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负晚来春》 1 1 包养姜澜枝的第三年,纪晏廷家里破产,纪父为了挽救危机,逼他联姻。 当天夜里,他带上所有家当,准备带着姜澜枝私奔。 却在姜澜枝工作的会所,看见她正与人推杯换盏,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哪里还像他包养了三年的穷女孩。 澜枝,听说纪家气数已尽,要靠儿子娶老婆换钱呢,你不出手救救你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那就是澜枝寂寞无聊时的消遣而已,澜枝男朋友马上就要回国了,到时候跟纪晏廷那个蠢货分道扬镳,无缝衔接正牌男友,还是澜枝会算计,一点空档都不留。 别的不说,纪晏廷长得帅身材也好,床技好还倒贴,澜枝赚翻了,不过澜枝堂堂北城小公主,天天被当成金丝雀冷嘲热讽,也真够能忍的。 都三年了,纪晏廷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澜枝不是这个会所的员工,而是老板,你们说他怎么能蠢成这样 包间里一阵哄笑,把酒言欢间,姜澜枝慢条斯理地回复着纪晏廷的微信。 是半小时前纪晏廷发给她的:澜枝,我们私奔好不好 手机嗡的一声响。 纪晏廷低头,落入眼底的是一个讽刺的好字。 私奔他还能奔到哪里去他现在可是他家老头的摇钱树,还没踏出一步就会被抓回去结婚。 姜澜枝放下酒杯,随手从旁边的男公关手上扯下一块廉价手表。 有人调侃:又是送纪晏廷的礼物上次是99包邮的银戒指,上上次是地摊领带,纪晏廷好歹也是个公子哥,怎么就这么点眼界 他啊,我送什么都喜欢,那枚银戒戴上后都舍不得摘下来。 纪晏廷愣在原地,摸向指尖那枚戒指,心里一阵刺痛。 她送他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开心,以为她是在暗示结婚。 没想到......只是她随手送的廉价礼物罢了。 原来姜澜枝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三年。 她在他面前整整装了三年穷。 可他真心实意地喜欢她,送她衣服首饰,豪车别墅,在别人嘲讽她是金丝雀的时候,冷着脸为她正名。 那时的他在她眼里,究竟有多可笑 纪晏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回来的这一路大雨滂沱,他一回到家就发起高烧。 梦里昏昏沉沉,都是他们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三年前,纪晏廷失恋买醉,在酒吧遇到被众人调戏无法脱身的姜澜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怜悯心,直接从那群油腻男手里救下了她。 那晚过后,纪晏廷总会想起她可怜无助的样子,担心她会不会又被欺负。 于是第二次见面时,他主动提出包养她,保她无虞。 这天后,他们飞速确认了关系。 他给她钱。 她给他女朋友的情绪价值,他们像普通的恋人那样散步、逛街、看电影。 在一起的三年,一直是纪晏廷占主导地位。 他以为自己绝不会动真心,却在被逼着联姻时一败涂地。 与纪父发生激烈争吵那晚。 纪晏廷找到姜澜枝:如果我没钱了,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姜澜枝宠溺地亲吻他:当然。 姜澜枝,就算我倾家荡产,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后来他开始变卖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为逃跑做准备,幻想着和姜澜枝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直到今晚,他以为自己即将奔赴崭新的人生,却发现自己踏入了一个血淋淋的骗局。 姜澜枝一直都在骗他。 一夜过后,烧退了,姜澜枝也回来了。 她从身后抱住他,身上的却不是他喜欢的那款香水味。 上了一夜夜班,累死了,拿到薪水就给你买了礼物。 她摸出那块廉价二手手表,亲手为他戴上:很适合你,喜欢吗 他淡淡地说:喜欢。 姜澜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以前无论她送他什么,他都感动地像个小孩子,还总叫她不用送他礼物,只要她在他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喜欢。 纪晏廷勉强笑了笑:以后我可能没那么有钱了,别乱花钱。 原来是在为纪家破产的事情操心。 姜澜枝踮起脚亲了亲他唇角:别担心,你以前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我在会所也有工资,大不了换我养你。 纪晏廷笑笑没说话,推着她进去洗澡。 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时,姜澜枝的手机嗡的一声响。 他看见一条暧昧短信:澜枝,谢谢你昨晚陪了我一整晚,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的香水味。 这一刻,纪晏廷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她突然换的香水是另一个男人喜欢的。 在他高烧难受的时候,她陪在别的男人身边。 他累了,也心死了,既然是三年都没有焐热的心,那不要也罢。 纪晏廷来到阳台,拨通纪父的电话:爸,我答应联姻,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越快越好。 姜澜枝,既然当初是由我开始,那就由我来结束。 2 2 洗完澡的姜澜枝抱住他腰身,白皙修长的手钻进他衣摆。 纪晏廷想制止她时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她扑到床上,她坐在他身上,亲吻着他的唇,正想进一步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姜澜枝蓦地一僵,立刻接起电话。 澜枝,我胃病突然发作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姜澜枝语气温柔地安慰对面的男人:你等我过去,别担心,我马上到。 说完,她抱歉地吻了吻纪晏廷:另一个兼职临时需要人,我得赶紧过去替班。 纪晏廷平静地开口:不是说让你不用这么辛苦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更要努力赚钱养你啊。姜澜枝笑着捏捏他的脸,换了身衣服便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姜澜枝才回来,看到家里似乎少了些什么,才发现两人之间的情侣款物品都不见了。 那些都是他们每次约会时,他精挑细选买回家的。 怎么突然开始收拾屋子了你不是喜欢那些才买回来的吗 纪晏廷随手又把几样东西丢进垃圾桶,搪塞道:这些都不喜欢了,等下次看到喜欢的再补上。 姜澜枝心口莫名跳了一下,连忙抓住他的手: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今晚我回家住。 自从跟姜澜枝同居后,纪晏廷很少再回家,最喜欢她的那段时间,他只有把她抱在怀里才能安心入睡。 他对她笑了笑,然后拿起自己的行李出了门。 上车后接到中介打来的电话:纪先生,你这个房子如果急卖的话会亏不少,你想清楚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挂出去了。 价钱不是问题,越快出手越好。 这个别墅,是三年前纪晏廷买来送给姜澜枝的,在书房,在浴室,在阳台,都留下了他们亲密的点点滴滴。 就连家里出事后,他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留点东西给姜澜枝,保障她以后的生活。 却原来,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她明知他家里破产,眼睁睁看他被逼联姻,却袖手旁观。 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她仍在他面前演戏装穷。 纪晏廷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有人约他见面。 纪先生,我叫裴钦言,是姜澜枝的前男友。澜枝她应该从来没跟你说起过我,三年前我为了梦想出国留学,她跟我赌气冷战,但我们从来没有正式分手过,只要我回国,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昨晚她一整夜都没有回家,你不好奇她去了哪里吗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她穷到要在会所上一晚上夜班吧 裴钦言说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纪晏廷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里有三千万,你可以拿去应急,但我有一个条件,离开澜枝。 3 3 纪晏廷喉咙发涩,觉得有点可笑。 拿钱打发人这种事他最擅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被打发的那一个。 姜澜枝知道你背着她自作主张吗 裴钦言笑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跟澜枝的感情有多好,当年我们差一点就结婚了。 她因为我喜欢大海,每年都会陪我去不一样的海岛度假。因为我怀念小时候的味道,就买下一家私房菜,随时做我喜欢的吃的。她的心口有一个玫瑰戒指的纹身,是我亲手替她纹上的,那是我许诺给她的结婚戒指。 还需要再跟你说说澜枝的家世背景吗你跟她在一起三年,却连她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你还觉得她爱你吗 纪晏廷浑身发冷,原来她所有的喜好都是因为裴钦言。 纪先生,你以为是你包养她,其实是她把你当做了我的替身。 裴钦言的笑意越发清晰:你信不信,只要我一通电话,她就会立刻来到我身边,你要跟我赌一赌吗 纪晏廷心口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情绪,最终都趋于平静。 他想起和姜澜枝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买了又丑又难吃的廉价蛋糕,可他还是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那一天他被她拉着许愿,他说:希望明年的生日还有姜澜枝陪我一起过。 姜澜枝笑着答应: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着你。 还有一次,他醉得稀里糊涂,因为她跟人打起来。 姜澜枝赶到时他身上受了伤,她心疼地抱着他呢喃:以后别再因为我打架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再因为我受伤。 承诺和心疼对她来说一文不值,那时的他却都当了真。 纪晏廷攥紧了掌心,强颜欢笑:我会如你所愿,离开她,但不是因为你今晚这些话。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裴钦言也没再多说废话,以胜利者的姿态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纪晏廷忙着处理联姻的事,而姜澜枝也没有找过他。 直到他来到会所,看到吧台边的姜澜枝。 姜澜枝一晚上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另一个方向看,连纪晏廷来了都没有发现。 纪晏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一直在看裴钦言。 裴钦言身边围满女人,都是想攀附上他的。 你们干什么!公共场合,烦请自重! 裴钦言的声音响起时。 姜澜枝阴沉着脸冲过去,抄起酒瓶子就往其中一个女人头上砸去。 她把裴钦言挡在身后,那架势,震得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连纪晏廷的心跳都差点停滞了,他从没见过姜澜枝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可今天,她却为裴钦言动了怒。 那只碰过裴钦言的手直接被姜澜枝叫人打断,再没有人敢对裴钦言不敬。 等姜澜枝带着人离开,那群人也立刻被赶出了会所。 路过其中一个包间时,纪晏廷听到男人隐忍的低沉声音。 澜枝,你别对我这么好,你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吗万一让他知道了,他会不高兴。 没有男朋友,他只是你的替代品而已。 4 4 透过虚掩的门,纪晏廷看到姜澜枝靠在裴钦言怀里忘情地拥吻。 听到姜澜枝那句话后,他僵在了原地。 原来裴钦言并没有骗他,他真的只是姜澜枝无聊时的消遣而已,偏他自己还以为他是她的大金主。 但事实究竟如何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她。 纪晏廷无声地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时,楼道里忽然飘来滚滚浓烟。 不好了,着火了—— 警报声响起,整个会所瞬间乱成一团。 纪晏廷被四面八方出来的人推搡着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想爬起来,又再次被人踩了回去。 一抬眼,就看见姜澜枝抓着裴钦言的手往安全地带冲去。 纪晏廷本能地想往她的方向去,拼尽全力喊她的名字。 人群里的姜澜枝像是听见了,回头看见地上被踩的浑身是血的他时,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想回去救他,一瞬间似乎察觉到身边的裴钦言出了什么意外,犹豫片刻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晏廷怔住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会与他共患难的女人,却在最危难的时候对他视而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爬到墙边,站了起来,狼狈地跟着人群往外涌去。 直到被推挤着到了会所外,确认安全后,纪晏廷才双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好险,他差一点......就没命了。 纪晏廷调整好呼吸,再抬眼时,猛地与不远处的姜澜枝四目相对。 她眉眼间都是他看不懂的急切与懊悔,可她却陪在裴钦言身边,没有往他走来一步。 是怕裴钦言误会吗 纪晏廷笑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圈渐渐红了。 她是连他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都会急得要他去医院的人。 可现在的姜澜枝,眼里只看得见裴钦言。 纪晏廷一个人回到家,翻出药箱给自己消毒、上药、包扎,昏昏沉沉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是后半夜,姜澜枝果然没有回来。 他也没有问她在哪里,直到天亮要离开时撞见从外面赶回来的姜澜枝。 她第一时间抱住他,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他的伤势:有没有去医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纪晏廷怔怔地,她不觉得现在才来演这一出有些太晚了吗 对不起,晏廷,昨天那个是我弟弟,他从小到大都很怕火,所以我不能离开他。 弟弟...... 她竟然还特地为裴钦言编了这么一个身份。 就算不是弟弟也没关系,澜枝,我没钱养你了,所以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姜澜枝脸色猛地一变,狠狠扑进纪晏廷怀里。 你什么意思玩腻了就想把我甩了吗 纪晏廷,我不接受,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 纪晏廷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把她推开。 姜澜枝,玩玩而已,你不会这么玩不起吧这三年我没亏待过你,现在我破产了,你还想讹上我 姜澜枝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用力亲吻他的唇。 总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想那么轻易甩掉我。 5 5 大概是察觉到纪晏廷对姜澜枝态度的转变。 之后的几天,姜澜枝一直寸步不离跟着纪晏廷。 为了弥补那晚对纪晏廷的愧疚,她特地为纪晏廷订了游轮烛光晚餐。 游轮餐厅内部是中世纪英伦风格,窗外就是无边大海。 服务生送来鲜花和红酒时,裴钦言也出现了,惊喜地摸了摸姜澜枝的头。 好巧,澜枝,你也来这里吃饭 纪晏廷脸上表情一瞬间凝固。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无非是处心积虑罢了。 难怪她突然带他来这种地方吃饭,原来只是为了跟裴钦言偶遇。 纪先生,你介意多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纪晏廷哪有拒绝的余地,因为姜澜枝早已为裴钦言拉开椅子,她求之不得。 点餐时,裴钦言故意笑着揶揄:点的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也不问问纪先生喜欢吃什么 姜澜枝把菜单推到纪晏廷面前,温柔道:看看想吃什么 他摇了摇头:你做主就好。 一顿饭吃得纪晏廷食之无味,裴钦言和姜澜枝有聊不完的话,而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 他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不料却来到另一个区域。 经过其中一个包间时,被人用力推了进去。 里面都是曾经觊觎过纪晏廷的名媛千金。 我就说眼熟,原来是纪晏廷,既然来都来了,陪我们玩玩 纪先生以前可是清高得很,怎么请都请不动,现在落魄了,也是陪玩了。 纪晏廷皱了皱眉,这几个都是追过他很久的人,因为过去曾拒绝过她们而对他怀恨在心。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要离开,没想到下一刻门就被她们堵住。 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纪晏廷,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时不同往日,你老实听话点,就能少遭点罪,否则别怪我们手上不知轻重。 不知谁的保镖,过来拧过纪晏廷的胳膊,一瓶酒对着他的嘴就开始灌。 纪晏廷呼吸猛地一窒,一脚往保镖踹去,他随手抓起烟灰缸冷冷道: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否则...... 否则怎么我不信还治不了你。 保镖一脚揣在纪晏廷身上,疼得他头昏眼花,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 又是一脚直中他胸口,摔倒时额头撞到桌角,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群大小姐看到血反而更兴奋,强硬地继续往他嘴里灌酒。 本小姐今天就睡了你,装什么清纯少男。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人愤怒地狠狠推开。 姜澜枝看到眼前的场景,双眼赤红,冲过来拿起酒瓶就往为首的女人脸上划去。 敢欺负我男朋友,我跟你们没完! 她疯了似的把那个女人的脸都划花了,最后一脚踩在她脸上,逼着她给纪晏廷磕头认错。 其他人上前打圆场,姜澜枝才肯罢休,扶起满头是血的纪晏廷疾步离开。 去医院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的鲜血,心疼地手都在抖。 对不起,我不该选那里吃饭的,都是我不好。 纪晏廷已经分不清她话里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了,他只知道,这件事绝不是巧合。 刚才那群人里,分明有人认出了她,才不敢对她还手。 他红着眼问她:你为我得罪她们,不怕她们找你麻烦吗 姜澜枝抵着他额头,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不怕,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要不是知道她一直都在骗他,或许他真的会被她这句话感动地热泪盈眶。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敢相信。 车里格外安静,姜澜枝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她身体猛地一绷,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晏廷,你一个人去医院可以吗 纪晏廷怔住,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苦笑。 车子停在路边,她急急地下车,身影逐渐消失在后视镜,纪晏廷才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刚才听见的电话里那个声音。 澜枝,裴钦言出事了,你快回来。 6 6 纪晏廷一个人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医生叮嘱三天后来换药。 这三天,姜澜枝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过纪晏廷。 纪晏廷看到手机里发来的好友请求,鬼使神差地通过了。 裴钦言的朋友圈就像一本恋爱日记,清楚记录着他回国后与姜澜枝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会亲自为裴钦言下厨,一口一口亲手喂到他嘴里。 她每天变着花样送他昂贵的礼物讨他开心,只是因为怕他在医院待得无聊。 她翻遍冷笑话大全,在深夜里一边哄他睡觉一边学着讲笑话给他听。 她耐心地照顾着裴钦言,告诉出院后为他准备了惊喜。 纪晏廷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恍惚间想起了刚和姜澜枝好的时候。 那时候纪晏廷因为应酬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姜澜枝就在会所门口等着接他回家。 他吐得昏天暗地时都是姜澜枝守在身边照顾他的,他还真以为姜澜枝对他有几分真心,哪怕这些真心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也无所谓。 但现在纪晏廷才发觉,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把姜澜枝当寂寞时候的消遣品,其实自己才是姜澜枝最大的乐子。 这一晚纪晏廷又喝多了,总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是他问姜澜枝愿不愿意嫁给他,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姜澜枝的答案。 他着急、痛苦,再然后,就看见了姜澜枝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怎么做梦还流眼泪了 纪晏廷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他深吸了口,强压下胸腔内起伏不定的心跳。 梦见你说不爱我,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我。 他随口胡诌,垂眸的一瞬间也错过了姜澜枝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她抱住他,语气有些慌乱:是不是我这几天没回来你想我了别胡思乱想,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 亲爱的,只是我现在还不够好,还配不上你,等我也赚到跟你一样多的钱,就第一时间嫁给你,好不好 纪晏廷笑了笑,再没多余的话。 默默地把她推离身边,她立刻拉着他坐下: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这家的早茶吗我特地排队两小时才买到,快吃吧。 与此同时,裴钦言发来一条微信。 早茶好吃吗我只是随口一说,她就跑去给我买了,我还提醒她多买一份给你,是你喜欢的口味吧 纪晏廷顿时觉得无趣,抬手就把东西丢进垃圾桶。 姜澜枝以为他还在闹脾气,脸上猛地一黑。 姜澜枝,我鸡蛋过敏。 7 7 姜澜枝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抱着他安慰:亲爱的对不起,我给忙忘了,我下次补偿你。 第二天姜澜枝神秘兮兮地把纪晏廷带上车,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半个小时后,纪晏廷被带到一家首饰店。 看着姜澜枝精心挑选出来的对戒,他不由蹙了蹙眉。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我带你来挑选对戒,有喜欢的就先买下来。 姜澜枝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听得纪晏廷心里一阵苦涩。 买下来做什么当摆设吗 虽然不明白姜澜枝到底想干什么,但纪晏廷的确需要挑选婚戒为自己的婚礼做准备。 他耐心地试戴了一枚又一枚。 最后姜澜枝指着最后那对婚戒对店员说:就这对了,改好尺寸就送到这个地址。 她写下别墅地址,起身来到纪晏廷身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亲爱的,你的手好适合戴戒指。 纪晏廷故意说:这对婚戒很贵吧我来付钱。 一对婚戒而已,我还买得起。她去牵纪晏廷的手,才发现他一直当成宝贝的那枚银戒不见了。 她心里莫名一慌。 戒指呢 纪晏廷抽回自己的手,平淡开口:我怕弄丢了,收起来了。 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弄丢了再买。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攒够钱,给你买更贵的婚戒,那时我们就结婚。 谎言听过一次就够了,纪晏廷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冷笑。 姜澜枝抚摸着他之前的戒指印,放到唇边轻轻亲吻,她的目光越过纪晏廷时,脸色忽然一变。 你再多看看,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 她说完就放开纪晏廷急匆匆地往外走。 纪晏廷发现她脸色不对,立刻跟了上去。 等他追上去后才发现。 前方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严重车祸,裴钦言倒在血泊之中,姜澜枝也受了伤,却抱着裴钦言不肯松手。 两人双双被送到救护车时,姜澜枝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抓紧护士的手:先救他...... 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纪晏廷呆滞在原地。 这小情侣应该是在吵架,我看到那男的赌气冲到马路中间,女的为了救他也被车撞了,我看女的应该伤得更重一点。 出事之前,女的还在求男的原谅她,这下可好,一起悲剧了吧。 纪晏廷脑袋嗡嗡作响,他摸着心口忍不住弯下腰,心脏疼得像是快要扯成两掰,亲眼目睹过后,他才明白原来姜澜枝真正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他无力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愤怒,也没有生气,只有三年来被蒙蔽的可笑。 8 8 过去三年的记忆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一闪现。 他应酬喝多犯胃病时,她温柔地替他揉着胃部,心疼地说:要是我能替你疼就好了。 他跟父亲吵架挨了一巴掌,看见他脸颊的红印,她失控地要去纪家替他讨公道。 还有大雨滂沱的夜晚,她拖着重病的他一路蹒跚着到医院,拍着陷入梦魇的他一声声安慰: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时至今日,纪晏廷都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她演技太好,还是他太愚钝,竟然真的相信她是喜欢他的。 那些对他温声细语柔情蜜意的时刻,究竟是把他当做了谁 他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他去医院换药。 路过病房,听见护士们正闲聊。 前几天送来的一男一女,听说女方有钱有势,包下了整层VIP病房给男朋友休养,今天一醒来就着急去看男朋友。 男的还在发脾气,都不肯原谅她,女的还受着伤呢,就守在病房外不肯走,轻声细语地哄着,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这么爱一个男人,真羡慕啊,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 纪晏廷心里一震,来到了VIP楼层。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病房传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靠在姜澜枝身边,指责她的裴钦言。 澜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执意要出国这三年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恨不得早点结束学业回到你身边。我说过我一定会补偿过去三年的空白,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姜澜枝心疼地解释:我没有骗你,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 那纪晏廷算什么你还带她去买婚戒,你真打算嫁给他吗他父亲到处给他找联姻对象,难道你心动了 钦言,你听我解释。他好歹也陪了我三年,这算是我跟他最后的告别,我本来就是想让他开心开心,再跟他说清楚,他毕竟没有对不起我,我还是希望能够好聚好散。我一直记得给你的承诺,我姜澜枝这辈子只会嫁给你一个人。 裴钦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了。 那你立刻跟他分手,我不想看见你再跟他在一起了,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姜澜枝适时地躲进他怀里,温声哄着: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隔着几步距离,纪晏廷无奈地扯起嘴角,有情人终成眷属,挺好。 他没再看下去,转身进了电梯。 回到别墅,他收拾好最后一点行李,接到纪父打来的电话。 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飞往西城,周家人会去机场接你。 知道了,我会准时去机场。 刚挂电话,姜澜枝就回来了。 什么机场你要去哪里 纪晏廷平静地说:没什么,出差,去外地谈工作。 9 9 听到纪晏廷的回答,姜澜枝松了口气。 她简单收了几件衣服,向他解释:我找了一个新兼职,要出去培训几天,亲爱的,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会想你的。 纪晏廷冷淡地嗯了一声,应该是要陪在裴钦言身边照顾他吧 他来到衣帽间,都是三年来他买给她的衣服和礼物,而她送给他的却少得可怜。 当天夜里,纪晏廷连夜签完卖房合同,将后续所有事宜都全权交由中介负责。 离开前的最后一夜,他跟许久不见的朋友们道别,喝到一半的时候,头疼地跑去外面吹风。 从二楼往下看,一楼庭院被人包了场,布置的华贵又用心,一看就是有人准备求婚。 余光便瞥见了姜澜枝的身影。 她一身纯白色高定长裙,高贵地遥不可及。 裴钦言红着眼看她一步步走近,美丽骄傲的女人虔诚地送上精美花束。 钦言,你愿意娶我吗 裴钦言已经红了眼,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点了点头。 姜澜枝扑进他怀里和他拥吻。 下一刻,江边的夜里升起一千架无人机,拼凑出她字字句句的爱意,到最后,画面定格在:裴钦言,marryme。 原来是姜澜枝的求婚现场。 纪晏廷曾经想过无数次她喜欢什么样的求婚现场,现在他看到了,只不过是她向别人求婚。 他从没想过,她爱裴钦言爱到,竟然可以放低姿态主动向他求婚。 是啊,谁说求婚一定要男人主动 亲爱的,再等等我,等我也买得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能心安理得地嫁给你了。 亲爱的,等我做好准备。 亲爱的...... 那些哄他的甜言蜜语犹在耳畔,那时的纪晏廷真的以为,他会等到这一天。 而事实是,她明明能帮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逼联姻,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也很想问问她,有没有那么一刻,对他有过真心。 可这些都没必要了。 纪晏廷自嘲一笑,转身回了包间。 一直玩到天亮,他拖着行李直接去了机场。 手机嗡的一声响。 是姜澜枝。 亲爱的,什么时候的航班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别让我担心。 姜澜枝到现在都还在演戏。 纪晏廷看了一眼,就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拉黑。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所有记忆都在脑海碎成裂片。 三年错付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要去和别人结婚了。 再见了,姜澜枝。 这辈子,再也不见。 10 10 一直到了晚上,姜澜枝都没等到纪晏廷的消息。 她打电话过去,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究竟去了哪里,要飞一天那么久 别墅里的热闹与她格格不入,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心口总有种说不清的莫名惊慌。 澜枝,你怎么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你的那个纪晏廷又为难你了 姜澜枝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呢我们都已经要结婚了,还能瞒他多久 其他人听到后也纷纷跟着声援裴钦言。 澜枝,我要是你早受不了了,纪晏廷那是贪图你的身体和脸蛋,他肯定不是真心喜欢你,以为自己有点钱了不起呢,殊不知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就是,我真的很期待他知道你身份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就是可以帮他渡过难关的人,只要澜枝一句话,纪家立刻就能起死回生,他也不用被逼着联姻。 对了,联姻的事情怎么样了最近也没听说纪家最后选了谁,纪晏廷该不会为了澜枝最后打死都不联姻吧 众人一阵哄笑,姜澜枝听着他们的调笑声,心里更加烦躁。 纪晏廷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人。 当初得知他包养了一个小狐狸精后,纪父上门破口大骂,骂他伤风败俗,可他死死地护在她身前,硬生生挨了纪父一巴掌。 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起跟纪晏廷有关的事情 曾经她以为只要裴钦言回到自己身边,她很快就会和纪晏廷撇清关系,毕竟纪晏廷只是她排解无聊的消遣而已,可心里的某一处却越来越慌。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亲手弄丢了一般。 纪晏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倘若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姜澜枝连想都不敢去想,毕竟这三年,他对她一直很好,好到几乎付出了所有。 那晚他问她要不要一起私奔,应该是被逼着联姻,实在无路可走了才想出来的方法,可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 难道...... 他在生她的气吗气她没有带他走 澜枝,你是不是后悔了裴钦言的声音有些迟疑。 姜澜枝和裴钦言过去许多年的感情,哪怕中间分开三年,也没有人觉得他们会真的分开。 所有人都认为姜澜枝爱惨了裴钦言,她自己也以为,只要裴钦言一句话,她就能为他倾其所有。 所以当那天,裴钦言想要一个正式在一起的仪式时,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她习惯了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可对纪晏廷呢 跟纪晏廷在一起的三年时间,她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给过他。 但纪晏廷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是简单地给他下碗面条,他都能高兴一整晚。 姜澜枝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翻到纪晏廷的聊天框。 裴钦言看在眼里,瞬间有些不悦:澜枝,难道......你居然还挺享受被他包养吗 11 11 姜澜枝突然清醒过来,她在做什么裴钦言才是她认定了的人,纪晏廷怎么配跟裴钦言比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纪晏廷摊牌,等他这次回来我就会跟他说清楚,然后正式准备我们的婚礼。 姜澜枝抬手捧住裴钦言的脸:怎么还不高兴了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将就。 这是她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回来的人,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姜澜枝和裴钦言形影不离,他们像从前那样拥抱、接吻、约会,日子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很多年前。 姜澜枝会每天亲自下厨为裴钦言准备一日三餐,即使分开三年,他也清楚地记得他的口味。 她会仔仔细细地为他处理伤口,上下楼梯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闲暇时,裴钦言会抱着姜澜枝一起看电影,说起这三年来他虽然在国外,但总是会想起姜澜枝。 对裴钦言来说,姜澜枝是生命里的不可或缺。 当年他离开时就很清楚,姜澜枝一定会等自己回来,所以他从没有感受过危机感,他笃定姜澜枝的心永远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可三年间,他陆陆续续听说姜澜枝与一个男人同居,他们的关系维系了整整三年,他越来越慌张,生怕姜澜枝会真的对别的男人动心。 刚听说姜澜枝居然被一个桀骜不驯的男人包养时,裴钦言以为她只是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到如今,有时候他看着姜澜枝对着手机发呆,都会心惊胆战,怕她是在想念纪晏廷。 澜枝,明天我们去挑婚戒吧我想尽快举行婚礼,好不好 他揽住姜澜枝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 只要尽快完婚,姜澜枝就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了,她那么喜欢他,纪晏廷根本就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第二天姜澜枝和裴钦言去挑婚戒,还是上次她和纪晏廷去过的那家店。 店员认出了她,上前询问:姜小姐,上次那套对戒按照您提供的地址送过去,但被退回来了,您看还需要吗 退回来了 纪晏廷明明很喜欢。 难道是因为她那天匆匆离开让他不高兴了 她垂下眼眸,黑眸中滑过一丝犹豫。 脑中又不由得想起纪晏廷。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纪家破产后,他一直努力游说过去那些合作对象,但都吃了闭门羹。 这次独自飞去谈公事,会不会被欺负 纪晏廷以前挺桀骜一个人,为了她得罪过不少人,她至今都清楚地记得,纪晏廷醉醺醺的,却又很清醒地向她保证:只要我包养你一天,就绝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你。 姜澜枝,你是我的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就算欺负也只能我来欺负。 生平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说会保护她。 裴钦言试了好几枚都不满意,最后却看中了那枚被纪晏廷退回来的。 澜枝,我要这对吧,行吗 姜澜枝心里升起一股不悦,还是迁就着点了点头:都随你,你开心就好。 把裴钦言送到家,她借口有事出门,不知不觉回到了和纪晏廷同居的别墅。 12 12 别墅里面亮着灯,看来纪晏廷已经回来了。 这么多天他一通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以前连下班都想让她接的人,这次连回来都格外安静。 姜澜枝在车里坐了很久,想象着见到他该怎么服软。 纪晏廷很好哄,每次她惹他不高兴,总有办法轻易就能把他哄开心了,所以她从不担心纪晏廷会真的跟她生气。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跟他之间的关系。 姜澜枝想了半天,从车里翻出一只精美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枚镶嵌着钻石的男戒。 给裴钦言挑选戒指的时候,她一眼相中这枚,觉得衬极了纪晏廷。 纪晏廷收到一定会很高兴。 想到他高兴的眼底含笑,姜澜枝心里便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 她拿上戒指下车来到别墅门口,像往常那样输入密码,可门锁显示密码错误。 一连试了好几遍,最后门锁被锁,她没有再试错的机会。 姜澜枝心里不由急躁起来,他果然在生气,连密码都换了。 晏廷,帮我开门好不好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以前她带回家的那些廉价小礼物总能把他哄得团团转,他还心疼她挣钱辛苦,可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地珍藏。 这次呢他也会像过去那样吧 姜澜枝喊了好几遍都没人回应,于是打电话给纪晏廷,电话里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逐渐没了耐心,直接叫人过来撬了锁。 屋内亮着灯,却没有人。 只有回到这里,姜澜枝的心才忽然感到一阵踏实,她上了楼,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他回来,然后把戒指送给他,告诉他上次她不该跟他去选对戒又突然离开。 可从客厅一路到二楼卧室,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卧室里什么都没有,连床都只剩下一张床垫。 姜澜枝心里猛地一沉,疾步打开柜子,衣帽间,卫生间,什么都没有。 当她翻遍整个别墅,发现属于她和纪晏廷的痕迹被抹的一干二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她眉头紧蹙,直到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惊叫:你是谁怎么擅闯我家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声称这是他的家。 姜澜枝不悦地冷声质问:你又是谁这个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位小姐,一个星期前我已经买下了这个房子,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购房合同,倒是你,撬锁进来,有什么企图 姜澜枝怔住。 这些话如惊雷一般炸的她脑子嗡的一声响。 一个星期前,也就是纪晏廷说要出差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就把别墅卖了 姜澜枝心里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脸色煞白,差点站不稳。 他一声不吭地卖了房子,再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她心乱如麻,颤抖着手向他发送一条微信:亲爱的你在哪儿 然而,手机屏幕上骤然出现一个红色惊叹号,那一刻,姜澜枝再也绷不住,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手机摔得四分五裂,就像此时此刻,她那颗慌乱到无法自已的心。 13 13 姜澜枝开车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没有人知道纪晏廷去了哪里。 他平常爱去的酒吧、餐厅、咖啡馆,她都翻了个遍,整整一夜,依旧没有他的任何下落。 她找到卖房的中介,中介战战兢兢的告诉她:纪先生大半个月前就把房子挂出去了,好像着急出手,最后便宜卖了,后续的事情都交给我负责,签完合同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这个房子是纪晏廷当初买来送给她的,他也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动这个房子,因为里面有她和他的所有回忆。 就是这样的纪晏廷,居然把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房子给卖了。 姜澜枝一夜没有合眼,等到天亮后她来到纪家,没想到已经人去楼空,连纪父都不见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那些传言。 说纪家破产,纪父欠了一屁股债,要儿子入赘填债,他正替儿子物色最佳人选。 那会儿说起纪晏廷,姜澜枝身边的朋友都是冷嘲热讽,还一度打赌纪晏廷最后会入赘给谁。 说是联姻,其实就是买卖的一种委婉说辞而已。 姜澜枝找到那群朋友时,他们正纸醉金迷。 纪晏廷后来的联姻对象是谁 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问,所有人都懵圈了,连裴钦言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给她打了一天的电话都联系不上她,结果她现在居然冲进来打听纪晏廷的事情。 澜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啊谁会关心纪家的事啊 是啊澜枝,而且纪晏廷不是天天死皮赖脸跟着你吗他肯定不会答应联姻吧最近也没听说纪家跟谁走得近,那些人都是人精,纪家都这样了,忙着撇清关系呢,谁会愿意跟纪晏廷结婚 这一句句话落在姜澜枝耳里,无比刺耳。 她的纪晏廷怎么了英俊能干,不比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强吗 裴钦言小心翼翼地握住姜澜枝的手腕:澜枝,你怎么了 姜澜枝胸腔内剧烈起伏着,她嘶哑着嗓音:我找不到纪晏廷了。 裴钦言不解:什么叫......找不到 他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裴钦言心里一阵窃喜,纪晏廷早该知趣地从姜澜枝面前消失。 澜枝,你别想了,他不见了不是更好你现在有钦言在身边呢,他肯定是被他家老头逼着入赘给哪家暴发户了,拿钱应急呢,毕竟现在纪家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他了。 入赘...... 听到这个词,姜澜枝心里一阵刺痛,眼底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躁。 她甩开裴钦言径自起身离开,裴钦言见状,立刻跟上去。 澜枝,难不成你要去找他吗 姜澜枝迟疑了一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管怎样,这三年他待我不薄,我必须确认他没事。 澜枝,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吗你心里真正想嫁的那个人......是纪晏廷 你不要被他给骗了,我听说他家里出事后,只要给足钱他就入赘,说不定他正高高兴兴地在某个女人的床上数钱呢。 14 14 姜澜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裴钦言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从来不会在乎她身边的花花草草,因为他知道,无论她身边围着多少男人都只是过客而已。 她只会喜欢他一个。 这大概就是属于正牌男友的底气。 但纪晏廷却让他有了危机感,就算他嘴上说着根本不在乎纪晏廷这个人,可对纪晏廷的极尽刻薄还是出卖了他。 裴钦言被姜澜枝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澜枝驱车离开。 姜澜枝到处打听纪晏廷的下落,又让人去查纪父的去向,回想和纪晏廷之间的过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纪晏廷问要不要跟他私奔那晚,至少在回他那个好的时候,她是真心实意的。 纪家的情况她很清楚,并不是简单的联姻就能解决的,但纪父一意孤行地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她从不担心纪晏廷会服软,他和父亲一向不睦,根本不可能答应联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甚至她都想好了,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那时候,她会给他一笔钱,至少可以确保他生活无虞,不必为了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可现在...... 姜澜枝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她真的了解纪晏廷吗 她心里那股巨大的慌张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她所有思绪。 姜澜枝忽然想到了什么,车子最后停在一家高端会所门口,她在里面找到纪晏廷的好友。 他们在一起三年,纪晏廷唯一介绍给她认识的只有眼前这位。 纪晏廷的好友眼里戏谑地望着她,低头点了根烟,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找我有事 纪晏廷在哪里她开门见山,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摇着头嗤笑,声音嘲弄:你只是一个被他包养的女人而已,还管上金主的去向了怎么离了他,找不到第二个对你这么好的金主了 姜澜枝喉咙干涩,好半天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让他出来见我一面,我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清楚,我和他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你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是你背着他准备偷偷嫁给别的男人,还是你骗他说兼职培训,实则跟另一个男人腻歪在一起也或者,是你对他压根就没有过一句实话 姜澜枝,你仔细想想,你们在一起的三年,他有对不起你一丁点吗他喜欢你才提出要包养你,可他从没真把你当成那种女人,他处处迁就你,护着你,为了你跟他爸差点决裂,听说他对一个会所女服务员上心,圈子里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少。 甚至,他家里破产,自己都快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想着要给你留后路,让你可以不用兼那么多职过得那么辛苦,可你呢姜大小姐,你骗了他整整三年,他一腔真心喂了狗。 15 15 姜澜枝心里狠狠一颤,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那纪晏廷......是不是也知道了 纪晏廷好友看姜澜枝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你别妄想从我嘴里知道纪晏廷的去处,事实是,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不管他去哪里,也好过留在你身边。你骗了他三年,是不是挺得意的对跟自己在一起三年的男友见死不救,你还敢说你对他有感情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晏廷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反正他也已经离开这里了,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他。 好友的话刺得姜澜枝神经紧绷,她红着双眼,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可惜没有人多看她一眼,纪晏廷的好友进去拿了一袋东西,出来时,全丢在了她身上。 这些是晏廷走之前的最后一晚落下的,应该是你送给他的破烂吧现在全都还给你,姜澜枝,你可真好意思,这种破烂都送的出手,你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把他当什么了 姜澜枝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有廉价的领带,手表,领夹,劣质香水和假花,这些东西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她平常吃饭给的小费多。 可就是这些东西,送给纪晏廷时,他却当成宝,悉心收藏起来,还说: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姜澜枝眼圈微微泛红,她看到了那枚曾经纪晏廷从不离手的银戒指,后来他摘了下来,她还问过怎么不戴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决心要离开她了吗 纪晏廷......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撒谎的 她蹲下来,一样一样捡起来,明明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货,她像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回到自己的别墅后,姜澜枝大病一场,连梦里都在喊着纪晏廷的名字。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纪晏廷总是比她还难过,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她无意识地扬起手,想抓住些什么,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澜枝,我在呢。 姜澜枝心里狂跳,以为纪晏廷回来了,可当她见到裴钦言的一刹那,心里的喜悦来不及消化,就迅速消退了。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裴钦言愣住,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 澜枝,你连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难道说......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姜澜枝突然想到了什么,发疯似的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出那枚蒙灰的银戒,和她送给纪晏廷的那只是一对。 纪晏廷送给她时亲手为她戴上,但她找借口说上班不方便,一直没戴,后来就不知道被她丢在哪里了。 今晚才想起来。 澜枝,你上哪儿捡来的这堆垃圾我去帮你丢了。 裴钦言作势要丢进垃圾桶,却对上姜澜枝充满怒气的眼睛。 别碰这些东西。 她压抑着怒火,从他手里抢回来后,宝贝的捧在手心里,震得裴钦言倒吸一口凉气。 裴钦言也怒了:姜澜枝,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现在是在为纪晏廷伤心难过吗当初是你主动说要结婚的,不是我求你的! 16 16 面对姜澜枝的冷漠,裴钦言的心再度揪紧。 澜枝,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是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吗你明明说好要嫁给我的,你现在是想反悔吗 你是爱我的啊,你忘了吗,我不在的这三年,你的心里一直保留着我的位置,我在游轮出事的时候,你抛下受伤的纪晏廷赶回来找我,还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那天会所着火,纪晏廷明明也叫你了,可你理都没有理他。我出车祸,你拼了命地奔向我,还让他们一定要先救我,之后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 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你爱的人是我,你根本不爱纪晏廷啊...... 我......爱他。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连姜澜枝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竟然承认了自己对纪晏廷的感情。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不是说,他只是我的替身而已吗姜澜枝,你居然爱上了一个替身吗 姜澜枝闭上了眼睛,她不敢承认,向裴钦言求婚的那一晚,其实她心里想的都是纪晏廷。 她幻想着如果是纪晏廷,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喜欢女生主动向他求婚吗 陪在裴钦言身边的时候,她也总会不由自主地想着纪晏廷正在做什么。 她以为,只要按照过往的承诺嫁给裴钦言,就会慢慢忘掉过去三年的这段感情。 她也以为,自己根本不爱纪晏廷,这三年,不过逢场作戏。 可纪晏廷不见后,她心痛地快要死了。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她就痛得无法呼吸。 姜澜枝紧紧地攥紧了拳头,脸色逐渐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骗了你。 裴钦言几乎崩溃,蛮横地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姜澜枝,你别后悔,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他愤怒地冲了出去。 以前,无论是谁对谁错,只要他一生气,她一定会先低头认错。 可这次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姜澜枝追出来。 听说这件事的朋友们纷纷过来劝解,看到的就是姜澜枝对着曾经送给纪晏廷的廉价礼物发呆。 她说:纪晏廷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但他始终没有拆穿我,还看着我演戏,我真蠢啊,早该察觉到不对劲。 她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后悔过,我想跟他说清楚,可我找不到他了,他到底去了哪里...... 姜澜枝声音沙哑,自从得知纪晏廷走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曾经和纪晏廷在一起的那些美好。 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有没有钱,都一直对她好的人。 澜枝,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因为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你。 纪晏廷最喜欢跟她表白,他对她从来是不计回报的好。 可是澜枝,你喜欢的人不是裴钦言吗你苦等他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却要为纪晏廷伤他的心吗你真看上纪晏廷了啊 虽然我觉得纪晏廷他配不上你,但你喜欢谁我就支持谁,其实你跟纪晏廷在一起也挺久了,现在想想,要真没有一点喜欢,怎么可能在一起三年呢。 17 17 澜枝,其实......我听说纪晏廷的联姻对象是谁了,好像......在西城,是西城的周家。 终于有人耐不住,把刚刚听来的小道消息透露给姜澜枝。 姜澜枝脸色猛地一变。 西城周家的适龄女孩也只有周柠安。 澜枝,还来得及,要是真的喜欢就去追回来吧,其实纪晏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他对你是全心全意的...... ...... 西城。 再见周柠安,是在五年后。 自从那天在机场被周家人带到酒店,纪晏廷就被晾了整整三天,他知道自己没有跟周家谈判的资本,周家能同意联姻已是例外。 纪晏廷倒也乐得轻松,毕竟这个婚不是他主动想结的,但凡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他也不会选择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商品,明码标价。 好友打来电话:晏廷,你在那边怎么样周家人有没有给你好脸色看要不要兄弟过来给你撑场子 纪晏廷笑了笑,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我行我素了。 姜澜枝来找过我一次,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把你的位置透露给她,这个渣女表现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要不是我知道她居然骗了你三年,我真要信她喜欢你了。 晏廷,你也别因为这种女人伤心,不值当,而且我听说,她跟那个裴钦言好像闹翻了,你看吧,她就是谁都不爱,幸好你早日看清她了。 纪晏廷不想再听任何跟姜澜枝有关的消息,他跟好友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转身时,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不好意思...... 他一抬头,脸上表情僵住,五年不见,周柠安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肆意明媚的少女,她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那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眼睛,深邃地令他心跳猛然加速。 好久不见。纪晏廷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周柠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开口却是冷冰冰的嘲弄:没想到你也会有回过头来求我的一天,当初抛弃我的人是你,现在巴巴求着娶我的人也是你。 纪晏廷笑着纠正她:我只是听从我父亲的要求结婚,至于娶谁,我都无所谓,只是不巧,那个人刚好是你而已。 听说是娶周柠安的那天,纪晏廷心里有过抗争,但他很清楚,以纪家今时今日的情况,由不得他挑选对象。 况且,是周柠安,总比是其他歪瓜裂枣强。 周柠安一步步靠近他,把他逼退到墙角,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可真到了这一刻,对他竟也只有刻骨铭心的怨。 怨他当年一声不吭地抛下自己,怨他毫无防备地说出分手。 她追过去想要一个答案,只得到他冷漠的一句:我不爱你了。 周柠安蓦地抓住他的领带往自己面前一扯,他立刻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领证。 没有求婚,没有婚礼,也没有大宴宾客,只有冷冰冰的领证。 纪晏廷想这样也好,真要跟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恩爱还真有点强人所难。 从民政局出来后,周柠安丢给他一张卡。 不限额,想怎么刷就怎么刷,从此以后我们各玩各的,没事别找我。 18 18 领证后整整一周,纪晏廷都没有再见到周柠安,周家人也没有要求见他。 其实对于这段联姻,他一直心存怀疑。 周家人怎么可能接受他 五年前,纪家也曾陷入过危机,那时纪晏廷的母亲病重,岌岌可危时,周母出现在他面前:你配不上我们周家,这里有五千万,拿了钱就离开她。 从没被这样羞辱过的纪晏廷,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可那时,纪家需要他,母亲更需要他。 五千万,就买走了他的初恋,也买断了他和周柠安的爱情。 后来周柠安对他死缠烂打,他说尽伤她的话,终于让她死心。 这五年,每当纪晏廷和姜澜枝缠绵时,总会想起当初的周柠安。 那些没来得及为周柠安做的事,他都给了姜澜枝。 姜澜枝把他当做了替身,他又何尝不是把对周柠安的亏欠寄托在了姜澜枝身上呢 就因为姜澜枝第一眼看他时的眼神像极了周柠安,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缠上了她。 这件事,他谁也没有说过。 仔细想来,纪家两次危机,都是周柠安救了他,上一次,他靠着从周母那得来的五千万重振纪家,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五年前那么幸运了。 就在纪晏廷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淡地度过时,久未露面的周柠安出现了。 上车后他才问:去哪里 吃饭。 她依旧不冷不热,纪晏廷也不再继续追问,周柠安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因,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吃饭。 最后车子停在高级餐厅门口,他同周柠安一前一后进入餐厅。 只是寻常的商务应酬,席间,周柠安为他布菜,盛了汤送到他面前时还不忘叮嘱:有点烫,等凉了再喝。 这样温柔的照顾,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纪晏廷不言不语,配合她演这一出深情的戏码,他低头自顾自地吃着饭,没注意到上菜的服务生,站起来的一瞬间,和服务生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滚烫的汤水洒在他胳膊上,疼得他微微一皱眉。 周柠安蓦地起身,紧张得握住他手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立刻把他拉到洗手间,用凉水冲刷一遍,见皮肤上逐渐泛起水泡,表情开始变得着急。 我没关系,别影响你的饭局。纪晏廷说。 闭嘴。 她回到包间:抱歉,我要和我先生一起去趟医院,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到了医院,纪晏廷的手已经红肿成一片,惨不忍睹。 等结束这一切,天都已经黑了。 周柠安跟着他进了屋,他诧异于她居然没有急着要走。 这么想打发我走可惜,我们是夫妻,就算你不愿意,演也给我演得用心一点。 纪晏廷哑口无言,他没有说不愿意,只是讶异她突如其来的转变。 你我联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周家薄待你。 纪晏廷明白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在外人面前演一对恩爱夫妻。 19 19 等纪晏廷的伤好的差不多后,周柠安带着他见过圈子里的好友,她和他吃饭、逛街、看电影,偶尔他们会一起散步,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绝口不提五年前的事。 他意识到周柠安的转变,心里总是患得患失,担心有一天等她演累了,他们又会回到从前僵持的关系。 有一天深夜,纪晏廷正要入睡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快来把柠安接走,她喝醉了,闹得没完。 纪晏廷到的时候,周柠安一个人倚在窗口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她的姐们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叮嘱:她每年这一天都这样,喝得酩酊大醉,每次问她到底为什么,她死活不肯说,我估计可能这个日子对她来说挺特殊,她刚才已经吐过一轮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清醒没有。 纪晏廷点点头,谢过之后才轻手轻脚走进去。 周柠安的目光有些迷茫,见到他时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兀自笑了。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嘛 女人的语气带着点久违的孩子气,听得纪晏廷心口一阵烦闷。 他好不容易才把周柠安哄回家,折腾了一夜,她又陷入自己的梦魇。 不要走,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不要我...... 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周柠安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纪晏廷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唤她:周柠安,你醒醒,你做噩梦了。 她忽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抬手捧住他的脸拉向自己,她的吻带着狂风暴雨般的猛烈砸向他,吻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起初还在挣扎,最后被她压在身下,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后来纪晏廷才知道,这一天,是五年前他跟她说分手的那一天。 是他们的......分手纪念日。 醒来时周柠安已经离开,纪晏廷看见垃圾桶里避孕药的包装盒,苦笑一声。 到了傍晚,周柠安的车停在门口,她一个电话就把纪晏廷叫上了车。 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你陪我的一起出席。 纪晏廷没有拒绝,这是他身为丈夫的本分。 不知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无话可说,车里的气氛格外疏离。 周柠安带纪晏廷换了身高定西装,正要走时,他指尖一凉,一枚对戒滑入左手无名指。 做戏要做全套。 她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他。 晚宴和纪晏廷平时参加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过是上流圈的名利场。 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他喝了几杯就有些厌倦,想找个地方休息。 来到厅外,凉风拂过面颊,吹散了他脸上的温热。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看错了吗纪晏廷用力闭了闭眼。 眼前这个人,怎么跟姜澜枝长得一模一样 20 20 晏廷...... 姜澜枝见到他时红了眼圈,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烫得几乎将他灼伤。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们说你跟周家联姻,可我去周家找不到你,幸好,竟然让我在这里碰见你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姜澜枝再也不愿放开他,找他的这一路,她一直暗暗发誓,一定要向他认错求他原谅,从此以后再也不跟他分开了。 可当她看见纪晏廷指尖那枚戒指时,双眸蓦地一片猩红。 理智在一瞬间被恐慌淹没。 除了我送给你的戒指,你谁的都不许戴。 她简单粗暴地想去摘下他的戒指,可头痛欲裂的纪晏廷扬手甩开她,下意识想离开。 不料刚一回头就撞到了周柠安身上。 周柠安牵住他的手,淡漠的目光落在姜澜枝身上。 我丈夫不戴我送的戒指,难不成要戴外面的野女人送的吗 姜澜枝脸色猛地一黑: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他是我男朋友!你有什么资格牵他的手! 本就因为纪晏廷对自己的冷淡而惶恐不安,听到丈夫两个字的时候,姜澜枝直接就炸了,胸腔剧烈起伏着,恨不得把纪晏廷从对方手里抢回来。 晏廷他只爱我一个人,你别想把他从我手里抢走,放开他! 姜澜枝冲过来要去抓纪晏廷的胳膊,被周柠安扬手避开,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让头昏脑涨的纪晏廷总算清明了一些。 他终于看清姜澜枝那张愤怒的脸。 可他看她的眼神,波澜不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姜澜枝,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不是你男朋友,你只不过是我无聊寂寞时的消遣而已。 而且,你不是已经跟裴钦言求婚了吗那个求婚仪式,连我看了都感动,恭喜你,等了他三年,终于嫁给他了。 这句话让姜澜枝霎时僵住,指尖狠狠颤抖。 那天晚上的求婚仪式......他都看见了 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晏廷,我承认,我之前一直被过去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我以为我爱他,可我现在才发现,我之所以放不下他,只是内心不甘心而已。我喜欢的人是你,想嫁的人也是你。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骗了你,我都可以跟你解释,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并不是故意隐瞒我的身份,当我想说的时候已经错失了最佳时机,后来裴钦言回来,完全打乱了我的节奏...... 晏廷,我很后悔,我不该在你家里出事的时候坐视不理,更不该眼睁睁看着你被逼着娶一个不爱的人,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纪晏廷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嘲弄和冷意。 姜澜枝,你知道这三年,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我最后悔的是,曾经真的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但是我错了,你跟她们并没有任何区别,你让我感到厌烦。 21 21 纪家出事后,纪晏廷被逼着联姻,那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都还在想着要对她好,过去三年,他真以为她是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每次看人欺负她,他就恨不得跟对方拼命。 诚然,最初纪晏廷挑中她或许有自己的私心,可在一起的三年却是真心实意,至少他从没有对不起过她。 哪怕她送他廉价礼物,他依旧会悉心珍藏,想着她本来就没多少钱,愿意为他花钱足见她的感情。 可是后来呢裴钦言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他认识的那个姜澜枝仿佛也就此消失。 冷风拂过纪晏廷的脸颊,大脑一点点恢复清醒。 他看着面前满脸痛苦的姜澜枝,嘲弄地勾起一抹笑。 姜澜枝,其实那晚,你知道我来会所找过你吧你是那家会所的老板,下面的人一定会向你汇报,你早知道我可能听到了你们的冷嘲热讽。 还有裴钦言找过我,他背地里算计的那些小动作,你都一清二楚,可就算知道他是演的,你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纪晏廷语气冰冷,可声音里,甚至带着一抹常人无法理解的笑意。 不是这样的...... 姜澜枝想解释,被纪晏廷冷漠地打断。 是因为在你心里,始终都觉得他更重要,所以你可以无视他对我的算计,在游轮餐厅上,那些找我麻烦的人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有你们一起出车祸,他笃定你绝不会对他坐视不管,所以,你凭什么说你爱我 你只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而已,这不是你亲口对他说的吗 一刹那,姜澜枝脸色变得无比惨白,她踉跄一步,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晏廷......你说的都不对,我爱你,我早就对你动心了......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不管你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走,你不必委曲求全听家里的安排联姻,我可以保护你...... 纪晏廷轻笑着摇了摇头。 太晚了,姜澜枝,我已经结婚了。 况且,联姻这件事从来没有人逼过我,是我主动答应的,我根本不在意你对我袖手旁观。 他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三年来的欺骗和冷待。 姜澜枝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就这么想娶周柠安吗 你一直说我骗你,那你又对我说了多少实话你应该从来都不知道,每次你醉得不省人事,抱着我缠着我哭的时候,嘴里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吧 我们互为替身罢了,好几次我都想质问你,但都忍下来了,是因为,我不想破坏和你之间的感情。 纪晏廷的眼神比刚才更冷,字字句句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既然你早就知道,那更没必要委屈自己。我们之间,就此结束。姜澜枝,不要再来缠着我,下一次,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姜澜枝呆滞在原地,等她清醒过来,上前想拦住他时,被周柠安重重推开。 眼泪猛地落下,她的目光追随着纪晏廷,渴望他能再看她一眼。 可他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22 22 纪晏廷精疲力尽,连说一句多余话的力气都没有。 刚进家门,就被周柠安拦住去路,推到墙上。 没想到我们分手后你玩得这么开,又是包养女人又是互为替身,你把她当谁的替身了 纪晏廷心里堵得慌,此时被她盯得心神不宁,脱口而出:反正不是你。 我有说是我吗你在心虚什么 周柠安白皙的手指滑过他腰身,轻轻撩拨,动作是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你看女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睡了三年,最后换来走投无路时的袖手旁观 被一个女人戏耍了三年,纪晏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纪晏廷被她贬低地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扛上肩上楼甩到床上。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今晚的纪晏廷吻得格外用力,而周柠安心情不好,烦躁地一口咬住他嘴唇,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纪晏廷,不准再逃,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一次又一次。 他吻得大脑缺氧,迟迟没有听懂她惩罚似的咬住他唇角时说出的这句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姜澜枝就这样在车里呆坐了一整夜。 她亲眼看着纪晏廷和周柠安进了别墅后再也没有出来,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难道纪晏廷真的和周柠安结婚了 不可能。 周家办婚礼绝不可能低调,可她根本没听说周家近来有什么喜事,一定是纪晏廷为了跟她分手故意气她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曾经纪晏廷醉意朦胧时无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姜澜枝死死咬着嘴唇,连嘴里咬出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谎言,如今都变成锋利的箭,扎得她的心鲜血淋漓。 她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中午时,别墅门被打开,纪晏廷和周柠安走了出来。 他对姜澜枝视而不见,在周柠安的示意下上了车。 姜澜枝不甘心地想去拉纪晏廷,周柠安扬手推开她。 姜小姐,对别人的丈夫不要太觊觎。 周柠安语气平淡,却充满威胁。 姜澜红肿的眼睛几乎要冒火:没结婚算什么丈夫,他是逼不得已才答应联姻的,该自重的人是你。 还有,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之所以选中你,只不过是你跟那个人的名字恰好一样而已,你还真以为他喜欢你吗! 姜澜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一巴掌扇过去,被周柠安躲开,脸上反而挨了重重一巴掌。 她被扇的踉跄在地,爬起来要跟周柠安拼命,这时车门开了,纪晏廷从车上下来,目光冷淡地看着姜澜枝。 你闹够了没有 姜澜枝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眼里瞬间红了。 晏廷,是她打我,你一点关心都没有,反而来指责我 你跟她才认识多久抵得过我们之间的三年吗你究竟有没有心 23 23 那你呢我们在一起三年,你骗了我三年,你又有没有心 纪晏廷的声音平淡到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让姜澜枝渐渐感到绝望。 明明曾经的纪晏廷,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信任她,还会告诉她将来即使她犯了错误,他也会原谅她。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是她亲手撕碎了纪晏廷曾给她的偏待。 纪晏廷让周柠安先上车,面无表情地看向情绪激动的姜澜枝。 姜澜枝,我以为昨天晚上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放不下你你哪里来的自信 你一遍遍骗我要去兼职,实则是去陪裴钦言的时候,你装穷对我的困境视若无睹的时候,你那些朋友在你面前对我冷嘲热讽的时候,还有你背着我跟裴钦言求婚的时候,你都能心安理得地对我撒谎,你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我,现在究竟又想闹出什么来 你不是很爱裴钦言吗你离心脏最近的那个位置纹了给裴钦言的戒指,你却骗我是为了我,我那个时候还真的信了,感动地想着一定要对你更好。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别再死缠烂打。 姜澜枝双眼通红,喉咙干涩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纪晏廷又想走,她忽然撕开领口,拿出刀往自己心口的那个纹身剜去。 疼痛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可她还是死死盯着纪晏廷,笑得脸色苍白:晏廷,你不喜欢,那就不要了。 她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可纪晏廷还是无动于衷,来不及了,现在的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别在这里发疯了。还有,我认识她的时间比认识你更久,就算是先来后到,也轮不到你来闹她。 姜澜枝疼得倒在地上,纪晏廷却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上车。 车子从她面前疾驰而去,她哭红了双眼,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再也挽不回他了。 车内的周柠安若有所思,不等她说话,纪晏廷率先解释:你不用多想,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她别再缠着我而已。 他又恢复了那副和她公事公办的样子。 周柠安慢条斯理地扯开唇角:那昨晚是谁在我床上抓着我的手不肯放的 不是你强迫我的吗何况,醉了的时候说的话你也信 我只知道酒后吐真言。 昨晚在最激烈的时候,纪晏廷抱着她死也不放手,他报复似的在她颈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问她为什么要答应联姻。 她安慰了他一晚上,后半夜他胃里难受,全吐在她身上,她又伺候了他半宿,结果天一亮,他倒翻脸不认人了。 周柠安,我们的婚姻本质只是一场交易,我会一直记得这一点,希望你也能记得。 车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周柠安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被窒息的凉意所取代。 纪晏廷,你到底是怕你自己会动心,还是怕你当年拿我换了五千万的丑事被揭露 24 24 纪晏廷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五年了,这件事一直是他藏在心里刻意回避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希望周柠安永远都不要知道,就这样恨着他也没关系。 你以为,偷偷把五千万还回来,这件事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周柠安其实什么都知道,只可惜她知道地还是太晚了。 她想起半年前,周母去世之前,曾单独把她叫到病床边,病重的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仍清晰记得昔日逼走纪晏廷那件事。 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说起结婚的事,你总是说不急,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想着那个人。柠安,我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周柠安在周母面前越来越沉默,但那一天,她才知道当年纪晏廷离开的真相。 他们纪家陷入绝境,他母亲也等着拿钱救命,所以我抓住了他的软肋,拿钱让他离开你,他同意了,他果然拿着钱走人,再也没有来找过你。这种人,并不值得你为他付出感情,对他来说,你们的爱情可以用金钱衡量。我听说他包养了一个小姑娘,感情很稳定,你想着他,可他早就忘记你了。 看着你这几年就像变了一个人,我也想过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你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婚姻本就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这还是周柠安第一次知道当年被分手的真相。 她一直不肯相信纪晏廷会那么绝情,却原来是她母亲在背后捣的鬼。 那年,纪晏廷发了狠对她说的那些狠话犹在耳边,那是令她陌生的纪晏廷,她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让纪晏廷变成了那样,时至今日才知道,是身不由己,是无可奈何。 也是她母亲逼他做出的抉择,他也根本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不过,两年后,他还是把当初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还回来了,我承认他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差,但做你的丈夫,他不够格。 得知这一切的周柠安没有愤怒,只是眼睁睁地在那一天看着母亲说完这些后就闭了眼。 等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周柠安把自己置身于工作之中,逼迫自己不去想纪晏廷。 直到纪家破产,纪父到处为纪晏廷选结婚对象的消息传开,周柠安才动了心思,她找到纪父,承诺帮纪家渡过难关,才得到纪父的点头。 终于在一个月前,当听到纪晏廷点头的消息,周柠安激动、彷徨、欣喜、意外,谁都没有想到,五年后,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再度重逢。 纪晏廷,从前是你做了亏欠我的事,你把我卖了换钱,所以,你打算怎么偿还我。 这下他彻底慌了,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会...... 我可以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但你别妄想再从我身边离开,也别想着这只是一场交易,我周柠安不会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 她花了半年时间迅速拿下周氏和周家的话语权,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嫁自己喜欢的男人。 她的婚姻,偏要自己做主。 纪晏廷面对这几乎相当于告白的威胁,脸色阵阵发白,怪不得周家会同意联姻,原来周母已经去世了。 早在答应跟她联姻的那天,他就想到她可能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所以时刻提醒自己绝不可以有任何杂念。 他不敢放任自己对周柠安的感情,更不敢去想,他们仅存的那点可能性。 然而事情与他预料的截然相反。 周柠安,你......不恨我吗 周柠安的语气波澜不惊:恨,最恨的时候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 但我更爱你。 25 25 自从那天被周柠安突如其来的表白后,纪晏廷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周柠安救过他两次,五年前和五年后,极其相似的境地,每一次都是靠她才能安然度过。 所以,他没有什么可不满的,是他亏欠在先,无论她对他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周柠安带纪晏廷回了趟周家,亲自把他介绍给周家人认识,宣告他周柠安丈夫的身份,他看得出来周家人对他十分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后来她又对外公布纪晏廷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带他出席各种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称赞他们般配恩爱,纪晏廷在她身边努力扮演丈夫的角色,有时候都分不清究竟是演出来的,还是真情流露。 一个月后,纪晏廷在朋友圈看到了姜澜枝的死讯,他接到好友的电话。 你应该知道了吧姜澜枝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阴郁,裴钦言不肯相信姜澜枝居然真的不爱他了,一直逼着姜澜枝和他结婚,想证明姜澜枝是爱他的。可姜澜枝直接跟他提了分手,把裴钦言给惹怒了。 裴钦言对姜澜枝应该是又爱又恨,但又舍不得姜澜枝,他放下身段去求姜澜枝,被姜澜枝当众赶了出去,他还是企图想证明姜澜枝心里有他,于是开车制造了一场车祸,结果,姜澜枝的确按照他想要的救了他,但她自己却因为重伤,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都在猜,姜澜枝是一心奔着死去才故意落进裴钦言的圈套的,晏廷,她去找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过去那么对你,最后死在裴钦言手里也纯属活该了,姜家只有姜澜枝一个独女,裴钦言恐怕要完了。 纪晏廷张了张酸涩的喉咙,只说了一句:人都走了,就别再提她了。 听说,姜澜枝后来在相同的位置,纹上了纪晏廷的名字,那一片肌肤被毁的不成样,唯有他的名字是清晰可见的。 往事随风,随着姜澜枝的死也终于飘散了。 和周柠安领证的第三个月,纪晏廷忽然给了周柠安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虽然你一直说你不需要,但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纪晏廷单膝下跪,看着她的眼神里既忐忑又期待,这是他五年前没来得及的求婚,终于能在这一刻圆了当初的遗憾。 周柠安眼眶湿润,心跳快得惊人,每次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她总是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羁绊,才让他们两个人走到了今天。 其实,是因为周柠安一直以来不为人知的努力,是她的坚持,才让他有了和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和勇气。 柠安,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但五年来,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没有改变过我心里真正想娶的那个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纪晏廷看着她,想起他们过去在一起时的快乐,那时他心里总不踏实,一遍遍问她有多爱他。 分手后的第一年,他夜不能寐,噩梦缠身,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夹杂着失望和愤怒,那双他曾经最喜欢的眼睛,成了他最害怕的东西。 再后来,她和他领证,她虽然嘴上说着伤人的话,却从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是周柠安给了他能够重新开始的希望,倘若不是她,纪晏廷不知道自己将会走向何处。 分开的这五年,他们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可笑又荒唐的梦,梦醒了,他身边的人依然是她。 周柠安含泪点了点头:我愿意。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娶到了那个一直藏在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