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后,父亲为了白月光的女儿与我决裂》 1 1 乱世结束,我主动让位推萧境成做了皇帝,成为他的皇后,共掌天下。 册封前,他让我回家和五年未见的家人团聚,还下旨让妹妹进宫陪我。 可我来到刚建好的国公府,却看见父亲续娶的白月光的女儿拿着圣旨,身上穿着我送给妹妹的华贵衣裳,首饰头面,逼妹妹学狗爬。 我才是国公府唯一的小姐!马上我就要进宫当娘娘了!你若逗得我开心,兴许还能带你进宫做个洗脚婢! 这国公府都是因为我才存在,还敢欺负我的妹妹 我拦住传旨的小太监,冷笑一声。 告诉她们,我是谁! ...... 传旨太监看了看我,眼含迟疑。 恕奴才眼拙,您是哪位 我蹙眉看着小太监,他竟没有来过昌宁宫,未正式册封,我平素又懒得出门,难怪他不认得我。 小太监的反应落在苏含霜眼里,引得她娇笑出声,眉眼尽是嘲讽。 卿容姐姐,被赶出家门五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听见苏含霜叫破我的身份,周围宾客不禁窃窃私语。 苏卿容就是害死了自己亲娘还和国公爷断绝关系那个的苏家小姐啊 百善孝为先,这等不孝不悌之人和畜生有什么两样! 过街老鼠不好好藏着,还敢公然和未来皇后叫板,活腻了吧! 未来皇后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让她起了如此荒谬的心思。 听着众人的议论和恭维,苏含霜眼中的骄横更甚。 她踩着苏绫的手指用力碾了碾,高高在上的怜悯道: 下贱胚子,还指望你这不中用的姐姐给你撑腰吗,她可是你杀母仇人啊。 苏绫一直憋着气不肯叫疼,听见她这话,立即气愤的大喊道: 母亲的死与我姐姐无关!你对我要打要骂都随意,不准欺辱我姐姐! 看样子,我妹妹受的苦,不止今日。 我握紧拳头,眼神暗下来,不自觉地渗出杀伐之意。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妹妹。 苏含霜笑得愈加猖狂,叫你声姐姐是给你面子,苏卿容,族谱上早已没有你的名字,在这摆什么国公府大小姐的款儿。 她的话音方落地,传旨太监的眉头皱了皱。 您也是苏家大小姐 这圣旨上所说,尊苏家大小姐为后,难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堂前被好生供着的圣旨上。 难道皇上要立的新后不是苏含霜是被赶出门的苏卿容吗 若没有从前那些事,苏大小姐理应是苏卿容,这苏含霜确实是苏家二女才对。 但是苏卿容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女,哪比得上誉满京城的第一美女苏含霜 传旨太监的眼神越发动摇,宾客们的议论不住地往耳朵里灌。 苏含霜轻哼一声,蛮横的抬起下巴: 笑话,我才是苏家大小姐!这未来皇后自然说的是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逐出家族的弃女,还妄想做皇后 我趁机将苏绫扶起来护到身后,盯着苏含霜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没错,圣旨所尊的皇后,是我。 苏含霜,你抢了我妹妹的御赐之物,还折辱于她,这笔帐,本宫要跟你好好算算! 战场上人命淬炼出的杀意犹如实质。 苏含霜顿时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这模样落到宾客眼里成了心虚,他们眼神变了又变,纷纷从座椅上起身,犹豫着要不要行跪拜大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公公莫要被这不孝女骗了! 2 2 苏怀众托着族谱,从容站定。 公公请看,圣旨上写的一清二楚,尊苏家大小姐为皇后,在下为国公,着苏家二小姐进宫陪侍。 这是我苏家族谱,根本没有苏卿容的名字! 我苏家大小姐,只认霜儿一人!就算是要进宫陪侍的二小姐,也是苏绫。 与不孝女苏卿容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他冷硬地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眼里凝着寒冰,心头却像被烈火烹过。 这就是我在战场上还挂念着的父亲。 我总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才一味地将母亲的死怪在我身上。 父女之间,总归没有隔夜仇。 却原来,他早就与别人有染,还有了个比我妹妹还要大的女儿! 甚至将我自族谱除名。 让一个私生女占了苏家大小姐的名头。 可笑我竟然还多方托人照顾苏家,让苏家在这乱世中独善其身,稳坐世家之首的宝座。 如今看来,这没有我的族谱,也不必续下去了。 苏怀众的话掷地有声,传旨太监又细细看了一番族谱,再看向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贱人大胆,竟敢以皇后自称,以下犯上,可知到了京卫府是个什么下场! 见我没有反应,他向苏怀众拱拱手。 这事情发生在国公府上,还望国公爷秉公处理。 圣旨已送到,奴才还要回宫复命,便告辞了。 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前还恶狠狠剜了我一眼。 世家宾客们见此,纷纷露出了然的笑容,面带讥讽的坐回位子,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我身上。 我哼笑一声,并不在意,只安抚地拍了拍身后瑟缩的妹妹。 毕竟真的做不得假,假的也不会变成真的。 只看这出大戏唱到最后各自什么下场。 苏怀众阴骛地看向我,语气冰冷,毫无半点温情。 逆女,冥顽不灵,非要我把你扭送到京卫府才肯认错吗! 向霜儿磕头,日后我准和你妹妹一同随霜儿入宫,护她周全! 磕头认错,还要护她周全 只怕苏含霜受不起。 有了靠山,苏含霜更显跋扈。 听见父亲的话,她抿唇恩赐一般地说道: 等入了宫,我定会给你们寻位好公公...... 不必了。 你说什么骤然被打断,苏含霜拧眉愠怒道。 我冷冷看着面前的父女二人,不退不让。 我说,不必了。 烦请在座诸位做个见证,我苏卿容和妹妹苏绫,今日起与苏怀众此人父女恩尽,一刀两断!从此生死不论! 满堂哗然。 她不是回来和苏大小姐争皇后之位的吗竟然要断绝关系! 说不准是以退为进呢。 苏怀众愣了一瞬间,听见众人议论,眼里顿时抹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 好!我今日就与你们这两个不孝女恩断义绝! 也省得你们谋夺霜儿的皇后之位! 苏怀众的眼神扫过去,立马有人识趣地端起酒杯。 恭喜国公爷肃清家门! 恭喜恭喜...... 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景象,只有我和妹妹二人像是瘟疫,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抿着唇,寒冰终于冻到了心里。 整个苏家,都是靠着我才有如今的光耀,他竟觉得我是谋夺后位,连断绝关系也毫不犹豫。 甚至高兴的要笑出来。 那么,这刚赐的国公府,也不必要了。 我护着妹妹转身就走,苏怀众见此,顿了顿,接着毫不犹豫地挥挥手。 霎时间一群护卫拔刀层层围了上来。 苏卿容冒认皇后,以下犯上,押去京卫府受审! 3 3 不愧是国公爷,公私分明,半点偏袒都没有啊。 难怪皇上刚登基就要立苏大小姐为后,家风如此,实至名归! 我等实在佩服,第一世家的位子若不是苏家,我谁都不服! ...... 一句接着一句的恭维此起彼伏,苏怀众昂着下巴,看也不看我和妹妹一眼。 护卫的刀刃渐渐逼近,我和妹妹退无可退,她突然跪下来,爬着拽住父亲的衣角,疯狂向二人磕头。 我替姐姐道歉!父亲,霜姐姐,我们知错了! 若是把姐姐送到京卫府,以大不敬治了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啊! 姐姐好歹也是您的女儿,您怎么忍心! 求求你们,放了姐姐,绫儿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们,求求你们...... 可再卑微地乞求也唤不回一丝温情,苏含霜帕子半遮着面庞,嫌恶地皱了皱眉。 苏怀众更是一脚踢开苏绫,冷硬道: 你姐姐刚说的,父女恩尽,生死不论!现在还说什么是我的女儿! 我苏怀众和你们姐妹俩,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滚! 我眼疾手快地护住妹妹,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苏怀众,刚刚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本想,断绝关系,收回国公府,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他竟狠心地要置我于死地。 那母亲的仇,一并报了便是。 苏含霜嗤笑一声,娇声道: 父亲,她威胁您呢。 苏怀众也不屑地笑了,看向我们的目光犹如轻轻一捏就能碾死的蝼蚁。 到了京卫府,有她求饶的时候。 说完,再度挥挥手,示意护卫将我们绑起来。 我不再顾及什么一国之母不得在人前动粗的告诫,抽出腰间嗡鸣许久的佩剑,同时掏出怀中的物件高高举起。 我看谁敢! 凤印在此,谁敢造次! 满堂宾客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膝盖软的已经禁不住吓原地跪了下来。 凤凰图腾!真的是凤印! 她才是圣上亲封的皇后吗 拜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 随着跪倒在地的人越来越多,高呼千岁的声音渐成排山倒海之势。 苏怀众父女二人突兀地站在中央,眼神惶恐,膝盖却仍然硬着。 父、亲,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怀众咽咽口水,手上不住地安抚苏含霜,视线却紧紧盯着我手中的凤印不放。 突然,他眼神一亮。 诸位!凤印是假的! 众人纷纷抬头,眼底惊疑不定。 你们看,她的凤印是玉做的! 众所周知,玺印才是玉,历朝历代,凤印都是纯金所铸! 苏卿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伪造凤印! 我手中的凤印,确实是玉石所刻。 还不是因为萧境成,即便我让位做了皇后,他也要与我平分天下。 这才命人新造了凤印给我。 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惊觉受骗的宾客们纷纷站起来,满脸晦气的掸去衣摆上粘的灰尘。 差点就被这疯子骗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们,我们虽不是什么高门大官,在这京城好歹也是说得上话的! 国公爷,可定不能放过这疯子啊! 苏怀众重新神气起来,背着手成竹在胸。 那是自然! 来人,把她捆起来送到京卫府! 话音方落,护卫便再度围了上来。 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战场上一刀一枪磨练出来的杀招,世家养尊处优的护卫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只是终究寡不敌众,又要护着妹妹,不多时,我力气便即将耗尽。 苏含霜躲在父亲身后,我与她眼神对上的瞬间,她得意的扬眉,用口型一字一句地挑衅道: 你们姐妹和你那死鬼娘亲,都是废物。 熊熊怒火瞬间焚烧进四肢百骸,下意识使出在战场上千百次历炼出来的招式,众人甚至看不清我是如何动作的,苏含霜便已经被我擒住,妹妹也被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众人皆被这突生的变故惊了一瞬,然后接二连三爆出惊呼。 苏卿容,挟持皇后,你疯了吗! 这是要凌迟的大罪啊! 苏怀众咬着牙,气的呼吸都发抖。 贱人!逆女!不想死就放开霜儿! 我冷眼睨着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来自地狱的哂笑。 那便试试,是谁先见阎王。 说着,手中剑又收紧了一分。 苏含霜吓得涕泪横流,连连喊着救命,就在堂上一片喧沸时,府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喝。 皇上驾到—— 闻言,苏怀众眼里瞬间闪过一缕狂喜。 皇上到了!天子面前,我看你还敢如何造次! 4 4 皇上,求您给微臣做主啊皇上! 萧境成刚跨进国公府大门,苏怀众甚至没等众人参拜,就跪扑在地拽着他的衣角哭嚎。 家门不幸,出了苏卿容这等逆女! 害死她亲娘后逃匿在外五年,杳无音讯,如今听说皇上要立霜儿为后,便跑回来谋夺后位! 微臣不肯遂她心意,就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谁知她竟恼羞成怒挟持霜儿!霜儿可是您亲封的皇后娘娘啊陛下! 求不下为老臣做主,严惩恶女! 这缺斤少两的一番话,众人却纷纷附和。 是啊,冒充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幸好国公爷大义灭亲。 祸到临头还死不悔改,快放开皇后娘娘! 苏含霜这时也镇定下来,扭出一个婀娜多姿又不失气节的烈女模样,嘴上却阴狠道: 你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否则皇上发怒,十个你也不够砍的! 这话她倒是说对了。 曾经军中一个百夫长,攻下城池后抢夺良民财物却按赃款上报。 萧境成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哀嚎响彻整个军营,从此军中纪律严明,再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我与萧境成对视一眼,放下了横在苏含霜脖子上的利剑。 苏含霜暗喜,以为我是认栽了,小声啐道: 苏卿容,本小姐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后一个踉跄摔了出去,仿佛是被人生生推出去的,重重摔在地上。 可摔倒在地的姿势和角度,从萧境成的位置看,刚好能看到她娇媚动人又楚楚可怜的侧颜。 姐姐,你真的狠心到要置霜儿与死地吗 含着盈盈泪光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未等我作声,她又扭头向萧境成行了个大礼。 皇上,虽然姐姐犯下大错,妾身却不能不顾姐妹之情。 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这时候,父女俩倒是一个唱 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看了一场大戏,萧境成面色不显,只盯着苏含霜的头面首饰看了两眼,问道: 你便是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 苏含霜俏脸微红,怯怯的低下头。 是。 萧境成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也觉着,朕是因着这名头,才要立这位苏......苏家大小姐为后 显然,萧境成连苏含霜的名字都不知道。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帝王的威压渐渐浓重,众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轻笑一声,打破寂静。 5 5 族谱上的苏家大小姐,苏含霜啊。 要立苏家大小姐为后,怎的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嗯 我生气,却不好在人前发作的时候,惯常用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萧境成立马警觉,想如从前那样立即奔到我身边,却又碍于如今的身份,只能压抑着步子快走了几步。 明黄色的身影贴着我站定。 朕的皇后,不必温婉端庄,更不必貌美无双! 区区苏含霜,朕还不放在眼里! 朕的皇后,只会是苏卿容! 全场震惊。 苏含霜瘫在地上,面色难看,求救的目光看向父亲,苏怀众立即呈上族谱。 请皇上过目! 苏卿容早已不在我苏家族谱,况且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是立我苏家大小姐为后。 圣上金口玉言,千万别被这妖女蛊惑了啊! 听到圣旨上没有写清楚我的名字,萧境成摸摸鼻子,些许心虚。 出身草莽,宫里的人没摸清他的脾气,不敢贸然进谏,才出了这么个粗漏。 萧境成轻咳两声,接过族谱,粗略扫了一眼,俊眉微敛。 容儿,这上头居然没你 听见萧境成如此亲密的称呼,苏怀众狠狠僵住。 我勾起一抹渗着寒意的笑。 是啊,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过是离家五年,这苏家怎么就变了天 苏怀众,我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含霜又是从何而来! 我娘与苏怀众,本就是自小定下的姻亲。 我幼时记忆里,一直夫妻和睦。 可自从生了妹妹后,不知怎么了,娘亲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少。 五年前更是一病不起,我在病榻前照顾多日,那天她说想吃城东的蜜饯,也想再看看我骑马的英姿,我便在她目光中快马加鞭的赶去城东。 回来时娘亲却已经咽气。 苏怀众将娘亲的死怪在我身上,将我赶出了家门。 我一心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才不分是非。 却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了一个比我妹还要大的私生女,还堂而皇之地挤走我妹妹嫡女的位置,将她踩在脚下! 还有苏含霜那句不知死活的挑衅—— 你们姐妹和你那死鬼娘亲,都是废物。 我双眼泛着不易察觉的猩红,一字一顿地问苏怀众: 你早就背着我娘,有了外室,所以娘发现后才郁郁寡欢,积郁成疾。 是也不是! 苏怀众抖着唇,没有说话。 我想起更多的细节。 还是在我妹妹出生那年之后,祖父与父亲的关系也日渐恶化。 就连祖父去世,都没给父亲好脸色。 即便父亲那时已经独掌苏家大权,祖父都不愿将苏家内外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倾囊相授。 苏家也是从那时起开始落败。 我瞧了瞧苏含霜的做派。 苏绫突然悄悄捏捏我的衣角。 我倾耳过去。 母亲......不,苏含霜的娘亲,是父亲从春深楼接来的。 6 6 春深楼是什么地方 是前朝抄家流放后收押女眷做官ji的娼馆! 怪不得......娘亲那样宽容大度的人,若是父亲只是与哪个良家子情投意合,她自会做主将人纳进门。 私纳官ji,便是现在,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竟因此恨上了娘亲,因此与祖父闹翻! 我眼里的冰锥犹如实质,却拿苏怀众没什么办法。 毕竟前朝犯的罪,难道还要在新朝追究不成 苏怀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瞳孔颤了颤,猛地挺起腰杆。 一派胡言! 苏卿容,你不在床前尽孝,擅离家门。 才致使你娘亲饮恨而终! 这京城里人人皆知,你休要颠倒黑白! 皇上若是不信,现场这么多世家子弟,大可随意传上前来问话! 苏怀众的眼神扫过去,立即便有几个世家子弟叩首道: 国公爷所言极是。 这京城里,我们都知道苏卿容的恶名。 便是国公爷没有将她逐出家门的时候,苏卿容在京里也是没什么好名声的。 即便真如苏卿容所说,国公爷有了外室,也不过是风流韵事罢了。 就是,这算不得什么罪过。 我的拳头紧了紧,心头像压了一座山。 为娘亲,也为自己。 京城的世家关系错综复杂,苏家呈落败之势时,苏怀众没有回天之力,多少人虎视眈眈。 我从那时起开始逼自己长大。 阅览群书,习练武艺。 甚至比许多世家子弟还要出色。 我护住了那时的苏家不被蚕食,但是也因此不为腐旧的世家所容。 现在反倒成了苏怀众刺向我的利剑。 苏怀众仍弯着腰,那气势却瞧不见几分恭敬。 陛下,您初登大宝,不知其中利害。 苏卿容这等被世家厌弃的女子,实在不宜为后啊。 萧境成的眼神陡然暗下来。 他听出了苏怀众话里的威胁,也明白苏怀众倚仗的什么。 萧境成是草莽出身,即便一路打进京城推翻了皇权,没有得到世家支持,往后的路也是举步维艰。 这些年我暗中扶持苏家做大,也是为了回到京城有一番助力。 却没想到苏怀众竟然是这么个猪油蒙了心的家伙。 而那些于乱世中仍然过的逍遥自在的世家子弟,竟然就这么盲从追捧苏怀众,连新帝都不完全放在眼里。 幸好,我们早做了两手准备。 萧境成没有陪我一同回府,就是去各个世家拜访游走。 此时,他早已与各世家的老太爷达成一致。 而在场与苏怀众相交的各世家子弟却浑然不知。 见萧境成不说话,苏怀众向苏含霜递了个眼神,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况且,陛下您金口玉言,立苏家大小姐为后。 传旨的公公也亲口承认,我苏家大小姐乃是苏含霜。 皇上,历朝历代,可没有更改旨意一说啊。 苏含霜也袅袅婷婷地再次行礼。 霜儿虽愚笨,但愿意尽心竭力地服侍皇上。 萧境成看也不看她一眼,缓缓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哦,是吗 把人带上来。 见到来人,苏怀众父女两人顿时大骇,瘫倒在地。 7 7 之前高高在上的传旨太监,腰后以下血肉模糊,被禁军统领拎着领子,破抹布一样扔到地上。 他却顾不得疼,一个骨碌跪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我,拼命叩头。 皇后娘娘饶命!是奴才有眼无珠,是奴才胡乱揣测圣意! 求娘娘开恩,饶奴才一命。 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呐! ...... 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场上寂静,唯有他叩头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催命的钟鸣在众人心头震荡。 其中属苏怀众父女的脸色最精彩。 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手赦免了小太监,吩咐找太医为他疗伤。 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苏怀众。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圣旨不可改。 我背负骂名,不宜为后 你说的很对。 可是,那又如何! 旁边的萧境成始终站在我旁边,不动如山,任我处置。 我拿过他手中的族谱,细细端详了一番。 随后递到苏怀众眼前。 看好了,这就是你倚仗的族谱。 掌心运劲,内力激荡,苏怀众猛地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苏家传了百年的族谱如片片雪花般飘然四散。 苏卿容!你大逆不道,不得好死!! 大胆! 禁军统领立即上前甩了苏怀众一个巴掌。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睛几乎要冒火,想站起来反抗却立即被按住。 你敢打我! 萧境成,你纵容恶女,不尊世家,天下必然再起......呜呜呜! 统领眼疾手快的塞住了苏怀众的嘴。 其他世家子弟的嘴仿佛也被塞住了一样,无人作声。 这一切,萧境成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嘴角弯着一抹淡淡的笑。 一直在旁边发抖的苏含霜这时才终于看清了形势。 萧境成要的皇后是我,不是什么苏家大小姐。 他也根本不在乎在场的世家子弟,包括苏家!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恰巧这时,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苏含霜狠狠打了个寒颤,疯狂摆手。 我、我不当皇后了! 不是,姐姐,我、我为奴为婢伺候你......我、我是贱婢,你别生气......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讨饶,我挑了挑眉。 别急,一步步来。 我上下扫了苏含霜一眼,她立即明白过来,抖着手快速脱下头面首饰和衣物,生怕慢了半刻。 丝毫不顾在场还有那么多人。 我、我错、错了,我还给你,我不该抢你东西。 姐姐,还...... 我按住她,淡淡道: 你还错人了。 苏含霜愣住,半晌,极缓慢极缓慢地将目光挪向我身后。 对上苏含霜的目光,苏绫下意识地剧烈颤抖。 8 8 对苏含霜来说,向我求饶容易,可要她向我妹妹求饶,却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从前在府里,向来是苏绫为鱼肉,她为刀殂。 欺辱虐待苏绫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求饶哭喊的声音犹在耳边。 苏含霜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变了又变。 苏绫往我身后又缩了一寸,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姐姐、算、算了吧,我不要了。 我没有应她,只是攥着她的手,再度紧了紧。 我不希望我的妹妹永远活在阴影中,午夜梦回,还要被过去的灰霾惊得冷汗淋漓。 这个桎梏,她必须要破。 我盯着苏含霜,眼里的压迫不容置疑。 萧境成也渐渐拧起了眉。 对、对不住...... 苏含霜强忍着巨大的屈辱,开口道歉,一字一顿,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滚过一簇刀尖儿。 苏绫妹妹,对不住,姐姐不应该抢你东西。 我没出声,显然是不满意。 苏含霜闭了闭眼,只得继续道: 姐姐、错了,你原谅姐姐吧。 姐姐这就给你磕头认错,你可以原谅姐姐吗 无人理会,苏含霜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开始重重叩头。 姐姐错了。 姐姐错了。 对不住。 原谅姐姐吧。 ...... 不知磕到第多少个,苏绫终于大哭出声。 你闭嘴!你不是我姐姐! 我姐姐不会用木板抽我,更不会把我关到柴房! 我姐姐不会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我姐姐更不会把我踩到脚下! 你不是我姐姐,你不配!! 听见苏绫道出这些年的欺辱与痛苦,我心如刀绞,也松了一口气。 这结总算还有的解。 苏含霜还在磕头,却不敢再自称姐姐,最后一点子骄傲也被击碎。 原谅我,对不起。 放过我和父亲吧。 我冷冷一笑:好啊。 苏含霜眼中顿时升起希冀,下一刻却僵在脸上。 既然你求饶了,我便准你们继续呆在府里。 从前我妹妹过的什么日子,今后,你们便过什么样的日子! 那日子,生不如死! 苏含霜彻底瘫软下去,苏怀众猛地挣脱嘴上的束缚,大声咒骂: 你忤逆亲长,撕毁族谱,大逆不道! 跟你娘一样,都是贱蹄子! 萧境成向来听不得别人如此骂我,当即飞起一脚踹在苏怀众心口。 苏怀众顿时呕了一口血,眼里生出惧意,嘴上却仍旧在逞强。 我乃世家之首! 你如此待我,不怕失了民心吗! 民心萧境成终于出声,却是哂笑了一声说道,你何来的民心 你难道不知,你所谓的民心,都是容儿这些年暗中扶持的吗 苏怀众瞳孔剧颤。 难怪乱世之中别家生意急转日下,他却还能维持苏家的繁荣。 难怪从没人劫他苏家的钱财。 难怪他苏家旁支子弟可在各处游走自如。 原来都是他一直厌恶嫌弃的女儿在暗中帮助! 容儿,为父...... 停。 我一点波澜也不起的打断了他。 父女恩尽,一刀两断,生死不论。 在场诸位,可都是见证。 苏怀众怔了怔,眼神陡然怨毒。 好一个生死不论! 那你就别怪我了! 苏怀众转向萧境成,猛地叩首,仿若忠烈满身。 圣上有所不知,此女有反心! 她自制凤印,用的却是和田玉! 她要取代您,皇上! 我和萧境成同时僵住。 有一种战场上敌人猛地亮出杀招却发现是放了两只蚊子咬的无力感。 半晌,还是萧境成悠悠叹息了一声。 若是容儿愿意当这个皇帝,朕巴不得做那清闲的皇夫。 ...... 封后大典前,我特意回了趟旧苏府,就在新苏府的旁边。 曾经锦衣玉食的苏怀众父女,正为了一块酸窝头争抢不休。 丝毫不见当初的父女深情。 苏怀众竟还对着苏含霜破口大骂。 娼妇生的贱蹄子!百善孝为先都不懂吗! 苏含霜分寸不让的骂回去。 老东西你都要死的人,少吃一口怎么了! 旁边的苏府大门这时缓缓打开,苏绫小跑过来牵起我的手。 姐姐,新族谱修好了,你快来看看。 ...... 封后大典那日,苏绫站在我身边,亲手将我扶上高台,与萧境成并肩而立。 姐姐,你和皇帝姐夫很相配呢。 我笑着看她一眼,亭亭玉立,再也不见当初瑟缩惊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