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不复相见》 1 1 给林知远当金丝雀的第三年,他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盛世烟花放了九天,寓意长长久久。 我欢喜地穿上他送来的定制婚纱,搭配他最爱的蕾丝套装。 彻夜等候,却等来一通电话。 妍妍有点发烧,你送感冒药来。 我走上酒店顶楼,满地都是污秽和套。 娇俏的女声从里面传来,知远,你最爱的人还是我吗 林知远呼吸急促,当然是你,宋栀不过是我养来消遣的狗。 我向她求婚,也不过是激你回国。 门边躺着扯断的红绳,那是我和林知远同去求的姻缘线。 原来这三年的相濡以沫,只是他无聊的消遣。 我擦干眼泪,仔细确认账户余额。 给霍衡攒的手术钱够了,我也该离开了。 .... 还愣着干什么 你也配穿妍妍的晚礼服,还不脱下来还给她。 林知远冷笑瞥我,右手环住唐心妍纤细的腰身。 炙热的视线落在身上,烫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舞厅的贵妇人摇晃着酒杯看好戏,嘴角的嘲讽掩不住。 有好戏看了。 金丝雀遇上正牌未婚妻,还不得被扒一层皮。 我无措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礼服好似发烫。 他故意移开视线,任由唐心妍走到我面前冷嘲热讽。 她看向我肩膀的吻痕,眼里的嫉妒和醋意快要漫出来。 背后就是香槟塔,唐心妍坏笑,手指轻轻推翻最底下的酒杯。 两米高的香槟塔疯狂摇晃,在我的尖叫声中轰然倒塌,无数酒杯砸落。 酒水打湿我的礼服,玻璃渣子飞溅划破我暴露的皮肤。 鲜血混着酒液流淌,林知远不悦皱眉,可他依旧只是轻飘飘看我一眼。 在场的贵妇人轻蔑地笑,拿出手机记录下我的丑态。 我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嬉笑声,配文就写,正妻暴打小三怎么样 我觉得很应景诶。 唐心妍双手环胸,得意地睨我。 你不过就是知远养的一只雀,不会真 觉得他爱你吧。 她低声嗤笑,目光落在我皱巴巴的晚礼服上。 知远没告诉你吧,这件礼服是我去年生日穿过的。 难怪,我刚踏进大厅,贵妇们就捂嘴发笑。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压不住心脏酸涩,看向不远处的林知远。 昨晚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我弟弟有醒来的迹象。 我顾不上在床榻迎合林知远,把他推开后急匆匆拢着衣服打车去医院。 后半夜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威胁我回到他身边。 宋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男朋友比我重要吗 老子给你钱,给你房,你还整天心心念念那个死人,赶紧给我滚回来! 无论我解释多少遍,霍衡只是我在孤儿院认识的弟弟。 林知远都固执地认为他是我的爱人。 我挂断林知远的电话,他就再没打过来,只是给我发了条消息。 宋栀,离开老子你连条狗都不如。 他从来不带我出门,今天却破天荒地让我打扮,让我陪他出席酒会。 原来是为了给我个教训,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唐心妍抚过晚礼服上的钻石,猛地把它拽下,胸口瞬间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 我慌乱去挡,耳边却传来戏谑的笑声。 楼上错落站着的男人邪笑,眼神猥琐地落在我胸前。 他们互相传看刚才拍到的照片,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笑。 林少的女人就是漂亮,这雪白的肌肤,酥 胸细腰,啧啧啧。 林知远烦躁拧眉,他抢过那人的手机丢出窗外,声音冰冷。 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 你还真是下贱,还在外面就开始发春。 也对,我昨晚还没喂饱你,你就匆匆地跑出去找野男人。 我张嘴想要解释,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反正,他也不会听。 2 2 酒会不欢而散,林知远强硬地牵着我上车。 我侧目看向林知远,他显然还在生气,胸膛剧烈起伏。 急促的铃声打破沉寂的氛围,林知远摁下接听。 知远,你不是一直想拿下南城的项目吗 赶紧带你那金丝雀来满花园,小迟总在。 圈子里无人不知,迟沉早就指名道姓地向林知远要我。 林知远抿唇不语,良久,他哑声开口。 收拾一下自己,陪我去见迟沉。 全身血液凉透,我咬破嘴里的皮肉,我不去。 他瞬间脸色阴沉,空出右手攥紧我的手腕。 宋栀,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眼前腾升雾气,我忽然记起刚和林知远签订协议的时候。 他虽然说是要我做金丝雀,却让我觉得是在谈恋爱。 早晨他会贴心地帮我做早饭,叫我起床帮我梳头洗脸。 他会帮我留意漂亮的衣裙,还会特意腾出时间陪我去各地旅游。 直到他撞见我屡次在医院照顾昏迷的霍衡,泪眼朦胧地求他醒过来。 甚至有时,我会推掉和林知远的约会,特意抽出时间去陪他说话。 渐渐地,林知远变得阴晴不定。 他不许我外出,每天在床上折腾我,逼我说爱他。 我沉默地掉眼泪,打湿座椅。 林知远烦躁地砸方向盘,低声哄我。 别哭了,你帮我搞定项目,我帮你找最顶尖的脑科医生。 于是我主动走进包厢。 昏黄的灯光映在迟沉侧脸,他狡黠地眨眼,手掌在我大腿滑动。 唐心妍坐在不远处偷笑,亲昵地挽住林知远的手臂。 知远,你真把人送过来了 她暧昧地贴在林知远胸膛,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对了,我爸爸已经在考虑联姻的事了。 听见联姻二字,我用尽全力压住汹涌的泪意。 某个夜里,林知远情动时曾诚挚承诺,栀栀,我一定会娶你。 见我发愣,林知远冷声训斥。 还愣着干什么给小迟总倒酒。 我握住酒瓶往酒杯里倒酒,可宽大的手掌捂住酒瓶口,迟沉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唇。 栀栀,用嘴喂我吧。 胃里涌动着恶心感,我反胃干呕,剧烈咳嗽起来。 后背贴上炙热的手,迟沉顺着下摆摸在我腰间,不停地往上探。 我咳得全脸发红,猛地从座位站起来。 林知远埋怨地瞥我一眼,牵着我的手迫使我坐下。 他靠在我耳边提醒,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只有我谈成这笔单子,林知远才会履行诺言帮我找来最好的医生给霍衡动手术。 我心死般仰头喝下一杯酒,任由火辣辣的酒精灼烧喉咙,麻痹神经。 3 3 迟沉大手一捞,把我拽落在他大腿。 栀栀好酒量。 他端起酒杯送到我唇边,眼里的情 欲愈演愈烈,手也重新伸进我衣摆。 我下意识地向林知远求救,却看到他和唐心妍吻得欲生欲死。 呵,果然我还是高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此刻哪怕他只是施舍我半点余光,我都会相信他曾爱过我。 我喝下迟沉递来的酒,绝望地闭上双眼用唇把酒水渡过去。 陌生的味道涌进鼻子,指甲狠狠戳进掌心。 我浑身发抖,排斥着男人的触碰。 酒过三巡,迟沉终于在合同上签字。 临走前,他暧昧地用手摸上我的屁股。 不愧是林少一手调 教出来的女人,确实肌肤如玉,让人喜欢。 可惜,他不愿意把你借给我一晚。 我手指还在剧烈发抖,唇妆也全部花了。 林知远嫌弃地望向我,从钱夹里抽出两百块砸在我脸上。 脏死了,自己找个地方洗干净再回家。 他揽住唐心妍的腰,走向满花园隔壁的酒店。 经过便利店时,两人还打情骂俏地问要不要买套 要那个做什么妍妍不是一直想怀我的宝宝吗 我目送林知远离开,心如同被万千把刀子凌迟,汩汩往外淌血。 进酒店前,唐心妍还回头挑衅地冲我笑,垫脚吻住林知远的唇宣示主权。 我愣着原地,脑海里闪过我和林知远一百天时的场景。 他为我包下全城的鲜花,只为制造我随口提及的花瓣雨。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下起大雨,我避无可避,晚礼服全部被打湿。 白色的布料逐渐变得透明,湿答答地黏在身上,路人诧异地看我蹲在地上痛哭。 一个女孩好心地递过来伞,姐姐,你都淋湿了,会感冒的。 我嘴里发苦,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谢谢。 她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特意将伞向我的方向倾斜。 没过多久,一个男孩撑着伞快步走来,女孩高兴地冲他挥手。 她转头冲我笑,暖心安慰。 姐姐,不要为偷腥的男人掉眼泪,你很漂亮的,肯定会遇见更好的人。 我噗嗤笑出声,原来她发现我一直盯着酒店看,猜到事情原委。 心脏蔓延开苦涩,我低头嗤笑。 可林知远压根不算我的男朋友,我有什么资格生气难过 回家路上,唐心妍不停地给我发来照片。 照片中的右肩有颗红痣,旁边遍布不深不浅的咬痕,暗示情事激烈。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宋栀,真是谢谢你给知远练手,他现在可会在床上伺候人了。 等我结婚,我一定请你坐主桌,功不可没。 我嘲讽勾唇,将手机关掉,缩进冰冷的被窝。 林知远知道我体寒怕冷,每次都会先为我暖好被窝,再把我抱进他怀里哄睡。 脑袋发沉,我唾弃自己对林知远的依赖,一遍遍告诉自己。 林知远只是拿我当消遣,他不爱我。 第二天一早,林知远给我发来医生的名片。 我给霍衡的病房续费了,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翻倍,昨晚让你受委屈了。 最近我没时间来找你,林家要和唐家联姻,我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筹备婚礼。 话音刚落,银行卡就收到五百万的转账。 我盯着余额后面数不清的零,忽然笑出声。 挺好的,我和林知远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 他出钱,我卖身。 4 4 不过半个月,唐心妍就查出怀孕。 林知远彻底没时间搭理我,整日陪在唐心妍身边,小心翼翼地呵护她。 听说,他会凌晨起来给喊饿的唐心妍煮面。 他会温柔地帮她洗头发,也会忍着洁癖帮她切水果… 心脏隐隐作痛,但没从前那般痛彻心扉。 医院说霍衡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我连续好几天给林知远发消息,质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手机叮咚响起,我应激地拿起手机。 林知远终于给我发来消息,今晚我会来,你给我早点洗干净。 傍晚时分,熟悉的车子开进院子。 林知远满脸疲惫地靠在我肩膀,他呼吸粗重,贪恋地嗅我身上的味道。 我好想你。 他拉着我急匆匆上楼,将我压在床榻然后撕烂我的睡衣。 我看见他脖颈的暧昧红痕,胃里不停涌动着恶心感。 霍衡不能再等了,算我求你... 林知远抬眸,眉宇间透出不耐烦。 他掐住我的下颌,发狠地咬住我的唇瓣厮磨。 你非要在现在提那个死人就对你这么重要 不等我回答,林知远堵住我的唇。 他动作粗暴,似乎在发泄不满。 几个小时过去,我瘫软倒在床上。 林知远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药丸,端来水让我吃下。 我瞥见垃圾桶的药板字样,紧急避孕药,不由得苦笑。 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盯着我吃完药,林知远就举着手机匆匆离开。 扬声器传出娇蛮的女声,知远,宝宝说想吃荔枝,你能不能带点回来 小腹传来剧痛,大片血色弄脏床单。 桌面还放着我今早去医院的孕检单,可林知远却一眼都没看。 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滑落,我强撑着起身,可双腿无力重重摔在地面。 小腿泛起紫青,血水蔓延到门边。 手机骤然亮起,林知远发来消息,医生明天就会给他做手术。 所以以后,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这个死人 我轻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痛苦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以后林知远,我们没有以后了... 5 5 彻夜难眠,当阳光照进屋子,我爬起来收拾干净自己。 林知远在霍衡的病房外等我,见我脸色苍白,他担心蹙眉。 你脸色很难看。 我躲开他探过来的手,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距离。 医护人员推着霍衡走向手术室,我长舒一口气。 可经过大厅时,唐心妍忽然出现,托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喊疼。 知远,我的肚子好疼… 干净的裙子后面全是斑驳血迹,林知远慌神跑过去,朝着医生怒吼。 先救心妍,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氧气瓶逐渐干瘪,我哀求地拽住医生的手臂,眼泪汹涌。 不行,霍衡的氧气快不够了,必须先送他进手术室。 求求你们先给他换氧气瓶… 林知远打横抱起唐心妍,他快步走向急救室,冷眼瞥向摇摆不定的医生。 不想丢饭碗,就按我说的做,先来给心妍做检查。 反正躺着的就是个死人,压根救不活。 医生抬脚跟上林知远的脚步,我双膝跪地拽着他的衣角。 求求你们先别走,给我留一个人就够。 我卑微地乞求,小跑着冲到林知远面前,双眼通红。 林知远,求求你,只给我留一个人就行。 霍衡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唐心妍虚弱地攀上林知远的肩膀,难受拧眉。 知远,我的肚子好痛,我好害怕… 宝宝怎么办,要是宝宝有事,我爸爸肯定不会继续同意我们的婚事。 林知远眼神发狠,越过我落在后面的医生身上,嗓音冰冷。 我的孩子要是出事,你们全部给他陪葬! 医生不敢再多做停留,跟在林知远身后上电梯。 他们眼底闪过怜悯,无奈叹息。 我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闭,发疯地拍打也无济于事。 霍衡孤零零地躺在医院走廊,我擦干眼泪跑回他身边,看着氧气瓶逐渐干瘪。 不要,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可回应我的,是霍衡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 与此同时,紧绷的神经断裂,我失去意识摔在地面。 闭眼的前一秒,我隐约看见林知远慌乱地向我奔来。 但肯定是幻觉吧。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余光瞥见林知远趴在我床边睡熟。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似乎特别害怕失去我。 门外有护士经过,她们惋惜叹气。 那具尸体都在停尸房放了三天了,还没有人来认领吗 我的心像被人紧紧掐住,疼得我难以呼吸。 眼泪打湿枕头,直觉告诉我那具尸体就是霍衡。 我小心翼翼地挣开林知远的手,轻声下床,狂奔到走廊的停尸房。 寒气弥漫,我光脚被冻得直发抖。 推开门,我看见霍衡躺在中央,身上只盖着单薄的白布。 我咬紧下唇,嘴里迅速蔓延开血腥味,霍衡,你又在捉弄我是不是 你起来,这个玩笑不好笑的。 6 6 我轻轻碰上霍衡的手指,看清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决堤。 我再没办法欺骗自己,爬在床边痛哭。 如果不是我非要求林知远帮我找医生做手术,霍衡至少能躺在监护室吊着一口气。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抬起手用力朝自己脸上扇去,却被人掐住手腕。 身体腾空,林知远把我抱起,用手掌温暖我的脚。 你疯了他已经死了! 我疯狂地捶打林知远,指甲在他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都怪你,都怪你! 血液和眼泪混杂,林知远没有反抗,抱着我回到病房。 他装好热水袋,强硬地把我的脚摁在上面。 我嫌弃地躲开他的手,缩在角落怨恨地瞪着他。 门外响起脚步声,唐心妍踩着高跟鞋悠闲地走进来。 她手里握着孕检单,亲昵地挽住林知远的手臂撒娇。 知远,医生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多亏你上次及时让医生先救我。 脑海里闪过霍衡心跳停止的画面,我受刺激地叫出声,举起桌面的水杯砸向唐心妍。 林知远奋不顾身地挡在她身前,痛苦闷哼。 水杯碎在地面,残渣满地,就像我的心一样,被林知远伤得粉碎。 唐心妍心疼地抚上林知远的伤口,气冲冲地扇我一巴掌。 脸颊传来刺痛,我拽住唐心妍的手,用力一巴掌回击,将她的唇角扇出血。 她捂着发红的侧脸发愣,随即泪眼蒙蒙地走到林知远身边,委屈地缩进他怀里。 知远,我好疼… 林知远眼神微动,温柔地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不耐烦,低吼道。 宋栀,你到底闹够没 你再闹,我让他连坟都找不到。 心脏刺痛,我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无名指还纹着林知远的名字缩写,此刻却显的无比碍眼。 我拿过桌面的剪刀,神色疯狂地在无名指来回滑动。 血液飞溅,唐心妍害怕地往林知远身后躲。 知远,她不会是疯了吧 林知远瞳孔紧缩,扑过来抢我手里的剪刀,他叮嘱唐心妍。 你先带着宝宝回去,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吩咐保镖送唐心妍回去。 病房只剩我和林知远两个人,他抢走我手里的剪刀,暴躁地摁护士铃。 我满手鲜血,无名指的纹身被划得血肉模糊。 林知远也没好到哪里去,掌心划出深刻的伤口,可怖地往外渗血。 他声音沙哑,宋栀,你就这么恨我 我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他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护士慌乱赶来,她想要靠近帮我处理伤口。 可我拼命地丢东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大脑昏沉,我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护士担心地大喊,宋小姐,你流产没几天,要是再不处理伤口,失血过多,你会死的。 林知远腾地从座位起身,他紧紧拧眉,满眼困惑地质问护士。 你说什么流产 7 7 护士担心地望向我,试图稳定我的情绪。 林先生不知道吗宋小姐早就气血亏损严重,孩子没有保住… 林知远不顾我的嘶吼,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臂,眼神冷得要吃人。 宋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嗤笑,手抚摸上冰凉的小腹,眼泪肆意流淌。 你不记得吗不是你亲手喂我吃下的避孕药吗 当然,我自己也找医生开了药。 林知远,你也配我给你生孩子 我情绪过于激动,全身力竭瘫倒在林知远怀里。 护士见状,趁机跑过来为我注射镇定剂 ,将我扶上床处理伤口。 意识混沌,但我还是看清林知远恍然若失的表情。 原来,他也会为这个逝去的孩子心痛啊。 闭眼前,我嗓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林知远,你害死霍衡,我也亲手杀死我们的孩子,以命抵命。 他双眼通红,手紧握成拳,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我忽然觉得好累好累,想闭上眼睛就这样睡一辈子。 林知远在病房安排六名保镖,没日没夜地守着我,生怕我逃跑。 我浏览手机上的新闻资讯,上面记录着明天林知远将要和唐心妍举办婚礼。 配图是他们俩的婚纱照,林知远单膝下跪,靠在唐心妍微微隆起的孕肚上。 她无名指戴着硕大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 我掏出手机订机票,就选在他结婚那天。 当然这还不够,没有林知远的允许,我逃不出医院。 当晚,林知远来医院看我,他拎着汤,十根手指只有一根没贴创可贴。 他笨拙地把手往身后藏,迎上我炙热的目光。 别担心,我没事。 我收回视线,只是在思考如何让林知远同意我出门。 林知远吹凉鸡汤送到我唇边,我没有再向从前那般激烈反抗,反倒是乖巧吞咽。 他眼底闪过亮光,赶忙放下碗紧紧抱住我,栀栀,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摸上林知远的后背,像无数个夜里那般埋进他颈窝。 林知远身体僵直,不过三秒他就热切地吻过来,嘴里不停呢喃。 栀栀,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很快,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他自顾自地说话,将我压在床榻。 保镖心领神会地关上门,林知远不知疲倦地索取,好像要将这些天没做过的全部补回来。 一夜 欢愉,我枕着林知远的手臂,嗓音沙哑。 明天你结婚,我能去看看吗 林知远捧住我的脸,轻轻地吻在我眉心。 可以,但是需要保镖跟着你。 我乖巧点头,观察着林知远餍足的神态,试探地开口。 那我可以只带一个保镖吗 我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空气陷入沉默,林知远直直地看着我,而我用力掐大腿,尽量逼出几滴眼泪。 他看我眼眸湿漉漉的,心疼地用指腹擦过我的眼尾,行。 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林知远欲言又止,他将我再抱紧几分,像是要融入骨血。 等我的计划成功,我一定给你个盛大的婚礼。 我困顿地闭上眼睛,缩在林知远怀里睡去。 8 8 等我醒来,林知远已经走了。 桌面放着漂亮的裙子,还有一枚比唐心妍的婚戒还大的戒指。 我换好衣服,提前打好车,确认机票的信息。 门口只站着一个保镖,他恭敬地弯腰。 宋小姐,今天由我负责你的行程,现在请跟我走吧。 我会送你去先生的婚礼现场。 保镖在前面引路,我故意崴脚坐在楼梯上,好痛。 听见动静,保镖转身靠近,蹲在我脚边看我皱眉揉脚踝。 小姐,你怎么了 我指着揉红的脚踝,姿态娇弱。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扭到了 保镖倾身靠近,我趁机拿出从护士站顺来的麻药针,狠狠扎进男人手臂。 他诧异地看我,然后麻痹地倒在地面,难以动弹。 我站起身拼命地往外跑,坐上事先订好的网约车。 师傅,麻烦你快点送我去机场。 车子发动前,我看见保镖拿出呼叫机,断断续续地说话。 小姐…逃跑了… 医院到机场只要半小时的行程,我盯着流逝的时间,内心愈发焦躁。 师傅,还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我给你加钱,多少钱都可以。 手机正在直播婚礼,唐心妍幸福地站在聚灯光下,深情地望向红毯对面的林知远。 悠扬的音乐响起,林知远缓慢走向唐心妍,从花童手里接过戒指。 就在这时,他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我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逃跑的事情已经暴露。 心脏扑通乱跳,我急得眼泪冒出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发抖。 师傅,再快点,我真的很着急。 车子猛地停下,我甩下一沓钞票推门下车,快步小跑冲进机场进行安检。 我在等候室坐立不安,林知远的电话不停打进来。 电话打不通,他就疯狂地发消息。 宋栀,你到底在哪里 别挑战我的耐心,赶紧给我回来。 要是让我抓到你,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广播骤然响起,我急匆匆地跟着人群准备登机。 踏上飞机的那刻,熟悉的呐喊声在背后响起。 宋栀。 我不敢回头,加快登机的脚步。 额头渗出细汗,我攥紧拳头,祈祷着飞机舱门快点关闭。 林知远不怕死地往机场里冲,却被保安当疯子拦住。 砰一声,舱门关闭,我不安的心逐渐回落,终于敢大口呼吸。 林知远的喊叫声穿透玻璃窗,他声嘶力竭地叫喊我的名字,宋栀。 你给我下来,跟我回去! 他一拳砸倒保安,拼了命地跨过栏杆,朝着飞机跑来。 在他距离飞机只有十米的时候,飞机按时起飞。 宋栀! 林知远崩溃地追在飞机后面跑,却被巨大的气流扇飞。 我看见他倒在地上,狼狈地往前爬,就好像很爱我一样。 飞机越飞越高,林知远缩成一个点,慢慢地消失不见。 我闭上眼睛,努力将与林知远相关的记忆抹去。 可越是想忘记,记忆却越是清晰。 心脏绞痛,我捂着脸低声啜泣。 飞机平安落地,我到了一个没有林知远的城市。 9 9 媒体大肆报道林知远逃婚的事情,将新娘独自丢在红毯。 唐家要林知远给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就撤出所有资金,终止当前的项目合作。 听说林知远退掉和唐心妍的婚事,动用所有资源找我。 我躲在十八线小县城,手里的钱够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每天的乐趣就是逛超市,买菜自己做饭,吃饱了就窝在沙发追剧,如此往复。 本以为我会永远惬意地生活下去,直到林知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丢掉手里提着的零食,转身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用力把我抱紧怀里,冰凉的液体滑进脖颈。 林知远浑身发抖,别跑好不好 宋栀,别再躲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知远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我移动半步,他也跟着移动半步。 我觉得很没意思,无奈低头,林知远,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不吭声,只是默默掉眼泪。 路人来来往往,看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小姑娘,还调侃我训夫有方。 我不想跟着林知远丢人,牵着他走到巷子角落。 林知远眼尾泛红,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 栀栀,唐心妍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和她睡过。 我和她结婚,只是想拿到唐家的资源。 我爱的人只有你,我对唐心妍只是利用。 他喋喋不休地解释,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我留在医院垃圾桶的戒指。 我抗拒地把手往后缩,林知远执拗地攥着我的手腕,强硬地往我无名指戴戒指。 栀栀,那些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好不好 我抬眸望进林知远眼底的赤诚,泄露明晃晃的爱意。 可是他的爱意来的太晚了,我已经不想要了。 何况,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两条人命。 我摘下戒指,径直丢进旁边的下水道。 林知远愣在原地,委屈地望着我,栀栀,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林知远脸上,咬着牙哽咽。 你让我怎么能原谅你 唐心妍是装病吧,她就是故意要抢走霍衡的医生,她就是故意让我难受。 林知远慌乱解释,栀栀,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当时的情况不容我多想… 我嗤笑,不容他多想,所以霍衡的命就不是命。 那我的孩子呢他又有多无辜 。 见我神色淡漠,林知远近乎哀求地牵住我的手。 栀栀,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去做。 我无意识地抚上小腹,轻声开口。 林知远,你欠我两条人命呢怎么还给我 天色渐晚,路边的灯亮起,我懒得继续和林知远纠缠,转身回家。 他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手指在屏幕疯狂滑动。 回到家,我用力甩上门。 林知远固执地守在我家门口,用手指轻轻地敲我的门。 每落下三声,他都会哑着嗓音开口,栀栀,原谅我吧。 我忽然记得林知远陪我去潜水的场景。 他替我穿好潜水设备,告诉我在水下要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许松。 遇到特殊情况,可以挠他的手心三下。 那天,我们见证了美丽纯净的海洋世界,在海水里畅游,许愿陪着彼此生生世世。 可是,美好的誓言终究被粉碎。 10 10 直到半夜,林知远依旧不知疲倦地敲门。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烦的要命。 我打开门,林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栀栀。 他摇晃起身,将手机怼到我眼前。 视频开始播放,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唐心妍满身鲜血地出现在画面中,甚至血液还在顺着大腿滑落。 我屏住呼吸,害怕地往后退。 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他已经四个月了,他都会用脚踢我了。 你们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可她的求饶只是徒劳,蒙面人继续举起棍子,用力地朝唐心妍的腹部砸去。 林知远癫狂地循环播放视频,他试图来牵我的手,栀栀。 这样你会消气吗 我们的孩子没了,那我让唐心妍的孩子给他陪葬好不好 我不敢相信地盯着林知远,心脏猛地下沉。 林知远,那是一条生命。 你真的太残忍了。 林知远低声笑起来,随即涌出眼泪。 栀栀,你也好残忍,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发狠地扎进心口。 滚烫的血溅在我脸上,我大脑一片空白。 林知远,你疯了 他将小刀再往里面推几分,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耳边传来沉闷的笑声,林知远虚弱地靠在墙边,眼里含着淡淡笑意。 栀栀,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这两条人命,我都还给你。 所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往心口的刀把靠近,我嫌恶地松开手,紧皱眉头。 林知远,你别胡闹了。 我压根不在乎你,只是不想让你玷污我的新家。 还有,性命是没办法抵消的,因为我已经失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林知远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垂下手,他唇角溢出鲜血。 栀栀,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死人我真的好嫉妒。 他的呼吸声愈发微弱,我撕碎衣服帮他止血。 救护车及时赶到,把林知远送到医院急救。 抢救一天一夜,他才彻底脱离危险。 我替林知远缴好医药费,写下一封书信后再次乘坐飞机离开。 他看完这封信,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等到林知远,已经是三天后。 他打开书信,眼泪将字体晕开。 林知远,我求你让我平静地度过余生。 我爱的人只有你,是你亲手将我全部的爱意湮灭。 你大发慈悲,别再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捅刀子,放过我吧。 书信里还附着一张图片,是孩子尚未成形的B超。 我站在陌生城市的大街,将电话卡掰断丢进垃圾桶。 风轻轻地吹拂我的头发,我无声默念。 林知远,从此山高路远,你我不必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