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妈妈的妈妈》 第2章 第1章 我从出生就被重男轻女的父亲抛弃，被贫苦的单亲妈妈抚养长大，好不容易毕业进了大企业买了房，却又年轻轻轻得了癌症，英年早逝。 连阎王都觉得我这一生太过凄苦，想让我投生到一个好人家。 可我拒绝了。 我从不觉得成为妈妈的女儿是一件凄苦的事。 她送我来到这世上，又送我离开这世上。 这对我来说是幸福，但对她来说却是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所以我向阎王许下一个愿望。 我不许愿来生投生好人家。 只期望下辈子能让我做一次妈妈的妈妈。 让我照料她的一生。 他同意了。 ......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脆响。 你个臭丫头，上了几天学，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敢顶撞你老子了！ 又是一声闷响。 老子一会儿就把你那些破书都撕了！让你读！还想上大学你上个狗屁吧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要不是许家看你岁数小以后再上几年学好教孩子，你还能读个高中放假回家那么多活不干，就蹲那看那破书！老子打死你！ 眼前的画面开始清晰，一个穿着破旧的头发花白的男子正背对着我打着一个年轻女孩。 我环视一周，这个环境，怎么如此破旧又有年代感，就像电视里年代剧里的农村，而我正坐在一个土炕上。 这时，女孩的脸露出来，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但眼神不屈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她，怎么这么熟悉 此时背对着我的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我，灰白头发戴着一顶小帽，晒得黝黑的皮肤沟壑纵横，表情凶狠又带着几分嫌弃。 你在这看什么鸡喂了吗园子里的菜浇水了吗做完烧火做饭去！ 我像被闪电击中脑袋一般愣在当场。 这是，我的姥爷虽然这时候的头发并未全白，比我的印象要年轻一些，但我认得出他！ 人生中仅仅几次的见面，他无一不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和妈妈！ 那这女孩，是我的妈妈对了，这是我年轻时候的妈妈！ 我曾经在一张照片上见过她年轻的样子。 梳着长长的辫子，大大的杏仁眼睛，年轻饱满的脸颊，和后期满脸疲态，瘦得干瘪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抬起手，一张皱巴巴瘦得皮包骨的手，我侧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妈妈拿着照片给我指的外婆！ 我未曾见过面的外婆，在妈妈口中全家对她最好的姥姥，我记得是在妈妈18岁的时候就去世的姥姥！ 我竟然成了妈妈的妈妈！ 拿来！ 不给！ 两人的争吵声打断了我的怔愣。姥爷正在和妈妈抢书包。 我忙冲过去拦住姥爷，把他手里的书包抢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非得把这些书都给她撕了！上了几天学他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给我滚一边去！说罢就要抢。 我忙拦住他，你撕什么撕！这东西以后都能卖钱！撕了还有什么用！ 我的一番说辞显然让姥爷犹豫了一下。 这玩意真能卖钱 当然了，这种旧的教辅资料到时候转手还能卖钱，还能卖好几块钱呢，撕了就成废纸了。我忙把抢下来的书包藏在身后。 哼，那就等毕业了再卖了。呸，便宜这个臭丫头了，你给我记住了，回家就给我好好干活！再让我逮着你偷看看这没用的东西，看我不揍死你！ 你也赶紧做饭去！ 我拿着书包将妈妈带到里屋。看着她脸上已经肿起的脸颊，心疼地将手抚上。 妈妈倔强地避开了我的手。 第3章 第3章 在妈妈口中，姥姥最为溺爱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儿子。 她虽然不像姥爷那样对她和大姨动辄打骂，但女儿的存在依旧是要为儿子的未来添砖加瓦的。 所以她把大姨嫁了个暴力的男人，用卖掉她幸福的彩礼钱盖了现在的房子。 现在的妈妈是一件高货，他们要卖个好价，用这断送她未来的彩礼钱给他们心爱的儿子娶媳妇用。 他们挖着女儿的骨血来供养着这么一团烂肉。 妈这手脚没轻没重的，我做出心疼的样子，在他后背胡乱揉了几下装作安抚。 跟你老妹好好的！别忘了。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瞬间明白过来，我拉着他走出屋子。 嘿嘿，也是。老妹彩礼还得留给我娶媳妇呢！对了妈，人家许强都说了，等麦子割完就来提亲，然后等夏天天头好的时候办席。 麦子割完啥时候 我从记事开始就已经在城里生活了，并不知道农村的农活时间。 妈，你连麦子啥时候割完都不知道了你今天咋回事嘛怎么这么奇怪七月十来号不就割完啦！ 我没理会舅舅，只是心里默默计算着。七月十几号割完麦子就来提亲，八十年代的高考是在七月初，那就是高考完没几天。 上辈子妈妈和姥爷吵架时口不择言说要高考考上大学之后远走高飞，直接惹怒了姥爷和舅舅。 两个人把妈妈绑在家里不让她参加高考，妈妈失去了逃离的机会，最后心灰意冷地被迫接受了嫁人的事实。 那么这辈子，首要任务就是要让妈妈顺利参加上高考，这样改变命运的机会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妈妈的学习水平我自然是知道的，上辈子我高中的时候，妈妈没有太多钱送我去补习，还是她凭借着自己高中时候的记忆复习了一遍，就可以帮我辅导课业。 尤其是她的物理化成绩，简直让我望尘莫及。 就我这样没有得到她真传的半吊子水平，都把我送进了重点大学，更别提是妈妈自己的成绩了。 妈妈还和我感慨，当年在高考前被绑在家里不去上学，妈妈的班主任几次三番来到家里找她，又劝说姥姥姥爷让她去考试，可他们就是不放人。 七月中旬提亲我勾起嘴角，那更好了！ 毕竟这笔彩礼这么丰厚，可是解决了之后几年的大问题啊！ 儿啊，妈是开心的！七月好啊！好日子啊！ 我拍拍舅舅的肩膀，带着笑意看着他，他不懂我的意思，只附和着我一起笑。 妈，昨天我见许强开摩托车回来呢！简直太帅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说着便一脸向往的表情。 但我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摩托车 这个年代有一辆新的自行车都算得上是不错的物件了，在这穷苦的农村，摩托车这样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摩托车许强哪里来的摩托车 舅舅神秘兮兮地贴着我耳边悄声说： 我听说他和一群有门路的朋友一起倒腾点东西，据说赚了不少钱呢。他手上还带了块上海牌手表呢，据说得百来块！ 倒卖物资这个年代可不是自由市场，这可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舅舅一脸羡慕。 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内升起。 这么赚钱吗那安全吗，可别被抓了！ 放心吧妈，许强他爹早都打点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的。 许强的父亲就是我们村的村长，这么多年这一亩三分地的人脉自然不容小觑。 那你这未来大舅哥，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去跟着分一杯羹是不是说不过去啊你也跟着去赚一笔，到时候好娶媳妇啊！ 我这话一出，果然看到刘舅舅怔了一下，开始仔细思考。等了半晌，又转身出了家门。 我冷笑一声，这个蠢货果然经不起诱惑。 上辈子他被人勾着跟人学什么投资，然后亏得裤衩都没了，然后把妈妈堵在家里威逼利诱拿走了妈妈的积蓄。 就让他好好去吧，和许强栽在一起更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只看到她偷偷抹泪的背影。 现在距离高考的时间没了，现在这是最重要的事，我不能表现出对妈妈的额外关注，变化过大只会引起舅舅和姥爷的怀疑。 入夜，我知道妈妈还躺在炕上没睡，我假借上厕所拿出了手电筒，光芒划过，照亮了她睁着的双眼。 我轻声对她说： 要不要去上厕所。 初夏的天气夜晚不冷不热，微微的风刮过，吹在院子里的树上唰唰作响。 姥姥的身体真的是不行了，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疼痛，每一个动作肌肉和骨头都在撕裂般叫嚣。 我一个踉跄，一只手扶住了我。 那双手很稚嫩，还有这少女特有的饱满柔软，不像前世的妈妈，双手总是干枯瘦弱，摸着总是刺刺的。 是年轻的妈妈啊，是我没见过的妈妈。 我握紧了她的手，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黑夜隐藏了我的眼睛，就如同上辈子我在病床上的无数次夜晚。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妈妈回头看向我，疑惑地问： 你说啥，妈 没事。 回到炕上我将手电筒递给她，她明显愣了一下，但我已经转身假装睡了。 身边鼾声如雷，掩盖了被子下书页翻动的声响。 ...... 日子一天天过去，妈妈继续回到了学校。 我吞下了几粒止痛片，身体的疼痛让我如果不吃止痛药甚至无法起床。繁重的农活更是让这副身体不堪重负。 已经初夏，骨头缝里却还是冷得要命。 听上辈子妈妈说，姥姥在她18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就在她被迫嫁给许强后不久。 上辈子作为一个癌症病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已经只剩一副骨架在撑。 这次重生或许会很短暂。 但无所谓，我来到这里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改变妈妈的人生轨迹，其他的并不重要。 第4章 第4章 今天又是周末了，妈妈也要放假回家了。 我既高兴今天又能见到妈妈了，但同样又担心倔强的妈妈会不会和舅舅姥爷起冲突，到时候反到节外生枝。 我穿过麦田，不远处就看到妈妈站在那里，正在和几个男孩子说话。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年轻时候的许强！ 许强，我生理上的父亲，但又不是我父亲。 因为他抛弃了我，也抛弃了我妈妈。 妈妈初中毕业之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里的高中。 但姥爷可不会给家里的女孩付高中的学费和住宿费，在他看来都是白费钱，还不如攒着钱给儿子盖房用。 妈妈求了好久，甚至提出毕业之后工作还这笔钱来上学，但被姥爷打了一顿。 村长知道后，得知村里出了个学习好得不得了的学霸，转了转念头便给姥爷出了个主意。 妈妈长得好，学习更是好，再说有个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十分好拿捏。 而自己的儿子许强小学开始就招猫逗狗，小学都没读完就辍了学，现在甚至很多字都读不顺，还整天在村子里调戏年轻小姑娘，于是就提出了让妈妈以后给许强做媳妇的想法。 他给妈妈提供高中的学费和住宿费，让妈妈读完高中，高中读完之后就嫁给许强，以后生了孩子，以妈妈的聪明和学历，生的孩子肯定聪明，更别说教育了。 以后教出个大学生都说不准。 对他来说这个买卖并不亏，许强这德行想要找个好儿媳妇可不容易，找个漂亮的未来媳妇吊着他，也能让他干点正事。 姥爷自然是一万个同意，能和村长攀上亲戚，他做梦都要笑醒。 于是高中三年，妈妈算是过了一段顺心的日子，直到毕业后被困在家里，被迫嫁给许强。 上辈子妈妈嫁给许强之后，刚开始日子还算可以。 妈妈漂亮又聪明，许强新鲜劲还没过自然百依百顺，公公并不管家里事；婆婆总是觉得自己儿子配得上更好的，但看儿子喜欢也没说什么，只是催着俩人赶快生孩子。 可没过多久，许强的真面目就显露出来了，每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经常喝得烂醉，还利用自己父亲村长的便利，偷摸倒卖一些物资。 妈妈当时发现之后劝过不止一回，但说多了反倒受到了许强的暴打。 妈妈当即就想要离开许强，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孩子的羁绊拴住了妈妈，她不得不留在这个让自己痛苦的深渊。 孩子的到来依然没有改变许强，他依旧每日喝得烂醉，酒精上瘾到最后甚至到了不喝酒就手抖的地步。 看着这副模样的许强，又看着大着肚子的自己，妈妈也无数次怀疑留下这个孩子是否正确。 可孩子的出生打消了一切疑虑。 妈妈生下了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的姐姐。 看着姐姐可爱的小脸蛋，妈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妈妈的公公婆婆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女孩子是不值钱的货，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此时超生的打击十分严格，作为村长更是许多双眼睛盯着。 姐姐的成长过程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带着，他们甚至不愿搭一把手。 满腹的委屈却无人诉说。姥姥此时已经去世，大姨更是过得不如意，娘家已经不再是娘家。 可好在还有姐姐让妈妈有了主心骨。 可就在姐姐一岁的时候，一日妈妈出门，只好将孩子托付给婆婆。 妈妈走后，婆婆着急出门打牌，把孩子塞给了许强。 到底是有多么不重视自己的孙女，会把她随意地塞给一个酒鬼。 妈妈回家的时候只见姐姐已经掉入火盆，烧得面目全非，而许强还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妈妈的天塌了，她拼命打着许强，摔碎了身边的一切，想要让他给她的孩子偿命。 可他们却把妈妈关在家里，对外宣称她得了疯病。 妈妈想尽办法逃了出去，她跑到娘家，现在成了舅舅的家，想要让姥爷和舅舅能帮帮她。 可他们转手将妈妈送回了许家。 第5章 第5章 所有人都在劝妈妈这是一个意外，让她再生一个就好。 她甚至还听到婆婆和人调笑着说老天爷不让她绝后，那小丫头片子死了只是为给她的大孙子让路。 她每天浑浑噩噩，总是沉默着看天，直到怀上了我。 我的到来似乎唤醒了妈妈，她开始积极起来，开始好好吃饭，每天和肚子里的我说话。 可我生下来还是个女孩，还真是让他们大失所望。 妈妈紧紧地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去而复得的宝物，而此时婆婆在屋外哭天抢地。 于是刚出了月子，他们就把我和妈妈一起赶了出来。他们塞给了妈妈一点钱，让她带着我离开。 他们要给许强找一个能给他们生儿子的儿媳妇。 因为妈妈和许强结婚的时候并未达到法定年龄，所以两个人并没有领结婚证。 所以一死一活的两个孩子和满身的伤痕就是妈妈七年婚姻得到的所有。 妈妈带我离开了那个小村落，离开了让她无比痛苦的所谓家乡。 来到了城里独自抚养我长大。 她将我取名叫刘秋水，刘是随她的姓，秋水是因为她在上学时曾经学了一首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因为我出生在秋天，那天漫天遍野的红霞映着窗，散落了满屋。 她觉得很美。 在那之后她从背着我给人缝补裤脚，到开了一间小小的裁缝店，靠着微薄的收入拉扯我长大。 在我五岁的时候，在我缠着妈妈要像其他孩子一样去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人，我刚想道歉，那男人看了我和妈妈一眼就抱着另一个孩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可就这一眼，让妈妈流了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流泪，我以为是我自己不听话惹得妈妈伤心了，于是哭着向妈妈说我不看电影了。 回到家，妈妈抱着我哽咽地说起了她的故事，她说我刚才撞到的是我的父亲。 他明显认出了妈妈，也知道我是他的孩子。 可他就那样好似陌生人一眼从我身边走过。 她哭着说她对不起我，让我没有父亲的陪伴长大。 我躺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不断滑入我的发顶，然后逐渐冷却。 可能妈妈并未觉得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听懂她的哭诉，即便听懂了也记不住。 可我偏偏听懂了，也将这一切牢牢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始终记得那一天妈妈的泪水，所以我听话、懂事、上进，我想让妈妈可以为我骄傲。 我想让妈妈觉得她经受的苦痛是值得的。 于是我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我从小到大都让她成为班级里其他家长羡慕的对象，让她成为街坊四邻夸赞的对象。 我考上了顶尖的大学，成了研究生，进入了顶尖的大公司，受到了领导的重用。 我贷款买了房子，让妈妈住进了宽敞的房间。 我可以让辛苦了一辈子的妈妈退休，可以让她依靠我度过晚年。 我却确诊了癌症。 我的精神崩溃了，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拥有无比美好的未来，更让我无法承受的是——我再次成为妈妈的负担。 为什么上天总是要在事情就马上要变好的那一刻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次暴击！ 可妈妈比我更坚强，她跑前跑后为我找医院，打听医生，哪里有好的治疗方法她都带我去。 钱不够了，她甚至放下了自尊找到了我那所谓的父亲和舅舅。 许强来到病房，施舍地扔下了五百块钱，我那舅舅甚至都不愿露面。 毫不意外，他们又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呢 反倒是大姨，这么多年很少来往，妈妈也知道她过得不如意，她却偷偷摸摸塞给了妈妈一笔都是零碎的体己钱。 我不敢放弃我自己，无论怎么痛苦，我都积极配合治疗，因为我知道我是她的支柱，我是她活着的精气神。 可还是天不遂人愿，我还是离开了。 而现在的我，活着的所有愿望就是让她从这里逃离。 所以，现在的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许强的脸，我恨的后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第6章 第6章 诶哟，这不是小霞妹妹吗这是放学回来了 许强身边的几个狐朋友狗对着妈妈调笑着。 强哥，真是好久没看见小霞妹妹了，还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又一个隔壁村的混子嘴里叼着烟，对着妈妈上下打量着。 就是，强哥艳福不浅啊，有这么怎么说来着按照城里人说的洋玩意，叫未婚妻~ 这拉长的声音惹得一群人不怀好意地哄笑。 看看我们小霞妹妹脸都红了，小姑娘脸皮薄啊！ 妈妈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走路，在初夏夕阳的照射下嫣红一片，可那不是少女的娇羞，紧握的双拳在昭示她的愤怒。 去去去！ 许强看似在赶他们走，但嘴角的弧度却没放下。 亲一个！亲一个！ 几个人开始起哄。 许强上前抓住了妈妈的胳膊，就要倾身上前。妈妈一把甩开了他，往后退了几步。 呦呦，强哥夫纲不振啊！ 许强的脸色黑了下来，又要上前抓妈妈。 许强你别碰我！ 我碰你怎么了！你爸妈早把你许给我了，要不是看你之前年纪小，你孩子都给我生了！装什么呢 男人的体力终究不是女孩子可以匹敌的，许强还是抓住了妈妈。 放开我！ 妈妈挣扎起来。 我忙冲了出来。 刘霞！放学还不回家干活在这干啥呢！ 我的出现打断了许强，他把手从妈妈的肩膀上拿下。 婶子，你来啦。 我不愿搭理他，但之前姥姥对这个未来的女婿似乎十分满意，之前见到他总是热切地问东问西。 我不好表现得太过异常，只好勉强弯起嘴角笑笑。 强子回来啦，大发那天还说起你呢。 不等他回复： 家里还有不少活呢，还得刘霞回去干呢，要回去晚了她爸又得骂她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我转身就拉着妈妈往回走。 婶子！ 许强在身后叫住我，我回头看着他。 婶子，我爸妈说了，这个月找个好日子我就去提亲。 我握住妈妈的那只手猛地被她抓紧。 好啊，这个月好啊！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那只手松了开来，掌心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回去的一路，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身前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夕阳将她的身影逐渐拉长，只余留黑色的影子在我手边。 我快步几步追上妈妈，想要拉住她的手，妈妈却直接甩开了我，我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我抬头看向她，只见妈妈满脸的泪水。 抓我干什么！怎么还不满意怎么卖我这个价格还不够高吗 你们之前卖掉大姐盖房子！现在卖掉我给你们的好儿子娶媳妇！ 卖猪仔都知道找个好人家，你们呢 你们给大姐找的那个垃圾，整日在外面打牌赌钱不说，还家暴，给大姐打得经常浑身是伤。大姐回家求助你们说了什么哦，男人都这样！ 你们给我找的许强，是不是觉得特别好啊，村长的儿子诶，嫁过去就是享福的！看看刚刚的样子，啊当街就能强迫我，这和被警察抓的二流子有什么区别 我们也是你们的孩子啊！我们有血也有肉啊！我们这辈子只配做刘大发的血包吗 你们在乎我们想要什么吗你们不在乎！ 妈妈的委屈和愤怒汹涌而出，蹲在这旺盛的麦田里失声痛哭。 周围来来往往的村民都在好奇地看过来，而我用我这已经佝偻的身躯挡住了她这一瞬的不堪。 我将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任凭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轻声对妈妈说： 或许你不相信，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就是你，我也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相信我。 妈妈猛地推开我，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剧痛从尾骨袭来，传遍全身。 别骗人了！什么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窝在这破村子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嫁给个男人再生几个孩子给他传宗接代，再像你一样，佝偻成这样还要像个老黄牛一样不停地干 这是你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你们也不会在乎不是吗 她哭着控诉完，转身跑走了。 第7章 第7章 身体的剧痛不断蔓延，我双手撑着地，用力地扣着泥土想要让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几次，终于站了起来。 手指甲里已经全是黑泥，我蹒跚着走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姥爷和舅舅已经吃上了饭，父子俩更是拿出了白酒喝得面红耳赤。桌子上的菜被俩人搅得乱七八糟，我看了看也并未给我留。 我转身打算去洗洗手，只侧耳听到舅舅在那和姥爷吹嘘： 爸，你不知道现在汽油柴油还有黄豆这些东西多紧俏，就前几天许强和他几个哥们跑那一趟，就赚了这么个数！ 说罢，竖起手指给姥爷看。 这么多不是这些东西哪来的姥爷瞪大眼睛。 爸你傻了吧，许强他爹谁，还有咱家户口本上挂着的那个所谓的老四，每年的粮票布票油票的，你以为都跑哪去了。咱们村还能就咱们家这一个 不是，这抓着可不是小事啊！ 爸，你放心。许强他们都走了多少趟了，再说我听他们说，说上面有风声以后要放开市场买卖了。要是真放开，这些东西以后可就没那么值钱了，就趁着现在价高能多赚点呢！ 这次好说歹说的，要不是许强以后要成为我妹夫了，他那些兄弟还不能让我也跟着赚点呢。 舅舅和姥爷干了杯酒。 那你可得机灵点，别给我这未来女婿拖后腿啊！ 放心吧，爸。 老儿子，你说许强倒卖这么多趟，手里钱儿可不少吧。这提亲的时候我可得多要点啊，刘霞怎么说也是高中学历呢，可不能像你大姐要得那么少了！ 嘿嘿，没错了。刘霞这么水灵，脑袋又好使，可不能便宜喽。对了爸，我这要和妹夫出去跑，你得给我点钱，再给我点粮票，在他们面前我可不能丢份子！ 姥爷照着舅舅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我就知道你小子找我喝酒准没好事，等着！ 说罢转身进入小屋，我从门缝那里看到姥爷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又是层层叠叠的布包，里面放着的是各种面值的钱。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现在还不是21世纪，不是可以自由交易的年代。 人们也只是会偷偷摸摸卖一些家里产的鸡蛋之类的东西换点营养品或者布匹，但倒卖汽油柴油这种物资在这个时候可是十分严重的罪名。 更别说他们干的这事也不仅仅是换点布和麦乳精这类东西这么简单，他们倒卖的是公社集体的物资，更别说许强的父亲。 也就是村长谎报工分人数，冒领口粮以及农资，这可是侵吞集体财产，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看着姥爷将剩下的放回原处，我心想钱的位置知道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解决掉许强和这对碍事的父子了。 第8章 第8章 我站在县城里的邮局里，拿出自己刚刚写的举报信投入邮筒。 我假借卖鸡蛋的理由来县里，就是怕在村里寄信引起怀疑。 而到了县里，又有谁会怀疑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会写出一封措辞严谨，证据充足的举报信呢 甚至在信里面把交易的具体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错，现在已经迫在眉睫，这周结束就是高考的日子，但目前最大的障碍就是姥爷和舅舅，当然还有许强。 那么还有什么能比未来女婿和儿子都被抓走，更能让姥爷忙碌起来的事呢 只有他们都自顾不暇，才能给妈妈和我一丝喘息之机。 我故意将举报信邮寄到了省里，邮寄的时间以及调查的时间会长一点，这样不仅可以避免县里有村长有机会找关系打点，更是给我和妈妈留下了几天窗口。 毕竟那订婚的彩礼钱可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这笔钱，妈妈未来几年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自然就会有了着落。 整整五百块，甚至和上辈子许强扔在我的病床上的钱一样的数额，在他们看来一定很肉疼吧。 我转身拎起鸡蛋，一路打听着走去了妈妈的学校。 您好，老师，我是刘霞的妈妈。 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得知我的到来，来到学校门口来见我。 您好，刘霞妈妈，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姓林。 我拿起地上的鸡蛋就递给林老师。 林老师，您收下这鸡蛋，这都是自己家里的鸡下的。您也很辛苦，家里也没什么能给您的。您一定要收下！ 林老师忙推脱起来。 不一会，我离开了学校，林老师拎着鸡蛋目送我离开。 没有人知道我和林老师说了什么，但我已经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让我没在老师面前哭出来。 上辈子即使是在最难的时候，即便是癌症末期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都咬紧牙关扛了下来。 我没有向任何一个人低下头求过什么。 可我知道我的妈妈为了我曾经求过不止一个医生，护士，为了能让他们给我加个号，找个床位，她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甚至跪下求着每一个能给我一点生存希望的人。 她为了我的治疗费求遍了所有熟悉的朋友，街坊邻居，甚至求到了她最为痛恨的我的亲生父亲和舅舅面前。 直到刚才我才知道求人是多么的艰难，要怎么样放下自己的尊严，低下头乞求哪怕一点点希望。 可这是我重活这辈子的意义，上天足够慷慨给了我一段额外的时间让我去实现我曾许下的愿望。 那我就算付出一切，也要改变妈妈的命运。 第9章 第9章 回到家，姥爷就问我： 鸡蛋卖的钱呢 他这一嗓门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还好这一路我早想好了说辞： 被没收了，我这好说歹说仗着这老骨头才没被罚款。 姥爷皱着眉头，显然不相信的表情。 没收了你说说你这没用的老东西，你不会跑么这回好了，都说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还非得要去，这回好了吧！鸡蛋攒了那么久，一个没吃着！ 我怎么跑！我这腿走路都疼，我能跑过谁啊！ 要不是你那好大儿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跑什么买卖，我能费那个劲去卖这个鸡蛋去吗 不是，你不会忘了你闺女要嫁给村长家儿子了吧，我可听说了过几天就来提亲了。村长家给的彩礼可不会少，你怎么也得给刘霞准备点嫁妆吧！ 现在你这钱你都拿给了你儿子，这嫁妆拿啥来买 我一溜烟地问出一堆问题，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留。果然一提妈妈的嫁妆，姥爷刚刚的气焰灭了下去，嗫嚅了几句： 什么你儿子你儿子的，不是你儿子啊。再说儿子和女婿跑这一趟能赚不少呢，到时候拿回来钱再说。 他转过身去，避过了话题。 你别转移话题！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啊！ 就当我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那对泛着灰的浑浊双眼忽然死死盯着我。 平常你是最念着儿子的事了，每天出去回家都眼不错开眼珠子地盯着，这段时间你天天也不盯着了，就是这次出门好几天你都没念叨，反倒是开始看着刘霞那丫头了。 你这段时间饭做的味儿也不对劲，菜做煳了好几次，每天心不知道跑哪去了，地里家里的活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姥爷眼睛盯着我转圈地打量。 你个老太婆，过了这么多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说！你他妈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 还有刘霞那丫头呢老李家那丫头和她一个学校的都已经回家干活了，她咋还在学校待着呢现在正割麦子的时候，她不回家干活扯啥呢 你们两个臭娘们瞒着我弄啥呢，是不是刘霞在学校处对象了你跑到县里就是处理这事去了快说！ 在我没注意的角度，一只脚踢了过来，刺骨的疼痛袭来，我差点站不稳。 我稳住心绪，暗暗呼了口气。 你瞎想啥呢刘霞那丫头怎么可能处对象！我的确有事瞒着你，你别动手动脚的，好好说！ 就是我去找刘霞的老师了，他们老师和我说刘霞成绩好，如果去参加高考有很大可能考上大学，再不济还能考上个专科。 你他妈就让她去考了考那玩意干啥，考上咱也不会让她去上。村长之前跟咱咋说的你不是忘了吧，高中毕业就结婚。你几个脑袋能得罪得起人家啊再说了这现在正是割麦子的时候，儿子不在家就指着刘霞呢，你脑瓜子让驴踢了啊！ 姥爷的吐沫星子都崩到我的脸上了，但我还顾不上擦掉。 不是这个，是高中校长想要什么升学率，好像什么指标来着，他们的意思是刘霞去考试，如果考得成绩好，之后能给发点钱。就这事，我就答应老师让刘霞去考了。 给钱给多少啥时候给 至少给五十呢！考得好的话几百也不在话下呢！ 果然听到这么多钱，姥爷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滴乖乖，读书好这么赚钱吗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只是拍了下大腿。 可惜啊，是个丫头，要是大发念书这么好多好，以后得多出息！ 呵，多么讽刺，在得知了读书能改变命运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让女儿爬得更高，而是惋惜她不是个儿子。 他们将女孩拉入泥里，让她们腐烂发酵，然后成为肥料滋养着这一代代的男丁。 可野草的种子就算有再好的肥料，也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 那就让她在那好好考吧，考得越好给得越多，是不是 我看着姥爷那欣喜的面庞，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为妈妈读书好而高兴，虽然也不真是为了妈妈读书好而高兴。 是啊。 我低低地回应。 第10章 第10章 这几日越发逼近高考，我的心情更是像七月流火的天气一般焦灼。 自从得知了妈妈参加高考能赚钱后，姥爷下地割麦子的再也没有骂骂咧咧个不停，反倒像捡了钱一般心情大好。 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割麦子，舅舅又跟着许强一起出了远门。 没有了这三个人拖累，总算让妈妈上辈子没有机会参加的高考，这辈子能顺利进入考场。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许着愿，让妈妈能够考好，真的考上她梦寐以求的大学，从此改变人生轨迹。 高考结束后，妈妈拖着行李返回了家里，我并没有问妈妈考得怎么样，反倒是姥爷一反常态地问起了她考得如何。 妈妈十分奇怪地看了姥爷一眼，按照以往自己一在家里提起学习，轻则姥爷一顿臭骂，重则还要挨一顿打，今日怎么如此奇怪 考得还行。妈妈只是轻轻回了一句，但我从她眼角眉梢里的喜悦判断出，妈妈考得很不错。 听到妈妈的回答，姥爷更是笑得更加开怀，仿佛我给他画的大饼已经砸到他头上了。 妈妈每天脚步轻快地到地里割着麦子，烈日之下晒得通红的脸颊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可直到许强的父母，来到了家里，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许父上下打量着母亲，笑眯眯的脸上满是满意。 小霞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哈，张开了，也出息了哈。诶呀，我听说你在县里高中每次都是前三名呢，这回考完试了，估计是能考个大学啊！ 听到他话里的陷阱，我忙抢在妈妈之前开口： 这说的啥，小姑娘考那么好有啥用，上什么大学，早点结婚生孩子才是正事，你说是不是孩子他爸！ 我怼了怼身边的姥爷，他也忙附和着： 是啊是啊，村长，咱还记得当初您咋说的嘞，高中上完咱就结婚。这孩子还得亏村长您呢，要不然她这小丫头片子能上高中，快，还不给村长，你公公鞠个躬！ 姥爷用手猛地推了妈妈后背一下，直接给她推了个趔趄。 妈妈低着头，手紧紧抓着衣摆，没有吭声。 完蛋玩意！说话啊！ 姥爷直接上脚踢了妈妈一脚。 小女孩害羞呢！他讪笑着解释着。 没事，小姑娘脸皮薄。 村长看出了妈妈的不情愿，但他还是说着场面话打着圆场。 姥爷把我打发出去了，他怎么和村长谈的我并不知道，只看到送对方离开的时候，姥爷的每条皱纹似乎都展开了。 他看到我身后的妈妈，还是低着头一副丧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打。 我忙拦住他，一耳光打在我的眼睛上，一瞬间我的眼睛就模糊了起来。 你上来拦我干啥！这死丫头大好的日子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别说你现在还没嫁人呢，以后就算嫁了有孩子了，你老子我该揍你还是揍你！ 说罢，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乐呵呵进了屋。 我顾不上眼睛的疼痛，站在门口偷偷看着姥爷，眼睛一刻不敢移开。我看着他悄悄数着钱，然后美滋滋地将钱一层层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锁在那个柜子里。 直到他把钱放好，我才慌忙侧过身影，不让他发现。 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时我才看到身边的妈妈，眼神怪异地看着我。 第11章 第11章 接下来几天，妈妈看向我的眼神总是有几分欲言又止，但当我想上去问她，她却又转身避开。 我并未强求，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节外生枝，尤其在这个关键的节点。 我开始频繁外出，因为我并不熟悉村里通往外界的道路，尤其是那几条不那么被人熟知的道路。 诶哟，她婶子，听说村长已经去给你家刘霞下定了啊，你家闺女是好福气哈！啥时候摆酒啊！ 快了快了！ 我忙附和道。 订婚的事情已经传开，路上有人打招呼，也一概都是说着许家已经给妈妈下定的事。 他们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唯独没有人为妈妈惋惜。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的女孩，居然有村长家的儿子愿意娶你，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妈妈有什么优点学习好女孩子家家学习好有什么用！ 学习好有什么出路在这里女孩子不是往外走的，是要留在家里，做稳住家庭的定海神针的！ 就像我现在在找的路，大路平坦宽敞，但我们不能走，因为太容易被抓到； 我只能给妈妈找一条崎岖的，狭窄的小路。它虽然难走，但它只要能通往村外，我相信妈妈就能走出子的未来。 听说妈妈订了婚，大姨忙完了家里的活也从隔壁村过来看看。 她看着毫无生气的妈妈，也不知道该不该道喜，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 姥爷这段时间可真是春风得意，整天出门炫耀自己就要成为村长的亲家了，麦子都不割了，天天到处喝酒不着家。 而我十分焦灼，我在等，等那个被我亲自安装的炸弹爆开的那一天。 果然这一天太阳刚刚落下，平静的村子忽然掀起了波澜。 我马上冲了出去，看向远方，的确是村长家的方向。 我跟了上去，就看到村长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家里押送出来，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姥爷也在其中。 他脸上的慌张毫不掩饰，看到周围的工作人员急忙围上去问： 同志，这，这是咋了这误会吧这是，我们村长可是兢兢业业地为我们做实事啊，你们可不能冤枉好官啊！ 这位村民同志，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位好官，但也不会放过一个贪官。 工作人员礼貌地回应着姥爷，然后转头问向周围的村民： 请问有谁知道刘大发家怎么走 姥爷愣住了，他猛地抓住了工作人员的胳膊急匆匆地问道： 我，我就是刘大发他爹，我儿子咋了他没事吧 我没继续看下去，我忙退出人群，只在最后一眼时看到了姥爷跟着工作人员走时的背影。 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我不顾身上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家里冲，路上遇到了水沟，我一歪摔了进去，我不顾身上水，奋力往家里跑去。 我冲回家门，身上狼狈的样子吓了妈妈和大姨一大跳。 妈，你这是咋回事，身上怎么都是水和泥 我没搭理她们，环顾房间找到了家里的斧头，然后拎着斧头来到里屋，对着那锁着的柜子就是猛地一砍。 破旧的锁头应声落地，木屑崩了我满身，但这一切我都顾不得了。 钱果然还在，我拿出那布包卷了卷塞在了我的衣襟里，那里早就已经被我缝好的一个口袋。 大姨和妈妈看着我癫狂的举动，吓得怔愣在原地。 妈，你这是在干嘛爸回来会打死你的！ 妈妈的眼里满是惶恐。 我猛地抓住她： 马上跟我走！然后把我之前早就已经收拾好的包扔到她手里，里面简单装了一些衣物和用品，还有她所有的证件和毕业证。 干什么去 妈妈的声音都已经颤抖了。 大姨也忙凑上来，她们觉得我已经疯了。 而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上大学！ 第12章 第12章 我紧紧抓住妈妈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拉，妈妈已经愣住，只是由着我拉她往出走。 可大姨紧紧地拽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我回头看她 ，只见大姨满脸泪水。 妈，为什么 为什么只带着妹妹逃 当年我也不愿意，我也害怕，我也恨！为什么不带我走 看着大姨绝望地控诉，她看着我，看着她的妈妈，声声泣血地控诉着。 在她眼里，她的母亲最爱儿子，为了儿子可以牺牲两个女儿的幸福。 可现在她发现，她的母亲只是独独不爱她，她可以在妹妹不愿嫁人，想要读大学的时候豁出一切砸烂藏钱的柜子偷钱送她逃跑。 而她的一生只能栽在这烂泥里。 我不忍，想到大姨的一辈子，想到她早早白发丛生，凄苦的命运，我下了一个决心： 你也一起走！你也跟着你妹妹一起走，你去打工也好，去做保姆也好，这里的钱是你妹的彩礼钱，有好几百块呢，你们省着点，够你们姐妹过到你们能自己营生了！ 你们姐妹俩互相扶持，走出这里，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说着，我就拉住大姨的胳膊，一并要带她离开。 大姨踉跄着被我拉着跑出屋子，我把包袱扔在自行车大梁上，推着两个人骑上车跟我一起走。 走，咱们不能走大路，跟着我走小路！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我，屋内的灯光照亮了大姨的半张脸，而另一半隐在黑暗中。 但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水光盛满眼眶。 她勾起嘴角，不知为何，之前总是死气沉沉的脸如今似乎活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满足。 妈，我不能走，我现在也是个妈了。 她声音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这就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你们快走吧，我帮你们拦着！ 说罢，推了我们一把，然后跑回了家里。 我知道她说的那句足够了是什么意思，她所不平的是自己的母亲能为自己的妹妹冒险，却独独抛弃她一人。 而现在她发现自己也不是被抛下那一个，即便是最后的时刻，即便是无可奈何。 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这一刻的救赎已经足够她一生和解。 我想张嘴叫住他，突然发现，我并不知道大姨的名字。 是啊，大姨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是一个妈妈了。 她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就像她自己亲生的妈妈。 第13章 第13章 妈妈骑着自行车驮着我疯狂地往村外赶。 一路上不少人还在招呼我，但言辞之间早已不复之前，多了几分讥讽和嘲笑。 呦，这不是刘婶吗这是干啥去啊村长的事听说了吗 我没回应，只是嘱咐妈妈快点骑。 诶！这人咋不回话呢 旁边的人附和道： 哈哈。她哪还有脸跟你搭腔啊，这刘老头这几天天天扬着脖子出来炫耀，说自己和村长家成了亲家，这回好了吧，刚订婚村长家就搞出这事来！这刘家小姑娘绝对是克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成一团。 忽然一个男人冲出来，看到两人就大声问道： 看没看见我家那口子！ 俩人猛地一看，这不是刘老头吗 这两口子是干啥呢一个碰见都不吱声，一个嗓门这么大！ 她往哪去了！告诉我！ 他喊得更大声了，配上脸上癫狂的表情，吓得俩人连忙指着我刚才走的方向。 天愈发黑了，我坐在车后座拿着手电筒给妈妈指着路。 刘霞！老东西你在哪呢赶紧给我出来！ 身后传来姥爷的声音，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你们赶紧给我出来！你们他妈的偷老子的钱逃跑等老子抓到你非得弄死你们！ 你们也快帮我找找，谁抓到她们给谁十块钱！ 脚步声越来越多，我似乎都能听到那群人粗重的喘息声。 身后开始出现手电筒的亮光，他这一声吆喝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我忙关掉手电筒。 但身下的自行车仿佛越来越重，妈妈要骑不动了。 我深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跳下了车。 妈！你干嘛 妈妈一声惊呼，但声响惊动了其他人。 这边，这边，我好像听到她们说话了！ 听着，我把怀里那个装着钱的布包塞到妈妈手中。 往前走，别回头！树上绑了布条的就是正确的路，到了县里找你们班主任，我已经给她打好了招呼，她会好好关照你的，等你的录取结果出来，你就马上走，走得越远越好！ 第14章 第14章 我推着她，让她马上骑车快走。 妈，我不能，我不能呜呜呜，爸会打死你的，我得留下，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她紧紧拉着我不放手，身上止不住颤抖。 别犯傻！你这一辈子不能留在这村窝窝里！你叫刘霞，但绝不能留下！ 我不会有事的，上面来的警察就在村子里，他不敢的！ 我把她推上车，把她的手按在车把上： 我说过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就是你，你这一辈子一定会幸福的！ 所以走，别回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来。 说完，我转身往回跑去。 这！这！我看到了！ 一个人抓住了我然后顺势把我按在地上，不一会姥爷找来了。 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妈的，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刘霞那个死丫头呢！都他妈的是白眼狼！我的钱呢！快说！ 说罢又是一个耳光。 老刘，这是我找到的，我的钱你可别忘给我。 给你个鸡毛啊，我说得抓到她俩！ 我呸，你这人怎么耍赖！我抓到这一个你也得给我五块，要不然别说我去警察那举报你！ 姥爷开始在我身上翻找，当然他什么也不会找到。 他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 老子的钱呢钱呢儿子被抓了你知不知道，我得拿钱去捞他！说啊！ 又一个巴掌袭来，而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微笑着，一言不发。 刘霞一刻不敢停歇，她按照她妈妈所说的路线一路骑到了县里，她找到一个电话亭，然后打给了林老师。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一缕朝霞刺破云层，昭示了黑夜的退场。 她以为她会哭，但似乎眼泪已经在这一路上流干了。 林老师匆匆而来，看到她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干涸的泪痕。 走吧，你妈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 多年以后，刘霞躺在床上，一个女孩歪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妈妈，妹妹以后叫什么名字啊 她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怎么不会是弟弟呢 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妹妹！ 一个男子突然发声，他正拿着字典翻来翻去。 如果真是妹妹，就叫秋水，妈妈叫霞，有一句很美的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是不是很好听！ 秋水，刘秋水。 她细细念着这个名字，不知怎的，忽然落下泪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刘霞摸摸她的头，勾起嘴角。 因为秋水这个名字，太好听了，才会落泪的，感觉是个很熟悉很熟悉的名字。 那就叫这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