二十三下。 叶棠棠嘴角溢出血,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无人再敢嘲笑江以沫,谢宴沉不惜拿叶棠棠立威,和所有人宣告: 他就是视频里的男人,而江以沫,是他护在心尖上的人。 模糊的视野里,她恍惚间看到了两年前为她出头、护着她的谢宴沉。 那时谢宴沉一跃成为商场新贵,风头无两。 叶棠棠却被扒出只是清洁工的女儿,被媒体公开嘲笑配不上他。 他也是这样护着她,不惜代价将一家家媒体告到破产,直到无人再敢小觑她。 那个无条件维护她的谢宴沉,现在属于江以沫一个人了。 三十八下。 四十一下。 渐渐地,叶棠棠已经数不清到底挨了几下。 又一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叶棠棠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周围窃窃私语声传来。 果然是旧爱一哭,新欢必输啊。 可毕竟是她的结婚纪念日啊,还是本该祝贺的宾客动手,这也太过分了。 叶棠棠笑了,笑着笑着才混着眼泪没了意识。 谢宴沉,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啊 我的七年,当真一文不值。 * 病房里。 叶棠棠是被疼醒的,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谢宴沉。 她打着点滴,脸颊红肿,火辣辣的疼。 以沫孕反吃不下东西,只想喝你炖的汤。谢宴沉蹙眉,我接你回家。 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原来还是为了江以沫。 昨天的事情是你做得太过分了,那样的视频会毁掉以沫的名声,何况她怀孕了,不能受刺激。 叶棠棠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江以沫爬床他出轨不过分,害死她母亲不过分,陷害让她被推下楼不过分,让宾客轮流打她巴掌不过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过分了呢 叶棠棠有太多的话想质问,可到最后只沙哑地说出一句话: 好,我回去炖汤。 谢宴沉愣住。 他一门心思想让她顺从,可她顺从的这一刻,一股无端的阴霾缠上心头。 叶棠棠撑着身体做起来,扯掉针管,溅落一股血线。 手被握住,她抬起头,谢宴沉眉头紧蹙,满眼担忧。 盐水先挂好...... 叶棠棠笑了一声,你舍得让江以沫等 两秒后,谢宴沉松开手。 你炖的汤好喝,家里的厨师炖不出那个味道,等迟点我送你回医院。 叶棠棠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往外走。 好喝吗 他创业初期,她怕他吃不消换着花样给他补身体,他嘴刁挑食,她就去他喜欢的餐馆打白工,只为了学到点炖汤的手艺。 为了他学出来的手艺,她没想到还能用在他的小三身上。 回到家,叶棠棠进了厨房,做江以沫点名要的山药排骨汤。 她刚想戴手套削皮,门就被推开了。 别戴手套,会有橡胶味的,我闻着想吐。江以沫说道。 我对山药过敏。 宴沉。江以沫委委屈屈地看向谢宴沉。 谢宴沉语气责怪,棠棠,你不能忍一忍吗 叶棠棠没再说话,将手套放在一旁,削山药皮。 江以沫拉着谢宴沉离开,不忘将手套一起带走。 叶棠棠的手开始钻心的痒,她强忍着,将食材放进炖锅,将第二份药剂撒了进去。 棠棠。 谢宴沉的声音突兀传来,叶棠棠呼吸一滞。 拿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 第5章 5 第5章 5 察觉到谢宴沉并未发现,叶棠棠若无其事地将瓶子和杂物一起丢进垃圾桶,才转过身。 这个你记得吃。 递到面前来的,是过敏药。 叶棠棠没接,谢宴沉眉头紧蹙。 以沫难得想吃点东西,排骨山药汤你多做几天。 片刻后,叶棠棠过敏通红的手接过了那份药,目送谢宴沉离开。 她是过敏体质,谢宴沉在家里常备过敏药以防万一,可她用上的次数微乎其微,因为所有她容易过敏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家里。 手指手腕灼热痒痛,那种疼痛仿佛也蔓延到心口,眼底一片湿润。 想到药剂只剩下三份,又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接下去的日子,江以沫没停止过对她的刁难。 要她擦洗整栋楼的地板,硬说她比清洁工擦得干净。 要她手剥核桃,直到剥得满手是血,才嫌弃将核桃砸在她身上。 叶棠棠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也一天比一天沉默。 晚饭时,倒上第四份药剂的山药汤被放在了桌子上。 姐姐,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也喝点汤吧。 江以沫主动盛汤,没等叶棠棠来接,脚下打滑,滚烫的汤直接倒在了叶棠棠手臂上。 火辣辣的疼传来,叶棠棠小脸惨白。 谢宴沉神色微变,刚要上前查看,就听到江以沫痛呼出声。 他立刻转过身,关切道:怎么了 江以沫眼眸含泪,被热汤溅到手了,好疼。 谢宴沉立刻将她拦腰抱起,快步往外走,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叶棠棠疼到浑身发抖,踉跄冲进厨房冲凉水,才一个人去了医院。 衣服黏连,满手水泡,触目惊心,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挑破水泡,清创包扎,再剪开衣服处理黏连...... 整个过程,分外煎熬。 叶棠棠!谢宴沉暴怒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叶棠棠就被拽了起来,黏连的衣服被猛地扯掉,她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喝你的汤,以沫为什么会肚子疼 叶棠棠浑身被冷汗湿透,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病人的伤口还没...... 医生慌忙想阻拦,谢宴沉直接拽着叶棠棠出去。 他走得很快,甚至连她被拖行都没注意到,又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到了病房门口,谢宴沉才松手,却让保镖按着她跪在了地上。 以沫什么时候确认平安,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叶棠棠愣住了,怒火直窜天灵盖。 她不跪江以沫,她凭什么要跪!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保镖一次次按下去,到最后,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只能看着谢宴沉头也不回地进了病房。 他哄着江以沫的温柔声音传来。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怕打针 乖,忍一忍,好吗 叶棠棠死死攥着手,伤口渗出的鲜血湿透了衣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疼痛铭心刻骨。 更不堪忍受的,是周围各色的目光和潮水般涌来的议论声。 小三负荆请罪啊,那可真够活该的。 你说错了,是正宫跪小三。 我去,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这让他老婆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啊 叶棠棠眼前阵阵发黑,砰—— 她脱力地栽倒在地,刚好对上了谢宴沉投来的目光。 第6章 6 第6章 6 宴沉,江以沫柔柔弱弱地开口,要不算了吧,我不想和姐姐计较了。 谢宴沉将她揽入怀中,她欠你的,就得还。 话音刚落,刚刚有些犹豫的保镖一把将叶棠棠拽了起来,让她重新跪在地上。 她浑身都疼,身体摇摇晃晃。 江以沫皱着眉头,点滴挂太快了,我手疼。 谢宴沉立刻调慢了滴速,用掌心温暖她的手。 一瓶点滴,挂了一个半小时。 医生给江以沫检查的时候,她故意不配合拖延着时间。 叶棠棠一脸麻木,医生终于检查完毕,确认母子平安时,她踉踉跄跄起身往外走。 这一刻,她真的很难不去恨谢宴沉。 没走几步,叶棠棠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 再次有意识,叶棠棠鼻尖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味,而谢宴沉就守在病床边。 见她醒了,谢宴沉立刻俯身去摸她的额头。 你发了一夜高烧,一直喊疼,还好现在烧已经退了。 叶棠棠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看向她。 只是一眼,谢宴沉的心脏骤然紧缩,不自觉地喊了一声:棠棠...... 在一起七年,叶棠棠每次看他时,欢喜和依恋都是藏不住的。 可此刻她的眼里一片死寂,就好像他这个人,也不重要了。 强烈的不安卷上心头,谢宴沉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烫伤那么严重,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好好陪你几天。 或许是出于愧疚,谢宴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包下了整层病房,只为让她耳旁清净。 他买了她最爱的海鲜粥,亲自喂给她喝。 她才刚抿了抿唇,他就能体贴地将水喂到她嘴边。 如果是以前,这些好足够让她感动万分。 可现在,再也勾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晚上,不速之客来了。 宴沉,验毒结果出来了。 江以沫梨花带雨地将报告递给他,山药汤里检测出了有毒成分,过量能致死,我好怕,差一点我们的孩子就出事了。 叶棠棠浑身发凉。 沈墨白不是说,分开的药剂单独检测都不会出问题吗 没等她想明白,谢宴沉面色阴沉地拽着她往外走。 回到别墅,谢宴沉立刻让人去调监控。 很快,监控就调了出来。 监控拍得很清楚,叶棠棠每次倒药剂都被拍到了,她面无表情,始终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每一次,叶棠棠都亲眼看着他和江以沫吃下去。 姐姐,你恨我我能明白,可宴沉和你在一起七年,他让你过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你对他怎么能也下得去手。江以沫哭出声。 谢宴沉双眸赤红,之前那点不安愧疚,尽数化作翻腾的怒火。 他掐住叶棠棠的脖子,手背迸出青筋,将叶棠棠拽得双脚离地。 叶棠棠,想要杀我的人竟然真的是你! 第7章 7 第7章 7 叶棠棠本来就虚弱,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伤口崩开,鲜血涌出。 谢宴沉松开手,改而捏住她的下颌,用力到只差捏碎她的骨头。 叶棠棠一字一顿。 你原来也知道要看监控啊,那怎么不看看其他监控,下药之外的事情,没一样是我做的。 以沫怀着孩子,你让让她怎么了 叶棠棠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意识到: 江以沫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只不过是他为了江以沫,选择一叶障目。 她盯着谢宴沉,你可以和我离婚的,何必委屈她和孩子。 谢宴沉目眦尽裂。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连离婚都敢提! 这些年哪怕你什么都帮不上我,我也让你继续当谢太太,衣食无忧,我对你这么好,换来的是你要和我离婚,还要杀了我 叶棠棠忽然间笑出声。 他原来是这么想她的啊。 他忘记了当初是她陪着他一家家跑市场拉投资,将脚底磨破,才让公司初创成型。 也忘记了无数个不眠夜,是她陪着他一遍遍探讨方案。 更忘记了她留在家里当全职太太,是他求着她的。 为了他回家时能陪他吃一口热饭,她选择了让步。 谢宴沉面色越发狠厉,他拉着叶棠棠出门,将她带去了废弃工厂。 叶棠棠脸色煞白,想走,却被谢宴沉拉住了。 她八岁那年,父亲投资失败濒临破产,为了骗保将她带到这里,要不是叶母及时找了过来,她差点就被烧死在这个地方。 慈爱宠爱她的父亲面目全非,那一天对叶棠棠而言是噩梦,甚至后来很多次做噩梦,被生生吓醒。 这些某次半夜惊醒时她和谢宴沉都说过,他最清楚,她连经过这个地方时都得特意绕道。 可他却将她带来了这里。 谢宴沉,你想做什么 他拽着她进了工厂,她恐慌到浑身发抖。 放开我!我不进去! 谢宴沉充耳不闻,冷声道: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学乖一点。 保镖点燃了废弃的塑料箱,火顺着杂草烧了上来。 噩梦般的回忆被复刻,叫嚣着要将她彻底吞没。 叶棠棠双眸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不要,求你了...... 她死死拽住谢宴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谢宴沉掰开她的手指,将她往里面一推,反锁大门。 谢宴沉,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开门!叶棠棠扑过去拼命拍门。 谢宴沉不为所动,接到江以沫的电话时,语气柔和下来。 别怕,我这就回去陪你。 我跟你保证,叶棠棠以后不会伤害到你了。 挂断电话,谢宴沉交代保镖:你们看着,半个小时后放她出来。 太太万一烧伤了......保镖迟疑。 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从门缝里,叶棠棠看着谢宴沉开车离去。 她彻底绝望,不再拍门。 她要乖到什么程度才够 伺候江以沫坐月子,还是帮他们养孩子 谢宴沉错了,这样的乖她一辈子都学不会。 叶棠棠找到一根铁棍把大门从里面卡住,翻出衣兜里的最后一份药剂,颤着手一饮而尽。 她靠墙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蔓延的火势,努力安抚自己: 死了,就不怕了。 她再也不用见到谢宴沉,她彻底解脱了。 只是太可惜了,她差一点就能将谢宴沉送进地狱。 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叶棠棠猛地吐出一口血。 身体一晃,她软倒在地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妈妈来接她了。 第8章 8 第8章 8 别墅里。 谢宴沉刚进门,江以沫就迎了上来。 蓝白渐变的真丝吊带裙,灯光下勾勒姣好的曲线,欲拒还迎。 从姐姐衣柜里找到的,你觉得怎么样 谢宴沉眸色微暗。 叶棠棠是出了名的乖乖女,这件裙子是他去年生日买的,求了好久她才肯穿上。 当时,叶棠棠小脸绯红,连头都不敢抬,却依旧让他发疯。 宴沉。 江以沫拉着他进了主卧,他和叶棠棠的卧房。 谢宴沉眉头微蹙,江以沫主动贴在他身上,手大胆地往他的衣服里钻。 反正姐姐今天不回来,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告诉我,这件衣服到底谁穿着更好看,又或者是...... 你更喜欢我不穿。 谢宴沉喉头滚了滚,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在了床上。 棠棠不喜欢外人进他们的房间,到时候他让佣人提前清理一下,反正她也看不出来。 擦枪走火。 忽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谢宴沉一顿,心脏莫名紧缩。 江以沫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声音娇软,别接电话了。 但这一次谢宴沉没顺她的意,接通了电话。 保镖慌乱的声音传来。 谢总,太太她...... 江以沫抢过电话。 谢宴沉神色骤然一沉,手机还我! 保镖守在那里,姐姐最多就是受点伤,你要是立刻赶过去,那下次她只会变本加厉。 江以沫红了眼睛,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这次是运气好孩子没出事,可下次呢,你别忘记了她连你都想害,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谢宴沉薄唇抿紧,片刻后拿过手机。 送棠棠去医院,她想明白认了错,我再去接她回来。 ......好。 掐断电话,江以沫刚贴上来,就被谢宴沉推开了。 没心情。 江以沫的笑容僵住,谢宴沉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点了根雪茄,尼古丁辛辣入口,却压不住心头的躁意。 莫名的不安如藤蔓缠了上来。 不觉间,烟蒂烫到了手,谢宴沉回过神,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江以沫说的对,他留了两个保镖在那里,叶棠棠能出什么事情 下药害他,如果不是他不计较,后果她承担不起! 只要她懂事,他不是不可以将江以沫送到别的地方,不让她看见。 可天不遂人愿。 废弃工厂的火势随风蔓延,根本控制不住。 你疯了! 保镖刚放下手机,就被同伴扭住了领口。 人都救不出来,怎么往医院送 那你说怎么办太太死在这里,我们能撇清责任吗谢总会放过我们吗 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卡着半个小时去开门,可门被卡死了。 接着易燃物爆炸,如果不是他们躲得及时,他们非死即伤。 周围警笛声呼啸,消防员正在紧急灭火,可他们很清楚,叶棠棠救不出来。 手机震动,是谢宴沉发过来的消息。 [棠棠怎么样] 灼烧的热浪扑面而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第9章 9 第9章 9 两天,谢宴沉始终没有收到叶棠棠只字片语的消息。 他不自觉翻出保镖之前的回复: [宁城市医院,25号床。] 那股愈演愈烈的不安也被压下去一些,他得以喘息。 谢宴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教训也够了,只要棠棠以后不再无理取闹,她不认错也可以。 他给叶棠棠发去消息: [要不要我去接你] 可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他眼底暗色翻涌,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还没学乖,那就让她在医院再冷静几天。 下午,谢宴沉开车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堆满了杂物。 叶棠棠的衣服,首饰,她和他的情侣杯,合照...... 砰—— 结婚照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仿佛有根刺扎进谢宴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呼吸一滞。 谁让你们丢的。 佣人面面相觑,是江小姐。 谢宴沉面沉如水,看向正好出来的江以沫。 谁允许你丢她的东西 宴沉,不是你说的吗江以沫挽住他的手,死人的东西晦气,何况我还怀着你的宝贝儿子,这方面得更加注意一些,之前葬礼的东西,你也让我...... 他耳边轰一声炸开,用力攥住江以沫的手。 你说谁死了 姐姐她......啊! 谢宴沉的手骤然收紧,疼得她痛呼出声。 胡说八道什么! 江以沫挣扎着,新闻都传遍了啊,消息还挂在热搜上。 谢宴沉立刻打开微博。 叶棠棠葬身火海的消息后面跟着个爆字,尖刀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他脸色发白,点开了词条。 数不清的照片,拍的都是火灾现场。 他一张又一张地翻着,直到确定照片上没有叶棠棠,才劫后余生。 宴沉,我也觉得很遗憾,可人死不能复生,姐姐她也不想...... 啪—— 谢宴沉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江以沫的脸上。 她懵了,没等她发作,谢宴沉就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好端端地待在医院里,你再敢咒她试试 江以沫还想像往常一样地发脾气,可触及谢宴沉眸底的猩红,脊背发凉,汗毛炸开。 对......对不起。 谢宴沉松开手,江以沫狼狈瘫坐在地上,红了眼睛。 可谢宴沉看都没看,第一时间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无人接听。 谢宴沉又拨出另一个保镖的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谢宴沉喉头发干,颤抖的指尖再一次将保镖的回复翻了出来。 [宁城市医院,25号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宴沉立刻往外冲。 他不等了,他现在就要去找叶棠棠。 她懂不懂事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他要看到她安然无恙。 江以沫狼狈地爬起来,刚想跟上,谢宴沉的车已经冲出了大门。 她心头直跳,她一直觉得叶棠棠毫无威胁,谢宴沉是碍于责任才会让她继续当谢太太,可此刻,她头一次不能确定。 江以沫看着手机里火灾现场的照片,眼神阴狠。 叶棠棠的命真够硬的,这样都死不了。 不过没关系,下一次,她躲不过去!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宁城市医院,到了。 谢宴沉神经紧绷,一路上,两天前叶棠棠在废弃工厂恐慌求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不要,求你了...... 谢宴沉,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开门! 彼时他不在意的哭喊,铭心刻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来: 他不该那么对她的。 25号床,谢宴沉停在病房门口,里面传来护士的声音。 止疼泵还得上几天,烧伤最怕感染,这段时间你得特别注意。 谢宴沉走了进去。 棠棠,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会...... 话音顿在嘴边,病房里的人不是叶棠棠。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护士问道。 谢宴沉语气艰涩,抱歉,找错地方了。 不是烧伤外科病区的25号床,可能在其他病区。 棠棠只在废弃工厂里待了半个小时,应该也不是烧伤,可能被送去了其他病区。 谢宴沉去其他楼层找。 不是。 也不是。 从23楼到1楼,甚至将产科和儿科的25号床都找了一遍。 全都不是。 谢宴沉仿佛踩进了烂泥里,找完最后一个25号床时,他的恐慌也攀升到了极点。 新闻上,叶棠棠葬身火海的消息再一次浮现脑海。 谢宴沉慌乱地拿出手机: [提前出院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好不好] [棠棠,我很担心你,你回个消息,好吗] ...... [老婆,别吓我了,我求你......] 发出去的消息,始终得不到回应。 打过去的电话,久久无人接听。 谢宴沉双眸发红,喃喃自语着。 不可能的,那些新闻最爱捕风捉影,我只是想吓唬她而已,就半个小时,怎么可能出事 对,一定是我刚刚落了哪一层楼没找,我再去找一遍,一定能找到人的。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再次去找叶棠棠。 一遍,两遍,三遍...... 一遍遍落空,谢宴沉又一次次继续。 衣服被汗水湿透,狼狈不堪像极了丧家之犬。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叶棠棠的号码。 谢宴沉眼睛一亮,棠棠...... 可回应的,是陌生冰冷的声音。 是谢宴沉先生吗您太太两天前在城郊废弃工厂离世,麻烦您来警局一趟,认领她的尸体。 谢宴沉愣住了。 几秒后,他笑出声。 棠棠让你骗我的是吧你告诉她,别开这种玩笑,太过分了。 谢先生,您...... 没等他说完,谢宴沉掐断了电话,他踉跄往楼上走。 他马上就能找到棠棠了。 等找到她之后,他一定得让她保证,以后不能这样吓他。 又找遍了一个楼层。 谢宴沉刚想去下一楼,正好和警察打了个照面。 谢先生,您太太...... 够了,我太太没事,她在25号床,我马上就能找到她了。 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25号,跟我来吧。 谢宴沉眼里乍现一抹亮光,立刻跟了上去。 保镖回复的消息没有错。 宁城市医院,25号床。 可叶棠棠不在病区,而是在......太平间。 白布掀开。 容貌被毁,浑身被血和烟灰覆盖的尸体暴露在外,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被烧得焦黄的婚戒挂在她的手指上,那是谢宴沉送的。 是叶棠棠。 她死了。 谢宴沉喉头涌上一股铁腥,耳边只剩下逐渐放大的剧烈耳鸣。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谢宴沉僵在原地,长久、安静地看着那瘦弱的身体。 心脏仿佛被生生撕扯开一个破洞,冷风穿堂,尖锐猛烈的疼痛贯穿四肢百骸。 您确认死者的身份后,在这里签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宴沉回过神。 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而是慌乱地往前,想要去抱起叶棠棠。 却被人拦下。 你们干什么呢快救人啊,没看见她受伤了吗 滚开!她很疼,我要救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开周围人的束缚,冲到叶棠棠面前。 棠棠,你别怕,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医生,快让医生过来! 谢先生,您太太过世两天了。警察开口,您节哀。 棠棠明明好端端地在他怀里,他节什么哀啊! 没人救她,他就自己救。 心脏复苏,人工呼吸。 发了疯,入了魔,拼了命。 可妄想人死复生,最后只会是徒劳。 谢宴沉将她抱在怀里,试图温暖她的身体,可始终暖不起来。 棠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以后我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江以沫,我再也不见她了,好吗 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哪怕杀了我都行,我求你了,别这么对我。 谢宴沉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到最后,声嘶力竭。 可怀里的人再也给不了他半点回应。 谢宴沉低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血迹和脏污染到他身上,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眼底一片湿润,视野模糊间,许多往事浮上心头。 初见叶棠棠时,是他此生的至暗之刻。 谢家破产,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母亲受到刺激身体不好,江以沫卷走他仅剩的钱财另投他人怀抱。 叶棠棠纯粹的喜欢,是漫漫黑夜终于照射进来的一丝光亮。 这束光,对那时的他而言,不亚于深渊里的一只手,冬日冰雪里的一簇火。 是救赎,是希望。 是绝处逢生。 他当时没那么喜欢叶棠棠,可还是抓住了唯一挣脱困境的机会。 叶棠棠太好了。 她的喜欢是交付所有,她陪着他熬过了最困顿的日子,让他的生活再一次重回正轨。 叶棠棠这个人,也渐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他的血肉。 他向她承诺,他会出人头地,娶她过门,让她过好日子。 他也做到了,结婚三年,他不曾让她受半点委屈。 直到一年前,江以沫回来找她。 他知道江以沫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他也知道,江以沫回来找他,是冲着他的钱和地位来的。 可当江以沫卑微低到泥里,一次次毫无底线地主动勾引时,他心头还是滋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和报复的快感。 很快,叶棠棠就发现了不对。 刚开始他是心虚愧疚,后来则是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厌烦。 圈子比他玩得花的人比比皆是,逢场作戏更是常态,而他只找了一个,甚至都保证不会动摇她谢太太的位置,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等他腻了,他会回到她身边,她怎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可他恰恰忘记了,曾经的叶棠棠能不顾家人反对,孤注一掷地陪他从头开始,就注定她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他失去她,是必然。 谢先生,根据目击人口述和现场证据,谢太太是自杀,平时谢太太有这个倾向吗 谢宴沉像是被闷棍狠狠敲中,浑身发抖。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谢宴沉绝不相信,叶棠棠会自杀。 他将宁城翻了一遍,将两个保镖找了出来。 一打照面,谢宴沉就冲过去将人按在地上,拳拳到肉,戾气横生。 我只让你们锁她半个小时,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 为什么不去救她 她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就半个小时啊。 他盘算过的,那把火烧不到叶棠棠身上,她不可能会出事。 可最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周围人连忙去拉他,可拉不开,最后还是有人吼了一声:你不想知道叶棠棠怎么死的吗 一句话,按下了停止键。 保镖手脚并用地逃离。 谢宴沉暴虐的眼盯着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镖哆嗦着开口:您离开半个小时后,我们是打算去开门的,可是门打不开,太太用铁棍从里面把门给卡死了。 谢宴沉死死攥着手,鲜血从指缝里溢出。 我们当时喊太太开门,她没有回应,我们从门缝里看到...... 看到什么 保镖战战兢兢,看到太太喝下了一瓶东西,吐血昏迷了。我们是打算想办法破门的,可易燃物爆炸,没给我们机会。 锁门,喝药......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件事情,叶棠棠不想活了。 谢宴沉的嗓子被灼伤了般,艰涩沙哑,废弃工厂怎么会有易燃物 我不知道。 谢宴沉却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为了叶棠棠特地去废弃工厂看过。 叶父为了骗保,想杀了亲生女儿,他害怕叶棠棠会活下来,特地以公司名义购入了不少易燃易爆物。 事发后叶父锒铛入狱,工厂也荒废了,但当时废弃的东西没有完全处理。 他和叶棠棠说过,他想将工厂夷为平地,种满她最爱的蓝色蔷薇。 可因为工作忙,这个想法一直被搁置。 重遇江以沫后,他彻底想不起来了。 谢宴沉站都站不稳,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那天的场景。 叶棠棠抓着他,双眸通红。 放开我!我不进去! 不要,求你了...... 谢宴沉,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开门! 当时,他不顾她的祈求,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推开。 那时他充耳不闻的拍门声,一声又一声地砸在他的心头,如尖刀一次次捅穿心脏,鲜血淋漓的疼。 真热闹啊。 谢宴沉怔怔抬头,沈墨白拍了拍手,缓步走了过来。 他嗤笑出声,人都死了,谢宴沉,你做给谁看 谢宴沉面如死灰。 沈墨白从他身旁走过,到楼梯口时停下脚步,不妨告诉你,叶棠棠的药是我给的。 谢宴沉身体一颤,下一秒,疯子一般地冲了过去。 可煎熬两天、滴水未进的他根本不是沈墨白的对手,被他反扣住手,狠狠撞到墙上。 沈墨白! 谢宴沉咬牙切齿,满腔杀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害死了棠棠! 沈墨白挑眉,这个责任我可不敢担,让她绝望到宁愿自焚的人,不恰恰是你吗 这些话,谢宴沉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如果叶棠棠没有服药,她可能受不了疼,或者因为害怕离开火场。 她也许就不会死! 沈墨白眸底一暗,踹向他的小腿。 谢宴沉摔下楼梯,身上混着血水和尘土,挣扎着想起来。 下毒杀人,我哪里敢啊。我顶多是给了她一点面粉而已,唯独第五份,是碾碎的安眠药。 沈墨白居高临下地走向他,但我听说你在她做的汤里成功里验出毒性成分,你说那些毒从哪里来的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谢宴沉浑身血液凝固。 那些毒不是叶棠棠下的,那剩下一个可能: 江以沫自导自演。 谢宴沉,你该庆幸她找过我。至少那两颗安眠药,可是让她少一些痛苦。 沈墨白转身离开。 手下人立刻冲到谢宴沉旁边,谢总,你的伤得处理一下。 不用。 身上的疼,及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叶棠棠所有的灾难,都是他给的。 唯一得到的丁点善意,竟然来自于一个外人。 谢宴沉扶着栏杆往下走,每一步,都钻心的疼。 他突然想起他带着江以沫回家的那天,他将叶棠棠推下了楼梯。 当时,棠棠也像他现在一样疼吧 他曾经不以为意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浮现脑海。 结婚纪念日,他给最不该来的江以沫安排了位置,陪她跳了本该属于棠棠的第一支舞。 他为了给江以沫出头,要来祝贺的宾客打棠棠巴掌。 他全然没想过,她当时该有多难堪和痛苦。 而他,事后要求棠棠给江以沫炖山药汤。 一桩桩,一件件...... 谢宴沉双手发颤,他都做了什么啊 甚至棠棠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在安抚江以沫,保证棠棠以后不敢再伤害她了。 所以,棠棠才会活不下去,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彻底离开他。 谢宴沉回到了太平间,回到叶棠棠的身边。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喜欢江以沫,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声声祈求,回荡周围。 到最后,谢宴沉泣不成声,颤抖的手去触碰叶棠棠的脸。 没碰到他又缩了回来,慌乱去擦手上的血污。 可擦不干净,擦掉一点,伤口又有血渗出。 谢宴沉越来越急,力道也越来越狠,更多的血从伤口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他的脊背垮塌下来,清楚意识到: 从来都不是叶棠棠离不开他,而是他没有她不行。 之后一周。 他对叶棠棠做过的事情,一样样被爆出,所有人开始抵制公司的产品,也抵制谢宴沉这个人。 下属来了一波又一波,要谢宴沉做紧急公关,他充耳不闻。 高层出走,人心涣散,大厦将倾。 和他势成水火的沈墨白成了最大赢家。 可这一切,谢宴沉不管不问,圈地自缚。 他日复一日地陪在叶棠棠身边,和她分享以前的事情,假装她还活着。 棠棠,今年第一场雪来了,明天我可以陪你去堆雪人。 ......你不愿意啊,也是,你怕冷,冻感冒了心疼的还是我。 江东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评价很不错,下次我们约个时间去吃,好不好 ......不吃火锅也行,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去。 年底我想腾个假期,之前答应要陪你去看极光,我说到做到。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江以沫打来的。 谢宴沉心头戾气滋生。 他没去找她,她竟然还敢主动联系。 电话接通,江以沫的哭声传了过来。 救命,不要。 宴沉,姐姐让人打掉我的孩子,你快来! 谢宴沉笑出声,眼底的疯狂愈演愈烈。 好啊,你现在在哪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掐断电话,谢宴沉温柔望着叶棠棠。 等我一会,我处理好就回来陪你。 转身往外时,谢宴沉面色森冷,煞气浓重。 半个小时后,谢宴沉回到家。 江以沫扑进他怀里,宴沉,我好害怕,如果不是保镖赶来及时,孩子就...... 她泣不成声。 谢宴沉眸底一片死寂,看着被保镖扣住的两个混混。 棠棠指使你们来的 对,谢太太给钱让我们帮她处理小三。 混混面无人色,头磕在地上,谢总,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 宴沉。 江以沫抬起头,梨花带雨尤其委屈,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孩子是无辜的,姐姐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们的孩子。 嗜血的杀气在眸底翻涌着,可谢宴沉的语气始终平静。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江以沫楞住,往常不用她开口,谢宴沉会直接教训叶棠棠。 这次反过来怎么问她 他低垂眼帘,看不清神色,江以沫心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么,还没想好吗 江以沫咽了下口水,试探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姐姐应该先跟我道歉。 好啊,我带你去见她。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大门,才回过头看向原地不动的江以沫。 他身后是大片阳光,唯独面容隐在背光里,晦暗森冷,江以沫喉头发紧。 是错觉吧 明明谢宴沉要带着她,去接受叶棠棠的道歉。 江以沫勉强压下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路上,江以沫不自觉地去看谢宴沉。 一周不见,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周身气息越发冷硬。 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好。 江以沫抿了抿唇,新闻你都看了吗最近我连门都不敢出,走到哪里都有人骂我是小三,我真的很担心,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也会被人当成私生子。 谢宴沉低笑了一声。 难道他不是吗 江以沫表情僵硬,咬了咬牙,宴沉,我不怕被人骂,可我舍不得孩子,哪怕是为了孩子着想,你能不能和姐姐先离...... 红灯间隙,车停了下来。 谢宴沉转头,眉眼冰冷,离什么 江以沫呼吸骤停,明确地意识到谢宴沉的不对劲。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没什么。 红灯转绿,谢宴沉的目光也终于移开,江以沫后背被冷汗湿透,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无所谓。 整整一年,叶棠棠都被她压得翻不了身,现在更不可能有意外。 车停进了市医院。 江以沫立刻问道:姐姐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 谢宴沉没有回应,她咬牙跟着他走进电梯。 可谢宴沉按下的楼层键,是负一楼。 姐姐在停车场吗 谢宴沉依旧默不作声。 叮—— 电梯门打开时,江以沫生生打了个寒颤,她壮着胆子跟了出去,直到看见太平间。 她脚下猛地一顿,脸色煞白。 没等她想明白,手臂被拽住,谢宴沉强硬地拉她走了进去。 江以沫本能低头,下一秒凉意直窜天灵盖,她后退好几步,惊恐到失声。 谢宴沉看着她: 你见到棠棠了,你想让她怎么道歉 第15章 15 第15章 15 江以沫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周前叶棠棠葬身火海的热搜竟然是真的。 叶棠棠死了! 好一会儿,江以沫才缓过劲来,可依旧不敢朝叶棠棠看。 姐姐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她捂着嘴哭出声。 谢宴沉不发一言地盯着江以沫,直到她哭不下去。 那两个混混不是姐姐找过来的,到底是谁这么过分,想害我的孩子还要栽赃姐姐 你说是谁呢 江以沫噎了下,但不肯死心。 会不会是你商场上的对家,那个沈墨白,他下手出了名的黑,会不会是他...... 江以沫,你做过的事情经得起我查吗 她心跳急促,你......你说什么呢 故意骗我是棠棠绑架了你。 陷害棠棠推你下楼。 公开私密视频却栽赃棠棠。 自导自演下毒,却推到棠棠身上。 谢宴沉步步逼近。 每一句话落下,江以沫的脸就白上一分。 到最后,牙齿打颤,面色惨白。 宴......宴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没有...... 以及刚刚那两个混混,不也是你找的吗 江以沫双目大睁,再也反驳不了。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谢宴沉掐住了她的下巴,眼底的杀意渗人。 砰——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江以沫疼得瑟缩。 疼......我们的孩子...... 她满脸泪水换不回谢宴沉的半点动摇,提起孩子,也不能让谢宴沉再有半点怜悯。 江以沫干脆豁出去了。 这算什么,叶棠棠死了,你这才想起来要为她讨公道吗 可是我做的那些事情不都是你纵容的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 如果说有人得为叶棠棠的死负责,你首当其冲。 谢宴沉,最该下地狱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谢宴沉额角青筋爆出,掐住她的脖子。 江以沫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抓挠出道道血痕,汲取到的空气越来越少,濒临死亡的恐惧灭顶而来。 忽地,谢宴沉松开了手,江以沫瘫坐在地上。 滚出去。 江以沫不敢耽误,手脚并用地往外逃。 谢宴沉回到叶棠棠身边,神色再次柔和,棠棠,我刚刚是不是太凶,吓到你了 他轻轻触摸她的脸。 我不是放过她了,我只是不想脏了你的眼。 伤害你的人会付出代价,我也同样不会例外。 另一头。 江以沫双腿打颤,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 她摸着肚子,才勉强地平静下来。 叶棠棠死了是好事,她肚子里的,是谢家唯一的孙子。 只要孩子出生,她就可以母凭子贵。 谢宴沉公司的状况不好,她清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她也可以卷一笔钱走,亏不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江以沫越走越快,刚要从天桥下去打车离开,突然被人拉住了。 江小姐。 江以沫抬头,瞳孔狠狠一缩。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出现她面前的,是鼻青脸肿的那两个混混。 江以沫汗毛炸开,尖叫出声:放手!你们想干什么!救命...... 混混拽着她猛地往回一扯,江以沫脚下悬空,直接从楼梯滚了下去。 剧痛袭来,江以沫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起,身下有鲜血涌出,渐渐蔓延开来。 混混脸色发白,口中喃喃: 我们也没办法,只有这样,谢先生才会放过我们。 是谢宴沉! 江以沫疼得眼泪直掉,清晰地感觉到她保不住孩子了。 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是孩子的爸爸啊! 眼前阵阵发黑,江以沫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分外刺鼻,护士正在给她挂盐水。 江以沫本能地摸肚子,孩子,我的孩子没事吧 抱歉,孩子没保住。 护士安慰道:你还年轻,调理好身体还可以要孩子。 可不一样的。 谢宴沉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病房门突兀被推开,江以沫怔怔转头。 宝贝女儿,果然是你,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江父咧着一口黄牙,和江母一起进来,护士小姐,你忙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江以沫脑子一片空白,在两人走近的时候瑟缩了下。 她的父母重男轻女,生了六个女儿才要了一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 她排行第六,前面五个姐姐都被换成了高额彩礼,她从小就清楚,她不会是例外。 她嘴甜懂事,哄着父母要上大学,说是能提高身价,换更高的彩礼。 可以上大学名义离家后,她立刻就断了关系。 谢宴沉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能让她逆天改命的人,他带她见识到了她从未体验过的人生。 贪念就此滋长,她想要过更好的,人人艳羡的生活。 可是,谢家破产了。 她不想陪谢宴沉吃苦,立刻攀上了另外一个公子哥,只是几经周折,没有男人愿意给她名分,她只能回去找谢宴沉。 大城市挂一瓶盐水不便宜吧,有这钱还不如省下来给你弟弟娶老婆呢!江母不满抱怨。 赶紧把针给拔了,也没挂多少,等会去找护士把钱给退了。江父直接拔了针管。 鲜血溅落,江以沫立刻回了神。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我没有钱可以给你们。 你没钱没事,江父笑了,我收了李家十万,你给他们生个孙子我就去接你回来,你弟弟的老婆本就靠你了。 江以沫愣住了。 李家儿子,是远近闻名的智障。 我不...... 江父一把将她床上拖下来,江母配合着捂住她的嘴,拉着她往外走。 闺女啊,你弟弟这么大还没娶到老婆,你做姐姐的不能不管吧。 江以沫本来就虚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拖着塞进了面包车。 她浑身都疼,蜷缩着无法动弹。 一年就是十万,五年能拿个五十万,当家的,我们这次不仅能帮儿子娶媳妇,多的钱还能养孙子呢。 可不是嘛,还得感谢好心人提醒,不然我可想不到这么好的赚钱方法。 江以沫如坠冰窖,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的面容比恶鬼更狰狞。 她又看向江母,曾经的受害者现在却成了刽子手。 好心人...... 谢宴沉吗 没有他的提点,她父母不可能找到她的。 他可真狠啊! 第17章 17 第17章 17 两周,曾经风头无两的谢氏集团神话破灭,如果不是沈墨白打算出国,布局海外市场,谢氏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管外界如何的议论和讽刺,谢宴沉不闻不问,只一门心思陪在叶棠棠身边。 在乡下养老的谢母得知消息后赶到了医院,看见里头的状况时,她怔了好一会儿。 宴沉,棠棠她...... 嘘。 谢宴沉小心将被子盖在叶棠棠身上,声音很轻,妈,棠棠刚睡着,你别吵醒她。 他疯了 谢母心脏狠狠一缩。 谢宴沉,网上那些新闻是真的吗你对棠棠真的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谢宴沉没有否认,谢母再也没了侥幸。 棠棠帮你创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身体不好,她亲力亲为地照顾我,你怎么舍得那么对她的 谢母哽咽,一想到曾经那么乐观灵动的叶棠棠被逼到走绝路,她就心痛得厉害。 谢宴沉,她到底对不起你 她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的人,从来只有我。谢宴沉语气沙哑。 周围安静下来,好半晌,谢母才开口: 宴沉,把棠棠死亡的手续办了。 不...... 你害死了她妈妈,逼得她自杀...... 谢宴沉仓皇摇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死她妈妈,医院已经通知要给她妈妈拔管了,只不过是我瞒着她,直接做了决定。 我舍不得的,我不可能那么对她的。 谢母老泪纵横,可是,棠棠原本可以好好告别,送她妈妈最后一程的。 谢宴沉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听妈的,你现在唯一能为棠棠做的,是让她入土为安。 谢宴沉喉头干涩,双眸通红。 他不是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只有装作她还活着,只不过是睡得久了一点,才能支撑着他走下去。 可是母亲说的对,入土为安,是他能为棠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好。 死亡手续相关资料送到面前时,谢宴沉的手一直在抖。 宴沉。谢母不自觉提醒。 谢宴沉喉头弥漫开一股血腥味,颤着手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眼泪砸落,最后一笔落下,他的心脏也仿佛被掏空了一处,痛得鲜血淋漓。 他失去棠棠了。 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叶棠棠那样爱他。 谢宴沉刚起身,就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 叶棠棠葬在叶母身边。 谢宴沉独自在墓园守了七天七夜,江以沫找过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叶棠棠的照片往外走。 宴沉。 江以沫冲过去拉住他,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你给我一笔钱就可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谢宴沉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指,只落下一句。 通知她父母来接她。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将怀中轻飘飘的照片当成珍宝。 江以沫刚想追,就被人拦住了,没多久,江父就赶过来了,他怒不可遏地一巴掌将她打得摔倒地上,又继续拳打脚踢。 江以沫蜷缩在一起,彻底绝望。 她现在身败名裂,谢宴沉不帮她,她没有办法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父才停止暴行,拖着她往外走,刚好和往里走的两人错身而过。 江以沫心神共振,其中一个人...... 是叶棠棠! 第18章 18 第18章 18 江以沫耳边嗡鸣作响,一度怀疑她出现了幻觉,脚步也停住了。 江父气到狠狠拍了下她的背,疼痛让她有了真实感。 不是幻觉,那个人就是叶棠棠! 叶棠...... 她被江父扯了个踉跄,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明明很疼,可江以沫却笑了起来。 叶棠棠竟然没死! 这样也挺好的,都是报应,谢宴沉活该和她一样,谁都没资格好过!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滚了下来。 18岁那年,她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只要她靠自己努力,任何一条路都是坦途。 可她怎么又亲手,把自己送回了地狱 她...... 真的后悔了。 可后悔,从来最无用。 墓园里。 叶棠棠回过头,却没看见人。 我听错了吗刚刚好像有人喊我。 我没听到。沈墨白耸耸肩。 叶棠棠没多想,和他走到叶母的墓前,整个人无比落寞。 她失去了近七年的记忆,昏迷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沈墨白。 她接受了沈墨白的邀请,陪他去开拓A国的市场,已经定好两个小时后出国的机票。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因病去世。 那是不是很难受 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 叶棠棠疑惑地看向沈墨白,他眉眼含笑,语气坚定。 看到你好好的,阿姨也会安心。 叶棠棠心头松了松,陪叶母说了会话,才和沈墨白离开。 离开墓园时,沈墨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念: 阿姨,我保证我会照顾好她。 两个小时后,飞机起飞。 叶棠棠身体还没有养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沈墨白要来一条毛毯,小心给她披上。 他眉眼温润,目光缱绻。 他比叶棠棠高了两届,在大学辩论赛中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 叶棠棠漂亮,聪明,又谦逊温柔。 他很难不动心。 只是还没付诸行动,叶棠棠先在朋友圈里公开了她和谢宴沉的恋情。 他看着她陪谢宴沉从头做起,在业内闯出名气。 他看着谢宴沉高调求婚,娶她过门。 他看着叶棠棠分享幸福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份感情就埋在了心底,只是还是忍不住,会给谢宴沉找点麻烦。 沈墨白也从来不觉得他一定非叶棠棠不可,可能什么时候遇到了合适的人,他也会投入新恋情。 可身边的位置一空,就是七年,怎么都遇不到那个合适的人。 直到叶棠棠找到他,要他帮忙,他点了头。 可他怎么舍得脏了她的手,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要了五天时间,一是为了给叶棠棠希望,二是为她准备一比一复刻的假尸体。 如他所愿,没人怀疑废弃工厂的那具尸体是假的,更不会有人额外去做鉴定。 而他,也终于将叶棠棠偷了回来。 沈墨白眸底笑意漾开,他辛苦布局,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把她藏起来三年,不过分吧 睡梦中的叶棠棠若有所觉,睁开眼却没有发现异样。 她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沈墨白,皱了皱鼻子,又继续睡。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沈墨白悄悄把肩膀侧向她,终于,她靠了上来。 沈墨白嘴角上扬,才满意地又闭上了眼睛。 三年后。 沈墨白定下的目标达成,从海外资本手里硬生生抢到了想要的市场份额,终于回国。 同时传回国内的,是沈墨白低调结婚的消息。 谢宴沉也有所耳闻。 对于沈墨白这个昔日的死对头产生了好奇,午休时头一次点开了置顶的相关消息。 他的目光定格在沈太太的介绍上。 第19章 19 第19章 19 Aria,和沈墨白是大学校友,现任沈氏的市场总监,能力卓越,足够和沈墨白比肩。 两人在一起三年,领证时,沈墨白转送名下所有资产。 除此之外,再没有和沈太太有关的资料。 谢宴沉指尖摩挲着她的名字,心头忽地传来一阵刺疼。 他放下手机,再一次去了墓园,将蓝色蔷薇放在墓前。 棠棠,还记得沈墨白吗他结婚了,新闻上说他和沈太太谈了三年。 你离开也有三年了。 谢宴沉眼角发热。 三年前轰动一时的闹剧,随着时间流逝再也无人提起。 公司规模大不如前,但也还能继续勉强度日,那些抵制谢氏产品的人也没了踪迹。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唯独他被困在了三年前。 无法走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棠棠,我很想你。 谢宴沉一待又是一个下午,直到日暮西沉,才麻木地往外走。 机场外的路口,红灯间隙。 谢宴沉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和灵魂同时被摄住。 那是他日思夜想三年的人。 他怔怔地看着,三魂丢了七魄,哪怕他亲自选的墓地,将她下葬,可这一刻他依旧无比地确信,从机场出来的人,是叶棠棠。 红灯转绿,喇叭声爆鸣。 谢宴沉骤然回神,看见叶棠棠上了一辆车,慌乱踩油门追了上去。 可下班高峰期,经过一个路口时车被挡住,再次追过路口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宴沉慌得不成样子,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寻找那辆车的踪影。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直到夜深人静,那辆车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是谢母打过来的电话。 宴沉,这么迟怎么还没回来 我看见棠棠了。 谢母愣住,好一会儿才开口:胡说什么呢,你看错了吧。 不是,我真的看见她了,她在车上,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C82...... 宴沉! 谢母提高了声音,棠棠死了三年了。 谢宴沉呼吸一滞,三年前的疼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我不会看错,妈,我很确定我看见她了。 你...... 谢宴沉掐断电话,放下手机时一条热搜弹出。 Aria今日回国,和沈墨白团聚。 他也是今天,看见了叶棠棠。 最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谢宴沉慌乱地打开之前看过的那条新闻。 Aria和沈墨白是大学校友,在一起三年...... 太多巧合碰撞在一起,就可能不是巧合了。 谢宴沉的心脏一鼓一鼓地狂跳,立刻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你和沈墨白是朋友,你见过他太太吗 没有,他们是旅行结婚的,喜糖我倒是收到了,但别说人,我连照片都没看到过,也不知道沈墨白这么藏着掖着做什么,难道别人看一眼,他老婆还能跑了。 其他朋友呢,见过吗 国内的反正是没有,国外的倒是见过,但三缄其口,长什么样都问不出来,挺奇怪的。 谢宴沉手心里都是汗。 我想见Aria,有什么办法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 第20章 20 第20章 20 得到叶棠棠的住址后,谢宴沉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可他只知道叶棠棠所住的小区,不知道具体楼栋,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门口等着。 从深夜等到天明。 每秒钟都格外漫长。 忽地,谢宴沉浑身一震,他等的人来了。 叶棠棠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素面朝天,她半蹲着,笑容甜美地喂养流浪猫。 谢宴沉一眼不错地看着,胸腔里心脏传来清晰急促的震荡感,死寂了三年的那颗心这一刻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没看错,也不可能认错,就是棠棠。 她......还活着! 谢宴沉眼眶温热,朝她走了过来。 棠棠。 叶棠棠下意识抬头,站了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谢宴沉及时扶住了她,低血糖犯了先吃颗糖。 他从衣兜里翻出叶棠棠最喜欢的水果糖。 叶棠棠不爱吃早饭,又容易低血糖,他早就习惯外出时在衣兜里放上两颗水果糖,这三年,同样如此,只是再也没能用上。 叶棠棠没去接,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模一样的水果糖,含在嘴里。 稍微缓过劲来,叶棠棠就抽回手拉开距离。 谢谢,不过......我们认识吗 谢宴沉愣住了,叶棠棠神色陌生疏离,有好奇和疑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如遭重击,谢宴沉浑身都凉透了。 老婆,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受不了的。 他想拉叶棠棠,可她却躲开了。 你认错了人吧 你忘记我了 谢宴沉依旧不敢置信,我们在一起七年,你怎么能忘记呢 七年 叶棠棠有些意外,她遗忘的,也恰恰是七年的记忆。 老婆,你看看我,我是谢宴沉啊,你一定可以想起来的。谢宴沉双眸通红,声音颤抖。 她红唇微抿,脑海中好像有一些画面闪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闷胀感,让人分外不悦。 想起来了吗 谢宴沉满脸期盼,我们是同一个大学的,毕业季开始交往,毕业后为了创业,我们一起住在几平米的地下室,吃碗装的泡面就算大餐了。 我们买的第一套房子,是在江南区,你在阳台上种了许多月季,还有绣球......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露营,露营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在...... 脑子里的画面,渐渐清晰。 只是随着那些甜蜜过往涌上来的,是根深蒂固的厌恶感。 叶棠棠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棠棠......谢宴沉慌了,刚想拉她,沈墨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婆。 叶棠棠眉眼染上笑意,却刺痛了谢宴沉的眼。 他豁然转身,冲向沈墨白一拳砸了过去。 他不知道叶棠棠为什么会失忆,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清楚的是,一切都和沈墨白脱不了关系。 第一下没提防,沈墨白吃了亏,但立刻还手。 彼此都下了狠劲,针尖对麦芒。 沈墨白露出破绽,谢宴沉抓住机会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叶棠棠立刻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护在沈墨白前面。 够了,你想干什么! 这位先生,你再动手我报警了。 她上下查看沈墨白的情况,哪怕谢宴沉伤得明显更重。 谢宴沉脸上血色全无,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人,现在再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她无名指的位置,曾经是他的,可此刻戴着和另一个男人相关的婚戒。 叶棠棠真的爱上沈墨白了 第21章 21 第21章 21 小区保安赶了过来,戒备地盯着他,防范他再有暴力行为。 可谢宴沉却一动未动,他刚离开三年失去她的地狱,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噩梦中。 棠棠,你只是忘记了我们的过往,等你想起来就好了。 这也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一定会想起来,你爱的人是我。 叶棠棠看了他一眼,拉着沈墨白离开。 走出相当远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 他说的是真的,对吗 沈墨白笑了,带你去个地方。 叶棠棠跟着他,去了墓园。 可这一次,沈墨白带她看的,是母亲边上的那块墓地,上面的名字,是她的。 封印了三年的记忆猛地被撕开一个破口,叫嚣着涌了上来。 棠棠,我会出人头地,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嫁给我,好吗 棠棠,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 再到...... 江以沫是我的命,你怎么不能放过我呢 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学乖一点。 记忆一点点复苏,七年过去,她想起来了。 叶棠棠看向一侧母亲的墓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半晌,她才稍稍平静。 为什么 沈墨白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回国碰见谢宴沉是必然,恢复记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明明可以用各种理由让她留在国外的,为什么不阻止她回来 棠棠,我爱你。 沈墨白专注认真,我为自己争取了三年,我承认我所有的卑劣,哪怕你怪我,但我不后悔。 叶棠棠心尖微颤。 沈墨白对她很好,好到任何时候,她都是他的第一位。 他没有难缠的朋友,家人也对她很友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沈墨白放在心尖上的人。 甚至他所有的产业都记在她的名下,他兜里不超过两千的零花钱,还是她给的,他大半用来给她买各种美食。 那现在呢 沈墨白轻笑,七年记忆是你人生的一部分,我不会否认那段过去,你有资格知道,更有权力做选择。但我希望哪怕你想起一切,唯一的选择还是我。 叶棠棠心头小鹿乱撞,只是脑子还有一些乱。 我想自己待一会。 沈墨白点头,转身离开。 叶棠棠回到母亲的墓前,妈,你觉得我应该...... 她忽然顿住,失笑出声。 哪里还用问什么应该。 她能想到的选择除了沈墨白之外,再无其他。 和谢宴沉的过去,哪怕是没有江以沫的那六年,她倾尽所有成为的,不过是谢宴沉最合适的谢太太。 可沈墨白,让她成就的是最好的自己。 何况她很清楚,对谢宴沉的感情早就留在了过去,现在能动摇她的,只有沈墨白。 妈,沈墨白很好,是不是 微风轻拂过脸颊,好像是母亲的温柔回应。 叶棠棠又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往外走,到墓园门口时,她看见了沈墨白。 沈墨白难得无措,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心头有涟漪荡漾,叶棠棠走了过去,看着他脸上的红肿。 脸还疼吗 不......他顿住,小眼神可怜,还是有点疼的。 叶棠棠忍俊不禁,主动牵着他往外走,回家了。 笑意爬上沈墨白的眼角眉梢,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好,回家。 第22章 22 第22章 22 之后,谢宴沉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叶棠棠的生活里。 他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过去的甜蜜合照。 每天一封小作文,写的是他们恋爱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曾经送过她的礼物,谢宴沉又送了一模一样的。 他等在她上下班的路上,穿着她过去送给他的衣服。 可他所有送出的东西,叶棠棠都没有收,他发消息的号码,叶棠棠也拉黑了。 有他在的场景,她不会去。 上下班,她换车接送,避免了和他所有的交集。 不是怕,而是纯粹厌恶。 一个月后,秘书有一次敲开叶棠棠的办公室。 总监,谢宴沉在楼下等了三天了,要不要报警 叶棠棠蹙了下眉头,让他进来。 很快,谢宴沉就过来了。 他又憔悴了些,单薄的身躯撑不起曾经合适的衬衫,空荡荡的。 棠棠,我发你的照片你看了吗 叶棠棠面无表情,谢宴沉有些慌了。 我不着急,我会等你慢慢想起来,等你想起来了,你就会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想起什么 叶棠棠笑出声。 想起结婚纪念日,江以沫自导自演,而你为了给她撑腰,让宾客掌掴我吗 谢宴沉僵住了。 还是贴心送我过敏药,让我给江以沫多炖几次山药汤 又或者是强迫我给江以沫当众下跪,把我锁进废弃工厂为了让我长记性 叶棠棠每说一句话,谢宴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还是你想让我想起来,你是怎么当着我的面,拔掉我妈妈氧气罩的 谢宴沉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他恐慌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棠棠,医院已经下了通知,你妈妈救不活只能...... 我知道。 这件事情沈墨白主动和她提过。 谢宴沉看着叶棠棠,她的眼神陌生冰冷,让他的心一点点沉进深渊。 棠棠,我是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沈墨白也骗了你很多,这三年...... 这三年,他让我变得更好了。 叶棠棠打断了他,而你呢 谢宴沉哑口无言。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最希望的,就是叶棠棠想起过去。 可她真正想起的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他唯一依仗的共同回忆,早就千疮百孔了。 棠棠...... 谢宴沉崩溃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可我从来要的,都只是一个对得起。这一点我对你,做到了。 叶棠棠替他拉开房门,别再让我看见你,好吗 她答应见一面,谢宴沉以为那是重新开始的希望。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不是。 叶棠棠和他不一样,江以沫来找他的时候,他拒绝不够彻底是因为他动摇了。 而叶棠棠一点点都没有。 ......好。 谢宴沉行尸走肉般地走出办公室。 身后,叶棠棠正好接到沈墨白的电话,声音里满是甜蜜和欢喜。 知道了,我下午茶都吃过了,不会再低血糖了。 那些美好,原本是属于他的。 谢宴沉机械地走出了公司大楼,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叶棠棠面前的资格。 他翻出衣兜里的糖,含在嘴里。 糖果的香甜,却蔓延开直抵肺腑的苦涩,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味,他生生咽了回去,眼泪却不自觉落了下来。 * 谢宴沉最后终于守了一次承诺,两年后谢母的葬礼上,叶棠棠和沈墨白来吊唁的时候,他特意避开了。 叶棠棠要离开的时候,谢母的好友还在唏嘘。 宴沉好像病得很严重,转让公司的钱他都捐掉了,只留了一笔买了骨灰盒,托人将他和前妻合葬。 谢家这一脉到这里算完了。 叶棠棠脚步短暂停留,和沈墨白上车离开。 角落里,谢宴沉贪恋地目送她的身影,再一次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却笑了。 这样挺好。 至少叶棠棠是幸福的,而他,很快就不用再煎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