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零,踹了医生嫁天阉》 1 1 沈栀快要病死时,赤脚医生宋睿救了她。 因此,她自愿代替宋睿的表妹,被关进采石场,干了三年的苦活累活。 等她从采石场出来,外面都在传她被十几个男人搞过,浑身都是脏病。 宋睿却没嫌弃,照样把她领回家。 她以为他爱她。 然而,一朝地震来临,两人同时被困。 临死前,宋睿低喃: 早知道她会因为愧疚远嫁他乡,我就不该让你顶替她...... 沈栀还来不及困惑,眼睛一闭一睁,竟又回到了当初遇见宋睿的牛棚。 这一世,宋睿挽着表妹,无视了求救的沈栀。 沈栀忽然明白,原来她只是他表妹的替罪羊。 如今,宋睿也重生了。 这一世,他要去追求真爱。 沈栀心念成灰,支着一口气找到了媒婆:郭家的那个天阉,我来嫁。 ................................................................... 四面漏风的牛棚里,沈栀整整熬了六天,才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他的身边多了个娇俏白皙的女孩子——他的表妹宋知意。 宋知意整个人都挂在宋睿的臂弯里,仰着小脸跟他说笑。 宋睿眉眼温柔地望着她, 还为她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神情、那动作,沈栀从来没见过。 可她没空多想, 赶紧扒住木栅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呼唤:宋睿—— 她的声音很轻,并不能传出多远。 可宋睿却心有所感那样,朝这边望了过来。 沈栀心头怦怦跳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然而宋睿的视线只是轻飘飘地从牛棚这边扫过。 半秒的停留都没有。 沈栀一愣,还想再喊一次。 下一刻,宋睿竟搂着宋知意,生生调转了方向: 我们不走这边。 宋知意揪着他手指玩儿:为什么啊不是说去供销社吗 换条道,这边不干净。 宋睿清凌凌的目光刺进了沈栀的眼睛里。 宋知意也扭头看了过来:呀,那牛棚里是不是躺着个人啊 宋睿抱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摁:别看,是沈二平的那个惯偷侄女。 沈栀浑身一颤,牙关几乎要磕在了一起。 她爸妈去的早,家里的房子都被黑心的伯父伯母占了。 那俩人时常虐待沈栀。 为了不招人口舌,他们满村子宣扬沈栀是个教不好的偷儿。 还故意支使儿子去偷生产队的东西,再嫁祸给沈栀。 这些事,宋睿全是知道的。 上辈子救了她以后,宋睿还特意跑到沈伯父家,教训了两口子一顿。 沈栀一直以为,他是相信自己的。 可是现在,他却亲口说她是惯偷。 沈栀好像被雷劈在了原地。 宋知意甜腻的嗓音飘了过来: 她是因为偷东西被揍了吗看起来好像快死了,好可怜的。 宋睿冷声道:不用管她。 接着,他又亲昵地刮了刮宋知意的鼻子: 我的知知实在太善良了。 知知! 宋睿喊他表妹知知! 沈栀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上辈子,每每宋睿情动,都会抱着她,亲昵地喊栀栀。 然而现在看来,他那样温柔呼唤的,其实并不是她沈栀! 宋睿揽着宋知意准备走开。 等等—— 沈栀不甘心地冲出牛棚,踉踉跄跄地朝宋睿追去。 宋睿搂着宋知意往旁边一躲。 沈栀没站稳,本能地抓了宋知意一把。 斯拉一声,袖子上的花边被她拽破了。 啊!我的衣服! 宋知意惊叫起来。 表哥,他把你送我的衣服弄坏啦! 沈栀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一抬头,就对上了宋睿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睛。 沈栀打了个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宋睿一脚踹上了肚子。 啊—— 剧痛让她惨叫一声,趔趄着摔进了一旁的污水坑。 噗嗤!宋知意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秒又嫌弃地拧眉,啊!好臭! 宋睿帮她捏住鼻头:消气了吗 宋知意嗯嗯地点头:她这样子,好像条癞皮狗。 宋睿勾起唇角,也跟着笑。 沈栀难以置信地听着那笑声。 痴傻地望向他:宋—— 宋睿冷冷地垂眸,看了沈栀一眼: 知道你没钱赔。 你弄坏知知衣服,我弄脏你衣服,也算扯平。 以后离我们远点。 那眼神,与他前世看她的最后一眼简直一模一样。 沈栀恍然大悟—— 宋睿也重生了。 她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上辈子,宋睿救了她,又哄的她芳心暗许,都是为了让她能在宋知意是资本家大小姐的秘密曝光之前,主动顶替了她的身份。 上一世,沈栀心甘情愿领了罪名、进采石场。 靠着对宋睿的爱,熬过了最痛苦的三年。 等她重获自由,宋知意已经嫁去了省城。 沈栀以为那是最好的结局,从此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隔了一辈子再去回想。 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宋睿甚至把宋知意的远嫁归因于沈栀。 他愿意把她接回家,也仅仅是因为宋知意说过对不起沈栀。 然后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宋睿后悔了。 重来一次,他想要换一种人生。 换一种没有沈栀的人生。 沈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痴痴地笑了许久。 既是这样,那便如他所愿吧。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刘婶子门口,在惊呼声中一把抓住她的手: 婶儿,郭家的那个天阉,我来嫁。 2 2 郭家条件不差,可惜人丁稀少。 等到了这一代,就只剩下了郭放一根独苗苗。 偏偏那郭放还是个起不来的天阉。 一个月前,郭母放出话来,哪家姑娘愿意嫁给她儿子,就给1000块彩礼。 沈栀的伯父伯母第一个动了心。 他们收下一半彩礼,就等着把人嫁过去。 然而看东家那天,沈栀拿剪刀抵着脖子,死活不跟郭家人见面。 最后还是郭放主动让步,才没把事情闹大。 时隔不到一个月,闹死闹活不肯嫁郭放的沈栀,却拖着病躯找上了对方。 沈栀知道自己那回闹得难看。 她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 然而,郭母却只是淡淡地问她: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愿意嫁给我儿子,条件是我们家出钱给你治病。 那我怎么保证,你病好了不会跑呢 郭母的眼神带着怀疑,毕竟沈栀是有前科的。 沈栀拳头捏紧又松开,坚定道: 您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您救了我,我愿意一辈子照顾郭放。 郭母打量了她许久,始终没松口。 倒是郭放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个信封:这些钱先拿去,把病治好了再说。 沈栀触碰到他凉丝丝的手指,却像被炭火灼了一样,暖融融的。 郭放很大方,整整给了二十张大团结。 沈栀还是一回看到这么多钱,她愣愣地望向郭放:你—— 郭放轻笑:先治病吧,未婚妻。 沈栀耳边发烫,垂着头道完谢,急匆匆走了。 宋睿上辈子给她吃过的药,沈栀大多都记得。 其中有一味草药,只有本地的老药农有。 沈栀赶过去,刚好剩下最后一包。 丫头,你来得及时,这东西今年的活期过了,要是没买到,你就只能等明年咯。 老药农笑呵呵地把草药包递过来。 沈栀正准备去接,却被中途伸来的手给抢了走。 表哥,就是这个草药能治好二黑 宋知意抓着药包,扭身去问宋睿。 宋睿瞥了眼沈栀,点头:对。 太好了!宋知意目露喜色,老伯,这药我们买了。 药农指指沈栀:这丫头先来的咧。 宋知意摆出笑:同志,我急需这药救我家的狗,让让我吧。 沈栀好笑:我等着这药救命,而且,我是先来的。 你去别的地方买呗。宋知意抱着药包,一副提防沈栀的样子。 药农插了句嘴: 这草药只有咱们后山那谷底才长,今年的生长期早就过了,这是最后一包,你要是拿去治狗,还不如给人家女娃娃治病。 宋知意扑进宋睿怀里:表哥,二黑好难受的。 宋睿淡漠地看着沈栀:给你两张大团结,把药让出来。 心口冒出细密的疼,沈栀面色发白: 我不要你的钱,凡事要讲先来后到。 宋睿不悦地蹙眉:我可以给你开药效类似的替代品。 他明知道这草药是唯一能根治她的病的,却撒谎说有类似药效的药。 胸口憋得慌,沈栀摇头:我就要这个。 宋睿眼露不耐,正打算给药农加钱,门外进来个旧识,把他喊了过去。 沈栀赶紧先抽了三张大团结出来:老伯,药我买了。 药农无奈地指指宋知意:小同志,你就把药让出来吧。 宋知意委委屈屈地抿唇,磨蹭着把药包递过来。 却在沈栀伸手来接的时候,故意揪住她手腕,低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那天在牛棚,你是故意来追我表哥吧 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尊容,怎么敢的 我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 她猛地松手,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她那用力一推,把虚弱的沈栀也推摔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 沈栀的额头磕到了桌腿。 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宋睿跑了过来。 他扶起了宋知意,转头又朝沈栀走来。 沈栀的心不由怦怦直跳。 宋睿是来关心她的伤情的吗 沈栀忍不住升起希望。 宋睿就算不是那么喜欢她,可到底是曾经同床共枕的关系。 她都流了这么多血,他不至于那么狠心吧 可他却比她想的更要狠心。 宋睿大踏步上前,弯腰捡了那包药,搂着宋知意走了。 全程,他都当没看见沈栀一样。 直到此刻,沈栀才终于可以肯定。 自己那一世的陪伴,于宋睿而言,全是多余。 3 3 老药农看不下去,帮沈栀包好了伤口。 唉,那你可得注意着点儿,这病得靠养,不能太操劳。 沈栀应承下来,告别药农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宋睿家。 沈栀看向眼前这栋熟悉的砖房,不由想起前一世的这晚。 那时,宋睿双眼通红地推开门,一把将沈栀抱住。 栀栀,我表妹的家底被查出来了。 她爸以前是黑心资本家,可那是娶我小姑之前的事了。 我表妹刚生出来就被人贩子抱走,不久前才被找回家,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全家本来就心疼她从小流落在外,想着要好好补偿,结果现在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就要被抓去了...... 我是被宋家领养的,他们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不完,若我现在是女子,我一定去替她受罚。 宋睿把脸埋进沈栀胸口,眼泪连串滚出来。 沈栀心疼极了,主动提出要顶替宋知意的身份。 反正村里没人知道你姑姑的亲女儿是哪个,只要我咬死了认下来,就没人会怀疑。 宋睿抬起头,一副纠结不舍的模样: 可是这样你会受委屈,我不能干这事。 不打紧,沈栀拍拍胸口,我命都是你救的,你供我吃供我住,这点小忙没什么帮不得。 宋睿大受感动,热切又笨拙地咬我的唇。 我渐渐沉溺在他的攻势下,听他闷声喘息着说:等这茬过去了,我们就结婚。 那时候的沈栀,天真的以为忍忍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之后还有那三年可怕的采石场劳作。 更没想到,等她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还得面对全镇人的风言风语。 嘿,我认识的医生说,她烂得都流脓水了。 宋医生可真是有情有义,都这样了,还把人接回家。 可不是么,真不知道沈栀怎么还有脸拖累人家宋医生,我要是她,早就吊死自己了。 那时候,沈栀走到哪里都被人辱骂驱赶, 小孩子见了她就丢石头丢瓜皮。 沈栀心里难受,回去跟宋睿说了委屈。 宋睿却不轻不重地说:那就少出门吧。 他那般的无所谓,沈栀却像瞎了眼聋了耳,真以为他是为了她好。 直到死去又活来,她才总算看清了宋睿这个人。 沈栀陷在回忆里,一时没注意到宋家的大门开了。 宋知意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发愣的沈栀: 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把药偷走! 二黑!快把小偷赶走! 宋知意呼哨一声,一条黑影就蹿了出来,直朝沈栀扑咬过去。 沈栀本就大病未愈,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眼看着黑狗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她本能地向走到门口的宋睿求救: 宋睿——救我! 4 4 宋睿停住脚,却是先看向宋知意:知知,这是怎么了 宋知意娇滴滴地牵住他的手: 表哥,我一出来就看到这个人贼兮兮地趴在门口。 我问她是不是还想来偷我们的药,她好凶地瞪我,然后二黑就扑过去咬她了,我喊都喊不回来。 宋睿面若冰霜,漠然道: 那就不用喊回来了。 话音刚落,黑狗就一口咬在了沈栀的小腿上。 啊——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沈栀眼圈尽红,视线一阵发黑。 黑狗咬住不放,要将她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沈栀咬牙摸起地上的一块尖石,朝黑狗的眼睛扎了下去。 噗嗤,血花四溅。 黑狗松了牙口。 二黑!宋知意喊叫着跑过来,伸手要抱她的狗。 结果那狗突然起了凶性,冲她胳膊咬了过去。 啊啊啊啊! 知意! 宋知意的惨叫几乎和宋睿的惊呼同时响起。 宋睿一改方才的冷漠,冲过去连踹了黑狗好几脚。 那狗却发了癫,更加凶猛地攻击两人。 宋睿也像沈栀那样,捡了石头猛砸黑狗。 一下、两下......直到把黑狗砸得不能动弹,他才放下石头,呼哧呼哧喘粗气。 宋知意捂着胳膊直哭:表哥,好疼啊。 宋睿回过神,慌忙抱住她跑回屋子。 别怕,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随后,又恶狠狠地朝沈栀放话:你给我等着! 沈栀扶着腿站起来,双眼紧紧望着宋睿: 是你们纵狗咬我在先,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砸了它,宋知意自己要过来挨咬,关我什么事 宋睿,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作践我侮辱我 宋睿的背板僵了一瞬,脚步也停滞下来。 是你自己要总在我们面前晃,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你要是识相,就离我远点! 说完,他就急匆匆跑进屋子,还重重甩上了门。 沈栀仿若听了个笑话。 只是笑着笑着,嘴巴里就多出了苦涩。 宋睿这辈子不想再跟她有交集。 她也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已经收拾好心情,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沈栀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冷变淡。 她雇了辆农用车,赶到县医院去打狂犬疫苗。 因为天色不早,便在县里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回镇上。 她前脚刚下车,后脚就被生产队的同志团团围住: 沈栀,有人举报你弄死了他们家的狗,跟我们去公社说清楚吧。 一听这话,沈栀马上就猜到是谁举报了她。 一时间很无语。 更是没想到,向来理智冷静的宋睿,竟然也会陪着宋知意发癫。 公社办公室。 宋知意依偎在宋睿怀里,一半脸埋进他的胸口。 肩膀抖动着,还在呜呜呜地哭。 沈栀一走进去,她就红着眼睛哭喊:就是她!她害死了我的二黑! 沈栀第一时间朝宋睿看去。 却见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便不再看沈栀这边。 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宋知意的后脑勺,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沈栀不禁又想起上辈子自己被顽劣孩童扔石块砸伤额头后,也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他却淡淡地把她推开:我去给你找药。 沈栀不是没失落过,可她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直到看到眼前这个宋睿,沈栀才想明白,原来,他也不是不会哄人呐。 大队长敲敲桌子:沈栀同志,有这回事么 5 5 沈栀冷笑一声,抱臂站着: 根本就是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们的狗先扑上来咬人,我才拿石头砸了一下。 后来是宋睿为了救宋知意,才把狗打死的,关我什么事 宋睿沉下脸,目光如刀子般刺向沈栀: 要不是你鬼鬼祟祟想偷东西,狗怎么会咬你说到底,就是你惹出来的事。 沈栀气笑了:偷东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空口白牙污蔑人,你们真是好本事! 大队长看向宋睿:宋医生,你有什么证据吗 宋睿嘴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第一次看到知知,就弄坏了她袖子,不是心理阴暗是什么 沈栀心头刺痛,强撑着质问:我是怎样的人......你又怎么知道 不,他该是知道的。 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有帮沈栀说过话。 沈栀生病的时候,他也曾一夜不阖眼。 沈栀想吃隔壁村的桂花糕,他也特意赶过去买。 他对她的愧疚或许不假。 只是所有的情感,加起来都抵不过宋知意的一句挑拨。 沈栀笑了。 原来人在极其荒谬的时候,是真的只会用笑来表达。 宋睿冷嗤: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就该受点实质的教训。 大队长,我提议关她三天紧闭。 大队长为难地啧了声:组织上可不能冤枉人,没有证据的事,咱也不能乱抓。 宋知意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趴在宋睿耳边嘀咕了两句。 宋睿眼瞳掠过暗沉的光,他走过来,突然一把扯住沈栀的外套口袋。 你干什么! 沈栀急忙阻拦,可宋睿已经拽出一个信封,哗啦一抖,十几张大团结散落在地。 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沈家那丫头哪儿来那么多钱 她上回扯布做小衣都是拿捡的菌子换的嘞。 不会真是偷的吧 宋知意得意地扬起下巴: 还说没偷那这钱是哪来的不是偷的,难道是捡的 沈栀盯着地上的钱,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宋睿,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你是非不分,自私自利,为了心上人污蔑我侮辱我,现在还要抢我的东西 你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两辈子的委屈夹杂在一起,同恨意一起化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宋睿眼里生出短暂的纠结:我不是...... 表哥!宋知意缠住他手臂,你答应了我要给二黑出气的! 宋睿咬咬牙,再看向沈栀时,眼神又恢复了冷漠: 大队长,这事儿必须严查,狗死是小事,不能纵容偷盗行为! 大队长皱眉看向沈栀,语气严厉: 沈栀,这钱要是说不清来路,我只能先关你禁闭,等查清楚了再处理。 沈栀攥紧拳头——这钱是郭放给的,可她不想把他也卷进来。 她咬牙沉默,不肯开口。 大队长见她死不认账,脸色更沉: 行,既然你不说,那就—— 她的钱是我给的。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沈栀也跟着看过去,随即面露诧异。 竟是郭放来了! 身形高挑的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过宋睿宋知意,最后落在散落的钱上。 他弯腰捡起一张大团结,指尖一弹,纸币哗啦作响。 每张上面都写了我的名字,你们看不见 宋知意一愣,下意识凑近看,果然在纸币角落发现极小的郭字笔迹。 她脸色一变,强辩道: 这......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她偷了你的钱! 郭放冷笑:我送她的,不行 他转向大队长,语气沉稳:沈栀生病没钱治,我拿钱帮助困难同志,怎么,现在送钱也算偷了 大队长神色松动,宋知意见状,低声嘟哝: 郭放,你别为了包庇她乱说...... 郭放眼神一厉: 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就去公社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家的狗先咬人,又是谁在诬陷好人。 6 6 还有你。 郭放又看向宋睿。 你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挑拨离间的女人她不是咱们乡的吧,什么身份底细 宋睿顿时噤声,宋知意也白了脸皮。 大队长顺势递台阶:既然钱有来路,这事到此为止,都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沈栀低头捡钱,指尖微颤。 郭放蹲下身,帮她一张张拾起,低声道:下次有事,直接找我。 沈栀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睿看着他们,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栀笑容散去:跟你无关。 宋睿面露不快,眸光死死地钉在沈栀身上。 宋知意注意到宋睿的眼神,心里很不高兴: 沈栀,郭放可是个天阉,你再缺男人,他也满足不了你啊。 还是说,你只是冲着他的钱。 沈栀直起身,反讽回去: 宋医生,我跟郭放是老乡,他可怜我快要病死了,出手救我,这是同志之间的纯洁友情,倒是你和宋知意...... 她是你什么人啊你为了她都能做出诬陷无辜同志的事了,肯定关系不浅吧 我听她喊你表哥,她是你姑姑的女儿 宋睿和宋知意再次变了脸色。 郭放倒是有点意外的挑挑眉,看向沈栀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宋睿的语气冷冰冰的:她是我朋友妹妹,喊我表哥有什么问题 倒是你,要是实在想嫁人,村里的正常男青年也不少,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宋知意捂着嘴笑:表哥你可别糟蹋别人了,我看沈栀和郭放就是绝配嘛,一个身体有残疾,一个脑子有残疾...... 她大模大样地嘲笑沈栀,宋睿不但没出声制止,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这倒也对,你们二位,什么时候结婚啊 郭放看看沈栀: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沈栀愣了愣,随即低头浅笑:那就月底吧,月底日子好。 郭放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姿态懒洋洋的,神情却止不住的高兴:好,我回去安排。 宋睿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半个字都不信。 他黑沉着一张脸,语气全是威胁: 沈栀,这事 宋睿走出公社办公室,一路上没忘了跟乡亲们宣扬沈栀和郭放的事情。 于是,看向沈栀的古怪视线越来越多了。 有好奇的、有遗憾的、有鄙视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沈栀统统当看不见。 她和郭放告别,只是去供销社买鸡蛋的功夫,村民们的话题就跑到了宋知意身上。 很多人都在猜她是宋睿的谁。 沈栀听了几耳朵,猜想应该是郭放故意帮她转移了注意力。 沈栀心里感动,不免又想起郭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如果他不是天阉就好了...... 胡想什么呢! 沈栀拍了拍脸,提着鸡蛋去刘婶子家。 刘婶子知道沈大伯的为人,之前就拾掇了个空房间出来,让她住到出嫁。 沈栀当然也不白住,她把剩下的钱都给了刘婶子。 刘婶子不好意思,硬要去买猪肉红烧。 沈栀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揽下了这活。 从供销社一来一回要四十多分钟。 等沈栀买好肉走到半道,四周已然一片漆黑。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7 7 沈栀瞪大眼睛,手肘本能地向后击去,却只撞到一堵铁板似的胸膛。 黑暗中,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身影。 为首那人手上拿着块竹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 沈栀的背脊瞬间绷直: 你们是谁 那群人不答话,只低低地笑着。 沈栀找准了空子要逃。 还没跑出两步,竹篾就抽在了背上。 沈栀整个人弹了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像一条毒蛇,从后背窜到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为首的男人甩着竹篾,阴沉道: 沈同志,你得罪人了。 咱们乡下人讲道理,一报还一报。 沈栀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宋睿。 会时他吗 惊骇与愤怒同时袭来,可是那群人根本不给沈栀思考的时间。 啪——啪—— 竹篾接连落下,这次抽在大腿外侧。 沈栀疼得双腿痉挛。 啊! 一声痛呼还是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沈栀的额头磕在地面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抽打终于停了。 沈栀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宋睿吧。 她吐出口中的血沫。 是宋睿让你们这样对我的 男人轻蔑道:知道还问 心中的答案被证实。 沈栀终于支撑不住,在剧痛和愤怒中坠入了黑暗。 再次有意识,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沈栀依旧躺在碎石子地上,浑身僵冷。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掌心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钢笔写着力透纸背的一行字: 【别招惹知知,也别再跟郭放来往,再有下次,惩罚加倍。】 沈栀把纸条攥成一团。 宋睿。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几乎要咬碎一嘴的牙。 为了不让刘婶子担心,沈栀没有把挨打的事情往外说。 借口养病躺了三天,她那黑心眼的伯父伯母突然找上门来,要沈栀跟他们回去。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对她的关心。 沈栀跟他们相处十来年,早就把他们看的门儿清。 她之前病重,就是被沈伯母赶到牛棚去,想让她自生自灭。 没道理突然间就跟她讲起血缘关系来。 沈栀带着疑惑,决定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左等右等,愣是什么也没发生。 反而是月底越来越近了。 沈栀决定把他们的事放一放,先整理自己可以带走的东西。 她翻开三斗桌,想要找到小时候爸爸给她买的小人书。 叮。 抽屉角落忽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沈栀拿开各种杂物,从里面摸出了一只花样极其繁复的金镯子。 心脏咯噔一跳,沈栀面色发了白: 这不是宋知意的东西吗 这只金镯子据说是清朝哪个妃子戴过的,后来被宋知意的爸爸买下来,送给了她母亲。 它不单单是定情信物,更是身份象征。 上辈子,沈栀就是戴着这金镯去认领了身份。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沈栀蹙紧眉头,将镯子捏了紧。 8 8 省里的调查组进村那天,整个生产队都轰动了。 沈栀正在晒谷场清点粮食,远远就看见几辆军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 车还没停稳,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已经跳下车,面色冷肃地朝大队部走去。 她心里莫名一沉,刚想低头避开,身后突然传来宋知意尖细的嗓音: 就是她!万恶资本家的遗害! 沈栀猛地回头,正对上宋知意得意扬起的下巴。 她身旁站着两个调查组的人,眼神锐利如刀。 为首的男人声音冰冷。 沈栀同志,有人举报你,请配合调查。 晒谷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刺过来。 沈栀攥紧了手里的镰刀,指节发白:我爸妈都是土生土长的田地人,怎么可能跟资本家拉扯到一起 我亲眼看见她戴过那个金镯子!宋知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一把拽住身旁的宋睿,我哥也见过! 沈栀猛地看向宋睿。 阳光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问: 宋睿,这回我没招惹你吧,你非要毁了我不可吗 宋睿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几秒,终于低声道: 镯子的事,我确实见过。 沈栀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等她开口,沈伯母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 领导!这丫头根本不是我们沈家的种!是我那小姑子心软,从野地里捡回来的!我们早就怀疑她有问题! 伯父也紧跟着帮腔:对对对!她还藏了个金镯子,我们亲眼见过的! 人群顿时炸开锅。 天啊!真没想到...... 平时装得老老实实,居然是资本家的种! 调查组的人对视一眼,厉声道:搜! 沈栀被推搡着回到家,两个青年粗暴地拉开抽屉,衣物、笔记本哗啦啦散了一地。忽然当啷一声脆响, 一道金光滚落在地。 宋知意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已经尖叫起来: 就是它!我早说过她是劳动人民的蛀虫! 领导同志,快把她抓起来,免得脏了咱们镇里的名声。 宋睿叹一口气,突然脱下外套罩在沈栀头上: 出去的时候,遮一遮吧。 他声音压得极低。 等你回来,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粗布外套带着熟悉的药草清香,那曾是沈栀最为迷恋的气味。 此时却令她一阵作呕。 沈栀突然笑起来。 她一把扯下衣服扔在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抬脚碾过那件外套。 宋睿。她笑得眼眶发红,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一个字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镯子,指腹擦过金漆,冷笑一声举高: 各位同志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宋知意嘴里资本家的金镯子 四周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各种嗤笑。 这不就是供销社三分钱一个的玩具么我都买了不少个拿来哄孙女了。 宋睿带来的那丫头怎么回事这也能认错 不可能!宋知意尖叫着扑向翻倒的抽屉,我明明藏在这儿...... 宋知意!! 宋睿一记暴喝拦住她的话。 9 9 宋知意回过神来,冷汗都滚了下来。 但她仍不甘心。 同志,一定是沈栀提前转移了地方。 找不到金镯子不打紧,她伯父伯母亲口说的总不能假吧 她根本就不是沈家的人! 沈栀冷笑,从另一边的铁皮盒里拿出几张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女娃娃,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杏眼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沈栀将照片拍在调查组长胸前: 同志,需要我母亲现在从坟里爬出来,证明我是她亲生的吗 看热闹的村民们这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在议论了: 对啊对啊,我就说沈栀咋那么眼熟哩,她跟她妈不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这还能假肯定假不了 我看是沈丫头得罪了什么人吧 我可早就听说了,她伯父伯母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爸妈留下的...... 调查组长面色难看,目光凶狠地瞪向宋知意。 宋知意往宋睿背后一缩。 宋睿不得不赔着笑脸,拽住调查组长往旁边走。 沈栀冷眼看着他们耳语,只见那组长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却干咳一声: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没什么事了,都走吧。 且慢。 沈栀拦住吉普车门,声音轻得像淬了冰, 我要举报有人诬告同志。 她看向面色惨白的宋知意, 你们这儿告不成,我就一级一级往上说,我就不信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沈栀! 宋睿猛地攥住她手腕,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 你非要闹到这地步吗 沈栀偏头看他,忽然绽开个冰凉的笑: 是你不肯放过我。 她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在宋睿耳旁说: 如果你没有纵容宋知意把金镯子往我这儿藏,我也不会想再同你们有任何的交集。 既然你非要往我这找存在感,那我怎么能不成全你们呢 你非说宋知意上辈子是因为愧疚才离开你去嫁别人,她要真那么心善,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我 宋睿目光狠狠颤动,面颊都抽动起来:你、你也回来了 沈栀轻笑:啊,老天有眼呢,被你骗了一辈子,总该让我亲眼见到你的真面目。 你们想拿来害我的金镯子,现在只有我知道它在哪儿,你可得担心着了。 宋睿的神色一变再变,忽然强硬地搂住沈栀,把她半拖半抱地带到了屋后的竹林。 你干什么! 沈栀甩开宋睿的手。 宋睿突然抓住她肩膀,他声音发紧: 上辈子知意嫁人以后,男方对她一点都不好,刚出月子就逼她洗衣做饭......她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能不能就此放手 沈栀冷笑:她诬陷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收手。 宋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只要你放过她,我娶你。 他语气软下来,带着施舍般的温柔。 你不是一直爱着我吗我知道你上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场婚礼。 我答应你好了。 你放过知意,别把她的事往外说,我可以跟你结婚,我们办婚礼,摆酒席,你光明正大地进我家门,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知意那边,只要分她个房间,多给她留口饭,她不会闹的。 沈栀闭了闭眼睛:我月底要成亲了。 宋睿表情一僵,硬挤出一抹笑: 行,我知道你心里不安,想要个保障。 月底就月底。 沈栀一怔,竟是有些无语。 宋睿以为她所说的月底成亲,是威胁逼迫他呢。 既然他要误会,那就继续误会下去吧。 沈栀点点头:好。 宋睿松了口气,着急忙慌地出去找宋知意了。 沈栀望着竹叶发呆,忽然,背后贴上了一堵热墙: 你是准备始乱终弃吗未婚妻 10 10 沈栀转过身,脸颊正好撞上周放的胸膛。 他的心口很热,布料下的肌肉也是鼓鼓囊囊的。 沈栀耳尖微红,慌忙垂下头:没那回事,都是宋睿瞎说的。 郭放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嫁我了吗 沈栀瞪大眼睛,急了: 我连你的钱都收了,你不会是要反悔吧那可不成啊。 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郭放眼底染上笑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栀的肩。 恰好碰到了她被竹篾抽过的伤口。 沈栀嘶了一声。 郭放眉头一紧:怎么了 沈栀想说没什么,可郭放已经先一步扯开了她的领口。 谁干的宋睿 郭放沉下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栀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怒火。 可她已经欠了郭放很多,跟宋睿的那些事,她就不想再把他拖下水了。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弄伤...... 不经意对上郭放的眼睛,剩下的话就憋在了嘴里。 郭放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沈栀慌了。 郭放头也不回:给你买药。 等郭放拿着药膏回来,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这个,每天擦三次,有空就用热水敷。 沈栀接过药,小小声道:郭放,你答应我,别去找宋睿。 宋睿医术不错,在镇子里很得人心。 而且他心机深重,沈栀怕郭放会被背后插刀。 郭放顿了顿,慢慢应道:嗯,听你的,我不找宋睿。 沈栀松了一口气。 可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遍了宋知意被刘疯子泼粪水的事。 那刘疯子神志不清,在宋知意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当头给她来了一桶。 宋知意快气炸了,叫嚣着要找他算账。 可那刘疯子的老婆是镇上的第一泼妇,她揪着宋知意,怪她吓坏了刘疯子,非要宋知意给赔偿。 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沈栀走了一路,就听了一路的笑话。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前又浮现出郭放那张脸。 会是他做的吗 中午,沈栀正在灶台前熬粥,院门突然被人踹开。 宋睿闯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栀。 对付一个小姑娘,你也就这点本事 沈栀慢条斯理地搅着粥,头也不抬: 宋医生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 宋睿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震得锅碗叮当响。 知意才十八岁!有什么仇怨你冲我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沈栀终于抬起头。 奇怪的是,面对宋睿的暴怒,她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几天前,我被人抽了三十竹篾,今天宋知意被泼了粪水,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 宋睿眯起眼睛:你承认了 11 11 沈栀擦擦手: 你可以让人随意打我,我就不能报复吗 还是说,在你的眼里,我就该跟上辈子一样被你欺负 宋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沈栀,我最讨厌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我上次教训你,也是因为你到处乱说知知的事。 他顿了顿,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动: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你要是想嫁给我,就不要再为难知知,否则—— 否则什么沈栀突然笑了,否则你会更讨厌我 宋睿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沈栀指向院门:请你出去。 管好你自己和你的人。 宋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栀,不要再闹了。 我答应了会娶你,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结婚以后,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沈栀没搭理他,继续低头搅她的粥。 等宋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口哨,沈栀抬头,看见郭放蹲在墙头,冲她咧嘴一笑。 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明亮得刺眼。 沈栀也笑了,朝他挥了挥勺子:留下吃饭吗 郭放双眼一亮:好呀。 月底越来越近,刘婶子亲手给沈栀做了身嫁衣。 刘婶子是镇上针脚功夫最好的,那嫁衣一拿出来,就引来了一片赞叹。 沈栀喜欢极了,周围的女同志也跟着羡慕: 穿这个出嫁,保准好看死了! 那可不,沈栀你可真是好福气,宋医生那可是咱们镇上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这就被你套住啦。 所有人都以为沈栀要嫁的是宋睿。 沈栀也懒得解释,只是轻轻地笑。 刘婶子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不耐烦地笑骂她们: 行了行了,你们要是那么喜欢宋睿,自己嫁过去呗! 哎哟,那我可得被我男人打死! 屋里一片欢笑。 谁也没注意到,宋知意正躲在门口,眼里迸出阴毒的光。 她死死瞪着那身新嫁衣,喃喃道: 你别以为嫁给宋睿就能赢了我。 我要让你知道,哪怕你成了他妻子,我也依然是他最在意的人。 宋知意气冲冲跑回家,哭闹着不许宋睿去见沈栀。 宋睿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连声哄道: 不见,到结婚前都不见。 知知,娶她只是权宜之计,我的心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12 12 宋睿对宋知意的承诺向来算数。 他当真冷落了沈栀大半个月。 直到逼近月尾,他才找上刘婶子家。 日子定哪天 沈栀淡淡道:28号。 空气里沉寂了两秒,宋睿破天荒地牵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有个事要跟你说一声。 我们结婚的时候,知知要给你当伴娘。 她现在就剩这一个愿望了,我已经答应了......你别给她难堪。 沈栀终于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讥诮:随她便。 宋睿被她那双眼睛刺了一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适。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再次变得冷淡不耐: 28号我再过来,这几天我要好好陪陪知知,你别去烦我。 沈栀差点听笑了。 她当着宋睿的面,用力甩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宋睿没再出现过,沈栀也接了些零工,早出晚归,终于赶在27号傍晚凑足了钱,给郭放买了双新鞋。 她开心地拎着鞋子回家,刚进屋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血液瞬间凝固—— 刘婶子做的那件红嫁衣被剪得七零八落,碎片洒落一地。 宋知意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剪刀。 她看见沈栀进来,不但不慌,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 沈栀眼前发黑,冲上去扬起手。 啪! 巴掌没有落到宋知意脸上。 反而是沈栀的手腕被宋睿紧紧攥了住: 沈栀,你冷静点。 沈栀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结婚的嫁衣! 宋知意!我要去公社告你! 宋知意立刻变脸,扑到宋睿怀里抽泣: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难受...... 宋睿皱眉,把宋知意护在身后: 知知还小,不懂事。 你都要嫁给我了,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沈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睿,你眼睛瞎了她这是不懂事 宋睿不耐烦道:沈栀,你别得寸进尺,你都能得到我的人了,知知心里难受,让让她不行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栀头上。 她看着宋睿护着宋知意的样子,觉得无比荒谬。 滚。她指着门口,都给我滚出去。 宋睿唇角绷直:多大点事儿,值得发这么大火吗你等着。 他搂着宋知意出门,约莫一个小时后,又拎着个网兜袋回来了。 他把兜袋放在桌上,语气生硬: 我去供销社给你买了件衣服,知知挑的,别辜负她好意。 宋知意娇声道:沈栀姐,我没买到大红色,给你挑了个带粉红碎花的。 沈栀看都没看一眼:拿走。 沈栀!宋睿终于怒了,你别不识好歹。 沈栀冷冷地看着他:我说,我不要。 宋睿眉心紧拧,怒极反笑:行,你不要。 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扔,重重踩了两脚。 我看你明天穿什么去结婚。 知知,咱们走。 他刚转身,迎面就撞上了刚进屋的郭放。 宋睿皱眉:你来干什么 郭放晃晃手里的木匣:给栀子送衣服。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件款式时尚的红裙子。 宋知意呀了一声:这裙子不是刚出来的款么只有省供销社才能买得到。 宋睿面沉如水:我跟沈栀结婚,你送什么衣服 13 13 郭放不答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宋睿带着怒意望向沈栀:不许收。 沈栀却已经接住了木匣:谢谢,很漂亮。 宋睿像是要气炸了,狠狠地甩下一句: 行,你真行! 宋睿离开后,沈栀把新鞋子拿给郭放: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郭放立刻试了试:嗯,正舒服,谢谢栀子。 沈栀腼腆地垂眸:就随便买的,哪儿能跟你买的裙子比呢。 郭放眨眨眼睛:好巧,我也是随便买的。 要不是刚才宋知意说了这是省城供销社才有的新款,沈栀真要被他忽悠过去。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沈栀想问,却没能问出口。 愣神间,郭放又把鞋换了回去。 沈栀困惑:怎么了不好穿吗 郭放轻笑:留到明天再穿。 沈栀脸颊又一次冒了红。 她偷偷摸了摸通通直跳的心口,一个念头转了出来—— 郭放的那个病,真的不能治好么 ...... 婚礼当天,宋睿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堂屋里慢悠悠地喝茶。 宋知意也穿了一身新衣裳,还特意编了复杂的辫子,俏生生的,好看极了。 有来凑热闹的乡亲问他:宋医生,你咋没去接新娘子啊。 宋睿冷笑一声:急什么让她等着。 他早就盘算好了。 他故意不去接亲,就是要晾着沈栀,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等沈栀熬不住了,自然会派人来求他,甚至可能自己就慌慌张张跑上宋家门来。 到时候,他再慢悠悠过去,好给她立立规矩。 要不然等她进了门,肯定会欺负知知的。 邻居们陆续上门贺喜,见宋睿还坐着不动,纷纷问道: 宋医生,还不去啊 宋睿气定神闲:不急,再等等。 宋知意凑过来,小声问:表哥,她要是真不来怎么办 宋睿嗤笑:她肯定会来。 上辈子到死都想握住他手的女人, 哪怕知道自己骗了她, 还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为了能嫁给他,都能做出威胁知知得事了。 等她进了门,今晚就叫她独守空闺吧。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热闹非凡。 宋睿眉头一挑,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看吧,来了。 客人们纷纷夸赞:宋医生果然有本事,新娘子自己上门了! 宋睿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准备去门口迎接。 他想象着沈栀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越发得意。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几辆崭新的汽车缓缓驶过村道,车头上扎着大红花,车后跟着一群敲锣打鼓的乐队,场面比村里任何一场婚礼都要气派。 村民们全都跑出来看热闹,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是谁家娶亲怎么这么大排场 这车是县里的吧咱们村谁有这本事 宋睿不大愉快地蹙了眉。 他下意识地望过去, 倏地目光一凝。 就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穿着大红嫁衣的沈栀! 她端坐在车里,头上戴着一朵鲜艳的红花。 车窗半开着,风吹动发丝,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温柔。 她似乎察觉到了宋睿的目光,微微侧头,冲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14 14 宋睿眼睁睁看着吉普车载着沈栀越开越远,脑子嗡嗡作响。 不可能!沈栀怎么可能嫁给郭放 他猛地拔腿就追:沈栀!你给我停下! 吉普车还真停了。 沈栀坐在车里,没下来,就隔着半块车窗玻璃看他。 宋睿喘着气:沈栀,你是不是疯了你嫁他他郭放可是个天阉!他能给你什么 沈栀冷淡道:我乐意。 宋睿咬牙: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他逼你的对不对 沈栀嗤笑一声:宋睿,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骗不过去了就玩硬的 宋睿脸色难看:沈栀,你是故意和郭放串通起来气我的吧行了行了,嫁衣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你要是还气不过,我去叫知知亲自给你道歉,你赶紧给我下车! 沈栀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道: 宋睿,我本来要嫁的就是郭放。 你是不是忘了,早在公社那次,我就说过月底要跟郭放同志成亲,你当时不是让我请你喝喜酒来着 宋睿愣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所以在竹林那次,你是故意骗我的 沈栀不再看他:你骗我那么多次,我耍你一回怎么了 宋睿知道她指的是上辈子的那些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吉普车重新启动,很干脆地开走了。 宋睿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宋家院子里还摆着喜宴的桌子,客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宋医生,这婚还结不结 宋睿冷笑:结!怎么不结 他快步走回去,拉起宋知意的手: 不就是换个新娘吗知知,你嫁给我。 宋知意脸色大变:表哥,你冷静点,别冲动! 宋睿皱眉:你不想嫁 宋知意眼珠子一转,赶紧道:表哥,我当然愿意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我嫁过来,是不是会招人闲话啊 宋睿一愣,静下心来想想,现在让知知嫁过来,确实是没顾及她的名声。 他心下愧疚,刚准备跟宋知意道个歉。 一低头,却不经意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宋睿倏地一凛,眉头皱了起来。 知知,如果你觉得今天日子不合适,那过两天呢 宋知意眼神飘忽起来: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我有个好朋友,正好过两天也要成亲,邀请我去当伴娘呢! 宋睿默然。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明明之前都没听她提起过...... 宋知意抓住宋睿的袖子晃了晃:表哥,你不会不信我吧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眼睛,宋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点刚刚生出得怀疑,一下子就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去吧,宋睿从口袋里拿出原本准备发红包的钱,钱带够,想买什么别省着。 宋知意欢欢喜喜地领了钱,也没管宋睿现在是个什么处境,竟当真心安理得地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客人面面相觑。 不是,宋医生,你现在准备咋整啊 要不我让我闺女嫁给你她能干能生的,也不差。 嗐,你那女儿长得跟杀猪匠似的,哪儿能跟沈栀比呢! 你说沈栀那丫头怎么想的,放着宋医生这么个大好同志不要,非要去嫁郭放,那小子虽然长得不错,可再怎么说也是个天阉,绣花枕头不中用哩。 我听说是刘婶子给牵的线......这么看来,她也没有对沈栀多好吧 宋睿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沈栀重感情,刘婶子对她不错,她一定是为了刘婶子才嫁给了郭放。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上辈子,他救了她一回,她不就心甘情愿替知知吃了那么多苦嘛。 宋睿越想越气,却生生忍住了怒火,很大方地请客人们白吃了一顿。 表面上看起来体面得很。 等入了夜,躺在冷冰冰的床上,他才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孤单。 宋睿忍不住在想,这个时候的沈栀在干什么 会躺在郭放的怀里吗 嘁。 宋睿讥讽地扯起唇角。 不过是个天阉,还能做什么不成 沈栀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不过那与他可没什么关系。 等知知回来了,他就要跟她成亲。 也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至于沈栀未来如何,他都不在意了。 话是这么说,可宋睿却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尤其是心里,更是憋闷得慌。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就这么生生熬了一夜。 15 15 天刚亮,宋睿就赶到了刘婶子家。 刘婶子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他来了,眼皮子都没抬: 哟,宋医生,稀客啊。 宋睿冷着脸:刘翠花同志,你怎么说也是沈栀的长辈,怎么能为了几个钱就故意给郭放做媒,害她嫁个天阉 刘婶子嗤笑一声:宋睿,你少在这儿放屁!沈栀嫁郭放,那是她自己选的。 宋睿冷声道:沈栀又不是傻子,要不是你的故意撮合,她会嫁 刘婶子被他说笑了:宋睿,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沈栀嫁谁都比嫁你强,你天天护着你那个知知妹妹,真当别人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 宋睿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婶子冷笑:我胡说全村谁不知道你宋睿对宋知意那点心思沈栀嫁给你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宋睿气得发抖,指着她:你—— 刘婶子直接抄起扫把:滚!再不走我抽你! 宋睿咬牙,转身就走。 刘婶子冲他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宋睿还是不信沈栀是自愿嫁给郭放的。 他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郭家附近。 望着那贴在门上窗上的红双喜,宋睿感觉胸口憋得慌。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因为沈栀嫁人了吗 可这辈子重生以来,他就下定决心要换一种活法。 他不想再让自己后悔,所以牛棚初见那时,他会硬起心肠踢出那一脚。 包括后面的数次为难,也不是他本意。 他只是想让沈栀离自己远点。 可她怎么能嫁个天阉呢 这不是存心要让他内疚吗 不行。 他得好好劝劝沈栀,哪怕她嫁给其他人都行。 只要别是郭放。 宋睿说服了自己,加速朝郭家走去。 还没到门口,他先看见了晾衣竹竿上挂着的两件衣服。 一件是沈栀的碎花衬衫,另一件是郭放的军绿色背心。 它们挨得很紧,缠缠绵绵的。 宋睿刹住脚,愣是迈不出去了。 矮土墙挡不住院里的动静,他能听见沈栀的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郭放!你放那么多辣椒,想辣死我啊 你不是爱吃辣吗昨天还说供销社的辣酱不够味。 那也不能这么狠啊......哎!你别往我碗里夹了! 筷子轻碰碗沿的声响,沈栀带着笑的抱怨,郭放低低的闷笑。 宋睿站在墙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沈栀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在他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可在郭放面前,她居然会撒娇 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宋睿慌忙躲到树后。 郭放拎着泔水桶出来倒,沈栀跟在后面,手里捏着根黄瓜,咬得咔嚓响。 郭放回头问:明天我去县里拉化肥,给你捎条布拉吉 沈栀眼睛一亮:真的要鹅黄色的! 行,郭放伸手抹掉她嘴角的黄瓜屑,再给你买双塑料凉鞋。 沈栀笑得眉眼弯弯,突然踮脚在郭放脸上亲了一口。 宋睿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浑浑噩噩地后退,直到背脊撞上郭家门口的老槐树。 他突然想起沈栀上辈子用积攒了很久存下的钱,给他买了几颗糖。 她珍重地用油纸包着,悄悄塞进他的口袋。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不吃糖,你拿去给别人。 那时候的沈栀,是不是很失望呢 宋睿努力地回想,却发现根本想不起来一点了。 某种叫作后悔的情绪,迟迟地反扑过来。 宋睿痛苦地发现,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对沈栀的感情。 胸口的那团火烧到了眼里,宋睿从藏身的树后冲了出去。 16 16 沈栀! 宋睿眼眶发红,声音嘶哑, 你就为了气我,嫁给一个天阉你知不知道你以后根本不会幸福! 沈栀被突然冲过来的宋睿吓了一跳,手里的半截黄瓜都掉了。 她可惜地啧了一声,冷冷地看过去:你来干什么 宋睿上前一步:沈栀,你听我说,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 之前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我以为我爱的是知知,可我看到你对着他笑,我心里难受极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叫作喜欢。 沈栀,我喜欢上你了。 沈栀听着宋睿这一连串的表白,心湖不曾泛起丝毫涟漪。 她甚至防备地退了几步,躲到了郭放的身后。 脸颊半贴着男人宽厚的背脊,沈栀仿佛就能得到无限的勇气。 她清了清嗓子:宋睿,你脑子有病吧 一大早跑到我家来搭什么戏台子要唱回去找你的亲亲表妹去。 宋睿面露痛苦,长叹一气,妥协道: 你要是真的没法跟知知相处,我可以让她离开。 以后我只每个月给她三十块钱作为补偿,其他的钱都交给你好不好 沈栀觉得荒谬:宋睿,你恶不恶心 宋睿还要纠缠,突然听见郭放吹了记口哨。 下一秒,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从屋里冲出来,龇着牙扑向宋睿! 宋睿狼狈后退: 郭放!你—— 汪! 大黑狗一口咬住他的裤脚,撕拉一声,直接扯下一块布。 宋睿脸色铁青,不顾形象地逃出了院子。 沈栀隔着院子望向他:你现在知道被狗追着咬,有多吓人了吗 宋睿面容倏地变得惨白:沈栀...... 郭放冷下脸:还不走 说着就作势要吹口哨。 宋睿紧抿嘴唇,不死心地朝沈栀喊话: 栀栀,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沈栀听到这个称呼就犯恶心。 这两个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前世的那些欺辱和痛苦都是源自于谁。 眼前一阵发黑,沈栀好像回到了被关在采石场的某个瞬间。 她趔趄了一下,几乎没法站稳。 郭放伸出手臂扶住她:栀子你怎么了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 沈栀僵冷的手脚片刻间就回了暖。 她赶紧回握住郭放的手,十指交叉:我跟你一块儿去县里。 郭放眉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好啊,有媳妇儿陪着,那群单身汉可得羡慕死我。 郭放载着沈栀前往县城时,宋睿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 不远处是几个聊天的妇女: 昨儿郭家娶媳妇儿,那排场真是了不得啊。 谁说不是呢,我昨天凑热闹去瞅了瞅,嗨哟,酒桌摆了四十张,每桌按人头发一袋进口糖,那可是进口奶糖啊!而且他还发烟,每桌都发了一包大前门,我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那可不,我昨儿去的是宋医生那边,回去以后听隔壁的说起郭家的席,悔的我呀,肠子都青了。 这样说起来,沈栀嫁郭放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其实吧,宋医生虽然条件不错,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宋知意身上,前段时间不还举报沈栀,说她是资本家大小姐么,就这样的,哪儿能好好对她呢。 就是就是,这么一比,天阉就天阉吧,起码不用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好来好去。 ...... 宋睿眯起眼,狠狠掐灭了烟头。 他的心中生出一些茫然,间或还夹杂了一些愧疚。 原来他对沈栀的不好是那样明显。 难怪她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是,郭放真的是良人吗 先不说他是个天阉,就那整天无所事事,没个正经工作的样子,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该不是来路不正吧 宋睿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暗中跟踪郭放。 没想到还真被他抓到了把柄。 那是第三天的傍晚,宋睿躲在草垛后,亲眼看见郭放跟一个陌生外乡人在河边碰头。 那人鬼鬼祟祟地塞给郭放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郭放点点头,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随即分开。 宋睿心跳如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郭放果然有问题! 17 17 自从上一回宋睿跑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对方就没有再找上门来。 沈栀以为从此可以和他划清界限。 没想到,不过安静了一个礼拜,宋睿就带着一群公社的卫兵逼上了郭家。 卫兵队长义正言辞道: 郭放!有人举报你勾结外乡特务,倒卖国家物资! 组织要求对你家进行搜查! 沈栀气得脸色发白:宋睿,你又在搞什么鬼 从进门起,宋睿就在贪恋地望着她。 这样鲜明生动的沈栀,与他梦里出现的人影是那般相似。 宋睿越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也更加急切地想要对付郭放。 栀栀,你听我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那天我看到他和个外乡人偷偷见面,还收了对方一沓钱。 最近县里出了几个特务,他肯定跟那些人有关。 沈栀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他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宋睿笑了:栀栀,有些人就是人面兽心,你被蒙蔽了也是正常的。 沈栀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想去推宋睿。 郭放往她腰肢一揽,将她捞进怀里:栀子,不用理他。 宋睿恨恨地咬牙:郭放,你少装模作样,你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暴露了。 郭放出奇地平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搜吧。 民兵们翻箱倒柜,突然,有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宋睿凑过去一看:这箱子锁着的,肯定有问题! 民兵组长冷笑:撬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军装,上面摆着一排勋章,最上面的那一枚,赫然是战斗英雄的荣誉奖章! 民兵组长颤抖着手拿起勋章,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 郭放平静地说: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组织安排我回乡休养。 民兵组长猛地抬头:你是野战团的郭团长! 郭放笑笑:看来我还挺有名。 民兵组长倒抽一口凉气,完全说不出话来。 野战团郭团长的名号,但凡有点常识的全都听过。 那可是个即便在老美军队面前也毫不逊色的传奇人物。 要不是他为了某次重要的救援活动受了伤,早就已经升成旅长了。 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在身边,怎么不叫这群人震惊 宋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却仍不死心: 如果你真是郭团长,外面为什么传你是天阉 郭放瞥了他一眼:刚回村那会儿,有几个敌对势力派来的走狗到处找我,想从我这儿下手,我干脆编了这个假身份,毕竟谁会相信野战团的团长会是个天阉呢 宋睿讷讷地看向沈栀,却见一副并不意外的模样,瞬间心头一凉: 沈栀,你跟他睡过了 沈栀奇怪地瞥他:我都跟放哥成亲了,睡一块儿有什么问题 宋睿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跟他睡你喜欢的明明是我! 沈栀冷下脸:宋睿,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连认识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喜欢你 看着她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宋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民兵团长也跟着狠狠瞪了他一眼:宋医生,下次调查清楚再跟组织报告。 郭放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极为不屑。 沈栀站在郭放身边,眼神里连嘲讽都懒得给。 这一刻,宋睿终于意识到, 沈栀根本不爱他了。 曾经的她只有他一个依靠。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他总觉得她无处可去。 可是现在,她有了新的港湾。 再也不需要他了。 18 18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又恭恭敬敬地退走。 民兵组长的姿态放到最低,嘴里不断说着下次再来拜访。 郭放双手抱胸,意味深长道:同志,你要是想进步,可得看清身边的人。 民兵队长神色一凛,赶紧离宋睿远了几步: 多谢郭团长提点,我会注意的。 宋睿的周边一下子清空,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惨然地望着沈栀。 就像前世那会儿,沈栀刚从采石场出来,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急急地避开。 就连她去买东西,人家也是不情不愿地接过她的钱,嘴里还要喊一声晦气。 那些时日受的委屈,沈栀无处可诉,所有的苦只有自己往肚里吞。 如今隔着一辈子再去回忆,沈栀忽然发现,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好像都变得模糊了。 视线里剩下的,是郭放凌厉的侧脸。 沈栀盯着他看,忍不住想起结婚那晚,她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郭放吹熄最后一盏油灯,慢慢靠近过来。 别怕。 他嗓音低哑,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她手背。 沈栀抬眼,正撞见他喉结滚动。 暧昧的气息扫过她的鼻尖,沈栀紧张极了。 郭放,他们说你是天阉,是真的—— 话音未落,骤然便被拉进滚烫的怀抱。 郭放咬住她耳垂低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一试,就累得沈栀差点下不了床。 想到郭放那野兽般的精力,沈栀忍不住就嗔怪地给了他一拳。 郭放无辜:怎么了这是 没有,沈栀正了正神色:你把真实身份说出去,不要紧吗你不是说有好几个敌对势力在找你吗这样会不会把他们引出来啊 沈栀越说越紧张,两根秀眉都拧了紧。 郭放心头一软,唇角牵出个无比柔和的弧度: 别怕,我已经查清楚那几个敌特的底细,马上就要收网了。 沈栀松了口气:那就好哦。 ...... 得益于郭放的身份,镇里突然就把沈栀安排进供销社上班。 沈栀觉得不太好,想拒绝。 郭放却让她接受:反正过不了几个月我就要回京了,你肯定是要跟我一起走的,不用担心占了谁的名额。 而且最近我有些事要忙,可能没空陪你,你去上班就当解乏吧。 他都这样说了,沈栀自然也就不推辞了。 活了两辈子,在供销社上正经班还是第一次。 沈栀干活勤快,学东西也很快,没两天就适应了。 她还挺喜欢这种生活。 唯一让她厌烦的,就是不断找上门的宋睿。 宋睿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栀正在柜台后理货。 沈栀......宋睿嗓子发干,将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栀瞥了一眼,没接:公事公办,私人东西不收。 宋睿固执地往前推了推:你看一眼,就一眼。 沈栀终于抬头,眼神冷淡。 她随手拿起信,当着他的面拆开。 竟是一封洋洋洒洒的检讨书。 沈栀撕成了两半,塞进了装咸鱼的油纸袋里。 宋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把那封熬了一夜写的检讨书,和腥臭的咸鱼包在了一起。 从供销社出来,宋睿一脚踩空,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本来可以立刻爬起来,可鬼使神差的,他躺在泥水里没动,甚至故意让腿上的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些。 路过的村民喊了一嗓子:哎哟!宋医生摔了! 宋睿闭着眼,心里暗想:沈栀总会来看一眼吧 结果沈栀从始至终都没有抬一次头。 宋睿坐在泥水里,曾经的洁癖不复存在。 他看着沈栀冷漠的侧脸,终于明白: 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19 19 宋睿失魂落魄地回家,院门竟然开着。 消失了三天的宋知意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表哥,你回来了。 宋睿愣住。 前后活了两辈子,他一直以为他是爱宋知意的。 可她离开的这数天,宋睿竟几乎没想起过她。 以至于她突然出现在家里,宋睿会觉得这般陌生。 宋知意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起身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表哥,我想通了,既然沈栀不要你,我要。 她仰着脸,声音甜得发腻。 表哥,你娶我吧。 宋睿猛地抽回手,眉头紧锁:知知,结婚的事,我们得重新谈谈。 宋知意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好呀,边吃边谈。 饭桌上,宋知意拼命给宋睿倒酒。 宋睿心里烦闷,一杯接一杯地灌,直到眼前发昏。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沈栀站在他面前,眉眼温柔,像从前一样。 沈栀...... 他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一片衣角。 宋知意贴上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我呀,宋睿。 可宋睿已经醉得听不清了,他紧紧抱住她,嘴里喃喃的仍是那个名字:沈栀......沈栀...... 宋知意眼神阴冷,却还是柔声应着:嗯,是我。 她主动解开衣扣,抱住了宋睿的脑袋。 ...... 一夜疯狂,第二天,宋睿头痛欲裂地醒来,怀里躺着衣衫不整的宋知意。 她红着眼抽泣:哥,你昨晚压着我不让我走,还不停地亲我摸我,说会对我负责。 宋睿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可床单上的痕迹和宋知意的眼泪让他无从辩驳。 最终,他麻木地点了头:好,我们结婚。 宋知意显得有些着急。 她要求宋睿下周就娶她过门。 宋睿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不守承诺,纠结许久后,答应了。 他亲自去给沈栀送请帖。 我要结婚了。 宋睿哑着嗓子,把红艳艳的喜帖递过去。 希望你能来。 沈栀接过,翻开看了看,突然笑了:恭喜啊,宋医生。 她笑得那么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 宋睿喉咙发紧:沈栀,我...... 放心,我一定去。 沈栀打断他,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到时候,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因为这句话,宋睿的心里又开始充满了期待。 宋医生又要娶媳妇的事儿很快在镇上传开。 因为宋知意催得紧,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很短。 所以这场婚礼多少显得有些简单。 向来娇生惯养的宋知意,这时候却难得的没有怨言。 只是在敬酒的时候,故意在沈栀面前搂住宋睿的脖子,娇声道: 沈栀姐,本来还想让你当我嫂子的,谁知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跟睿哥好好过日子的。 宋睿复杂地看了眼宋知意,正巧看见她鄙夷地望向郭放。 宋睿不由露出了苦笑。 郭放真实身份的事,知情者没有一个人敢往外说。 宋睿也没有告诉宋知意,沈栀嫁的不但不是天阉, 还是个身份地位极高的军团长。 就当是一种自欺欺人吧。 好像只要他不去提及,他就不会输给郭放一样。 宋睿僵硬地站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沈栀。 她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只鸡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知意搂住宋睿脖子,声音甜腻:沈栀姐怎么不理人啊,不会是生气了吧。 宋睿闭了闭眼,刚要说话,院门突然被人踹开。 一群持枪的士兵冲了进来,领头的军官厉喝:宋知意!你被捕了! 全场哗然。 宋知意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她只能抬起头,把希望寄托在宋睿头上:睿哥救我! 军官冷冷地瞪了宋睿一眼: 宋医生是吧,我劝你老老实实别动。 这个宋知意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宋知意,她甚至都不是我我们的同胞! 她利用了你姑姑女儿的身份,在我们的领土上干了不少坏事。 最歹毒的一次,就是她十岁那年,假装迷路,要一对从事科研工作的夫妻带她回家,然后把那对夫妻骗进敌人的窝点,折磨死了。 军官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宋睿,你亲生父母到死都没有泄露秘密,你现在却要娶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宋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扭头望向被压制的宋知意,突然暴起,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目眦欲裂: 是你!我爸妈是你害死的! 宋知意脸上的柔弱早没了,只剩怨毒:还以为嫁给你能躲开这群狗的追捕,没想到你也早就进入怀疑名单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宋睿猛地扬手, 啪! 一记耳光扇得宋知意偏过头去,嘴角渗血。 她却咯咯笑起来:宋睿,你打我有什么用这些年,你不都把我当宝贝护着吗 宋睿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整整两辈子啊! 他竟把仇人当爱人疼了两辈子! 他竟为了这个贱人,亲手推开了沈栀!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栀,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嘶吼:栀栀...... 沈栀已经背过身去,抬手替郭放理了理领子。 宋睿突然想起前世的那年冬天,沈栀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踮着脚替他系围巾。 他当时怎么做的 他皱着眉推开她,说:别在人前拉拉扯扯。 哈哈哈哈! 宋睿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眶充血,笑得青筋暴起。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喜糖,大红包装纸上还印着百年好合。 多讽刺啊。 他亲手给自己和仇人办了场喜宴,还邀请了最爱的女人来观礼。 宋睿同志,请配合调查。 军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睿缓缓抬头,痴痴望向沈栀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是郭放给她买的吧 真好看。 宋睿咧开嘴,尝到了满嘴血腥味。 他彻底瘫坐在地上。 沈栀最后看了他一眼,和郭放牵着手往院子外面走去。 宋睿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有空气。 他终究,连她的影子都碰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