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女人》 1 1 第四次寻死后, 刘福蛋紧张的盯着我的肚子,生怕肚里的孩子有什么不测, 林佳,你别跑了,跑不掉的。 半年前,我被拐到这荒凉的村庄, 数不清被这家父子折磨了多少次。 连腹中的孩子是刘福蛋的,还是他爹的我都分不清楚。 我只一心求死,想要早日解脱。 直到见到那个被拐进来的大学生女孩。 我被关在这漆黑的屋子里五天了, 抬眼望着被封死的窗户,有微微的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拇指粗的麻绳将我的手脚捆绑住, 饥饿的身躯虚弱无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隔壁家男人用鞭子抽打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概是新拐进来的女人吧, 拼命的求救,哭喊,声音嘶哑的喊叫求饶。 这声音似曾相识,我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湿透了后背。 几个月前的傍晚,我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遇一个捂着肚子蹲坐在路边的孕妇,看起来痛苦并需要帮助。 那你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我肚子疼,小姑娘,你可以给我老公打个电话叫他出来接我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 我二话没说拿起手机,拨通了她说的号码。 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老公电话拨不通啊,要不帮你叫个救护车吧。 她捂着肚子艰难的站起身, 姑娘,你能扶我去一趟我家吗,我得带上我的建档信息。就扶我到楼底下就行。 我犹豫了,虽然经常在网上看到很多这种手段的拐卖信息, 但既然只到楼下,这微小的机率肯定到不了我身上吧。 看着她疼痛的表情,我扶着她的胳膊往她家里走去。 可没想到一个闷棍后,再醒来我已经在这破落的村庄里了。 我被像狗链一样的铁链拴住了一只脚,绑在院子中央的柱子旁, 福蛋儿,爹给你买的媳妇咋样,你可得给爹争点气,早点给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眼前的老头爬满皱纹的脸上,一张一合嘴里参差不齐的黄牙随着说话还有口水喷出。 一边说着,一边数着钱给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 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家有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我跪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着,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一旁呆傻的男人欢快的拍着手, 老头手里拿着一个马皮鞭,啪! 一鞭接着一鞭落在我的身上。 等到我身上满是皮开肉绽的伤痕,他才收了手。 今天这一下让你记住,既然来了这儿,就乖乖给我待着给我老刘家添几个大胖小子,不然我就剁了你的手脚。 我疼到身上发抖,越是哭喊,身上落下的鞭挞便越重。 我哭着求饶,别打了,我再不说了,求你饶了我。 看我不再反抗,拴在柱子上的铁链被松开,只是给我的双脚捆绑着,落了锁。 我被关在了屋子里,面前的铁盆里盛着半盆的饭菜, 我不想吃,甚至我在想,不如就这么绝食死了算了。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死的念头。 2 2 第二天,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走进屋,是昨天收钱的女人。 她试图往我嘴里喂食,我紧闭双唇抵抗。 妮子呀,你这么做,只会被打的很惨的,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好好伺候好你的男人,给生个一儿半女的,你才有好日子过哩,哎哟,你看看你。 这是何必呢,隔壁院儿买来个媳妇,昨天差点逃出去,被抓回来就让人剁了手脚哩,今儿早上被发现死在屋里头喽。 我听着,吓得身上抖成了筛糠子。 我承认,我又想死,又怕死,至少怕那么痛苦的死。 我张嘴,吃了几口她递过来的饭, 这不就对哩,逃是逃不出去的,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白白的折腾了自己,不如就安安心心在这生活,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最重要, 她开导完我,见我吃了不少,便安心的退出了屋子, 老刘头,妮子身上的伤有的地方烂哩,给找个大夫看一下,这以后怀了孩子得好好养着的。 老头笑着应是,明天老李家办席,我带儿子过去,他邱婶儿,明个还得麻烦你过来再开导开导哈。 送走了妇人,老头的傻儿子从门上的玻璃向里望着, 笑的猥琐又丑陋。 别着急别着急,等这妮子伤好点,爹就教你怎么生大儿子。 傻子连连点头。 我悄悄攥紧妇人掉落的发卡,藏在手心里。 这日,敲锣打鼓的声音混着几声鞭炮响从外面传来。 村里的人估计都去了老李家的宴席, 这个屋子里静悄悄,像是特意给我制造的逃跑机会,要来的邱婶儿也还没有来, 我用手里的发卡丝在脚上的锁链上捣鼓着, 很幸运,这劣质的锁啪嗒一声便开了。 我忍着身上的伤痛,悄悄摸索到门边,顺着墙沿偷偷向外跑去。 许是外面太过热闹,没有人发现跑了一个我。 我不知道前面是哪个方向,只是一味的埋头向前跑。 污浊的衣服印着渗出来血液,粘连在身上撕裂的伤口上。 我无暇顾及,疼到麻木。 弯弯绕绕走到头昏眼花,眼看着就差几步就能出了村, 却突然遇到一个正背着孩子的跛脚女人。 你逃不出去的。 我上前拉住她的裤脚苦苦哀求, 求求你,放我走,不要喊人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没有要拦着你的意思,你尽管走。 沙哑的声音从女人嘴里发出,我感激涕零,站起身踉跄的继续跑。 回过头一瞬间,女人还在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佝偻的身影站在破旧的村墙下显得格外孤寂。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淌过了泥泞的溪流,穿过了荒凉的树林,从正午跑到夕阳西下, 就在我神志恍惚,虚脱无力到了极点的时候,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餐馆,三三两两坐了两三桌客人。 老板娘见我踉跄的走进门口,慌忙上前扶住我, 哎哟喂,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求求你,救救我,帮我报警。 她将我扶起坐到一边的餐桌旁,叫店员给我倒了杯水, 安抚着我,行行行,你别着急啊,姐这就给你报警去,快喝口水缓缓。 我口干舌燥,拿起那杯水就往嘴里灌,一边又止不住开心终于有人能帮我逃离这个鬼地方。 抬起眼,看着前台刚挂了电话的老板娘,转身拿起一把瓜子,倚在桌子上侧身看着我,就那么阴恻恻的看着我,看的我汗毛竖起。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最终晕倒过去。 3 3 再一睁眼。 我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刘家院子里。 恍惚间听见耳边的对话声。 我说刘大哥,你们也太心大了,咋能把她一个人扔屋里头。 幸好跑到我家那婆娘饭馆儿里头了,不然你这三万块钱就打水漂了。 我听得浑身冰凉,我终于明白破墙根下那个跛脚女人的眼神是何意。 一种无力和绝望像一条毒蛇爬满周身,让我不寒而栗甚至想呕吐。 趁着他们说话之际, 我艰难的蠕动着身体,挣扎着爬起身,还好绑住的只是我的上半身, 我拼尽所有的力气,用力奔向离我几步之遥的水井,一头扎了下去毫不犹豫。 这是我第二次想死的念头。 当然,我依旧没如意。 反抗换来的代价便是更恶毒的拳打脚踢。 他们将我关进漆黑的房子,两扇窗户都从外面用木桩钉死, 只有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缝隙映进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食物,没有水,我虚脱至极没有一丝丝的反抗能力。 吱嘎。 破旧的木门随着刘老头粗暴的开门发出凄惨的回响。 你个小妮子叫你给老子乱跑,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遭这罪。 我告诉你,你要是给我刘家生不出个小子,我就叫人活扒了你,当个公共消遣的我还能捞点本钱。 刘福蛋嘿嘿的傻笑着在后面拍着手, 我以为今天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生不如死。 刘老头指使着刘福蛋,将我的双手分别绑在炕边上木柜的两侧, 胶带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将我的嘴捂得严实。 两人火急火燎的将我扒光,刘福蛋在他爹的教导下对我实施着兽行, 痛楚和羞辱的感觉席卷了我全身, 让我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都遭受梦魇,痛不欲生。 而在刘福蛋草草完事之后,就被他爹哄着赶出了门, 随后刘老头转过身,哆哆嗦嗦的忙将裤腰带解下, 磨砂粗糙的手掌在我身上胡乱的摸索着。 老不死的畜生,我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也阻止不了他的兽行。 之后的几天,我时而清醒时而昏死过去, 父子俩进进出出这个房间不下十次, 我遍体鳞伤,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和汗腥的腥臭味。 又一次的暴行中,我咬穿了我的舌头, 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着。 刘老头看了一眼,低低骂了一声,草!转身跑出门。 刘福蛋紧张到随手拿了个布子就往我嘴上按着。 没一会儿,村医便被请进了门。 这是我第三次寻死, 依旧失败。 4 4 后来,他们为了让我少点寻死的念头, 将我移出了黝黑的屋子, 我偶尔被拴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偶尔被拴在主屋里, 供父子两个轮流消遣,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呆滞,就这么熬了几个月。 这天,隔壁院儿又是吵吵闹闹半晌, 我发现这个村里,属隔壁的最能折腾。 继上次死了个被拐来的女孩后,这是他们家第二个被买来的媳妇。 他奶奶的,累死老子了,三天逃了两次,这次我要不打断的你的狗腿,老子不姓李。 随着话音刚落,一阵阵的女人哭泣哀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下来就是棍棒抽打在身上的闷沉声。 一帮男人看戏的讥笑声,偶尔还混着调戏的声音。 李栓柱,不如我们大伙给你点钱,这女人,你就让我们乐呵乐呵算了。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众人哄堂大笑表示赞同。 不,不要,求求你,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女人的叫喊声凄厉的钻进我的耳朵。 我攥紧衣角,同病相怜的痛楚将我的心揪成一团。 行啊,一次二十,谁先来。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占先机。 整整一下午,女人从一开始的哭喊求救,到最后的闷哼无声, 李栓柱倒是高兴的坐在一边,手指沾了口水,哗啦啦的数着钱。 臭娘们,还算你有点用处。 听着隔壁的动静,我更是泯灭了想逃跑的心思, 上次失败被毒打囚禁,再来一次,估计也会沦落到她这个地步吧。 呵,我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我这境地又好得到哪去呢。 傻子福蛋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蹲在我面前, 呵呵直乐。 你可以给我把脚链解开吗。 福蛋挠了挠头,不,不行,爹说了,你会跑,不开。 我不再看他,头顶的一片天格外蓝, 但看在我的眼里却灰蒙蒙一片。 又过了几天,邱婶儿照例上门给我洗脑。 你看看你,乖乖听话是不是就不受罪了,你别看福蛋人是傻了点,但是吧傻人有傻福,是个知道心疼人的。 邱婶每次来,都是车轱辘抽的话连轴转。 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 既然跑一次没跑出去,那就不要再想了,不会再有机会了,好好的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抬起眼迎着邱婶看过来的眼神, 果然,那根发卡是她故意留在我面前的, 只是为了让我认清现实,接受现在这个局面, 将我想逃跑的念头扼杀。 咱们这个村子里的女人,一多半都是买来的,从没有一个人逃出去过,等有了孩子,也就认命了。 5 5 她话音刚落,隔壁院里便响起一声嚎叫, 随后就是一堆男人的谩骂声。 妈的,真晦气,叫李栓柱退钱。 可惜了可惜了,我都没玩爽呢。 我站起身,隔着半人高的墙沿向里看去, 女孩赤裸的身体扭曲的倒在一片血泊中,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有几个咬翻皮肉的牙印。 旁边一帮男人,拽着裤子别着裤腰带,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李拴住嫌弃的踢了一脚,将她踢的翻转过来。 叫了几个人一起将她草草卷了抬了出去。 我心跳如鼓,急促有力,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腔, 一股从脚底冲上头颅的强压感,让我头晕目眩, 哇的一声吐了邱婶满身都是污秽。 哎呀,你个妮子咋的能吐我身上啊。 短暂的愤怒后,她转过味儿来,转身就跑去寻刘老头。 不多会儿,他们便带着个村医上了门, 哎哟哟,老刘头啊,你有孙子哩。 老头挫着双手,一会仰天长啸一会儿抱着刘福蛋, 兴奋老刘家终于有后了。 我摸着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再也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喊着哭着, 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的贴在我眼前, 握紧的拳头指甲,将手心里的皮肉都扣的翻起,我却麻木的没有了痛意。 我恨这个孩子,他就像是我污秽人生的见证者, 无尽的黑暗让我看不到我往后生活的丁点希望, 此时此刻,想要死的念头,比以往更热烈。 我卯足了劲,起身一头撞在眼前的砖瓦墙上, 顿时一股暖流顺着我的眼睛我的脸颊往下淌, 哎呀呀,咋的就又想不开啦。 大夫大夫,赶紧的给看看,快点的。 刘福蛋张牙舞爪的拖拽着村医往我面前推。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 这是我第四次寻死,也是最后一次。 刘福蛋紧张的看着我的肚子, 生怕肚子里的有个什么好歹一样, 往后这也不能这么捆着了,得出去活动活动,不然对娃娃也不好哩。 村医和邱婶安顿着父子俩, 从那之后的一个月,刘福蛋每天负责在家看着我, 带着我在院里,有时候能到村子里转一圈。 出了院子我才知道,这里有大概二十八户人家, 一多半的院子里都有一个拴着的女人, 有的疯癫痴傻,有的嘶喊大叫,有的挺着大肚子干活。 但全村的人好像都有默契般的置若罔闻。 甚至有时候偶尔会跑出来一个逃跑的, 一声应下,但凡看见的男女老少都会抄起家伙,一起帮忙抓回来。 幸运的像我一样,挨顿打能活一条命。 不幸的,就像隔壁李拴住家的女人, 沦为公共消遣的玩物,直到被玩死。 这种日子,慢慢消磨了我的意志,连想要逃或想死的心都逐渐淡了。 直到有一天, 隔壁李拴住用上一个女人挣的钱,又买了一个回来。 6 6 两个月,肚子还没有显怀, 许是父子俩见我也不再寻死,放松了点警惕。 这天,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刘福蛋在院子外和村里的小孩玩着, 墙头突然窜出个脑袋,冲我使眼色, 是李拴住家新来的女人, 她和别人不一样,从被买来那天就没有被拴着过。 听说她很讨喜,撒个娇就能让李拴住给她买吃买喝, 使个小性子就能不用干活,好像很懂李拴住的心思。 嘿,姐姐,你也是被拐来的吗。 细皮嫩肉的小脸在太阳底下白的发光, 一看就是没有受过苦的。 这么看着我干嘛,都是一同落难的,互相安慰安慰有个盼头嘛。 我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 有什么盼头,这种屈辱的日子,倒不如死了算了。 女人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保不准哪天,你还能有机会走出去回家呢。 我看着她看似单纯的表情,不禁发笑, 回家来了这么久,就没听说过有谁逃出去过。 之后几天,隔壁女人时不时就会来我院子里陪我说说话, 我才知道,她的家庭如此可悲。 父母早逝,她和她姐姐都是家里叔叔婶婶带大, 姐妹二人经常受到叔叔婶婶的虐待和精神折磨, 叔叔好堵,欠下一屁股债后将姐姐卖给了人贩子, 后来又把她也卖了出去,只为钱财。 那你姐姐呢你没有再见过她吗 女人脸上的表情凝滞,那双眼,饱含恨意。 没有,许是这辈子再也见不上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毕竟此刻我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姐姐,一定要保住一条命,信我,你一定不会在这里蹉跎很久。 我们聊了很久,刘家父子看我和隔壁女人推心置腹, 我的心情明显好很多,也不再垂头丧气,要死要活了, 便将我脚上拴的链子也取了, 成天拴着也不好,我们刘家的命根子得顾好哩。 晚上刘老头又想顺着炕沿摸进我被窝, 我一胳膊将他推下了炕, 我告诉你,我贫血,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现在怀着孕你若再敢上来,这孩子流掉了别怨我,很可能再也怀不上。 刘老头拽了拽半脱的裤子,村医倒是也提醒过他,他没在意, 但若真掉了,他可没有钱再去买个女人了。 嘴里嘟囔的骂了我一句,便转身出了门。 我拍着胸口压了压悬着的心, 自从隔壁女人来了后,我也不再有想死的念头, 她说的对,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 7 7 我和隔壁的女人来往越来越密切, 每次她走后,我心情稍微舒畅, 这在刘家父子眼里看起来我好像是认命了一般,使得他们对我的囚禁稍微松懈了些。 偶尔还会在刘福蛋的监视下, 我会叫上隔壁女人一起,可以在村子里溜一圈。 今天, 村西头的何金宝家买了一个媳妇回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连响起。 我记得何金宝, 李拴柱的上一个买来的媳妇死在院子里的时候, 是他第一个发现,并喊李拴柱退钱, 他那副猥琐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 我跟隔壁女人歪头说着话,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白皙的小手死死攥着拳头,看着眼前哄笑的男人。 但除了异常的愤恨的表情并没有其他过激的行为,我只是以为她在为这些女人气愤。 何金宝拉着绑住双手的女孩,在几个村里人的起哄下简单拜了个堂, 就拉着女孩迫不及待的往屋子里面跑, 围观的老少爷们们哄堂大笑, 没一会里面就传出来嘶吼的求救声, 一帮人还趴在拉了窗帘的窗户外面,试图能从缝隙里看到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帮畜生,反胃的想吐, 拉着她便匆匆往回走了。 姐,你能跟我讲讲李拴柱之前的女人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之前的女人那么感兴趣, 难不成她还真对李拴柱上了心 回了院子, 刘福蛋许是跟着我们累了, 进屋躺上了炕,从脏污的玻璃偶尔看向外面,确保我乖乖呆在院子里。 隔壁女人坐在我的身侧,听着我向她诉说李拴柱的前一个女人的事情。 说到后面,我明显发现她的情绪不太正常。 你,你和她认识是吗 她没说话,只是背对着刘家的屋子一个劲的掉眼泪。 所以你是...... 她是我姐,我父母早逝,是我姐姐照顾我带大我, 我爷爷重男轻女,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就是个赔钱货,不理不睬,但他好堵,有一次赌的欠债还不上,就把我姐卖了,本来要卖的是我,我姐说如果放了我,她就自愿跟那个介绍人走。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过来,却发现我还是来晚了。 姐姐,你要好好活下去,要替我保密,我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你也一定能逃出去的。 我感慨万千,一个小女孩的一辈子就这么毁掉了。 你要做什么,不要犯傻,你斗不过他们的,这里的人都不是善茬。 她拍了拍我的手,叫我放心。 你不用管,你只管保住自己就好。 8 8 话还没说完,刘老头便从外头回来了。 他的眼神在隔壁女人的身上游走,充满不怀好意。 哟,这不是李拴柱家的,这小子命是真好啊,买来的对他死心塌地的。 你多跟我们家的唠唠,别动不动寻死觅活的,跟你学学多好。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他倒是暂时对我无可奈何。 我家柱子那是对我好啊,吃的喝的从不缺我的,也不打不骂的,你们要是能跟柱子学学,这姐姐也不至于想不开呀。 刘老头嗤笑了一声, 还想咋的,仗着有我们老刘家骨肉,都快当姑奶奶供起来了。 瞪了我们一眼,便回屋了。 隔壁女人呆了一会,刘拴柱便急吼吼的将她叫走了, 拽着裤腰带,将女人半推半就拉进了屋子里。 我一边担心着隔壁女人的安危,一边又听从她的话, 不再寻死觅活,每日按时按点好好吃饭。 刘家父子对我的监督更加松懈了些, 他们知道,村口都有人看着,就算想跑,也跑不出去, 便随了我偶尔出门去转悠。 这天, 西面的邱婶家吹起了嚎丧的唢呐, 我挤进围观的人群,这是怎么了。 邱婶死了,听说早上在旱厕发现的,哎哟喂臭死了,整个人泡在粪水里,呕...... 话还没说完便干呕起来。 我心想,这真是报应,死的这么恶心。 我忍着想呕吐的感觉,赶回院子里, 隔着墙头,跟刘拴柱家女人说道, 你去看了吗,邱婶死了,真是恶有恶报。 看见了,听说半夜上厕所,天太黑没踩稳,掉进去了。 我不疑有他,窸窸窣窣跟女人聊着八卦。 唢呐声足足吹了有三天, 听说邱婶就是这个村子里主要的接头人, 拐回来的女孩都是通过她的手去卖给村子里的各家各户的。 而正在村子里的人商量由谁来接替邱婶的活儿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之后的半个月里, 村子里接连死了几个人。 先是被发现死在林子里的铁蛋, 发现的时候身上已经被野狗咬的不剩多少皮肉, 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是被发现死在家里的有富, 听说是家里烧的的炉子的烟囱不知道怎么堵住了, 那一定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之后又是村东头的牛娃, 听说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的, 但是生殖器被剪掉了,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我越想越匪夷所思,这几个人我都是见过的, 并且是在刘拴柱家院子里,就是那群侮辱隔壁女人的姐姐的那群人。 我匆匆忙忙跑到刘拴柱家,刚进了院子里, 那女人便笑意盈盈的迎上我, 哎哟,慢点跑,你还有身子呢。 我看着她好像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哆嗦的手不听使唤的抖动着, 那些人,是不是你...... 她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继续往下说, 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管。 我看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人, 不敢想她有多么坚韧,能将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铲除, 但我更担心的是, 法治社会,她这么做,如果以后有机会逃出去, 她该如何自处。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怕隔墙有耳。 9 9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办丧事, 村子里便流传出了一段话, 是刘拴柱家的那个死去的女人,前来讨命。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人就是当初院子里的那群人。 一个落后的村落里,信神明鬼神的事情普遍存在, 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开始叫来神婆, 给自家做法驱鬼。 而最受折磨的莫过于刘拴柱, 毕竟,这些人里现在活着的只有他了。 听说他最近疯了一样在村子里拿着刀对着空气乱砍, 嘴里喊着,滚,臭婊子,别挨老子,给老子滚。 隔壁女人好像被吓到了一般,哀求村里人将刘拴柱绑起来, 帮她将刘拴柱抬到了屋子里。 而村里这帮人自然是乐意帮这个忙的, 谁都不想有一天一个不小心死在刘拴柱乱挥的刀子下。 很快, 他被五花大绑的抬进了屋里, 而屋内的景象更是吓坏了众人, 到处都是画着各种图案的符文,贴满了各个角落。 嗐,都是柱子贴的,非说我们家闹鬼,整日的闹的不安生,便请了些符咒贴在家里,祛祛邪气。 大家将刘拴柱扔下,便急急忙忙跑出了院子。 我留了下来,陪着女人将屋里的符咒都摘了下来。 能清静一阵子了,没人再敢上门的,毕竟谁都不想触霉头横生枝节。 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许是看出我的紧张,她还安慰我道, 姐,你别害怕,很快,我就会救你们出去。 我抓紧她的手,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你做了这些事,就算逃出去了,你,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人各有命。 之后,伏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将我送出了门。 月余的时间,村子里都异常的安静, 许是邱婶的位子还没有人接替,最近也没有新的被拐进来的姑娘, 随着一群人的离奇死亡,村里打骂女人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刘拴柱家死去女人来索命的传言愈演愈烈, 大家也就适当收敛了些。 再次见到刘拴柱的时候,是给他下葬的时候, 几日的功夫,他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隔壁女人哭的悲伤,他天天喊着有人趴在他身上,拿着尖锐的东西就往自己身上划,说是要把身上人赶下去。 刘老头上前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安慰着。 眼神却在她身上游走着。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老头。 众人都害怕的不敢上前帮忙,刘老头便叫了刘福蛋过来, 合伙将刘拴柱草草卷了扔了出去。 10 10 这日晚上,刘家父子悄悄潜进了刘拴柱家的院子, 我看着狗狗碎碎的两个人, 拿起墙边的锄头,战战兢兢。 如果他们真是要去伤害隔壁女人, 我想我定要进去跟他拼上一拼。 过了大概十分钟,屋子里传来扑通一声, 紧接着一个女声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我抓紧手里的锄头,准备进去救那女人, 刚跑进去便迎面撞上跑出来的她,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出了院子。 而刚出院门,身后的屋子轰地一声,瞬间被火包围。 姐姐,你现在赶紧往村东头的墙围跑,那里有个破旧的墙,能往外逃。 白天我已经悄悄通知了村里被拐来的女孩们,只要村里着火,一定会有人陆陆续续前来救火,趁这个时候,大家就在那个旧墙那里集合,一起走。 我抓着她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呢,你不走吗。 我去将隔壁那几个草垛子推倒,马上就过来,村里的几条连接处我都撒了油,火势很快的,姐姐你肚子不方便,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已经放开我的手,转头跑向远处。 我不再犹豫,当不上她的帮手,至少不要给她拖后腿。 我捂着肚子向她说的方向跑去。 今夜风有些大,村子里很快便火光冲天。 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女孩子们等在那里了, 还有我之前遇到的那个跛脚女人,背着孩子等在那里。 村子里除了救火的哀嚎声,还有一堆男人们喊着这些女人的声音。 毕竟是用全部身家买的女人,若是跑了, 不说鸡飞蛋打,要是出去再传出去, 那他们这个村子就不保了。 女孩子们没有谁率先离开,而是一起等着隔壁女人的出现, 伴随着一声声男人们的怒骂声, 终于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由远及近。 我们走。 就在众人准备向后跑, 远处传来一声,在那里,我看见有个女的往这边跑了。 隔壁女人定了定神,将我们一起往后推着, 你们赶紧走,顺着前面那个林子,一直往东跑,不要走大路。 我抓紧她的手,颤颤巍巍,你要干嘛,要走一起走啊。 她笑的凄惨,姐姐,在不走我们都走不了,我双手沾满鲜血,就算出去也活不成了。 怎么会,你是情有可原啊,一定会被宽大处理的,我们一起走。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家一起努力劝着。 远处一群人跑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赶紧走,不然我现在就死在这儿,谁也别想走了。 她将手里小小的玻璃碎片邸在喉咙上, 身后不知是谁抓紧了我,将我向后拖着。 你叫什么。 我叫陈容安,再见。 说完,她一边叫着,一边朝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前来抓人的男人们闻声便追赶了上去。 我们憋着眼泪,调转身子朝东面奔跑着, 至少,不该辜负了她用性命霍出来的路。 我们只顾埋头奔跑着,穿梭在黝黑的林子里,一路向东。 路过一个小镇,我们也不敢穿梭进去, 临近的地方都有可能再次碰到和之前一样的境况。 我们跑跑停停,一天一夜,筋疲力竭。 终于,跑到一处高速路边的服务区,有值警的警察。 当看到帽子叔叔的一瞬间,我们褪下防备,累的晕倒在他们面前。 11 11 再次睁开眼,是在医院里。 护士叫了门口的帽子叔叔进来做笔录。 我将发生在村子里的一切如数告知, 请求他们赶紧过去,并将陈容安救出。 待他们走后,护士姐姐进了门,告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 我摸了摸小腹,哭出了声, 他本就不该出生,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医院里的女孩们陆陆续续被家里人接走, 我爸爸也匆匆赶到医院,抱着我哭的差点晕厥。 妈妈呢。 我爸揉着哭肿的双眼,对我说,你妈妈知道你不见后,找了好些天找不到你,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没救过来。 轰的一声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哭了起来,浑身冰冷眼泪直流,几近崩溃。 一个人贩子,就是这么毁掉了无数个家庭。 后来,听说那个村子被连锅端了。 而陈容安却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将容安手上的手链交到我手中, 说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血肉模糊,只有这个被带了回来。 我将手链戴在了手上,回了家, 这个用命为她姐姐报仇的女孩,用命解救了我们的女孩, 将永远被记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