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名校后，妈妈抑郁了》 第1章 第1章 爸爸是老好人。 妈妈因为失业后的第二份工作，工伤住进了医院。 爸爸却买下了朋友的二手车，开了两天后又花了五千修车。 妈妈躺在床上发火： 你不是去年刚买了新车跑出租要那么多车干什么 爸爸板着脸教育妈妈。 人家老婆身体不好，家里小孩又等着上大学，日子过得不容易，咱不得帮衬帮衬人家，你那么大岁数了还不知道做人。 妈妈没说话，只是吃得更少了，把插在插座上的手机数据线按在自己手心。 没过几天我遇到爸爸的朋友，他说自己给儿子花三万块买了电脑。 妈妈说我高考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 晚饭时给爸爸打电话打不通，妈妈非叫我亲自喊爸爸回来吃饭。 哎呀骑个车又不碍你多少事，你爸爸嫌我们母女是个累赘，跑了怎么办，你去看看就是了。 我只好在冷冷的冬天里，骑上了自行车。 走进林叔家，就是一股呛鼻子的烟味。 爸爸和几个叔叔又开始吹了。 老刘家里的那个，我年轻的时候她还往我车里钻嘞，她那时候穿衣服那才叫一个风骚呢。 叔叔们笑了，给爸爸递了盒烟，他没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今天你牌运不好嘛，一晚上输了三千。 我皱着眉头，用手指捏住了鼻子。 爸爸，回家吃饭了。 你们娘俩先吃吧，别等我了。 我点了点头，爸爸又突然跟着我出来了，在楼道悄悄吩咐我。 你别给你妈妈说，她身体不好，心理上也有点病，我怕她接受不了。爸爸今天是故意输钱的，你林叔家里困难，我这是变相着帮衬他点。 说完他把那盒叔叔给的烟掏出来，塞我手里，他没舍得吸，让我把烟卖给超市。 把晚饭端到卧室，妈妈抬起了灰色的脸。 妈妈没本事，挣不了钱，摔断了腿还要花钱，闺女是不是心底里看不起我 我把肉往她碗里夹，自从生病后她老是说没胃口，说什么也不肯倒肉吃。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怕花钱，说什么她又不上班，吃东西又没用，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妈你别多想了，本来就是寒假，就当休息了嘛，你这样让我开学后很担心呀。 她点点头，打开手机边看短剧边吃饭，把肉堆到碗底的角落，吃完后又把肉倒进了盘子里。 你爸回来不还得吃饭吗他是劳动力，他吃肉没事，我天天躺床上，消耗不了那么多肉嘛。 后来我刷到周星驰导演的采访视频，他小时候把鸡腿扔在地上，妈妈捡起来吃了，不那么做妈妈就不舍得自己吃。 过去多年后我还是很自责，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这个方法，其实想起那时，肉掉在地上妈妈会让我洗洗留给爸爸吃。 妈妈腿上打着石膏，躺在我的床上，因为爸爸怕自己有时回来晚，打扰妈妈休息。 我向妈妈重复了好几次，不用等爸爸了，早点睡觉。 她只是把手机音量调低，在浏览器搜索： 男人五十岁打牌什么原因 男人半夜打牌不回家怎么办 换做生病以前的妈妈，她会对着电话下达最后通牒，再说了爸爸也不敢出去打牌。 因为打牌妈妈发了好几次火，最严重的一次举着菜刀说要割天然气管道，大家都别活了。 失业打倒了妈妈，让妈妈的愤怒突然消失了，变得有些像传说里的贤妻良母。 门把手被扳动的声音响了。 妈妈一下子摇醒了我。 你爸前几天丢了钥匙，你去看看回来的是不是他。 2 我清醒了，拿起卧室门前的扫把，向客厅悄悄移动着。 市里最近出了入室抢劫的新闻，不得不谨慎点。 爸爸正端着水杯喝水。 凌晨五点了，你还没睡觉今年就高考了也不能这么拼呀孩子。 我松了一口气，把扫把放在地上。 爸，你把钥匙丢了也不想想换把锁，我和妈妈在家里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爸爸哐得一声把水杯砸在茶几上。 换锁换锁，家里哪里有那个钱，你妈妈生病花钱，你又得高考，隔三差五要交教辅钱，家里哪哪都要花钱。有本事催，你自己赚钱试试，不晓得行情不好，赚钱难...... 又是这一套，想说服我，他自己多么不容易了。 他对别人慷慨大方，怎么没想着家里穷，是身边最穷最苦的家庭呢 合计他在外面是好人，自己家人吃吃苦就没什么了呗。 爸爸行善事多年，但妈妈住院后来看望的朋友寥寥无几。 我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 行行行，我回头堵门就行了，爸爸你也不能太大方了，得为家里考虑考虑，回去早点睡觉吧。 爸爸还喋喋不休的在我身后抱怨。 你不知道自己花的是谁的钱，还教育上我了凭你妈妈赚得那个三瓜俩枣，能养活你这个吞钱兽我要是不乐意了，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踢了一脚扫把，不想搭理爸爸，越和他吵他越来劲。 回床上躺着发现妈妈还没睡着，她轻轻叫了我一声。 闺女等你考上大学了带妈妈去爬泰山。 我在黑夜中看向妈妈的腿，有点想哭，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激动的分享她的想法。 爬山应该不要钱吧我们到那里直接爬山，爬完回来就行。住酒店应该要一两百块钱，咱们住不起......闺女成年了我也没带你出过本市旅游，是妈妈没本事，高考后好好弥补你。 我静静的听着，不知道如何回应。 妈妈生病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脆弱，不但做不到妈妈的小太阳，带给她欢乐，反而不知不觉被妈妈的负面情绪感染，一起沉沦在生活的低谷。 讲着讲着妈妈睡着了，嘴巴张开了，打着很响的呼噜。 我看着掉落墙皮的天花板，慢慢睡着了。 梦到了妈妈的腿很快好了，没有后遗症，下雨时腿也不会酸痛。 爸爸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妈妈怕我打扰他休息，看短剧的音量都调小了。 我趴在桌子上刷题，爸爸一醒就开始喊我。 死哪去了，给我做饭去，我饿了。也不知道叫我吃饭，爸爸的小棉袄真是漏风了。 我赶紧去开灶。 爸爸自诩大男子，妈妈失业后，理所应当把做饭的责任推给了妈妈。 之前是爸爸妈妈轮流做饭。 妈妈腿骨折后不能做饭，爸爸又直接推给了我，哪怕他不上班，也不可能做饭。 这个时候他不嫌耽误我学习了，反而振振有词。 我是你爸，你给我做饭天经地义，别摆一副吃大亏的丑样了，吃亏是福！ 他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把碗一推，摔下了地上。 早上光吃挂面怎么下咽，一点油水都没有。人家的小孩刚上小学就会做饭了，你除了读书不行，样样都做不好是吧 不吃了，我光生气就饱了。 没有人教我做饭，我只能下挂面，就算这样爸爸也不愿意自己做饭。 我吃了爸爸做的清水挂面十八年，以为早餐本应该就这个样子。 爸爸披上羽绒服，走到卧室翻箱倒柜。 我低头捡地上的陶瓷碎片，这几天爸爸老是说家里不容易不容易，我要是再挑三拣四有本事别花他的钱。 爸爸手上拿着几张红票子，瞬间变了脸。 乖闺女，有现金吗借我点钱，我晚上就还你。 3 我把没接触到地面的挂面捞到干净的碗里，下意识的反驳爸爸。 爸爸你又要钱干什么，还要出去充好人吗你在外面大方，又不是对我大方。 他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吵吵什么，又不是不还你了，你吃我的，喝我的，我还计较你手头的钱都是我给你的呢。贴心棉袄算不上，白眼狼倒是货真价实。 我们吵架都吵在气头上。 妈妈一声尖叫，我们瞬间停战，爸爸跑到厕所门前问妈妈没摔到吧。 听到妈妈说没事，爸爸松了一口气，一再吩咐我，好好照顾好妈妈，不要因为妈妈赚不到钱就看不起她。 我摆了摆手，爸爸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始终把我当外人似的，很显然那只是爸爸的真实想法。 爸爸一走，妈妈连忙叫我的名字。 拐杖我不小心掉在地上了，你快点帮我捡起来。 借人家的拐杖，回来还得还嘞，小两百块钱呢。 我深重的深吸口气，难受的问妈妈真没摔到吗。 她轻松的笑笑。 没事，不疼，别让你爸担心了，去医院又得花钱...... 拐杖用几个月就搁置了，用不了几天，妈妈就不想买，非要爸爸去找人家借。 我喜欢吃的东西，学习要用的书，付款的时候妈妈眼睛都不眨一下。 爸爸妈妈心照不宣的认为，妈妈腿骨折了也能自己上厕所，没有花钱买坐便器，买纸尿裤。 我扶着妈妈回去，强颜欢笑的说： 要是霸总里面，怕不是拐杖都要镶钻，纸尿裤用金棉花。 妈妈爽朗的大笑起来，是我这一周第一次看到她笑。 成人礼那天，爸爸和我讲，妈妈自责得一晚上没有睡觉，因为妈妈缺席了，让我成为几千个学生中最孤独的人。 爸爸就不一样了，这个城市的人缺少爸爸的服务似乎就不能运转，没有爸爸跑出租交通貌似都要瘫痪了，所以爸爸必须去工作，不能参加我的成人礼。 我坐在喧哗的人群中，看着同学与父母相拥而泣，想到我花了十块钱充值音乐软件的会员，爸爸从晚饭后教育我到凌晨一点。 家里那么缺钱你看不见吗你妈妈为了谁伤成这样，咱家条件不好你又不是看不见，花那个钱干什么，有这个钱够你学校一顿饭钱了吧 爸爸愁得快活不下去了，我快要崩溃了。咱家一团糟，不就靠我一个人撑着了，你妈妈这个身体要去医院，以后你还得上大学吧你都快二十了，在别人家都出嫁生孩子的年纪了，能不能懂点事，算爸爸求你了。 我也老了，干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你妈连药都吃不上看你怎么办。 就因为他是一家之主，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妈妈的石膏拆了，似乎一切都要慢慢好起来了。 四月二十九号，妈妈在电话里让我立刻马上赶回去。 有大事要我回去做。 第2章 第2章 4 明天就是放假回家的日子，妈妈偏要坚持我现在就回去。 她在电话那天支支吾吾，让我心里有不好的猜测，吓得我背上书包就冲出了学校。 我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妈妈穿戴整齐，帆布包里看起来什么也没装。 到底出啥事了妈妈 她微笑着拉起我的手。 你陪妈妈去银行取款，再把钱存上。 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悄悄说话，好像怕别人听到。 密码是这个，我们俩的生日连起来。 我点了点头，小声重复了一遍。 还以为是特别大的事情呢，存钱我去干嘛。 她的脸上出现很痛苦的表情，让我不敢看她的脸。 妈妈怕我以后要是出事了，你就没有钱花了。 你爸爸还年轻，就算他给你找后妈...... 有点炎热的午后，妈妈骑着电动车载着我，风吹起了我们的头发，我清晰的看到妈妈头上的白发。 三万块钱是我们家的积蓄，取出来存在了我的账户里，她坚持这笔钱用我的身份证去存。 那时候利率不算太低，一千零五十六块钱，一千又放进去存了，剩下的五十六妈妈买菜花掉了，她吃得很少，但是给我做饭，就要保证蛋白质蔬菜营养均衡。 回来的路上妈妈好像很高兴，难得说了很多话。 三万块钱太少了，还不够你上大学的学费。但是闺女别多想哈，妈妈供你上到博士都没问题，这笔钱要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就遇事不用求人啦。 妈妈没本事，在你上了高中后，才存下一点钱的。 她没说家里为什么攒不下钱，我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 爸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可能都在外面开车，今年因为妈妈住院才休息的比较多。 但是他是世上难寻的好人呀，穷也要兼济天下，特别慷慨。 秉持多条朋友多条路的道理，爸爸结识了天南海北的朋友，宴请人家再到本地旅游，跑到外地去巩固他的友谊。 我初中的时候没有手机，用爸爸的手机时，看到他给二十岁的女生发甜言蜜语，叫人家小仙女，人家回他一个好字，他马上就感动得输出大段小作文。 这些话爸爸从来不会对妈妈说，他只会说菜炒咸了，他的脏衣服放在床上两小时了，怎么还不知道拿出来洗洗。 妈妈，我以后都不结婚会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呗，那妈妈就养你一辈子。 小念，妈妈婚姻的失败不是你的原因，你考上大学后，生活就会好转了，妈妈也会幸福的。 妈妈腿骨折躺在床上时，嘴里说着的也是，等我高考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考那几天，妈妈因为小毛病，住在了医院。 爸爸自己是跑出租的却不肯送我上考场，让我自己骑自行车去。 送你去考场影响我接单了，赚不到钱还倒贴我的油钱。 转头他就接了老同学的电话，答应好接送他儿子进出考场。 当初学校包车的时候，爸爸说不用花这个钱，家里就有司机，还给别的司机送钱干什么。 现在他又反悔了，让我自己骑自行车五十分钟去考场。 五十分钟变数太多，打车不一定打得上，我怕错过考试，我早五晚十三年的努力就泡汤了。 爸，我给你钱行吗，就顺带着送别人带上我不行吗 他不耐烦的甩开了手。 有钱骚包是吧那小男孩和你的考场不是一个地方，你好意思让别人等你啊，自己想办法去。 我没想告诉妈妈我的难题，高考前一天，舅舅开车停在了楼下，负责接送我来回考场。 你妈妈问过了，你的老好人爸爸不愿意帮助自己的亲女儿，于是我就来了。 5 出分前一天，妈妈又愁的得睡不着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辗转反侧。 我倒杯水喝的时候吓了一跳。 妈妈疲惫的睁开眼睛。 我睡不着，你爸爸嫌我影响他睡觉，我就来这里躺着了。 得知我的分数足以上本省最好的大学时，妈妈松了一口气。 爸爸在饭桌上指责我炒肉没有肉香。 不好，都考那么高了，咋不能多考两分，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呢考上后给一百万呢，爸爸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考个试就轻松赚到了。 没考到最好就还是低人一等，人家能上清北，咋就你不能，没使全力学习吧把心思放在花钱上面了对吗 我直接端起盘子，把肉全扒拉到我和妈妈的碗里。 妈妈夹起肉片想送到爸爸碗里，我一个眼神看过去，妈妈把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嫌这嫌那自己又不做，就干脆别吃了。 我也想追梦最高学府，复读学费两万，爸爸做好人也该做到自己家门口了吧 一听到两万，爸爸闭嘴了，毕竟嘴硬钱包瘪。 吃完饭爸爸就大爷一般瘫在沙发上了，刷碗是不干的，衣服是要妈妈给洗的，一问今天赚钱了吗，爸爸又开始讲国际新闻了，就是没钱的潜台词。 谁知道爸爸天天忙里忙外干什么了，就是没往家里拿一分钱，但就是在家里高贵的不行。 仔细想想，我这么多年是妈妈打工养大的，爸爸老是营造一种这个家没他不行的感觉，嘴里嘟囔着我处处都花他的了。 妈妈骨折住院，也次次不忘给我的饭卡打钱。 我在客厅拖地，看似不经意的问爸爸。 这么多年好像都是妈妈给我花钱，爸爸你怎么老是用，有本事别花我的钱，来威胁我呢 他嘿嘿一笑，一边打斗地主一边看球赛。 你妈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妈伺候完我，就到你伺候我了，我的生活可不能将就。 如果是去年的妈妈，就会立刻站出来发火了。 可妈妈只是静静的洗衣服，看到我时笑了笑。 从工厂下岗后，自尊心很强的妈妈消失了。 爸爸穿着鞋的脚，翘到了茶几上。 因为你妈是累赘！ 妈妈的腰弯得更厉害了。 我一扔拖把，和爸爸吵了起来。 爸爸你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 三米外的阳台上，洗衣机停止旋转，妈妈往衣服上抹洗衣粉泡沫，拉着我进了卧室。 他这臭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习惯了。 妈妈脸上的平静让我很难过。 爸爸妈妈离婚后，发现怀上了我，妈妈于是又和爸爸住在了一起，现在还没有重新办结婚证。 她蹲在墙角歇会，因为她不想弄脏我的床。 凑合过呗，妈妈能看到这么优秀漂亮的闺女，就开心起来了。 你上学后，好长时间才能见一次，妈妈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6 高考完的暑假，我和妈妈没去泰山。 因为没找到稳定长期的工作，妈妈干两天歇三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我做家教赚了一点钱，但妈妈摇摇头，让我和同学去吧，妈妈一直很要强，她花我的钱有心理负担。 原以为高考后就能获得理想的幸福，泰山行还是藏在了心底，不敢触碰打碎了幻想。 收拾行李的时候，妈妈多拿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大包。 妈妈神秘兮兮的，说要保密。 爸爸有车，开长途车对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 但他不肯送我，原因只有一条，他要工作。 妈妈还是笑嘻嘻的，在火车上趴在我肩膀睡着了。 到了饭点她准时醒了，从大包里摸出红色塑料袋，啃着凉馒头。 你是小年轻，得吃好的，光吃馒头不长个，等餐车来了妈再给你买饭哈闺女。 我偏头看窗外的风景，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吃掉了。 好了，我也吃饱了，再买饭只能妈妈自己解决掉了，嗝。 妈妈话锋一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你上大学，你爸爸给你多少钱 两百块，怎么了 爸爸一向对我很抠，虽然这两百块是我长这么大，他给过我最大数额的钱了。 妈妈喝水差点呛着了。 怎么可能，光是你爷爷就给了你爸转了两千，还有你二叔那么疼你，不算这些，你爸爸也不能就这点表示吧连路费都不够。 这是妈妈一年来最生气的一次。 升学宴后她把收到的红包立马存进我的存折里，也催了爸爸，重申很多次了钱不转给我爸爸也该存进银行里，省得他乱花。 电话爸爸接得很快。 我等会还得送大学生出省去学校，有什么快说。 妈妈难得释放了自己的怒气，噼里啪啦骂了一大堆。 爸爸不紧不慢的开口。 两百不少了，我看网上一百块都能活一个月的。又不是大小姐的命，你要是把她惯坏了，咱们可有得受了。 我扶额无语了，爸爸救济好友时，两千都嫌少了。 请朋友吃饭时豪掷千金，还嫌饭菜便宜了。 在外面大方家里小气这方面，爸爸从我出生贯彻到现在。 我拿过电话，声音压过他的。 爸爸最好了，爸爸是世界上最乐意助人的好人，是对女儿最好的人，以后等爸爸老了，我也一个月给爸爸二十块，一年下来比爸爸给我的还多呢。 别人家老人还一个月分币不花，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来着，我给爸爸包两亩地吧还是，省得爸爸闲得骨头都软了。 爸爸气得说话打哆嗦。 孽子！ 我直接挂了，不然爸爸的儒家小课堂又要开课了。 虽然爸爸论语没读过几页，但是网上的国学小视频倒是每天坚持学习。 妈妈的情绪也不好，但她冷静下来后，脸色发白。 他要是真生我们气了，以后都不管你了怎么办刚才我太鲁莽了。 没事，爸爸本来对我就抠门，不吵架他也对家里大方不起来。爸爸的至理名言可是，苦了自家人也不苦别人，当然他不会苦了自己的。 妈妈馒头吃了一半，没心思吃了，装袋子放进了大包里，我隐约看到红色被罩。 她拉上拉链，慌里慌张的四处张望，我把想问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我在宿舍铺床时，妈妈说要回去了。 不要心疼钱，妈妈现在腿脚好了，能赚钱了。你在学校该吃吃该喝喝，没钱就和妈妈说，别委屈自己。 你爸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不管你的。 军训结束后，爸爸和我冷战一个月，给我打了电话。 爸爸不再是像过去，想做什么善事就一意孤行了，而是破天荒的和我商量，问我的意见，让我琢磨琢磨对方是真困难还是想骗钱。 他满意的回答，突然跳转话题。 闺女长大了啊，是时候接受社会的历练了，自己攒够生活费是爸爸教给你的第一课。 7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给钱就干脆别提了。 电话那天爸爸的语气怪怪的。 我这不是怕你问我要吗，人家小孩和你一样大，半工半读还能反哺家庭了。国外的小孩才独立呢，一到十八岁就不向父母伸手要钱了。 你自己想想，高考前你早就十八岁了吧成年到高考后，家里是不是一直供着你家里这么困难你又不是看不见，等你赚钱后就知道做父母的不容易了。 这话听得我冒火，爸爸不知道有多得意自己的话很有哲理呢。从我初中起，他就讲各种靠自己赚够学费的励志中学生，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又想我孝顺你，又怕我花你钱是吧给年轻女生包车费和酒店钱，充大方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到家里条件差，怎么没想到赚钱不容易 妈妈不是年轻人，没想过查爸爸手机。 我说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也就不装慈父了。 这些话你别在你妈前乱说。你懂什么，人家女孩都是大学生，身上有苦处，来旅游我不就是想帮帮她们，替她们省点钱，她们有她们的难处。 我嘲讽得笑了，笑得很大声，他明明就懂大学生的难处，却选择让我自生自灭。 爸爸不想给我花钱的时候，就变得很穷。 他要帮助别人的时候，腰包里的钱多得似乎都花不完。 挂断电话，妈妈提前两天发了下个月的生活费。 她让我不用担心钱，因为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 在小学生家里做家教的时候，保洁工开门扫地，我和她面面相觑。 妈妈没有回家乡，留在了本地，我却一点不知道。 我打算等安顿下来，再告诉娃来着，你不怪妈妈吧 妈妈拖着保洁的工具，带着我走到老破小的住处。 她和好几个在省城打工的阿姨们合租，房子里的东西堆的乱七八糟的。 我在老套的木沙发上看到了熟悉的红色被子。 不打紧的，我年纪大了，睡硬床对身体还好呢。 狭小的冰箱里只有腐烂发臭的便宜蔬菜，妈妈叹了口气，她不想让我吃没有肉的饭，衣服来不及换，要去菜市场称半斤肉去。 就在前几天，妈妈还转给我有零有整的生活费，她自己连稍微好点的饭都不舍得吃。 我有点想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已经不是怼天怼地的那个她了，随便别人怎么数落她都不还嘴，我一下子就泄了气。 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呢，是爸爸赶你出门吗 妈妈看似轻松的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你爸嫌我脏，搞坏他的房子，他说会把房子继承给你的。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出来打工就打工呗。 再加上闺女在这里上大学呀，妈妈挣大钱了，还能照顾照顾你。 可妈妈是全家最爱干净的，爸爸的袜子都命令妈妈去洗，不知道他怎么有脸嫌弃妈妈的。 在我的逼问下，妈妈抿抿嘴，告诉爸爸嫌弃她的理由。 我那天晚上没有倒垃圾，扔掉的葡萄生小虫子了。 就因为这点事 好吧，也因为我有抑郁症，你爸怨我难伺候。 8 妈妈失业后，又因为腿骨折后，责怪自己拖累了家庭，丢掉了自己的主心骨。 我考上好大学后，妈妈不可避免的害怕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拖我的后腿，毁了我的前程。 对于我们这种小地方，付钱做心理咨询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劳作一天支付一小时的咨询费用，在爸妈的理念下，根本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 如果是爸爸的朋友确诊抑郁症，他掏出一个月的薪水请朋友积极治疗，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正是因为妈妈有抑郁症就不一样了，爸爸认为就是浪费钱了。 爸爸躺床上边看手机边鼓励妈妈要积极乐观，要好起来，但妈妈的忧伤没有减少，爸爸就大骂她听不懂人话，埋怨生病的人晦气。 他的原话就是，你生病是小，要是传染给我就是全家的罪人。 妈妈不愿意没有治愈好抑郁症，就告诉我她留在本地打工的事实，她也怕抑郁会传染。 我想起要强的妈妈，在我升初中的时候许诺，等我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就带我去爬泰山看世界。 可是中考后的暑假，妈妈的工厂开了很多人，她担心这份工作干不了多久，不敢请假，趁着还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抓紧赚钱，以后家里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一晃十年过去，我才履行了曾经的约定。 我有了稳定体面的工作，成了妈妈最大的底气。 站在泰山脚下，妈妈高兴的眉头展开了。 现在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你是最孝顺的女儿。 我好像做了一点点事，妈妈就很感动。 除了去我大学所在的城市打工，妈妈没出过市区旅游。 还没爬到半山腰，我注意到妈妈的脸色很难看。 妈，你是不是腿又疼了，那我们现在下去好了。 她强颜欢笑起来。 没事，没爬到山顶不就是亏了吗，太浪费了那不行。 越往上走，妈妈搭在腿上的手，几乎就没放下来，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捂着肚子说难受。 妈妈拉起我的手，很爽快的提出： 下山！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我出了酒店门接爸爸的电话。 越长大，傲慢的父亲对我就越客气。 爸爸的语气近乎谄媚。 你给一个哥哥找工作，我把他微信等会发给你。 我脑子快要炸开，爸爸做好人没有底线。 小时候我被这位哥猥亵过，爸爸是唯一知情的人。 9 五岁那年，爸爸带我去拜访一位大伯，他进了大伯家就喝高了，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爸爸找到我的时候，叹了口气。 都怪我没本事，你大伯混社会的，咱们惹不起，你别哭了，等会爸爸给你买糖吃。 路边一毛钱一颗的糖果，好像让这件事翻篇了。 爸爸听到我果断拒绝后，一下子怒了，不知是操心那人的前程，还是怨我敢拒绝他的要求。 再这么说他也是你哥哥呀，你计较那些陈年烂谷子事干嘛，他那时候也是小孩不懂事。 他自觉的替他说话，就好像我被伤害是情有可原的，怪我不够体谅人。 随着我长大，爸爸主动开始关心了，虽然这关心不值几分钱，两嘴一开一合，就好像我欠下了天大的恩情。 从小到大，爸爸根本就没花时间花钱抚养我，一切都是妈妈在做，因着他随口的几句关心话，似乎我就非要成为孝子不可，不然要收到爸爸道德制高点的谴责。 我请你帮忙找个工作都不愿意干，是不是连伺候老子都不想做了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骂你赔钱货你还和我急，我哪里说错了。 换做以前，爸爸又要脱口而出，有本事你别花我的钱，现在也不敢说了。 我笑了，模仿起爸爸的口吻。 爸爸，你也不能怨我呀，苦了咱家的人没关系，吃不上饭也得帮别人对不对有一点小困难爸爸你可以克服的，要是有难不帮老祖宗要怪罪的呀，我的钱都拿去助人为乐了，爸爸你该表扬我才对。 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句好样的就匆匆挂了电话。 上个月，爸爸退休闲不住，房子被女生骗走了，他根本不敢和我细讲，以他的自知之明，要我照顾他后半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用这种一点点加码的请求开始，想扩大对我的控制权，门都没有。 昨天问我借两块钱买水，今天就要我给侵犯过我的人找工作，明天呢，只会越来越过分。 爸爸在养老院和人吹嘘，我要给他买大别墅，还主动要给他初恋百万彩礼，迎娶后妈过门呢。 上次他给我打电话，故意说别挂，他等会回来。 然后装作年纪大忘事，忘记了电话没挂这回事，装模作样和别的老人吹牛，实际上在点我呢。 我把手机开免提放一边，继续工作，爸爸回过味来，对着我大喊大叫，我当做没听见，和助理交流工作。 公司财务出问题了那我找我爸妈贷款两百万付工资。 电话那头立马没声了。 回到酒店，再三追问下，妈妈才告诉我，酒店好贵，她成了累赘，花我的钱她也会心疼。 妈妈最难体会女儿的辛苦。 我抱住了妈妈，安慰她没关系。 其实我应该多陪陪妈妈的，不然她不会有这种忧虑，当即请假带妈妈环游中国。 当我们欣赏山水的风光时，爸爸孤单的坐在养老院吹牛，感慨被夺走的房子，每天坚持给我发检讨自己的语音条。 要是回到过去，他尽了父亲的责任该多好。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他也做不到。 我也没有浪费时间，去听他的谎言。 在阳光明媚的下午，风景美丽的小镇，妈妈突然告诉我活着真好，腿骨折后她想过去死。 我的眼睛进了沙子，握紧了她的手。 坚持活下去，以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