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深渊共舞》 第一章 第一章 迟砚对江疏禾的宠爱,曾经是整个上流圈子的谈资。 可如今,亲手将她的爱犬千刀万剐的,也是他。 只因他的金丝雀说,江疏禾偷了她母亲的遗物。 所以,迟砚让保镖绑了她的小狗,每往小狗身上割一块肉,就逼她交出那件根本不存在的遗物。 眼看小狗被割了九百九十九块肉后,江疏禾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声音颤抖,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裤脚。 迟砚!我真的没拿!你放了它……它陪了我十年啊……还是十五岁那年,你亲手送给我的,你忘了吗 迟砚垂眸看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就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她那样,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冷得刺骨。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才选它,你越在乎的,越能让你说实话。 疏禾,我跟你说过,我爱的是你,和知瑶只是玩玩。 玩腻了,我自然会回家。 可你为什么要抢她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她母亲早死,那件遗物是她唯一的念想。 江疏禾仰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十五岁那年,迟砚翻墙逃课,只为了给她买一只萨摩耶幼犬。 他抱着毛茸茸的小狗,站在她家楼下,笑得肆意张扬:江疏禾!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我迟砚送的,你得养一辈子! 她红着脸接过,小狗在她怀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一刻,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春到白头。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迟砚曾宠她宠得毫无底线—— 她随口说想吃城西的糖炒栗子,他翘了晚自习,骑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买;她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他直接翻进女生宿舍,抱着热水袋和红糖水哄她;毕业典礼上,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对她说:江疏禾,嫁给我。 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她。 可一年前,一切都变了。 迟砚开始频繁地晚归,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衬衫领口偶尔蹭着刺眼的口红印。 她质问他,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逢场作戏而已,疏禾,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 她哭过,闹过,甚至摔碎了他送她的所有东西。 可他从来不改。 直到今天,他为了唐知瑶一句莫须有的诬陷,亲手杀了他们的狗。 第一千刀。保镖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迟总,狗没气了。 萨摩耶被丢在地上,鲜血顺着木架滴落,染红了地毯。 江疏禾崩溃地扑过去:雪团!雪团!你醒醒…… 迟砚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就让知瑶亲自处置你吧。 阿砚!唐知瑶红着眼眶走过来,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子,疏禾姐不肯承认,一定是惩罚不够……不如,我们用她妈妈的骨灰来试试 江疏禾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敢! 迟砚却已经站起身,淡淡吩咐:去墓园。 墓园的风很大。 江疏禾拼命挣扎,却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她眼睁睁看着迟砚亲手挖开她母亲的坟墓,取出骨灰盒。 不要!迟砚!我求求你…… 她的哭求被风吹散,迟砚面无表情地打开骨灰盒,扬手一洒。 哗! 白色的骨灰随风飘散,像一场残忍的雪。 江疏禾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保镖一把推开! 啊! 她滚下台阶,后脑重重撞在石板上,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江疏禾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迟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肯交出来了吗 我……没拿……她气若游丝。 唐知瑶突然泪眼涟涟地开口:阿砚,疏禾姐脖子上的项链很像我妈妈留的那条,既然她不肯还回来,那不如就用那条项链做补偿吧。 江疏禾猛地捂住脖子。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不……这项链是我妈妈的…… 迟砚皱起眉头:你拿了知瑶母亲的遗物不肯归还,如今她拿了你母亲的遗物,倒也公平。 唐知瑶伸手就要抢,江疏禾死死护住项链,眼泪模糊了视线:迟砚,你明明知道这项链对我多重要…… 可迟砚只是冷眼旁观。 就在唐知瑶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项链的瞬间,江疏禾的耳边突然响起母亲临终时虚弱却温柔的声音: 疏禾,妈妈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妈妈是来完成攻略任务的……却为你爸爸留了下来,既然他负了我,妈妈就该回去了,不要难过,妈妈只是回家了,妈妈把这条项链留给你,如果你想妈妈了……就捏碎它,召唤出系统,来到我的世界…… 好,很好。 既然迟砚先负她, 那她也不要他了! 她突然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捏碎了那条项链! 蓝光闪过,迟砚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 江疏禾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没拿她的东西……也不可能把妈妈的遗物给她…… 迟砚眼神一冷,正要发作,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迟总!找到了!唐小姐的项链在、在她自己床底下...... 唐知瑶脸色骤变,随即挤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天呐!我太粗心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小跑出去。 迟砚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语气生硬地说:既然是误会,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江疏禾瘫坐在地上,突然听到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可使用一次许愿权限】 【是否立即使用】 她望着迟砚远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使用!我要去到妈妈的世界!】 第二章 第二章 【指令确认】系统声音毫无起伏,【时空通道将在16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七天。 只要再坚持七天。 她就能离开了! 江疏禾撑着墙壁缓缓起身,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还是踉跄着出门,一路找到了雪团的尸体。 雪团全身的血已经凝固,肉全都被割完,露出森森白骨的身躯触目惊心。 那双总是盛满欢喜的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困惑为什么最信任的主人会这样对它。 对不起……对不起…… 江疏禾跪在血泊里,颤抖的手指抚过小狗冰冷的身体,温热的泪水砸在它身上,冲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她徒手挖着坚硬的土地,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 直到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去。 下辈子……她哽咽着捧起最后一抔土,别遇到我这样的主人了……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江疏禾把沾血的蝴蝶结端正地系在旁边的小树上,这是它生前最爱的玩具。 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迟砚。 他站在花园里,月光洒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矜贵优雅的模样,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冷血残忍的人不是他。 疏禾。他叫住她,眉头微皱,还在生气 江疏禾没说话,绕过他就想走。 迟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知瑶身世凄苦,她母亲早逝,只留下那条项链……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就像你妈妈去世时一样,你那时候也很难过,是我陪着你走出来的,不是吗 我会重新买一条一模一样的狗赔给你,你妈妈的骨灰,我也会让人重新安葬。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江疏禾甩开他:我什么都不要。 迟砚眉头皱得更紧,强行握住她的手:别闹脾气,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和知瑶只是玩玩,过几个月腻了,自然会回来。这几个月,你让着她点,行吗 江疏禾还没回答,厨房突然传来佣人的惊呼:唐小姐!您别熬汤了,小心烫到! 迟砚脸色一变,立刻松开她,大步朝厨房走去。 江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连熬个汤都能紧张成这样 这就是他口中的玩玩 他不过是想左拥白月光,右抱朱砂痣,享尽齐人之福罢了。 但这一次,她会让白月光消失,永远成为扎在他心尖上最深最痛的那根刺! 晚上,江疏禾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打开门,看见唐知瑶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汤,脸上带着虚伪的笑:疏禾姐,我是来道歉的,之前遗物的事,误会你了…… 江疏禾冷冷打断:这里没别人,你不用演。 唐知瑶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语气讥讽:江疏禾,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退位阿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他要是还爱你,怎么会为了我挖你妈的坟我要是你,早就滚了。 江疏禾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我走不走,跟你没关系,你心里清楚,迟砚现在能为了你挖我母亲的坟,以后也能为了别人,把你踩进泥里。 你——唐知瑶猛地扬起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可就在她即将扇下去的瞬间,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唐知瑶脸色骤变,眼底的狠毒瞬间被柔弱取代。 她猛地后退一步,反手将滚烫的汤泼在自己身上! 第三章 第三章 啊!她痛呼一声,跌坐在地,眼泪瞬间涌出,疏禾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迟砚大步冲进来,一眼就看到唐知瑶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臂和腿上被烫红了一大片,而江疏禾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漠。 你在干什么!迟砚一把拽开江疏禾,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俯身将唐知瑶扶起,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知瑶,你怎么样 唐知瑶咬着唇摇头,眼泪簌簌落下:阿砚,你别怪疏禾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误会她偷了妈妈的遗物……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迟砚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江疏禾,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江疏禾,知瑶都道歉了,我也说了会补偿你,你还要怎么样这次是泼汤,下次是不是要拿刀捅她! 江疏禾冷笑一声,连解释都懒得说。 迟砚见她这副态度,眼神更冷:我原本还因为错怪了你,让人准备了一堆礼物补偿你,结果你转头就欺负知瑶江疏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纵容你了 唐知瑶突然嘶了一声,脸色煞白:阿砚……好疼…… 迟砚立刻低头检查,唐知瑶却躲闪着不让他看:没事……真的没事…… 迟砚不由分说地掀开她的裙摆,瞳孔骤然一缩。 她腿上被烫到的地方已经起了一大片水泡,触目惊心。 江疏禾!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你简直无法无天! 他一把拽住江疏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来人!把她关进禁闭室!让她好好反省! 江疏禾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迟砚,你信她,不信我 迟砚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江疏禾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好,真好。 她任由保镖拖着自己往外走,经过迟砚身边时,轻声道:迟砚,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关我。 迟砚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江疏禾已经被带了出去。 禁闭室里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江疏禾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环抱住膝盖,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里。 她有幽闭恐惧症,这是迟砚知道的。 以前她连电梯都不敢一个人坐,每次都要他牵着她的手,低声哄着才能勉强忍受。 而现在,他亲手把她关进了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禁闭室。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窒息。 冷汗浸湿了后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可她却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求饶。 她不会再向他低头了。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江疏禾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有下次,绝不会这么轻拿轻放。迟砚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江疏禾扶着墙,踉跄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却什么都没说。 解释争辩 没必要了。 别再和我闹了,刚好今天有个拍卖会。迟砚整理着袖口,我带你和知瑶去,你趁机和她缓和关系。这几个月,我希望你们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 再有六天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又怎么可能和害死雪团、挖开母亲坟墓的凶手和平共处 江疏禾不想去,可她被关了一天一夜,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他强硬地塞进了车里。 唐知瑶坐在副驾驶,回头冲她甜甜一笑:疏禾姐,今天的拍卖会有很多好东西呢,阿砚说要给我买礼物~ 迟砚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疏禾一眼,语气淡淡:你也挑几件。 江疏禾偏头看向窗外,没有回应。 拍卖会场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迟砚一手搂着唐知瑶的腰,一手举牌竞价。 两百万,成交! 五百万,成交! 一千万,成交! …… 一件件珠宝、古董被迟砚拍下,全部送到了唐知瑶手里。 唐知瑶笑得娇羞,依偎在迟砚怀里,时不时挑衅地瞥江疏禾一眼。 周围渐渐响起议论声。 那不是迟总和迟太太吗迟总怎么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 你还不知道那是迟总的新欢,宠得不得了!听说迟太太已经失宠了。 啧啧,想当初迟总对迟太太多好啊,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当真是真心瞬息万变啊…… 江疏禾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感慨,仿佛事不关己。 中途,唐知瑶突然离场,说是去洗手间。 迟砚也去了拍卖台付款。 江疏禾力气终于恢复了些,刚要拿着包离开,迟砚的保镖却突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把拽起江疏禾:夫人,迟总请您过去。 江疏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一个包厢里。 门一开,她就看到唐知瑶窝在迟砚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看到江疏禾被带来后,她颤抖着起身冲过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第四章 第四章 疏禾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唐知瑶哭得撕心裂肺,那些人说是你指使的……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江疏禾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更困惑:你在说什么 迟砚一把拉回唐知瑶,眼神冰冷地看着江疏禾:知瑶刚才在走廊被人抓走,差点被凌辱!那些人亲口说是你指使的!江疏禾,我都说了我爱的人是你,你为什么非要跟知瑶过不去! 江疏禾瞳孔骤缩:我没有! 还狡辩!迟砚怒极反笑,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小动作,那就让你自己尝尝后果,看你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他转头对保镖下令:把她送到拍卖台,当场拍卖,价高者得! 江疏禾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迟砚!你疯了! 可迟砚已经搂着唐知瑶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江疏禾被强行带上拍卖台,手腕被绑住,像一件商品一样被展示给所有人。 接下来拍卖的是——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位特殊的‘商品’,只要将她拍下,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台下哄笑一片,无数贪婪的目光落在江疏禾身上。 起价五百万! 六百万! 七百万! …… 最终,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以一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她。 男人拽着她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往楼上客房拖。 江疏禾拼命挣扎,却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装什么清高!迟总都不要你了,还不如跟了我! 她眼前发黑,嘴角渗出血,却还是用尽全力踢向男人的要害。 男人痛呼一声,暴怒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下,两下,三下…… 江疏禾额头鲜血直流,视线逐渐模糊。 男人撕开她的衣领,恶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迟砚冷冷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保镖。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保镖按倒在地。 迟砚大步走到江疏禾面前,脱下西装裹住她。 江疏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额头缠着纱布,浑身疼得像被碾碎重组。 迟砚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眉头微松:疏禾,你终于醒了。 江疏禾闭上眼,不想看他。 迟砚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分明知道,我不会真的把你送给别的男人,这次只是想给你个教训,没想到你反应这么激烈。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知道错了吗他问。 江疏禾睁开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叹息:知错了。 迟砚神色稍缓:那就好—— 错在和你在一起,错在嫁给你,更错在……不该相信你会永远爱我。她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迟砚,我们离婚吧。 这一次,我彻底成全你和唐知瑶! 第五章 第五章 离婚 迟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扣住江疏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江疏禾,你再说一遍 江疏禾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我说,我们离婚。 绝不可能!迟砚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怎么可能舍得离婚别说这种气话! 江疏禾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迟砚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下怒火,放软了语气:疏禾,我说过很多次,我爱的是你。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会回来,你就忍忍,不行吗…… 他低头想吻她的额头,却被她偏头躲开。 迟砚僵了一瞬,随即直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我知道你只是在气头上,总而言之,离婚的事不准再提,我不签字,这个婚你也离不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大概是为了补偿,迟砚破天荒地一直陪在病房。 他亲自给江疏禾喂水喂药,连护士换药都要盯着。 偶尔江疏禾半夜醒来,还能看见他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这天中午,迟砚正端着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她。 小心烫。他语气温柔,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江疏禾垂眸,机械地张嘴。 突然,迟砚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起来:知瑶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唐知瑶带着哭腔的声音:阿砚……我、我好像怀孕了…… 啪! 瓷碗从迟砚手中滑落,滚烫的汤全洒在江疏禾手背上。 迟砚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擦,可电话那头唐知瑶的哭声越来越大,阿砚,怎么办,第一次怀孕,我好害怕…… 迟砚动作一顿,眼神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直起身:我马上过来。 他匆匆按了呼叫铃,对赶来的护士丢下一句处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江疏禾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忽然笑了。 护士手忙脚乱地拿来药膏,她忍着痛,听到走廊上两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兴奋地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VIP楼层全封闭了,就为了给那个唐小姐做检查! 真羡慕啊,我刚才上去送药,看到迟总紧张得不得了,一直问医生孩子健不健康…… 江疏禾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怀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迟砚树敌太多,她被人绑架,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孩子却没了。 她还记得当时迟砚红着眼睛跪在病床前,一遍遍说着疏禾对不起。 可后来呢 愧疚变成了疏远,最后演变成,他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直到深夜,迟砚才回到病房。 江疏禾背对着门,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床边坐下。 疏禾,他声音有些沙哑,知瑶确实怀孕了。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打算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正好知瑶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等孩子生下……说不定也会有一点像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抚养他。 江疏禾猛地转过身,眼底一片血红:我不要! 疏禾…… 迟砚,她声音发抖,与其我们三个一起抚养孩子,不如我们离婚,你和唐知瑶结婚。 迟砚脸色骤变:我说了我不可能离婚!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又响了。 唐知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阿砚,我肚子好疼…… 他神色一变,立马匆匆起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江疏禾一眼: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不要闹脾气了,我爱的是你,谁都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门关上的瞬间,江疏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爱她。 可伤她最深的也是他。 他的爱,她再也不敢信了。 第六章 第六章 三天后,江疏禾和唐知瑶同时出院。 回到家后,迟砚对唐知瑶的照顾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别墅的布置按照唐知瑶的喜好重新装修了一遍,她的房间里堆满了迟砚买来的奢侈品,连一日三餐也都按照她的口味准备。 江疏禾冷眼旁观,始终沉默。 这天吃早餐时,唐知瑶突然提议:阿砚,我们去露营吧整天闷在家里,对宝宝不好。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疏禾一眼:疏禾姐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江疏禾刚要拒绝,迟砚已经点头:好,一起去。 露营地选在一处山崖边。 迟砚去车上拿帐篷,江疏禾和唐知瑶站在崖边等他。 山风呼啸,吹乱了江疏禾的长发。 江疏禾,我可真佩服你啊,都这样了还不走……唐知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讽,难道还在等阿砚回心转意 江疏禾懒得理她,转身想离开。 唐知瑶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凑近她耳边,声音阴冷:既然你下不了决定,那我就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一推—— 江疏禾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失重的瞬间,她看到唐知瑶站在崖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再醒来时,眼前是刺眼的白。 江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警察松了口气,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护士连忙递来温水,她抿了一口,才将唐知瑶推她坠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涉嫌蓄意谋杀了。警察合上记录本,神色凝重,我们会立即传唤唐小姐。您先好好休息。 警察离开后,病房陷入沉寂。 江疏禾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她想起之前唐知瑶一次次诬陷她时,迟砚惩罚她的干脆利落。 如今角色对调,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会为她讨回公道吗 夜幕降临时,病房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警察局打来的,对面语气为难:江小姐,确认一下,您的家属是迟氏集团的迟总吗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迟总刚刚来电,要求我们撤销案件。警察叹了口气,很抱歉,我们实在不能得罪迟氏…… 电话那头还在解释,江疏禾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机械地挂断电话,指尖冰凉。 在他心里,她已经比不上那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了。 病房门被推开,迟砚快步走进来,西装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疏禾,还有没有哪疼 江疏禾没回答,只是抬眸定定的看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出手保了唐知瑶 迟砚,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害死我 迟砚眉头微蹙:她不是故意的,你掉下山崖后,她也吓得不行,差点动了胎气…… 不是故意的江疏禾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想起从前那个因为她手指被纸划破一道小口子就紧张得不行的迟砚,那个半夜背着她跑三条街去医院的迟砚。 如今她差点命都没了,他却在这里为凶手开脱! 疏禾,再忍忍。迟砚放软了语气,等孩子生下来,我就…… 忍不了。她打断他,三天后,一切都结束了。 第七章 第七章 迟砚一怔:什么三天 江疏禾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迟砚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知瑶身边离不得人,我不能在这久留,你好好休息,我派护工来照顾。 说完,也没看江疏禾的神情,他径直转身离开。 江疏禾只在医院住了一天,便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这个曾经装满甜蜜回忆的地方,如今却像一座冰冷的牢笼。 她打开衣柜,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手指触到抽屉里的相册时,她停顿了一下。 翻开第一页,是高中时代的照片。 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他,会为了她一句喜欢,就让人从国外空运新鲜的玫瑰,铺满整个校园;会在她生日那天,买下全城的LED屏,只为了播放一句我的女孩,岁岁无忧,喜乐平安;会在她做噩梦睡不着时,笨拙地亲手编织捕梦网,红着脸挂在她的床头……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 有他们在烟花下接吻的瞬间,有婚礼上他单膝跪地、满眼柔情的模样,还有蜜月时,他在海边背着她转圈,笑声被海浪声淹没……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眼神都那么专注,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呢 江疏禾合上相册,连同抽屉里的捕梦网,一起放进了纸箱。 最后,她取下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是迟砚亲手为她戴上的,他说过,除非他死,否则绝不会让她摘下来。 可现在,她宁愿当他已经死了。 院子里,火光渐渐亮起。 江疏禾蹲在地上,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照片在火中蜷曲,捕梦网的羽毛化为灰烬,钻戒在高温下渐渐失去光泽...... 你在干什么! 迟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冲过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抢救那些燃烧的东西,但为时已晚,火焰吞噬了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婚礼上的合影。 他穿着黑色西装,她披着白纱,两人相视而笑,眼里全是幸福。 烧掉一些没用的东西而已。江疏禾站起身,语气平静。 迟砚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爱烧就烧吧,大不了以后再照。 他顿了顿,语气强硬:但这个孩子我必须留下来,你别再闹脾气了,大度一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江疏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没过多久,江疏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唐知瑶的朋友圈—— 【和阿砚一起看夕阳,他说今天的云像我害羞时的样子~】 照片里,迟砚侧脸温柔,正低头亲吻唐知瑶的发顶。 像从前无数次站在她身边时一样。 江疏禾关掉手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八章 第八章 接下来,江疏禾如他所愿,表现得格外大度。 迟砚带着唐知瑶去买婴儿用品,她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亲昵地挑选小衣服、小鞋子,看着迟砚为了哄唐知瑶开心,随手买下一栋别墅做婴儿房。 唐知瑶故意在她面前撒娇:阿砚,你觉得我穿这个孕妇装好看吗 迟砚温柔地应着:好看,没人比你好看。 唐知瑶得意地瞥了江疏禾一眼,却发现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迟砚起初还很震惊,甚至有些不安。 他习惯了江疏禾的愤怒、委屈,习惯了她在每一次伤害后崩溃质问,可如今她这样平静,反而让他心里没底。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或许是她终于想通了。 这样也好,他心想。 等孩子生下来,他腻了唐知瑶,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江疏禾却不知他所想,她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离开的那天。 夜幕降临,江疏禾坐在房间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系统,还要多久她在心里问道。 【时空通道将在十分钟后开启。】 江疏禾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世界了。 然而,就在她等待系统开启通道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刺鼻的烟味。 她猛地起身,推开门一看,瞳孔骤缩—— 整个别墅都陷入了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而唐知瑶正站在火焰中,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这是干什么江疏禾厉声质问。 唐知瑶歪着头,语气轻快:看不出来吗放火烧别墅啊。 疯子! 江疏禾马上离开了,不能把命丢在这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唐知瑶一把拽住。 江疏禾,我真是弄不懂你。唐知瑶死死掐着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扭曲的嫉恨,阿砚为了我杀了你的狗,把你送上拍卖台,甚至为了我挖你母亲的坟……都这样了,你居然还不肯离开他你就这么爱他 江疏禾猛地甩开她的手:你给我弄清楚!不是我不肯离开,而是迟砚不肯离婚! 不可能!唐知瑶尖叫道,他爱的是我!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江疏禾呼吸困难。 她踉跄着想要逃离,却被倒塌的家具挡住了去路。 既然你不信,唐知瑶的声音渐渐模糊,那我就让你看清楚,在阿砚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江疏禾的意识开始涣散,最终倒在了火海中。 朦胧中,她听到迟砚焦急的呼喊—— 知瑶!疏禾!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迟砚快步冲进火场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江疏禾和唐知瑶之间停留了一秒,然后—— 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唐知瑶,转身离去。 江疏禾的心彻底冷了。 火焰吞噬着她的衣角,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感觉不到疼。 原来,这就是他的选择。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迟砚竟然又冲了回来! 疏禾! 他一把抱起她,冲出火海。 别墅外,搜救车的警笛声响彻夜空。 迟砚将她和唐知瑶放在安全的地方,立刻叫来保镖:给我去查!别墅为什么会失火! 话音刚落,唐知瑶突然啜泣了起来:阿砚……我、我不能再为疏禾姐遮掩了…… 她抽泣着指向江疏禾:火正是疏禾姐放的!她想烧死我和孩子! 迟砚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江疏禾灼穿。 江疏禾,原来你之前说的‘三天就结束’,是这个意思! 江疏禾浑身一颤,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她死死盯着迟砚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愤怒与不信任,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次次都选择相信唐知瑶拙劣的谎言 火不是我放的。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我真想害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腿,用尽全力踹向唐知瑶的腹部! 啊!唐知瑶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我会直接一脚踹死! 迟砚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江疏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恶毒 江疏禾看着他,笑得心脏发疼。 到底是她变得恶毒,还是他变了 变得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迟砚了! 来人!迟砚厉声喝道,把夫人给我—— 【叮!时空通道已开启!】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江疏禾脑海中响起,【宿主只需身死,即可前往母亲的世界!】 江疏禾瞳孔猛地收缩。 她缓缓抬头,看向迟砚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迟砚,你不用叫人惩罚我了。她轻声道,因为,我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迟砚一怔:什么 我不忍了,我给你们让位。她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从今往后,你就和你的唐知瑶……好好在一起吧! 说完,在迟砚的注视下,她转身冲向身后滔天的火海!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炽热的火浪将江疏禾瞬间吞没! 第九章 第九章 疏禾!!!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迟砚疯了一样想冲进火里,却被保镖死死拉住,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与绝望。 真好,迟砚。 这一次,终于,轮到你尝尝心碎的滋味了。 搜救员很快赶到,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救火,而是疯狂的拦着迟砚。 迟先生,请您冷静点!火场危险,您不能进去! 可他却不管不顾,仍旧一心往前冲着,双眼猩红,声音嘶哑,我的妻子还在里面,你让我怎么冷静! 迟砚从没想过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发展,毕竟唐知瑶也并不是最近才被他带回家,她才直到唐知瑶的存在。 他只是肆无忌惮,以为她绝对不会离开他而已。 毕竟,她那么爱他,他们之间有着长达数十年的感情,她怎么会舍得丢下他离开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江疏禾早就没有家人,只有他了。 可刚刚她就那样决绝的走进了火场,甚至不曾回头。 可是为什么,不是说好了,等到孩子生下来,他就会收心回到她的身边, 到了那时,他们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再好好的一起过日子吗 为什么要这么绝情的离开他 汹涌的热浪灼烧着他的心脏,抽痛感不断传来,搜救员拿着水枪处理火情, 没办法穿过围挡自行去寻找江疏禾,他只能不断在心中祈祷,万一呢,她只是受了伤,其实还没死 只是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太久,火势渐小后,搜救员为了稳住他的心神只能让负责搜救的队员加快了搜救的进度, 迟砚满目殷切的望着江疏禾最后消失的方向,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那个方向有了动静,他看着他们脚步匆忙……抬着一具早已被烧焦的尸体。 所有的希望都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磨灭,他颤着双手走上前,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上前,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甚至想欺骗自己那不是江疏禾,而是没能逃出别墅的佣人。 可偏偏他又清晰的看见了尸身上小臂处的伤痕。 那是三年前他们出车祸时,江疏禾下意识扑到他身上,替他挡住了炸裂的玻璃,她的手上却因此留下了没办法抹去的伤疤。 搜救员灭完火便有序离开了,现场便只剩下了迟砚唐知瑶和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阿砚,你也别太伤心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呢…… 唐知瑶敛眉藏住自己的眸中的欣喜,面上一幅温柔小意的做派,安慰着满心荒凉的迟砚, 她也没想到,自己刺激了江疏禾那么久她都不愿意离开,今天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若江疏禾单单只是离开,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和迟砚的感情就会死灰复燃, 可如今她死了,连尸体都被烧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这样消失在了这场大火中。 从此以后,迟砚就只会是她唐知瑶一个人的迟砚,他们再也没有了能够重新联系上的机会,也算这段时间以来,江疏禾唯一做过的好事了。 第十章 第十章 女人的声音在迟砚的耳畔响起,轰然的嗡鸣声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感受到手臂处的紧挨着自己的柔软,他转身看向唐知瑶,就在她以为将要迎接自己的会是无人阻挡的富贵生活,却没想到,下一秒,她就看到他抬手,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满目慌张,随着痛感的逐渐加深,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窒息感越来越重,恐慌促使着她伸手开始抓挠, 没过多久,他的手上就多了几道血痕,可他就像看不见一样,仍旧自顾自手中收着力。 直到她面色涨红,奄奄一息,他才终于松了手。 唐知瑶整个人都软软跌坐了下去,瘫软在地上,眼泪盈满了眼眶,却仍旧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模糊的视线里,她望着那个满眼恨意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不该这样的,她想。 明明就在刚刚,他还会不顾危险冲进火场,在她和江疏禾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先救了她, 明明在她来到他的身边后那段时间里,她永远都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的所做所为,明明都在向世人宣告着一件事——他爱她。 为什么……她嗓音沙哑,带着哭腔,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才过去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样。 直到她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像是控诉,又像是自责, 都是因为你,一定是因为你,疏禾一定是生气我先救了你,所以才会这样惩罚我,如果没有你,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疏禾就不会死了…… 唐知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最后迟砚还是没有杀掉唐知瑶。 他让人将她送去了医院,甚至还请来了专家为她养病,全程他就只说了一句话, 确保她能够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从医院离开后,迟砚就回了自己在另一处的别墅。 别墅里空空荡荡,丝毫没有江疏禾生活过的痕迹。 他闷声将自己关进房间,厚厚的窗帘隔开了所有的光线,迟砚整个人堕在黑暗之中,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最后那一幕。 从他说出那句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了开始,在短暂的怔忪之后她嘴角微微上扬起的那抹嘲讽的弧度。 以及后来她毫不犹豫冲向熊熊烈火时的背影。 手臂处突然传来阵阵痛意,提醒着他自此自己的处境,他低头,才看到自己的整个手臂都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是爆炸时他下意识想要去拉江疏禾时被爆炸的余波伤到的。 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痛苦,让人难以忍受,那江疏禾呢 她可是直面了爆炸的冲击波,被活活的炸死了。 他依稀还能记得,她最是怕疼怕苦的。 小时候只是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她就能哭得不能自已,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最后他买了一大罐她最爱吃的糖果才终于哄好了她。 而这一点,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变过,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疼就哭得止不住, 就像车祸那次,玻璃碎片扎进她的小臂,后来送到医院时,她疼到即使昏迷着也仍旧脸色苍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愿放开,最后没办法,他只能跟着一起进了手术室。 后来她醒来,缠着他要了许多小蛋糕,也曾见过她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捂着手臂上的伤默默落泪, 那时候的他说了些什么来着 哦,他说:疏禾,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任何的伤,会一辈子对你好,疏禾,此生我绝不负你! 可这世间,最虚妄的就是誓言。 他终究还是负了她,也弄丢了她。 当初她用了多大的勇气保护他,如今就用了更多的勇气离开他,哪怕是死。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唐知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护工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她险些以为昏迷前经历的那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她看着镜子中自己脖子上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仍旧明显的青紫痕迹,又清清楚楚的告诉了她,不是的。 迟砚真的只差一点,就真的要杀了她。 可她不明白,若是他真的恨不得要杀了自己,那他又为什么要救自己,还要让他们好好照看着自己 若他只是当时反应过激,那他又为什么不允许自己离开,要将她囚禁在这里 唐知瑶抬手抚摸上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反正如今她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如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只有养好了身体,她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只可惜,她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随着她的身体数值越来越好,负责看守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甚至已经开始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她,生怕她悄悄逃走或者是自残, 唐知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就这样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日子里,她的肚子隆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憔悴。 而在这期间里,她甚至不曾见过迟砚一面。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几个月,很快就到了唐知瑶的预产期前,她也终于见到了数月未曾见到过的迟砚。 与上次见面时有所不同,如今的他周身的气质要更加冷冽,下巴上布满了青黑的胡茬,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阴冷狠鸷。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病床前,低头俯视着她,在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是说让你们好好照顾着吗,怎么就照顾成了这幅模样 几个护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争先恐后为自己辩解起来:迟总,我们都是用心照顾了的!只不过现在唐小姐到了孕后期,肚子大了多少会有些影响,不过您放心,唐小姐更方面体征都很不错,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的! 听到这里,迟砚这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究,挥挥手,几个护工便不敢多做停留,纷纷离开了病房。 唐知瑶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脊骨处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她下意识还是想去拉他的手,温热的手碰到他略带着几分凉意的肌肤,刺激得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阿砚,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看我 她下意识地放出柔软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完才又意识到如今的迟砚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迟砚了,下意识要收回手,就听到了他放缓的声音,好好养胎,我等着你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怔了怔,讷讷点头,心中又忍不住升起些许希望。 难道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让她能够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唐知瑶心中猛然荡开几丝甜蜜,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曾去细想,如果真的是担心,为什么会这么久都不曾出现, 哪怕如今出现了,随意问过几句就离开的毫不犹豫 两天后,迟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中的合同,就突然接到了医院的一通电话,语速极快,迟总,唐小姐要生了,您看您要不要过来一趟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等待许久,猎物终于落网的欢愉。 另一边唐知瑶待在待产室里,额头因为宫缩的阵痛已经是汗水涔涔,她紧咬着下唇,期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而他也没有让她失望,很快就给出了回答,不必,你们直接剖就行,哦对了,听说用了麻药对胎儿不好,记得不能用麻药。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唐知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顾不得身上传来的剧痛感,便强撑着站了起来去夺医生手中的手机,声音颤抖, 阿砚,你是开玩笑的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只剩下电话的忙音在她耳畔不断回响。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身体, 为什么……要在预产期前来见他,扮演一幅爱她的模样。 他还是要报复她,以最痛的方式! 眼看着几个医生护士都朝着她的方向为了过来,恐慌让她来不及多想,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慌忙就要往外跑, 但或许是因为疼痛对她的影响太大,她并没有跑多远,就被正好堵在去路的医生拦了下来,强行将她送上了手术台! 她不停地挣扎着,哀求着,嘶吼着,可她的所有努力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她被制住双手,清醒的感知着自己的腹部被剖开,痛感传遍全身,撕心裂肺的哭喊传遍整个手术室, 唐知瑶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就此晕厥过去,至少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是每当她的意识涣散,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有她不得不清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那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意,手术灯的灯光照射着她的眼睛,让她的瞳孔一阵阵失焦, 意识渐渐涣散时,她却好像又看到了那张让她沦落至此的脸。 阿砚……迟砚……你……不得……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迟砚没有在意她最后那句诅咒,毕竟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能都敌得过失去江疏禾这件事让他更加痛苦。 他还是守在了她的病床边,皱巴巴的孩子放在她的床头,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多看过那个孩子一眼。 迟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但他迟砚不是一定需要一个孩子。 过去迟家总以江疏禾不能生育,而迟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为由逼他和江疏禾离婚, 他当然不愿意接受,当初本就是他没有保护好江疏禾,才导致了他们孩子的离开,她更是因此再也没办法生育。 从头到尾都是他对不起她,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就背叛她呢 那时的迟砚如是想着。 他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能找到两全的办法,让他既能够继续和江疏禾在一起,又能堵上集中长辈的嘴。 但彼时,他的想法也不过就是领养孩子,再将他好好抚养长大,培养成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那时的他还年轻,眼中的世界只有江疏禾一个人, 可那样的时光终究太短暂。 唐知瑶幽幽转醒时,看见守在病床的迟砚,身体不自觉便又瑟缩了一下, 剖腹的痛感眨眼间又遍布全身,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冰冷的手术刀贴在她的肌肤上,下一秒就要再次划开她的肚皮,她警惕地看着他,眼中是浓郁的恨与痛,你过来干什么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过后,唐知瑶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快要让人听不清,可他看着她这幅模样,却只觉得很满意。 看见你这样,疏禾应该很满意才是。 迟砚看着她,薄唇轻启,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缘由。 伤害过疏禾的人,就该得到这样的惩罚才是。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唐知瑶心中早有预期,可真的听到她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无比荒唐。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疏禾 迟砚脸上仍旧是那幅理所应当的模样,细看时,还能看见他眼底的悲痛与怀念, 这本就是你欠疏禾的,疏禾才是我的妻子,如果不是你,疏禾不会与我离心,如果没有你,疏禾就不会死,所有伤害过疏禾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样的答案荒唐到让她觉得可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笑意裹着痛,带出了眼泪,她强忍着腹部的疼痛看向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你现在才想着来为她报复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你该不会要说,其实你一直爱着的人都是她吧真是可笑! 迟砚脸色一僵,他眸中带着冷意,森寒之意随着视线投向她,让她背脊不由一凉。 若是从前,或许她当真会怕, 可现在她都已经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左不过一个死而已,与她而言,或许还能算是解脱。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若是真的爱她,就不该来找我,更不该在我们一次次起争执的时候偏帮我!顿了顿,她眼中又带上了几分恶意, 要说伤害,迟砚,那你又知道,到底谁伤她最深最重吗是你啊!你知不知道,过去你偏帮我的每一次,都是对她的凌迟 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爱的人变心,还将变心的对象堂而皇之带进家里,我为什么能伤到她迟砚,是因为你,是你纵容我,偏帮我,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哦对了,迟砚,你知道吗,其实过去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是假的,她从没有主动伤害过我,不过是我想要争夺你的注意力逼走她用的手段罢了,其实那些诬陷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出结果,迟砚,是你自己不加思考,没有查证就直接相信了我的话,所以要论起来的话,你才是那该最先报复的吧! 她的话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最后时,他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但听见其中一句话是,迟砚又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从没主动伤害过你!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炸得他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住, 如果她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事情,那他从前为了替唐知瑶撑腰做的那些事情…… 唐知瑶看着他的皲裂的表情,却只觉得畅快,她大笑着,还觉得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是啊,她江大小姐从始至终的矛头都对准了你,从始至终,她恨的人也是你,毕竟于她而言,我跟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你,是你背叛了她,也是你一次次不信任她,伤害她,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你说要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迟砚,那你是不是也该先对你自己动手 你闭嘴!迟砚终于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与她满含着戏谑的视线对上, 那一刻,他忽然就哑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两相对峙,最后败下阵来的,竟然是迟砚。 他转身朝着病房外离开,背影中还透露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迟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因为离开的匆忙,那扇自她住进来起就一直对她关闭的房门都没有来得及关闭, 她看着那四四方方,终于向她敞开着的门洞,她向往了许久的自由就这样在出现在了她面前。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腹部的疼痛提醒着她这将近一年的囚禁为她带来的后果,就在她发愣之际,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将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回来,她偏头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她怀胎十月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有过进食饿了,又或许是因为她并非是正常手段出生,此刻啼哭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本就皱皱巴巴的小脸也因为啼哭显得更加皱了起来。 都说母亲和孩子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系,这个孩子也曾是她满怀着期待怀上的—— 江疏禾没有生育能力,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能比江疏禾更受重视。 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然后带着她光明正大的走进迟家。 可计划终究比不上变化,如今的她看见这个孩子,满脑子能想起来的,只有她躺在手术台上被捆住手脚,痛苦哀嚎的记忆。 她决然回头朝着病房外走去,怕被人发现,甚至忍着痛,选择了走楼梯间。 痛意随着步伐一步一步加深,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呼吸也牵扯着伤口,没走几步她就已经被痛得满头是汗,只简单处理上药的伤口牵扯着伤口,点点的猩红浸透病号服,她终于走到了顶楼。 蓝天、白云、阳光、微风。 初秋的风还带着些许燥意,她跨过栏杆,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不久前她还是下面那些自由恣意的人,而现在,她成了病房里的困兽。 其实唐知瑶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地步的,毕竟在这之前,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甚至她有感觉,若是一切正常发展,那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她真的能够更近一步,至少也能得到迟家人的认可。 可偏偏江疏禾死了,用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迟砚的面前。 现在再仔细想想,她似乎又能够理解迟砚的前后变化了。 毕竟年少的爱人骤然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即便年少时的感情被岁月消磨了一部分,他的身边也已经她的出现,那样的冲击力也足够让他再次想起曾经的情爱, 可为什么,这样的后果是她来承担 她也不过就是爱错了一个人而已。 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她看着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了满眼惊慌的护工们朝她的方向奔来,她朝他们笑了笑,随后起身不在犹豫,纵身一跃! 啊! 快来人啊,唐小姐跳楼了! ……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江疏禾终于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世界在眼前变得清晰,她坐起身,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她仔细想了想,又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到了做了个什么梦。 疏禾,你醒了吗 女人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那些莫名奇妙的想法全部都甩了出去,随后应了一声,妈妈,我醒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镜子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蓝色的睡裙随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垂坠到了地上,肌肤白皙,五官精致,乌黑的发丝因为刚刚起床还显得有些凌乱, 稚嫩的脸庞看上去顶多也就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让她眼熟却又有些陌生,江母等到回应后就推门走了进来,见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不由有些好笑。 知道我们家疏禾长得好看,但这怎么还看着自己看到发呆了 江疏禾回过神来听到江母的话不由小脸一红,连忙摇头否认,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吧,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刚刚……刚刚只是在想那个梦境而已。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好在江母也没有一直在这件事上纠结,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好了,今天有客人来,待会招待完客人,你就再回来休息一会儿。 客人江疏禾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疑惑,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了片刻,还是没能找到关于客人的记忆, 江母对此也不意外,笑着解释了起来,你忘了,你爸爸今天约了跟你萧叔叔见面,他儿子也会一起过来,你还记得他儿子吗 她仍旧摇了摇头,不记得江母口中的萧叔叔,更不记得她口中的萧叔叔的儿子。 我一猜就知道你记不得了,他叫萧白俞,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他了,粘着他叫哥哥,还天天吵着说让我给我生个哥哥…… 说到江疏禾小时候的趣事,江母也忍不住笑了笑,不过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所以现在都不记得了吧。 江母甚至贴心的为她准备好了理由,江疏禾一向也是,便没有多想。 见她准备去洗漱,江母起身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江疏禾。 房门关上的那瞬间,系统的电子音便在江母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系统捌柒玖号上线,正在交接任务。 奖励兑换完成,第二任宿主江疏禾已成功转移到现实世界,并抹去任务世界的所有记忆。】 【宿主,这次离开就是真的再见了。】 江母点点头,小声回了句再见, 只是等她的声音落下时,脑海中已经彻底没有了系统的声音。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江母还是有些感慨。 当年她在现实世界遭遇车祸,灵魂被系统带去了任务世界,说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帮她以健康的躯体回到现实世界,还许给了她一个愿望。 攻略对象很难攻克,即便她付出了所有,也没能捂热攻略对象的心,甚至还因此落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下场,但好在生命终结前,她总算还是完成的攻略任务, 只是那时,她已经生下了江疏禾。 脱离世界时系统问她有什么愿望,最初她想过要财富,后来她想过要幸福的家庭,可最后真到了离开的那一刻,她看着懵懂无知的江疏禾,还是选择了把这个愿望留给女儿。 但江疏禾与江母不同,她生于那个世界,又在任务世界长大,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在任务世界, 她与任务世界的牵扯过深,而穿越时空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决心,若非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或是迫不得已,又有谁会愿意放弃生长世界的一切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未接触过的、甚至并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世界呢 所以那时,江母除了为女儿争取到了一个来到她的世界的机会之外,还争取到了一点—— 若有朝一日江疏禾唤醒了系统穿越时空,穿越后,系统替她抹除掉任务世界的所有记忆。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她的疏禾过来了。 知道女儿受了委屈怎么能不心疼呢 但是没关系,从今往后有她护着,她不会再让江疏禾受半点委屈。 房间里,快速地洗漱完,江疏禾换好衣服后就下了楼,客厅里除了江父江母,还有两个人。 见她下楼,江父便先给她介绍了起来,疏禾,这是你萧叔叔,那是萧白俞,快叫人。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江疏禾闻言看向那两人,也没有扭捏,各叫了一声,萧叔叔,白俞哥。 萧叔叔便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没见,疏禾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高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身边比划着,高度勉勉强强也才比沙发高了那么一点。 江疏禾羞赧地笑了笑,回道: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 长辈聊起晚辈,总躲不开那几个问题,学业,感情和工作。 江疏禾如今刚刚毕业,工作大概率也会进入自家的公司,自然而然的,重点便落在了感情上。 听见萧父问起男朋友的事情,江疏禾有些不自在的摇了摇头,江父也帮着打起了哈哈,疏禾还小,感情的事不着急。 闻言,萧父也点了点头,是不能着急,可得好好选选,不过说起来,还记得小时候疏禾就很喜欢跟在白俞身后,还说要给白俞当新娘子呢! 小时候的糗事被骤然翻出旧事重提,还是被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江疏禾便是再镇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红了脸, 萧白俞闻言也轻咳了几声,侧目看了萧父一眼,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江疏禾,我刚回国,对附近都有些不太熟悉了,不如疏禾陪我出去走走 江疏禾也被几个长辈的轰炸轰得做不下去,此刻听到萧白俞的话,忙不迭点了头。 江父江母和萧父对此也乐见其成,朝他们招了招手,去吧去吧,你们两个小孩儿跟我们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玩的,自己去玩儿吧。 两人前后走出客厅,萧白俞回头看了一眼她仍旧还染着些红色的耳垂,抿了抿唇,你不用把我爸刚刚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长辈之间互相开个玩笑而已。 江疏禾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的。 到底是青梅竹马都躲不过这一关,小时候的胡话长大后总会在被长辈们提起取笑,但真正会放在心上的其实也没有几个人。 白俞哥打算先去哪里看看她自然的岔开话题,转向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 萧白俞虽是临时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但这么多年过去,时过境迁,对这里已经不再熟悉,也是真的。 听说疏禾大学是在华清大学读的萧白俞没有直接回答江疏禾的话,而是先问了她一个问题,见她点了头,才又接着继续说道, 说起来当年我原本也是要去考华清大学的,只可惜后来跟着父亲出了国,这个想法便搁置了,不如疏禾带我去看看,就当是圆了我当初的梦。 江疏禾自然没有异议。 因为是去学校,她便没有带上司机,还是自己开车载着萧白俞一同去了华清大学。 虽然正值假期,但校园里的学生依然很多,道路上人来人往,江疏禾和萧白俞并肩走在其中,竟也完全融入了进去。 林荫大道两旁树影斑驳,细碎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教学楼一栋接着一栋,萧白俞看去,还不免有些感慨。 华清大学不愧是第一学府。 江疏禾笑了笑,歪头看向他,白俞哥所读的希皇学院也很不错啊,在S国也是排名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食堂门口,想了想,她看向身旁的萧白俞,开始推荐起自己最喜欢吃的小吃。 一食堂二楼的小蛋糕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萧白俞点头也点的很干脆,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啊,能让疏禾毕业后还一直念念不忘的,想来确实很好吃。 话语中打趣的意味过于明显,不过在这一事上,她也没什么好不能承认的,是以听到这话,她也只是笑了笑,是啊,确实好吃,甜而不腻,保管你吃了一次之后还想吃! 笑闹的声音随着两人的离开而远去,逛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江父江母正拿起手机准备给江疏禾打电话叫他们回去,见两人一手提着一袋小蛋糕,顿时嗔怪的看了一眼江疏禾。 你这孩子,都说了要少吃些甜食了,怎么又跑去买小蛋糕了 江疏禾嘿嘿笑了两声,小跑着来到江母的身边,抓着她的手摇啊晃,撒娇意味十足,妈妈,我都已经很久没吃了,就让我吃这一次吧!我保证就一次! 江母终究还是没能拗过江疏禾,留下了小蛋糕,但作为交换条件,小蛋糕不能现在吃。 因为——家里准备的晚餐已经好了。 聚餐并不正式,也没有准备的很隆重,餐桌上都是一些家常的菜色,好在大家都很喜欢,一顿饭也算吃的开心。 但江疏禾没想到的是,等送走了萧白俞父子两人后,她会等来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我和白俞哥有婚约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眼中还是茫然,惊诧的声音快要掀开房顶,又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讷讷开口,可是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不着急把我嫁出去嘛 知道她误会了,江母笑着解释说:不是要急着把你嫁出去,只是后来聊天的时候有说起,你们两个要是相处的好,这门婚事就可以找个时间定下来,但若是都不愿意,也可以,就当这门婚约不存在。 闻言,江疏禾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你们这就厌烦我了,要把我送出去了呢……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女儿,就是养你一辈子又能如何呢,希望你结婚也不过是想你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那天起,江疏禾和萧白俞的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 好在她也并不抵触和他的接触,相处时还渐渐想起来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更加自然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迟砚处理完唐知瑶的后事,又一次回到了那栋曾和江疏禾一起住过的别墅里。 爆炸和焚烧的痕迹仍旧十分明显,他慢步走进,看着早就已经不复从前的房子,他的眼尾又不自觉泛起了些许红意,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到大,谁不说一句他们般配 后来恋爱,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时候的迟砚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唐知瑶的话这段时间如同梦魇般始终纠缠着他,让他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没能好好睡一个觉了,每次闭上眼,他似乎都能看到江疏禾怨恨的眼神。 她在说,你为什么要背弃诺言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要帮着唐知瑶一起欺负我 而此刻他看着破败不堪的别墅,眼前又忽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想起墙壁上原本挂着一幅巨幅婚纱照,照片上,他们满眼爱意看着对方, 想起婚礼上,她为他穿上婚纱,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负。 诺言的保质期太短,短到他明明已经没有那么爱她了,却还是没办法接受她的离开。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迟砚重新躺在主卧的床上,因为早就被烧过,被褥都显得有些膈人,要是从前,金尊玉贵的迟氏集团总裁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睡在这种床上,但此刻他却睡得十分香甜,隐隐绰绰间,他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他从没有听说过的世界。 街道上人潮汹涌来来往往,他被过往的人群推搡着向前走着,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他试图找人询问,却发现似乎没有人能看得见他,听得见他说话,他只能漫步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直到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疏禾! 迟砚下意识叫出了声,前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能梦见江疏禾,或许他也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毕竟眼前的江疏禾,已经不太像江疏禾了, 又或者说,是不太像后来经过岁月蹉跎,再加上失败的婚姻而变得沉默压抑的江疏禾,而是……他们尚且恩爱,她也尚且青涩稚嫩的时候。 见她没有反应,他慌忙穿过人群去追她,可追上时,却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呐,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甜筒了。 萧白俞把手中的甜筒递给江疏禾,果然看见了她突然亮起的双眼,谢谢白俞哥! 白俞哥 迟砚听到这个称呼脑子却突然炸开了,他脸上满是怒容,就要上手去抓她的手腕,他是谁你为什么叫他叫得这么亲密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直接抓了个空。 迟砚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在做梦。 对啊,做梦。 这些都是假的。 江疏禾爱的人是他,又怎么会和其他人走的那么亲近 想到这里,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可转头看到已经并肩往前走去的江疏禾和萧白俞,心中又开始不是滋味起来。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会梦到疏禾和别人在一起, 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疏禾想告诉他,她不爱他了,她要离开他了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就在他犹豫迟疑之际,可前面的两人却已经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 疏禾,当初两家提起婚约,你说想先来G国进修设计,不想那么快订婚结婚,如今你也算是学有所成,你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萧白俞看着拿着甜筒的江疏禾,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时隔三年再次听到婚约这两个字,江疏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年江父江母提起婚约提的太过仓促,她与萧白俞接触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才刚刚毕业就要急着订婚,于是在收到G国维马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与萧白俞摊牌。 她想继续进修,不想这么快订婚。 好在萧白俞听她这么说起时并没有反对,为了让江父江母能更加放心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干脆也跟着一起来到了G国。 她在G国待了三年,他就在G国陪了她三年, 三年时间下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邻居,也能将关系从陌生人拉进到好朋友的程度, 更何况,他对她的照顾绝不仅限于邻居的关系。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白俞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疏禾踢着脚边的石子往前走着,雪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绽开,见他点了点头,才又接着开口问道,白俞哥这么优秀的人,萧家也是H市数一数二的豪门,按理来说,白俞哥应该不缺结婚对象才对 为什么会愿意一直等着她,甚至明明才刚刚和萧父一起回国不久,却愿意不远万里陪着她再次远赴G国,等了她整整三年。 因为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萧白俞毫不遮掩,回答堪称直白。 他定定的看着江疏禾,眼中的温柔始终不曾变过,她被他的直白惊得呆愣在了原地,直到他双眼含笑,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个答案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她抿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却是挺难以置信的。 江疏禾看着他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了许久,想到找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吸引得萧白俞对自己动了心, 萧白俞一见她这幅模样,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再开口时,耳尖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小时候的第一次。 江疏禾仍旧愣愣的看着他,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在她看来,在没有了解下就能得到的喜欢太过浮于表面。 但不知为何,此刻她看着萧白俞的眼睛,突然也想相信一次所谓的一见钟情。 毕竟于江疏禾而言,如果一定要结婚,萧白俞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足够尊重她,也总会以最大的包容度去支持她的想法,比起一个不熟悉的丈夫,她更愿意这个人是萧白俞。 谁都没有看见,在她动摇的那一刻,两人身旁的迟砚几乎快要炸开了。 他双眼猩红,气得目眦欲裂,疏禾,不可以!你是我的,你已经嫁给我了,怎么能跟别人结婚! 疏禾,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唐知瑶纠缠不清,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可你怎么能…… 怎么能答应和别人在一起 迟砚想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要挡住萧白俞看江疏禾的眼神, 可似乎从见到江疏禾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游魂,除了看着他思念了许久的江疏禾与旁人越走越近,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迟砚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无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想法太过强烈,江疏禾忽然感觉到有股视线一直死死的盯着自己,她偏头看向视线投来的方向,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个黑影,但不过眨眼,便又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了见她这样,萧白俞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可那边除了走走停停的人群,什么都没有看见。 太阳日渐西沉,余晖撒向大地,江疏禾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萧白俞看了看时间,的确也不早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相伴着远去,迟砚下意识还想追,却又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拉力,不断拉扯着他向后退去, 他满心不甘,拼尽了全力也要向前追着,可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与旁人喜结连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从前的迟砚不知道。 而此刻,他从梦中惊醒过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眼前仍旧是一片朦胧,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眼前才终于渐渐变得清晰。 脑海中仍旧不断回荡着刚刚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心脏处一揪一揪的痛着,猩红的眼尾处蓦地落下一滴泪来, 他将最爱的人娶回了家,却从不懂得珍惜,还仗着她的爱意肆无忌惮的伤害她,带着别人回了家。 那时候的他,见到江疏禾时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跟她只是玩玩而已,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会回来了,疏禾,要听话。 他冷眼旁观着那个从前爱笑的,总是积极向上的江疏禾一点一点的改变,变得歇斯底里,变得沉默寡言,变得阴狠恶毒。 他又想起了那天火场前,唐知瑶哭哭啼啼向他控诉江疏禾要烧死她和孩子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那样荒唐的说辞,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了的话,简直恨不得穿回到那个时候去狠狠打上那个盲目自大的自己一巴掌。 如今的他不过是看到她身边有了别人就那样痛苦,那当初的江疏禾呢 她看着他的心偏移,看着他带别的女人回家,看他日日陪在别的女人身边,看他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帮着别的女人逼死了她…… 那时的她,心中又有多痛呢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要在他的梦中,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 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可他的疏禾,再也回不来了…… …… 江疏禾回国了。 回国后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和萧白俞的订婚宴。 H市两大世家一同筹办的订婚宴可以说是极尽奢华,来参加宴会的也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名流。 江疏禾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绸缎礼服,所有的头发全部盘起,搭配着颗颗饱满的珍珠饰品,将她整个人衬得优雅如同一只白天鹅。 她拎起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嘴角带笑看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让他几乎快要舍不得离开。 她抬头挽住他的手臂,眼中带上了几分戏谑,走吧,该出场了,我的……未婚夫。 说到未婚夫三个字时,她的尾音还微微上扬了些许,像是一把钩子,在他的心底挠了挠, 痒痒的。 他按捺下心脏处砰砰砰的跳动声,无视她看向自己升起热意的耳垂时眼中的戏谑,轻咳了两声挽着她朝外走。 宴会厅内,江父江母和萧父萧母都笑意盈盈的招待着宾客,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江疏禾忽然有些恍惚,脑海中时不时总会蹦出一些记忆来,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却又不太一样。 不同之处便在于,每每回忆起那些场景时,心中都会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之意, 可她看着萧白俞时并没有着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总让她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去找寻记忆的打算,毕竟那些记忆带给她的感觉并不怎么好,而且江父江母他们也从未说过与她失忆相关,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就说明它不该被记起, 她很满意现在的一切,也没有改变的打算。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迟砚发现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自从那日梦醒过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个小小的光团,平时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脑海中,那微微的起伏也总让他觉得,那就是它的呼吸。 竟还是个活物。 他心中纳罕,却又忍不住默默祈祷,倘若真的是他出现了幻觉,那能不能……再让他见一见江疏禾, 哪怕她看不到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 只要能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是虚假的幻象,他也仍旧甘之如饴。 光团没有动静,迟砚便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每天仍旧如同往常一样去工作、祭拜。 直到这天,他忙完一天的工作洗漱完准备的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脑中多出了一道光幕。 光幕里人影攒动,唯有一个人始终在画面的正中央。 那张脸正是江疏禾。 他心中一喜,视线紧紧盯着她,生怕看漏了一眼。 未免这是自己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他甚至还傻傻的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直到疼痛伴随的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传遍整个房间,而眼前的幕布却始终未曾消失,迟砚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能看到江疏禾了。 但也是因此,他看着画幕中的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心中有事一愣。 因为那张脸,与前段时间他做的那个梦里的江疏禾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变得年轻 还不等他细想,迟砚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直接重重倒了下去。 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来到一个虚无空间里, 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脚踩上去,也像是踩在了空中,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了空中,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 而空间的正中央,只有一个白色云雾堆积而成的台柱,台柱上放着一本书。 他一步一步朝着台柱走进,那本书也渐渐映入了他的眼帘。 入目,便只有几个大字—— 【过往宿主名单记录】 他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平,而最新一页的记录上,赫然写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江疏禾。 那一刻,迟砚听见了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忐忑中又带着隐秘的激动。 他接着往下看去,将那短短几行字收入眼中, 【非任务者,契机:继承 唤醒日期:2025年9月19日 用途:肉身死亡后灵魂脱离世界,转送入母亲的世界 ……】 或许是因为江疏禾时唯一一个非任务者,在一众名单记录中,她的资料简短得格外显眼,可迟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唤醒日期。 2025年9月19日。 那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在记忆中疯狂翻找,无数的画面从他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他揽着唐知瑶,冷脸命人将当初他送给她的那条小狗凌迟处死。 为此,她满眼是泪哀求他放过那条狗,唐知瑶却又盯上了她的项链。 他不顾她的哭喊让人去夺,她却宁愿捏碎那条项链也不愿交出来。 原来是那天。 原来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注定了没办法留下她。 原来后来她说的只能再忍三天,是说还有三天,她就要彻底离开他了。 可他还以为他在争风吃醋,还以为她绝对不会离开自己,还在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疏禾,是我狂妄自大,是我对不起你。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看到最后那一条时,迟砚心中又满是复杂,他当然希望她还活着,他还希望自己能够有补偿她的机会。 可现在,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哪怕还活着,他们也可能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他不甘心。 他知道当初的事情是他做错了,可如今唐知瑶也死了,那个孩子他交给了迟家抚养,若是江疏禾还在,他们之间就会时真正的再无其他阻碍。 可迟砚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江疏禾,上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那个世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再次去到江疏禾所在的那个世界 …… 迟砚是被突然遣送回来的,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眼睛才终于聚焦。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让他都有些难以承受,一度以为那一切都不过是梦。 可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写着【过往宿主名单记录】几个字的笔记本,它又无比清晰的告诉了他,这不是梦,是真的。 江疏禾真的没有死,她还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系统是当天晚上找上来的,它的语气很不好,硬巴巴的亮起了机械音,没有问好,开口便是质问, 【你今天去过系统空间了】 迟砚没有回答,小小的光团被他无视得彻底,可即便他不说,系统也知道今天去过系统空间,还动了记录笔记的人就是迟砚。 系统也想不明白,迟砚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灵魂出窍穿越时空去到另一个世界,强行拽回来后,还能趁着它去调查的空隙,顺着它的痕迹去到了系统空间,拿到了记录笔记。 见迟砚还是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系统忍不住咬咬牙,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将记录笔记还给我,我送你去见江疏禾。】 果不其然,它的话音还未落下,迟砚就猛地回头看向了那个闪烁的光团,你说真的 【真的。】 光团上下浮动,他看出了那是点头,甚至还看出那点头中的几分不情愿。 迟砚知道那是为什么。 所有的穿越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江疏禾的母亲能够穿越,是以攻略任务为代价, 江疏禾的穿越,是她的妈妈为她留下的奖励。 可迟砚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意外进入了系统空间的普通人,穿越的代价就会落在系统的身上。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就将那本记录笔记拿了出来,却始终不愿松手,眼神死死盯着系统,什么时候开始 【你现在将笔记还我,我现在就能为你打开。】 顿了顿,系统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的力量没办法将你准确投送到正确的地点,只能为你打开时空通道,途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只能一直往前走,否则所有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系统没有告诉迟砚,若是失误走入时空乱流,他或许就会死无葬身之处, 他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这或许会是他最后一次回到江疏禾身边的机会。 扭曲的时空通道渐渐成型,幽深黑暗的那一端,谁都不知道最后他会走向何方,迟砚站起身走到入口前,抬脚正要踏进去时,又忽然回头看向系统, 若我死了,能不能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换到她的世界,交给她,就当是我对她迟来的歉意。 系统抱着失而复得的记录笔记,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回答得格外随意,可以。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现实世界。 江疏禾和萧白俞的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订婚之后,两人便也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江疏禾把自己常用的东西全都搬进了萧白俞的别墅,这里离江家也不远,往后她就算要回家也十分方便。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许是因为从前萧白俞也不怎么住在这边,所以别墅里所有的装潢摆设都是以黑白灰三色为主的性冷淡风,显得无比沉闷。 这些东西当时都是我随便购置的,要是你有什么喜欢的,你尽管改。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卡递给江疏禾,这个你收着,有什么要买的尽管买。 江疏禾也没有推辞,弯着眼眸接过了卡,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搬进萧白俞的别墅的第二天,江疏禾就对家中的家具动了手。 她丢掉了所有黑色系的家具,换上了浅色系的家具,又添置了许多绿植,还在院子里装了一个花房,挑了一些喜欢的花草放了进去。 春夏秋冬,四季花开不败。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就将整个别墅改得大变了样,而另一个主人也对此乐见其成。 他很喜欢这种自己的生活里充斥着她的气息的感觉,就像是在像所有人宣告,他是她的一样。 一切的欢喜在所有的装修全部置换完毕那天结束,江疏禾忽然病倒了, 那样突然的倒在了萧白俞的面前,将他吓得够呛。 好在送到医院检查过后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劳累过度,所以才会突然发了高烧晕倒,直到医生再三保证没什么大事,萧白俞才终于放下了心。 但或许是因为许久不曾生病的人突然生病总会很难痊愈,这次生病,一直反反复复没能完全痊愈, 她每日醒了睡,简单吃过了一些东西后没过多久,就又会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时间线拉得太长,以至于还惊动了江父江母。 怎么会突然病了江母看着她已经有些苍白的唇色满眼心疼,轻轻抚摸着江疏禾的发顶, 但要真的问起来,江疏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这次生病绝对不只是因为劳累过度,毕竟在G国留学进修的那几年里,她为了完成课题和论文比这还要累得多的都做过,却从没有病倒这么久过。 而且让她更加疑惑的是,她隐隐约约有察觉到,这段时间里她每一次昏睡过去之后,再醒来的时候记忆里似乎就会多出来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里的焦点,全都聚焦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她很想看清那个人是谁,但可惜时间太过久远,那些回忆也变得太过模糊,让她实在难以看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因为怕江母担心,江疏禾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只默默将那个人的身影印在了自己脑海里。 她暂且还没办法对他怎么样,不过目前一切都还算正常,反正若她不怀好意,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江疏禾的病情也终于开始有了好转,没有再缠绵病榻, 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突然多出一段记忆的情况,但已经要好上许多,至少不会再突然当场昏厥。 很快就到了江疏禾和萧白俞的婚礼当天。 江疏禾几乎可以算是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她就被造型师团队按在了座位上, 化妆师一边替她上着妆,一边忍不住感叹, 江小姐,您的皮肤真好,不用上妆就已经很漂亮了,等化完了妆,保管让新郎看见您就直接呆在原地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江疏禾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裙摆是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堆叠而成,钻石点缀其上,宛若星辰闪烁, 纯白的头纱似月光倾泻而下,垂坠在她的身后,与她乌黑的长发放在一处,隐隐绰绰,将她的肌肤称得更加白皙,化妆师为她补完最后一点口红,整个妆容便算完成了。 精致的五官搭配上合适的妆容,让她整个人如同精灵一般, 江母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眼中忽然盈满了眼泪,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江疏禾是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里,她本该被他们所有人爱着长大,可偏偏,她出生的地方在任务世界, 偏偏,她还没有把江疏禾养大,身体也没办法再支撑着她继续撑下去。 那具身体患上了胰腺癌,尽管她拼尽了了全力,也还是只撑到了她八岁那年,就直接撒手人寰了。 再后来,江疏禾来到了她的世界,明明才刚刚大学毕业,说要在家里好好陪着她,却又转头报名了国外进修的名额,这一去,又是三年。 好不同意等她进修结束,她就又要嫁人了。 江疏禾从镜中看见了江母泛红的眼眶,拎着宽大的裙摆走到江母的身边坐下,给她递过去几张纸巾。 我知道妈妈舍不得我,不过咱们住处这么近,我会常回来看爸妈的,爸妈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们,白俞哥不敢有意见的! 她说着安慰的话,话语中却又满是打趣的意味,最后一句更是让江母险些没能绷住表情皲裂, 江母嗔怪地瞪了一眼江疏禾,抬手就朝着她的头顶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呢,什么敢不敢的,别总仗着白俞脾气好就欺负白俞。 萧白俞适时推门走了进来,见两人打闹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再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妈妈你也真是会挑地方,刚弄好的发型,要是弄散了我又得坐回去,坐久了也很累的。江疏禾一边护着自己的头顶一边提着裙摆小跑着躲在萧白俞的身后,小声嘟囔着,等脱离了江母魔爪,才放下护住头顶的手改而去抓他的袖子, 而且我也没说错啊,我说爸妈要是想我了,反正住的地方离得这么近,爸妈随时都可以来看我们,你不敢有意见,我说错了吗 闻言,萧白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笑得无奈又宠溺,但看着江母有些红的眼眶,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模样,也郑重其事的向她保证,疏禾说的没错,妈要是想我们了,随时来,随时都欢迎。 见他如此正式,江母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说是如此说,但她哪儿能真的随时去呢毕竟,哪有岳父岳母三天两头就往女婿家跑的 好在也正如江疏禾所言,两家相距并不远,若是想见面,也不过一通电话的事情。 行了,仪式就要开始了,你们先过去吧。她摆了摆手,催促着两人赶紧离开。 江疏禾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萧白俞一起转身离开。 江母看着他们紧紧挨着的背影,眸中的哀愁退去,染上几分暖意。 好在未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好在江疏禾和萧白俞感情还算不错, 好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江疏禾又看到了那个人。 虽然在回忆里,她总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此刻当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时,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便让她无比笃定,那个突然从她记忆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老爷爷。 你到底是谁江疏禾皱了皱眉,眼中还带着几分警惕, 从她刚有记忆开始,她的身边就总会出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一身黑衣,远远的站着,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目光幽深, 从不主动靠近,却又不肯远离,二十年多年如一日,直到今天,他才终于主动走上前来站在了自己面前。 江疏禾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恶意,她只是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感。 可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浑浊的瞳孔里透露着失落与自嘲。 对不起。沙哑的嗓音艰难的吐出三个字,说完他便没有在停留,拄着拐杖蹒跚着远去。 老态龙钟几个字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江疏禾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自己该是认识他的。 但她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起来他的名字。 疏禾,怎么了刚刚那是谁啊萧白俞见她一直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有些好奇地走了过来,问道。 江疏禾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便干脆放弃了。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养老院里面跑出来的吧。 算了,不管他了,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好。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老人蹒跚离开的脚步终于停下,他回头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皱巴巴的皮肤,又想,不记得也好,至少这样,迟砚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时,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她正当芳华,而他老态龙钟。 他只是还有些怨恨,上天待他,当真不公。 若从未给过他希望,就让他以为江疏禾已死,让他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也好; 既给了他希望,告诉他只要走对了路,他就能再见到江疏禾,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 是他走错了吗 好像是的。 在那片乱流空间里,他看见了许多人的一生,他牢牢谨记着系统最后交代他的话——途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只能一直往前走,否则所有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可他偏偏在那片乱流里看见了江疏禾。 他本就是去寻江疏禾的啊,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前方。 可他走错了,等他穿过乱流,走进的那个世界里,没有江疏禾。 他疯了一般四处寻找,才终于在十年后,找到了刚刚出生的江疏禾。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只觉得荒唐无比。 那一年,他三十八岁。 迟砚后悔了,可他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他也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放弃一切来这一遭,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于是他等啊等,想等到他要找的那个江疏禾回到这个世界, 等到如今他年逾六十,等到她和别人结了婚,他才终于发现,江疏禾早就不记得他了。 这个世界的江疏禾,生命里早就没有迟砚这个人的存在了。 他喉间溢出几分苦笑,步履蹒跚着离开,走着走着,笑声也越来越大。 路过的人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便匆匆走远了一些,还不忘拉着身旁的人一起, 快走,快走,这就是个疯子,可别被他盯上了! 她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的笑着,直到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便彻底倒了下去。 疏禾,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疏禾,你好狠的心啊 疏禾…… 另一边,江疏禾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她低头一看,是银行收款的信息。 她拿着手机碰了碰身旁的萧白俞,有些不解,你又给我转钱了还转这么多,这都上亿了,你是把你所有的资产都给我了吗 闻言,萧白俞也是一愣,凑过来也看了一眼,没有啊,等会我陪你一起去查查吧。 款项没有问题。 只是汇款人方填写的那个名字让江疏禾不由有些愣了神, 迟砚 不认识。 听说是提前立的遗嘱,此后当做了遗产。 江疏禾收下了那笔钱,随后想了想,用那笔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也算是让他发挥最后的余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