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刃》 第1章 第1章 我原是万花楼的花魁,镇国将军裴瑁宣无视世俗偏见,执意娶我为妻。 他说我出淤泥而不染,坚韧顽强,是这时间最美好的女子。 可转头便纳了我妹妹陈瑶为妾。 裴瑁宣生辰宴上,昔日我甘愿卖艺为生也要护在身后的妹妹,此时却依偎在我夫君怀里。 姐姐曾以箜篌步摇舞一举拿下花魁之称,不妨在此地献艺一番,也算博将军和众位宾客一乐。 我冷脸拒绝。 裴瑁宣却玩味的看着我,嘴角溢出无情的话。 如若不从就剥去你的衣衫,让你去城门好好露露脸。 我却低下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01 在座宾客目睹将军竟对此事毫不在意,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我早有所闻,将军夫人出身微贱,没想到竟真是一名艺伎啊。 原来箜篌步摇舞是将军夫人名作,此舞以箜篌横陈腰间,随舞步摇曳而发声。 我曾目睹其他名妓表演,那臀部的摇曳摆动真是别具一格!哎呀,真是别有一番情趣呢! 言罢,还模仿臀部扭动的动作,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然在众人的笑声中,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羞辱,冷脸应对。 而我的妹妹陈瑶假意恭维实则暗讽。 众位大人有所不知,我姐姐可是万花楼花魁,这箜篌步摇舞原是我姐姐首创,其风姿无人可比,见者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众人一听,便有胆大色迷的起哄。 夫人既然已在万千恩客面前献艺了,在我们这群朝廷大臣面前也表演一番啊。 对对对!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可不会像花楼的恩客那般上下齐手。 周围响起了不加掩饰的笑声。 更有不怀好意的竟开始对我上下打量,我后背升起一阵恶寒。 陈瑶掩嘴一笑,强行忍住脸上的笑意,冲我假意安慰。 姐姐,不过是跳一支舞,博大家一乐,你为何这般不顾大局呢!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平稳的声音。 陈瑶,你真以为如此低贱的手段能够羞辱我吗 我好歹是将军夫人,你让将军夫人给众宾客献艺,你让将军如何自处! 我看着这个我从小护在身后的妹妹,坐在属于我的将军夫人的位置,说出口的话无不是在贬低我。 裴瑁宣却冷哼一声,无视陈瑶的挑衅与宾客的嘲弄。 别张口闭口将军夫人,你也配!花楼里练就的顺风嘴,倒是会说体面话! 我忍无可忍,低声呵斥。 裴瑁宣,身为丈夫,你竟让外人羞辱自己的妻子,你的颜面何在 陈瑶听此故作愣神,一脸做错事的神情。 姐姐当了一段时间将军夫人,现如今许是放不下身段为大家献艺!将军也莫要为难姐姐了。 说罢,陈瑶举起面前的酒杯。 是瑶瑶的错,本是好意给机会让姐姐出风头,倒是好心办了坏事,瑶瑶自罚一杯。 她刚抿了一口,便呛咳不止,脸涨的通红。 裴瑁宣猛地从座位站起,轻拍着陈瑶的背。 瑶瑶!你这是做什么!你本就不会饮酒。何况你怎么能向低贱之人罚酒。 一个不过是我从花楼里捞来取乐的玩意儿也敢摆将军夫人的谱,真是不知死活。 我没有看裴瑁宣一眼,只直盯盯的看着陈瑶。 将军府这酒真有这么烈吗妹妹饮一口便呛得流泪。 我不紧不慢的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故作惊讶。 咦这酒比起妹妹在花楼里陪恩客喝的算不得什么啊! 02 陈瑶几不可见的目光闪烁了一瞬,而后似乎受大了极大的打击。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夺走了将军的宠爱。可是你怎么能凭空污蔑我。 将军原以为姐姐只是以箜篌琴艺为生,没料想姐姐竟也曾陪人卖笑饮酒,伤了将军的心,也让将军府上下丢尽了颜面。 但我和姐姐不同,我是清清白白嫁于将军。 我轻笑着摇摇头。 清清白白陈瑶啊陈瑶,当初到底是谁在花楼中卖笑求生,淫词艳舞随手而成! 你是不是谎话说的多了连自己都骗过了。 陈瑶脸色骤变,嘴唇颤抖,却强装镇定。 姐姐,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陈瑶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来,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姐姐虽然曾堕入花楼,但我从未嫌弃过你,反倒是姐姐一直心存芥蒂。 说罢靠近我,压低声音,只用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阴沉开口。 陈迎,你若胆敢再泄露半个字,我自有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我心底一震,握住我的手力道骤然加重。 陈瑶的眼神中透出得意,紧接着猛地向后倒去,摔倒在地。 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姐姐当真厌恶我至此吗我,我不过是想与姐姐冰释前嫌。 我冷眼看着她,语气平静。 陈瑶,你的演技真是拙劣。你以为谁会信...... 话还未说完,就见裴瑁宣脸色铁青,快步过去扶起陈瑶,朝我怒喝。 陈迎,你太过分了! 我虽然早已知晓你满口谎言,却未曾料到你如此蛇蝎心肠。 如今你胆敢当着我的面如此欺辱瑶瑶,你还有什么资格称自己是将军夫人。 我双手握拳,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今日趁着众位宾客都在场,不防都来做个见证。 如若你心爱的瑶瑶真是她所说冰清玉洁,我愿拱手让出将军夫人的位置。 我上前一步直面裴瑁宣,挑衅道。 将军可敢 还未等裴瑁宣开口,陈瑶慌乱拉住他的手。 将军,我看姐姐是得了失心疯了,都说疯言疯语了,快快叫人扶她回房歇息吧。 陈瑶这副慌乱模样任谁看了都像心中有鬼。 果不其然,我看到裴瑁宣望向陈瑶的目光中增添了几许疑虑,于是立马激将于他。 我看妹妹的心虚的紧了! 将军如果害怕知晓你呵护备至的瑶瑶,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不如就此作罢吧! 像个傻子蒙在鼓里未必不是另一种幸福啊—— 我故意拖长音,用帕子掩住嘴,低低的笑起来。 裴瑁宣目光扫过陈瑶又看向我,冷哼一声。 好!我便查个水落石出。 陈瑶脸色煞白,嘴唇微颤,一言不发。 我心中暗笑,这场戏,终于要揭幕了。 03 我眼神示意丫鬟箐茹,箐茹会意,悄然退下。 厅内气氛愈发紧张,也有嘴大的偷偷议论。 裴将军此人平生最恨欺骗,这要是真的,怕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哎哟,可不是嘛!娶了个夫人不干不净,原以为娶了个纯洁无瑕的白莲花,结果又是被人采摘过的残花。 我看着裴瑁宣越发黑沉的脸色,只觉得大快人心。 陈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偶尔抬眼,目光闪烁不定。 我心中暗自欣喜,今日定要揭露陈瑶的真相,同时为自己洗清冤屈。 片刻后,箐茹带着一老媪进入厅内,老媪像裴瑁宣躬身行礼。 将军,在下原是万花楼的老鸨芸娘。 裴瑁宣缓缓上前一步,冷冷道。 你说说,陈迎和陈瑶两姐妹的过去究竟如何 芸娘抬头,目光瞥过陈瑶,又转头看看我。 我知她从未见过此等场面,心中害怕,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芸娘吞了吞口水,再次开口。 将军夫人花名红迎,原在我花楼卖艺为身。 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唏嘘,不乏有人窃窃私语。 奇怪,原本不是要揭露陈瑶的往事吗怎么反而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了。 要我看啊,这个将军夫人怕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是啊是啊!哪有人当众把自己肮脏事公布出来的。 我冷眼看着这些贬低我的人,心知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我曾献艳舞以纵欲。 而陈瑶的过去却被抹的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她清清白白的出身。 而我的夫君在听闻漏洞百出的传言后,恨不得立马将我逐出府,抹去我的这个污点。 果然,裴瑁宣只听得这一句,便微眯起眸子看向我,阴沉骂道:不知廉耻! 幸而我心中早已对他失去了信心,不再存有任何期待。 我缓缓道:话还没说完,将军和众位宾客也不必急着羞辱我。 芸娘忙替我反驳。 各位大人,将军夫人确实曾身处花楼,以才艺示人,但从未涉身交易,绝非如流言所述,献艳舞以纵欲。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裴瑁宣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别的情绪。 迎儿,你为何不曾解释 只见他抛开陈瑶的手欲向我走来。 我连忙后退三步,冷声开口。 我曾多次向将军解释,将军莫不是痴呆健忘了。 传言所说并非为真,将军只不过不愿为我花费心思查证罢了。 裴瑁宣还欲朝我走来,就见陈瑶紧紧拉住裴瑁宣的手,柔声劝慰。 将军,就算我们对姐姐的传言有那么一丝误解,但这个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裴瑁宣果不其然听从了陈瑶的话,不再就此事多言,对于我的误解就只轻轻揭过。 我冷笑:我的事将军无暇顾及,陈瑶的事将军应该更为在意吧。 我瞥了一眼芸娘,芸娘会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高声说道。 陈瑶姑娘曾是我楼中红牌,卖笑求生,并非清白之身。 芸娘话音刚落,只听到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04 所有人目光在我和陈瑶之间游移。 裴瑁宣的怒意与疑虑交织,一把甩开陈瑶握着的他的手。 厅内气压低沉,众人噤若寒蝉。 陈瑶大惊,手指着芸娘,泣声道。 你这老媪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随后忙上前再次拉住裴瑁宣的手臂。 将军——,这老媪是姐姐请来的,说不得是被姐姐收买了! 话音刚落,陈瑶身边侍女就冲到芸娘面前,猛地用力扇了芸娘一巴掌,大声呵斥。 这可是将军府!你若是被人收买在这里胡说八道,快快想清楚这将军府到底是谁做主! 如若发现你胡言,将军定会割了你的舌头! 我见芸娘吓得瑟瑟发抖,忙上前几步,将芸娘护在身后。 怎么妹妹的过去被抖出,竟开始施加威胁了吗 言罢我反手抽了那侍女一巴掌。 我可没有收买任何人,不过是请芸娘来道明真相,你一个丫鬟,竟也敢对我妄加指责。 我转过身安慰芸娘。 你不必惧怕,你不过道出实情,我定会护你周全。 芸娘捂住被打肿的脸,朝我弓腰。 多谢夫人,我受夫人之命来此,自然是听夫人指使,夫人让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我听她如此说法,心中浮起一种异样。 再看陈瑶朝我勾了勾嘴笑,笑的得意。 我大感不妙,正要开口。 裴瑁宣已气势汹汹走过来,一把将我甩开。 而后抬脚一脚把芸娘踹倒在地。 好啊!看来瑶瑶的猜测竟是真的,你们二人真是串通好的! 裴瑁宣身为镇国大将军,自然是腰悬宝剑,随身不离。 便见他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峰直指我和芸娘。 我再给你这老媪一次机会,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我便让你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芸娘吓得冷汗直流,颤着声音大喊。 将军饶命啊!草民不过一介平民,将军夫人要挟我污蔑陈瑶,我不敢不从啊—— 我正欲开口反驳,芸娘却突然连滚带爬过来,扯住我的裙角,声嘶力竭喊着。 红迎,呸呸呸。将军夫人,我已经按你交代我的说了,放了我家小子吧!老婆子求你了。 说罢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额头已见血点。 在座众人全体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第2章 第2章 05 我心中纷乱,不知所措,原就只是安排芸娘来现场将事实真相和盘托出。 芸,芸娘,你在说些什么,什么你家小子我又何时胁迫你了 裴瑁宣似是耐心耗尽,狂怒道。 够了! 好个将军夫人啊!我方才居然有一瞬以为你没有那么不堪。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你真是无药可救! 陈瑶见机掩面哭泣:姐姐,你好狠的心啊你自身声名狼藉,还想拖我下水与你作伴吗! 我从方才的茫然震惊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慢慢回过味来。 陈瑶,原来你方才的紧张害怕都是假意演给我看的,为的就是现在反将我一军。 我指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摸挪到陈瑶身边的芸娘。 你早就知道我找了芸娘作证人,提早收买了芸娘了,再让芸娘反过来攀咬我! 说到此处,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手。 真是好部署,好策划!不愧是万花楼的红牌。 陈瑶听此毫不在意,边擦泪边朝裴瑁宣走去。 姐姐,到现在你还要如此泼我脏水吗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怪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姐姐。 裴瑁宣怜惜的抚摸陈瑶的发髻。 事到如今,你还不忘污蔑瑶瑶,真是死性不改。 枉费瑶瑶一片真心待你,你可曾知晓,瑶瑶一直央求我在我休了你之后,为你另寻一个好人家。 四周宾客顿时响起一片冷嘲热讽。 将军爱妾心地真是善良至极,面对如此狠辣的姐姐,若是易地而处,我早已与她断绝姐妹关系。 连同姐姐的后路都谋划好了,如此煞费苦心,却未曾想姐姐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同为父母所生,一个心狠手辣,令人不齿;另一个却心地仁善,令人敬佩。 我听闻只觉得可笑,我的妹妹口口声声为我打算,心心念念取代我的位置。 我的夫君从未挺身为我说过一句话,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只想早日结束这一切。 我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裴瑁宣,你休了我后,是打算让陈瑶做你的将军夫人吗 我看向陈瑶,她果然一脸期待的看着裴瑁宣。 裴瑁宣看着我,冷声道:那是自然,我裴瑁宣的夫人自然是要这世间最美好最无瑕的女子,我的瑶瑶便是如此。 若非你是瑶瑶的姐姐,当初我知你欺骗我那日,我便早将你赶出府,扔回你昔日的万花楼,让你哪来回哪去,哪还轮得到你在这故作姿态。 听到我曾今爱过依赖信任的夫君如此嘲弄自己,我隐下心中酸涩,淡淡开口。 那今日便休了我吧—— 06 裴瑁宣愣了几秒,笑着开口。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冷淡瞥了他一眼,裴瑁宣之所以到今日都未曾休弃我,就是担心外界的流言蜚语对自己不利。 毕竟他当初大张旗鼓迎娶了我,不足三月便将我的妹妹纳入府中,从此对我日渐冷落,甚至百般欺凌,就连府中的仆役也个个对我颐指气使。 是我说的!不过—— 没等我把话说完,宾客中有个身着华丽的男子开口:不过什么裴将军,我在此静观良久,算是窥见一二了。 你这夫人怕不是舍不得你吧! 我打量走路已经摇摇晃晃的男子,正在思索这是哪家的风流子,便听到有人高喊。 三皇子既然如此断言,想必此事定然无疑。 殿下果然慧眼如炬!天下哪有花楼姑娘舍得放弃将军夫人的位置! 附和声蜂拥而至。 我忍下心中不耐,向三皇子微微行礼。 三皇子误会了,我并非······ 我话语未落,三皇子已轻轻搭上我肩头,转身向我吐出一缕酒香。 本王一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比你那妹妹生的娇美动人多了。姓裴的不要你,你不如从了我。 我心中大惊,忙后退几步逃离三皇子的搂抱。 心中思忖,这三皇子果真如传言一般举止轻浮,我不如借此时机激得陈瑶心生嫉妒,必然促使裴瑁宣在今日便将我休弃。 三皇子自重! 虽然这个将军夫人我已是做的厌烦疲倦,不想再做了,但我现如今到底还是将军夫人。 裴瑁宣闻言皱起眉头,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唯有我对你心生嫌弃,你何来资格嫌弃将军夫人的身份! 如我所料,我此番话引起了裴瑁宣的暴怒,我便故作惊讶,柔声道。 裴将军莫不是舍不得我那...... 我的话还未尽,陈瑶就已匆匆跑来拉住了裴瑁宣的手臂。 将军,姐姐既然自己开口不愿做将军夫人,将军何不成人之美呢 将军勿恼怒!瑶瑶会永远陪伴在将军身侧的! 我便见裴瑁宣朝陈瑶温柔一笑,恨恨将我手腕一甩。 我险些忘了,你有着一手诱骗男人的本事。 随后高喝一声:来人!拿纸笔! 马上就有小厮小跑着递上笔墨纸砚。 裴瑁宣拿起笔,大手一挥,一份休书就已落成。 他转头高傲的看着我,笑道:你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我上前一步,拿起笔,毫不犹豫签下我的名字。 拿着休书,回忆起过去种种的欺辱和陷害,我还是不由红了眼眶。 07 还未等我调节好情绪,却听见裴瑁宣朝着众人拱手笑道。 不日我将娶瑶瑶为妻,望各位届时都来赴宴! 众人纷纷道喜,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词汇不绝于耳。 陈瑶一脸得意,眉宇间透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充耳不闻,只安静握着我的休书立在一旁。 猛然间,眼前略过一道黑影,一抬头,却见三皇子朝我拥来。 我赶紧闪身避开,这一举动激起了三皇子的不悦,他高声喝道。 你何必故作矜持你已不再是将军夫人,与本殿下玩乐片刻又有何妨! 倘若把本王伺候高兴了,说不准也能抬你做个通房。 三皇子的声音极大,众人纷纷朝我们这看来。 可三皇子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眼神粘腻赤裸,朝我颈间袭来。 我身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片寒意,鸡皮疙瘩层层叠起。 一声清脆的啪响起,伴随着我尖锐的惊叫,三皇子的面颊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鲜明的掌痕。 目睹此景,众人皆惊愕不已,呆立当场。 还未等我反应,三皇子暴怒而起,一把揪住我的发髻,恶狠狠地开口。 贱人!竟敢打我!我定要让你领教我的厉害! 言罢,他抬头,环视四周,话语间透出一丝警示之意。 今日若有人胆敢帮助此女,便是与本殿下为敌。 我疼得眯起了眼睛,透过眼缝看到陈瑶急忙摆手,竭力撇清关系。 我与陈迎已彻底断绝姐妹关系! 将军也已将她休弃,她与将军府再无任何关联,此事还望殿下切勿迁怒于将军府和我。 就见裴瑁宣赞赏的看看了陈瑶,点头附和。 不错!我既已休了她,她的所作所为皆与将军府再无瓜葛。 饶是我疼得眼眶发酸,还是用力挺起脊背,冷冷开口。 将军,请记住你说的话,我与将军府毫无瓜葛!日后可千万别求我解救将军府。 还有你,陈瑶,日后不要跪在我面前,哭着喊我姐姐,求我救你! 我用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三皇子,一字一句道。 贵妃娘娘若是知道你这般蛮横无理,不知会如何处置你!我劝殿下最好收敛一些! 三皇子在我的言辞与气势之下愣在当场,正当我料想他会松开紧握我发髻的手时,陈瑶那刺耳的尖叫穿透了众人的耳膜。 陈迎!莫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居然还敢假借贵妃娘娘的名号来狐假虎威,贵妃娘娘怎会识的你这无名之辈! 三皇子闻此言,回过神来,愈发怒不可遏。 贱蹄子!来人呐!把她衣裙给我扒了,我看她还嘴不嘴硬! 我闭上眼,不愿去看周围人嘲弄戏谑的神情,内心绝望又悲凉。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我的衣裙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看谁敢动她!。 08 厅内众人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着贵妃服饰的女子正快步向我走来。 她神色紧张,焦急地询问我:迎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松了口气,含着泪微笑着摇摇头。 长姐,我没事。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刚刚喊的是长姐吗那陈迎姑娘岂不是圣宠正浓的陈贵妃的妹妹吗! 之前陈迎姑娘说的看来都是真的啊!将军府这下要遭殃了! 三皇子慌忙松开手,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陈贵妃瞥了三皇子一眼,牵着我缓步走向厅内主位,待坐下后才冷冷说道。 怎么本宫的行踪也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做的好事,回宫后再与你清算!退下! 三皇子闻言,灰溜溜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厅中诸人察觉到陈贵妃的目光投来,纷纷毕恭毕敬地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我就见陈瑶脸上堆满笑意,娇声道:原来是姐姐吗! 见她提起裙摆,小跑着过来,故意将我挤到一旁,亲热的揽住长姐的胳膊。 我心中暗笑,我与长姐早以将陈瑶种种事迹都打探清楚,长姐又痛恨娼妓至极,岂会认她这个妹妹。 果不其然,长姐劈头盖脸的辱骂就落在了陈瑶的头上。 我可没你这种下作的妹妹,连亲姐姐都能背后捅刀子。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在花楼七年 卖笑陪酒的脏身子也配跟我谈姐妹情分这般娼妓根性,倒不如拿去花楼当个干净货! 陈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险些要站不稳,裴瑁宣及时上前将她扶稳,面露不解之色。 贵妃娘娘是否搞错了,明明陈迎才是那—— 住口!是非黑白不分,连自己枕边人都搞不清楚是何品行的蠢材,我不愿与你多言,来人呐!将东西拿上来。陈贵妃不耐烦的打断裴瑁宣即将要出口诋毁我的话。 立刻便有人举着一叠册子呈上来,众人还没来得及瞧清册子上的文字。 我那风风火火的贵妃姐姐挥起册子,就径直砸向裴瑁宣的面颊,我忍俊不禁,随即陷入了回忆。 当年长姐寻到我和陈瑶时,陈瑶已堕落成为娼妓,而我还在坚持卖艺为生,哪怕面对老鸨棍棒虐待也不肯卖身。 长姐决意不认陈瑶,却执意要带我回宫。 而她那时仅是位低微的嫔妃,我不愿拖累她,毕竟在皇宫那等级森严之地,在花楼中以才艺谋生,同样被视为卑下之举。 所以陈瑶并不知晓曾经的长姐现如今已是贵妃。 陈瑶的惊叫划破了沉寂,将我从往昔的回忆中惊醒。 09 我抬眸看去,陈瑶已紧紧地护住那些记载着她接客情况的册子,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随后又像是发癫一般扑到芸娘面前,扯住芸娘的衣领。 你不是跟我说这些全都销毁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你假意被我收买,实则跟他们联起手来害我!是不是!是不是! 芸娘在陈瑶疯狂的撕扯中颤颤巍巍的求饶。 老奴没有啊,老奴早已听从你的吩咐,将花楼里面你接客记录的册子给扔了呀! 在场众人也没料到还有如此反转,纷纷对着陈瑶指指点点。 叹为观止啊!裴将军这爱妾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哩! 咳!前脚塞银子,后脚诬姐姐!这手翻得比戏台子还快哩! 将军府怕不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饭后谈资了! 裴瑁宣的脸色阴沉到极致,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陈瑶面前。 欺骗我的人我绝不放过! 手臂一挥,一剑便刺死了芸娘,用血淋淋的剑转向陈瑶。 你也欺骗我,是吗 陈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不愿放弃一线生机,哀求道。 将军!瑶瑶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会掩盖自己的过去。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向前看好不好再给瑶瑶一次机会。求求你了,将军! 陈瑶见裴瑁宣依旧不为所动,便向我投来乞怜的目光。 我平静的看着她朝我爬来时,不慎撞翻香炉,灰烬四散,糊了她一脸,珠钗纷纷散落,如同一团蓬乱的猪鬃,原先打扮光鲜的她现在已是狼狈不堪。 我的好姐姐,救救我!是妹妹错了!我不该散布姐姐跳艳舞以纵欲的谣言! 姐姐你再像昔日那般护我周全好不好!最后一回! 我毅然决然的背过身去,冷淡开口。 你与我已彻底断绝姐妹关系,这还是你不久前亲口说的。 我低下头沉默片刻,而后开口。 我不会再护着你了,你我从此不再是姐妹。 裴瑁宣深深望了我一眼,对着陈瑶无情说道。 取你性命轻而易举,既然你觊觎将军夫人的名分,我便让你永世为娼妓! 来人!将她丢到最下等的花楼,永世不得赎身! 两个壮丁半拖半架着陈瑶向厅外行去。 整个厅堂回荡着陈瑶的呼喊声:你们做什么!将军已经许诺要迎娶我,不久我便是将军的夫人了! 姐姐救我!贵妃娘娘救我!我不要回花楼,我是将军夫人啊—— 裴瑁宣丢下剑,红着眼朝我走来。 10 迎儿,之前是为夫我受了贱人的挑拨,错怪了你! 不过这都是那贱人的错!我已经处置她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从今往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我好笑的摇摇头,抬起手中的休书。 裴将军难道忘了,你已经将我休弃了吗 破镜难重圆,裴将军不也刚刚领略了这番苦涩吗 我微微侧首,朝长姐露出一个微笑:长姐,我们走吧!这个地方我不愿再多待一秒! 裴瑁宣却还是不肯放弃,死死拽住我的肩膀。 你去哪里迎儿你不是深爱着我吗我只是不慎被流言所迷惑,你为何就是不肯原谅我的过失 我反过头露出讥讽的表情,句句扎向他的心底。 裴瑁宣,你这一世最深恶痛绝的是他人的欺骗!而我,这一世最厌恶的是他人的不信任!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活该被人当猴子戏耍! 裴瑁宣愣了几瞬,脸上流露出痛楚的神色,想要上前抓住我,却被贵妃娘娘带来的侍卫紧紧按住,无法动弹。 言尽于此,我搀扶着长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这座曾让我痛不欲生的将军府。 半年后,我随戏班赴各地献艺,耳畔常闻同行琴师的市井八卦。 听闻三皇子因强占民女之过,已被贬为庶民。 还有那个镇国大将军,竟罔顾国法。竟亲手杀了一个平民百姓!被流放二千里! 听说,他本想在被流放前去找那之前被休的夫人,想要求得她的原谅,但最后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我低着头,不发一言。 同行的一位乐师轻轻推了我一下,好奇地问道:陈迎,你不是从京城来的吗怎么感觉你对京城的事情似乎毫不关心啊。 我细心抚拭着心爱的箜篌,只是淡然一笑。 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