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皆荒年》 第一章 第一章 乔月舒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 第二件事,她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了镇上的邮政局。 同志,麻烦您帮个忙。她把钱和一份假录取通知书推到柜台里面,一周后如果有人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请您把这份假的给他。 二十块钱在1983年不是小数目,工作人员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信封。 一周后,乔月舒拿到了修改志愿后的录取通知书。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躲在邮局对面的树荫下等待。 果然,不到半小时,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邮局门口,车门打开,穿着笔挺军装的陆远洲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她同父同母的妹妹乔静怡。 乔月舒的手指死死抠进墙皮里,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原来录取通知书被调包这天,陆远洲是亲自带着乔静怡来的。 同志,我来取乔月舒的录取通知书。陆远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峻。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递出了那份假的通知书,乔静怡接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夫,你真的要把姐姐的录取通知书给我吗乔静怡咬着嘴唇,这样对姐姐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啊姐姐那么想上大学,每天都学到半夜…… 陆远洲抬手揉了揉乔静怡的头发,眼神温柔得刺眼:比起上大学,你姐姐更想要和我在一起。到时候作为补偿,我和她提前完婚就是。 姐夫……乔静怡仰着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陆远洲看着乔静怡,眼神深邃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树下的乔月舒在心里替他回答了。 当然,是因为爱你啊。 上辈子,陆远洲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长相英俊,军功赫赫,引得无数姑娘芳心暗许,但没人敢表白,因为他早就和乔月舒订了婚。 可只有乔月舒知道,哪怕两人自幼有婚约在身,可陆远洲对她始终冷淡疏离,她以为他性格本就如此,直到她高考失利那天。 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陆远洲却破天荒地主动提出提前完婚。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以为他终于对自己动了心。 婚后她拼了命地对陆远洲好,却始终没有放弃备战高考,可每次她挑灯夜读时,陆远洲总会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上床,疯狂地要她。 她足足生了七个孩子,每一次都是刚出月子就又怀上。 最后一次难产,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死后,她的灵魂飘在空中,看见陆远洲站在她的墓碑前说:月舒,你要的婚姻和孩子我都给你了,就当还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她这才知道,陆远洲一直喜欢的是乔静怡。 本来他打算和她退婚娶乔静怡的,但乔静怡想去读大学,他就拿了她的录取通知书给乔静怡! 作为补偿,他娶了她。 这也是为什么婚后他始终冷淡,却一见她备战高考就疯狂要她的原因—— 他要确保她永远无法与乔静怡竞争。 上辈子的乔静怡上了大学,成了知名教授,光芒万丈。而她乔月舒,只是一个不停生孩子的家庭妇女,连命都搭进去了。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乔月舒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转身离开。 这一世,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完成上辈子没完成的梦想。 至于陆远洲……她再也不要了。 乔月舒独自回到家,便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乔父乔母推门而入。 读了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乔父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高中数学》,每天学到三四点,还不是没考上! 乔母也一脸嫌弃:看看静怡,随随便便复习一个小时就考上了。你呀,就是笨! 乔静怡适时地出现在门口: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姐姐也是很努力的…… 乔母冷哼一声,转头却对乔静怡露出笑容:别管她了,静怡啊,你考上大学了,妈得在家属院给你办个宴席,让所有人都知道! 乔父也笑着附和:对,咱们好好庆祝! 晚上,院子里搭起了棚子,邻居们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话题全绕着乔静怡转。 静怡真厉害,轻轻松松就考上了! 是啊,比她姐姐强多了! 这时,院门被推开,陆远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径直走向乔静怡。 恭喜。他声音低沉,将礼物递了过去。 乔静怡惊喜地接过,脸颊微红:谢谢姐夫! 陆远洲淡淡点头,随后走到乔月舒身旁坐下。 落榜的事,别太难过。他语气平静,像是例行公事的安慰,既然这样,我们就提前完婚吧,婚期就一个月后。 上一世,乔月舒听到这话时,感动得几乎落泪。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她没说话,陆远洲也没在意,仿佛只是通知她一声。 姐夫,姐姐,来拍照呀!乔静怡在不远处招手,笑容甜美。 陆远洲起身,示意乔月舒一起过去。 她沉默地跟上,站在人群边缘。 摄影师正要按下快门—— 咔嚓! 头顶的棚架突然断裂,直直砸了下来! 小心! 人群瞬间慌乱,可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扑向乔静怡,七手八脚地护住她。 乔月舒被棚架重重砸中肩膀,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 静怡!你没事吧乔母惊慌的声音传来。 陆远洲也快步走到乔静怡身旁,眉头紧锁:伤到哪了 乔静怡眼眶微红,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就是手擦破了一点皮…… 快!送医院!乔父一把抱起乔静怡,陆远洲也紧跟上去。 他们匆匆离开,甚至没人回头看一眼还坐在地上的乔月舒。 邻居们这才手忙脚乱地搬开压在她身上的架子。 天啊!月舒,你肩膀都流血了!王大婶惊呼,你怎么不喊他们啊伤这么重…… 乔月舒看着肩膀上狰狞的伤口,轻轻摇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个人会在意。 所以从今往后,她也不会再祈求他们的爱了。 第二章 第二章 乔月舒回到房间,肩膀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用酒精棉球一点点擦拭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乔月舒!你还有脸睡! 房门被猛地推开,乔母尖锐的嗓音刺进耳朵,你妹妹受了伤,在医院里一整夜都没休息好,你倒睡得香!还不快点起来给她做饭,给她补一补! 乔月舒攥紧了被角。 她的肩膀还在渗血,可她的亲生母亲连看都没看一眼。 妈,不用了。乔静怡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笑,远洲哥说要带我去吃大餐,好好补补身体。 她转头看向乔月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姐姐也一起去吧你都没怎么出过门,带你去见见世面。 乔月舒想拒绝,可乔母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还不快点收拾!别让人家等! …… 国营饭店里,陆远洲熟练地点着菜:红烧排骨不要放姜,清蒸鱼要少盐,再来个糖醋里脊。 全是乔静怡爱吃的。 乔月舒恍惚想起,前世她和陆远洲也出去吃过很多次饭,可这么多年,他从来记不住她不吃香菜,也不知道她讨厌吃鱼,偏偏乔静怡的倒是记得分毫不差。 那时他的解释是:静怡是你妹妹,我作为姐夫,总要了解她的口味。 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爱罢了。 一顿饭下来,陆远洲细致地给乔静怡挑鱼刺,夹菜,倒水。 而对面的乔月舒,像是透明人。 远洲哥,我听说最近上映了新电影,特别好看!吃完饭,乔静怡撒娇道,可是票早就卖完了…… 陆远洲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让人去安排。 乔月舒猛地抬头。 前世她得流感高烧不退,医院缺药,她求陆远洲动用关系帮忙买药。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搞特殊。 可现在,为了哄乔静怡开心,他连原则都不要了。 电影院里,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乔月舒坐在角落,耳边全是陆远洲和乔静怡的低声交谈。 远洲哥,这个情节好吓人啊。乔静怡往陆远洲身边靠了靠,声音娇软。 别怕。陆远洲的声音低沉温柔,是乔月舒从未听过的耐心,都是假的。 乔静怡又指着荧幕问东问西,陆远洲一一回应,甚至贴心地为她解释剧情。 乔月舒攥紧了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电影散场时,人群拥挤着往出口涌去。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打破了嘈杂:抓小偷!我的钱包被偷了! 人群瞬间混乱起来,推搡间,乔月舒感觉背后被人狠狠一推! 啊——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无数双脚已经踩了上来。 手背、后背、小腿……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她蜷缩着护住头,却听见乔静怡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小偷在这里!就是她! 乔月舒猛地抬头,对上乔静怡得意的眼神。 下一秒,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敢偷老娘东西找死是不是! 不是我!乔月舒痛得眼前发黑,挣扎着解释,你认错人了…… 还敢狡辩!妇人一巴掌扇过来,乔月舒脸颊火辣辣地疼。 昏暗的光线下,妇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是死死拽着她的头发,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陆远洲!乔月舒痛得下意识求救,声音嘶哑。 可不远处,陆远洲正快步冲到乔静怡身边:静怡乱跑什么不是说了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远洲哥。乔静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我脚崴了。 陆远洲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可是姐姐还在里面…… 不用管她。陆远洲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自己能出来。 第三章 第三章 乔月舒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中。 她眼睁睁看着陆远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妇人将她拖出电影院,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乔月舒蜷缩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妇人终于掀开她凌乱的头发。 哎哟!不是你啊!妇人慌了神,刚才谁喊的你是小偷对不住对不住! 远处又有人喊:小偷在那边! 妇人匆匆塞了一把钱给乔月舒,转身就跑。 乔月舒撑着墙站起来,满身伤痕,嘴角渗血,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 急诊室里,护士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心疼道:你家属呢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见人 乔月舒沉默着,目光落在隔壁诊室。 陆远洲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乔静怡冰敷脚踝,眉头紧锁,仿佛她受了天大的伤。 我没有家属。乔月舒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那边那个军官对那个姑娘可真好,只是崴个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乔月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是啊,真好。 好到让她终于彻底死心。 在医院上完药后,乔月舒便独自回到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开学。 直到乔静怡生日这天。 一大早,家里就热闹非凡。 乔父乔母忙前忙后,张罗着宴席,客厅里堆满了礼物,全是给乔静怡的。 乔月舒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们喜气洋洋的样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她和乔静怡是双胞胎,可命运却天差地别。 从小,乔父乔母就认定是她抢了妹妹的营养,才让乔静怡体弱多病,从那以后,所有的爱都给了乔静怡,而她,就像个透明人。 乔月舒!愣着干什么还不下来帮忙!乔母抬头看见她,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乔月舒沉默地下楼,帮着布置餐桌。 一道道菜端上来,全是乔静怡爱吃的。 海鲜、蘑菇、韭菜……每一样,乔月舒都过敏。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乔静怡甜甜地问,眼里却带着挑衅。 乔母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大喜的日子,你摆什么委屈脸夹菜吃啊! 陆远洲这才注意到乔月舒,随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吃吧。 乔月舒看着碗里的虾仁,忽然笑了。 她慢慢把虾仁夹出来,轻声道:我海鲜过敏。 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些,也全都过敏。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乔母脸色难看:你怎么不早说 乔月舒没回答。 早说 这些年,她说过上百次不止,可没有一个人记得。 她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身后,欢笑声很快又响了起来,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半夜,乔静怡的哭喊声划破寂静。 我的项链不见了! 整个家属院瞬间灯火通明。 乔月舒被吵醒,推开门,看见所有人都在帮着找项链,那是陆远洲送给乔静怡的生日礼物,据说很贵重。 找到了吗 没有!整个大院都翻遍了! 该不会是……有人意有所指地看向乔月舒的房间。 第四章 第四章 乔父乔母立刻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开始翻找。 乔月舒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粗暴地掀开她的被子,抖落她的衣物。 在这里!乔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脸色铁青。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乔月舒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偷你妹妹的项链!乔母破口大骂,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下贱货! 乔静怡红着眼眶:姐姐,如果你喜欢这条项链,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偷呢 我没偷!乔月舒声音发抖。 证据都在这了,还狡辩!邻居们指指点点,年纪轻轻就偷东西,不管教不行啊! 乔父阴沉着脸:我们当然要管教,现在就把她送去劳动改造场! 好!真是大义灭亲!众人拍手叫好。 乔月舒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浑身冷了个彻底。 陆远洲,我真的没有偷!乔月舒死死揪住陆远洲的衣袖,声音发抖,你相信我一次…… 陆远洲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人证物证都在,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像在一点点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更何况,你以后是要当军嫂的人,更应该以身作则。 乔月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军嫂 多讽刺啊,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她,却还要用这个身份来压她。 她不再挣扎,任由父母和邻居将她押送去劳动改造场。 身后,她听见乔静怡带着哭腔说:姐夫,姐姐她会不会恨我…… 而陆远洲的回应温柔得刺耳:别多想,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劳动改造场的三天如同地狱。 乔月舒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重活,吃的却是发馊的窝头。 夜里,她蜷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身上的伤疼得睡不着。 第四天清晨,铁门终于打开。 乔月舒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乔月舒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到高中班主任李老师正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月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李老师看了看劳动所的大门,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马上就到开学报到的日子了,你的车票买好了吗 开学 乔月舒恍惚了一下。 这三天暗无天日的折磨,差点让她忘了自己还有大学要上。 她摇了摇头。 正好我这儿多了一张票。李老师从包里掏出信封,到时候我给你寄家里去。 乔月舒眼眶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远远就看到家属院门口,邮递员站在那,而陆远洲正在签收什么。 她走近时,陆远洲刚好拆开信封, 是李老师说的那张车票。 见她走过来,陆远洲拿着那张车票看向她,语气冷峻。 你买票做什么 第五章 第五章 乔月舒一把抢过车票,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我买的票,是朋友要去玩,暂时放我这的。 陆远洲神色微冷,没再多问。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从没想过乔月舒会离开。 看着她走进家门,他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邮递员。 乔静怡说想吃城里新开的糕点,他得让人捎些回来。 另一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乔月舒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房间像被飓风席卷过,抽屉全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连床垫都被掀了起来。 最让她惊恐的是,藏在枕头夹层里的那个蓝布包不见了。 姐姐,在找这个吗 乔静怡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那个熟悉的蓝布包。 乔月舒一眼就认出那是奶奶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里面装着奶奶一辈子的积蓄,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还给我!乔月舒扑上去抢。 乔静怡灵巧地躲开,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拿这些钱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 不会是想去复读吧乔静怡眯起眼睛。 乔月舒脸色骤变。 果然!乔静怡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翻身吗 你想怎样乔月舒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乔静怡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很简单,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把钱还给你。 乔月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不愿意乔静怡作势要撕碎钱包,那这些钱…… 我磕。 乔月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出闷响;第二个头,眼泪砸在地板上;第三个头,她浑身都在发抖。 现在可以还我了吗 乔静怡笑了笑,然后,在乔月舒惊恐的目光中,她转身走向壁炉,将钱包连同里面的钱,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不! 乔月舒猛地扑向乔静怡,想要抢回那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钱包。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钱包的瞬间,乔静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壁炉边缘。 啊——! 乔静怡的惨叫声几乎刺穿耳膜。 乔月舒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乔静怡白皙的手臂上瞬间烫出一片狰狞的红痕。 怎么回事! 陆远洲和乔父乔母闻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乔静怡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手臂烫伤的模样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乔月舒!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乔母尖叫着扑向乔静怡,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乔月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乔父一巴掌扇在脸上:孽女!静怡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远洲已经一把抱起乔静怡,大步往外走:去医院! 乔月舒也被粗暴地拽上了车。 医院里,医生面色凝重:伤者手部三度烧伤,需要立即植皮。 用她的!乔父毫不犹豫指向乔月舒,她是亲姐姐,最合适。 我不同意!乔月舒剧烈挣扎,乔静怡的手不是我烫的!是她自己—— 你还敢狡辩!乔母一巴掌扇过来,要不是你抢钱,静怡会受伤你为什么要钱,难不成你还想去复读!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算复读也考不上,还不如老实在家待嫁! 两个护士按住她,麻醉针扎进手臂时,乔月舒听见陆远洲冰冷的声音。 你还想去复读第一次考不上,后面大概率也考不上。更何况,我不是说过会和你提前完婚吗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乔月舒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不是了。 再也不是了。 第六章 第六章 最后,乔月舒被取了大腿上一大块皮肤,却连最基本的消炎药都没得到。 乔父乔母特意嘱咐医生:不用给她用消炎药止痛,就让她长长记性! 深夜,乔月舒痛得蜷缩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她睡不着,只能出去走走转移注意力,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隔壁病房里,陆远洲正小心翼翼地给乔静怡喂水,乔母在一旁削苹果,三人其乐融融。 那女孩真幸福啊,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小声议论,一点烫伤,父母这么疼她,未婚夫又这么体贴。 听说她姐姐因为嫉妒她,故意烫伤她的!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姐姐! 乔月舒听着这些议论,无声地笑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可笑啊。 明明被烫伤的是她,被剜去皮肉的是她,痛不欲生的也是她。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那个恶人。 出院那天,乔月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默默跟在身后,看到乔父乔母和陆远洲将乔静怡小心的护在中间。 直到一个士兵上前,递给了陆远洲一封请柬,陆团长,今晚部队组织了一场联谊舞会,您要去吗 陆远洲眉头微蹙,下意识要拒绝:我—— 姐夫,带我去嘛!乔静怡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参加过部队的联谊呢! 乔母也笑着附和:是啊远洲,静怡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带她去,正好帮忙把把关。 陆远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乔静怡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乔静怡立刻欢呼起来,转头又拉住乔月舒的手:姐姐也一起去吧你了解我,可以帮我参考参考。 乔月舒想拒绝,可乔父已经不耐烦地皱眉: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联谊舞会设在部队的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乔月舒坐在角落,看着乔静怡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而陆远洲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脸色阴沉。 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一个年轻军官向乔静怡伸出手。 她不喜欢跳舞。陆远洲冷着脸挡在前面。 这位同志,能认识一下吗另一个文质彬彬的干部走过来。 他个子太矮,配不上你。陆远洲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圈下来,乔静怡身边围满了人,却被陆远洲用各种理由一一挡了回去。 乔静怡突然笑了,歪着头看向陆远洲:姐夫,你这样挑三拣四,我还怎么选啊 她眨了眨眼,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嫁给你了。 陆远洲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过来:这位同志,有对象吗看看我合不合适 陆远洲突然一把将乔静怡拉到身后:不好意思,她有未婚夫了。 那军官脸色一变:有未婚夫还来联谊真够贱的。 你再说一遍!陆远洲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拳就挥了过去。 砰! 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周围瞬间乱成一团,几个人冲上来拉架,可陆远洲像是疯了一样,一拳接一拳地往那人脸上招呼。 乔月舒坐在角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陆远洲向来冷静克制,哪怕在战场上都能保持理智。可现在,只因为别人说了乔静怡一句贱,他就失控成这样。 她突然觉得可笑。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居然没看出来,他爱乔静怡爱得这么深。 第七章 第七章 够了!乔静怡哭着拉住陆远洲,姐夫,我们走吧! 陆远洲这才停手,阴沉着脸拽着乔静怡往外走,乔月舒默默跟上,心里一片冰凉。 车上,陆远洲的怒火仍未平息。他猛踩油门,车速越来越快。 姐夫……开慢点……乔静怡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安全带。 陆远洲这才回过神,连忙去踩刹车—— 吱——! 刹车突然失灵,车子猛地打滑,狠狠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乔月舒眼前一黑。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中,三人被送进了医院。 乔月舒伤得不严重,所以包扎完后就坐在了走廊长椅上,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乔母面目狰狞地揪住她的衣领:你是怎么照看静怡的!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乔月舒麻木地承受着母亲的打骂,连辩解都懒得开口。 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急匆匆走出来:病人肾脏破裂,需要立即移植! 用她的!乔父一把拽过乔月舒,她是姐姐,应该的! 护士匆忙检查后摇头:血型不匹配,不能捐赠。 我来。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远洲脸色惨白地从另一间病房出来,额头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陆团长!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捐赠!护士惊呼。 陆远洲眼神坚定:不用管我,只要她能活下来。 乔月舒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忽然笑了。 他可真爱她啊。 爱到连命都不要了。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趁着他们都在医院,没人注意,乔月舒白天在餐馆刷盘子,晚上去纺织厂做零工。 粗糙的洗洁精把她的手泡得发白溃烂,但她不在乎。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议论乔静怡的手术有多成功,陆远洲的牺牲有多伟大。 乔月舒充耳不闻,只是默默数着攒下的钱。 终于够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乔静怡出院那天,家里张灯结彩,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姐夫,来我们家住吧。乔静怡亲热地挽住陆远洲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你救了我,我也该照顾你。 她仰起脸,笑得甜美: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陆远洲的目光在乔静怡脸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乔月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却再也感受不到痛意了。 午饭后,乔静怡说要给陆远洲换药:我去买点纱布,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院门突然被撞开。 救命……救命啊! 乔静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散乱,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几道红痕。 静怡!陆远洲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怎么回事 乔静怡哇地哭出声,颤抖的手指指向乔月舒:姐姐找人凌辱我……那群人说要毁了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八章 第八章 什么!乔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乔母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乔月舒一记耳光: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乔月舒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父亲暴怒扭曲的脸,母亲歇斯底里的表情,陆远洲眼中冰冷的怒火,还有乔静怡躲在陆远洲怀里,朝她露出的那抹得意笑容。 我没有。乔月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敢狡辩!乔父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陆远洲将乔静怡小心地交给乔母,转身走到乔月舒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乔叔,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不管了!乔父搂着抽泣的乔静怡,冷冷地说,反正她是你的未婚妻,远洲,随你处置! 陆远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来人,带下去,按军规处置。 陆远洲冰冷的声音在乔月舒耳边炸开,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斩断。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乔月舒的胳膊。 她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训练场上,烈日如火。 粗糙的麻绳将乔月舒的手腕勒出血痕,她被绑在刑架上,后背裸露在灼热的阳光下。 行刑! 陆远洲一声令下,鞭子破空而来。 第一鞭,乔月舒咬破了嘴唇。 第五鞭,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第十鞭,她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第十五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某处骨头断裂的脆响。 第二十鞭落下时,乔月舒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烈日炙烤着伤口,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浮现出陆远洲冷漠的眼神,乔静怡得意的笑容,父母嫌恶的表情…… 当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乔月舒重重栽倒在地。 …… 再次醒来时,乔月舒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沓钱和一封信。 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陆远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今天是静怡大学报到的日子,我跟乔叔乔姨送她去学校。你在家养伤,等我回来便完婚。」 乔月舒盯着这短短几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可笑啊。 他把她打得半死,却还要她乖乖等他回来娶她 拿起笔,乔月舒在信纸背面重重写下: 「不必了,我不会嫁给你,陆远洲,我们,再也不见。」 她将信纸拍在床头,艰难地起身,从床底摸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里面装着她偷偷攒下的钱,和那张真正的录取通知书。 窗外,朝阳初升。 乔月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站。 当陆远洲他们的车驶向乔静怡的大学时,乔月舒乘坐的列车也正缓缓驶向—— 她的新生。 第九章 第九章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乔月舒靠在硬座车厢的角落,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行李包,里面装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部积蓄,这是她新生活的全部希望。 车厢里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乔月舒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然而,她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未愈的伤痕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小姑娘,你没事吧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妇女关切地问道,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馒头,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东西吧。 乔月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妇女的眼神温暖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恶意。 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馒头,轻声道:谢谢。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妇女继续问道。 去上大学。乔月舒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哎哟,大学生啊!真了不起!妇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注意到乔月舒因疼痛而微微蹙眉,连忙收回手,哎呀,对不起,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乔月舒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这时,坐在斜对面的一位年轻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乔月舒身上,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他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问道: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似乎不太舒服。 乔月舒下意识地抱紧了行李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防备,微微一笑:我叫周铭轩,是A大学的老师,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我刚听说你是去上大学,所以我想,如果我的学生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希望别人能够帮助他。 听到A大学三个字,乔月舒的眼神微微一亮,那是她即将就读的学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谢谢老师,我没事。 周铭轩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她:这是消炎药膏,对伤口愈合有帮助,我看你衣服渗出了点血迹,猜测你好像受伤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试试。 乔月舒看着那瓶药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在陌生的车厢里,会有陌生人向她伸出援手。 她接过药膏,轻声道:谢谢您,周老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低声开口:我,我就是A大的学生。 周铭轩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这么巧,那更不必同我客气。 火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阳光洒进车厢,映在乔月舒的脸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不是来自家人,而是来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夜幕降临后,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 乔月舒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但她不敢放松警惕,生怕有人趁她睡着时偷走她的行李。 然而,困意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意志,她的头渐渐低垂下去。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第十章 第十章 警惕性让她猛地惊醒,却发现是一旁的周铭轩。他正将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见她醒来,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吵醒你了,夜里车厢冷,小心着凉。 乔月舒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迅速低下头,轻声开口:谢谢。 周铭轩微微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起了书。 第二天清晨,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乔月舒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临别前,那位中年妇女塞给她一包干粮:姑娘,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乔月舒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您。 不用客气,小姑娘是大学生,将来有本事的嘞! 告别中年妇女,她正打算离开,就见周铭轩也站起身:要一起回去吗我们都是去A大,我朋友可以顺路将你也捎过去。 乔月舒有些迟疑,但看着面前男人温和的眉眼,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就麻烦老师了。 走出火车站,乔月舒深吸一口气。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她轻声说道,迈步走向新生活的起点。 在周铭轩的指引下,乔月舒顺利抵达了A大学。 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来来往往,充满了朝气。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A大学几个鎏金大字,眼眶微微湿润。 同学,你是新生吗一位学姐走过来,热情地问道。 乔月舒点点头:是的,我来报到。 学姐笑着接过她的行李:我带你去办理手续吧! 周铭轩到底是学校老师,有自己的事要忙,见她有人帮助,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上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乔月舒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谢周老师。 见乔月舒应下,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 在学姐的帮助下,乔月舒很快完成了入学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 她的宿舍在二楼,房间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温暖而明亮。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崭新的被褥,心里充满了希望,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傍晚时分,当她将东西都收拾齐整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乔月舒打开门,发现是周铭轩。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微笑道:听说你安顿好了,我来看看你,这里是一些生活用品,可能对你有帮助。 乔月舒接过袋子,发现里面装着毛巾、牙刷、笔记本等日常用品,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声音有些哽咽:周老师,您太客气了…… 周铭轩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乔月舒点点头,露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夜色渐深,乔月舒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满天繁星。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那些曾经的伤痛和背叛,都将成为过去,而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陆远洲忘了拿东西,回来拿东西路过乔月舒的房间时,下意识推开了她的房门,可屋内一片寂静。 桌上摆着那封被他随手丢下的信,背面多了一行潦草却决绝的字迹:「不必了,我不会嫁给你,陆远洲,我们,再也不见。」 他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随即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闹脾气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过几天就会自己回来。 在他眼里,乔月舒从来都是温顺的、依附于他的,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没有他的庇护,她能去哪儿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伤,连钱都没多少。 他转身下楼,正好撞见乔父乔母怒气冲冲地进门。 那个孽障呢!乔父脸色铁青,刚有人说看她拿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她是不是拿着家里东西跑了! 乔母尖声骂道:白眼狼!我们养她这么多年,她竟然敢偷跑!她怎么不死在外面! 陆远洲听着他们越发恶毒的咒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乔静怡从楼上跑下来,眼眶通红:爸妈,你们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乔母一把抱住乔静怡,心疼道,静怡啊,你就是太善良!她那种下贱东西,根本不配当你姐姐! 陆远洲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乔父乔母狰狞的脸,又看向乔静怡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乔月舒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冷声道:不用管她,她迟早会回来。 乔父哼了一声:回来回来我也打断她的腿! 乔母附和:就是!让她跪着认错! 乔月舒不可能真的离开,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 听着耳边不停的咒骂,他这样想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陆远洲检查完所有东西,确保这次没有遗漏,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乔父乔母也跟在一旁,满脸骄傲。 静怡啊,大学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就跟爸妈说!乔母拉着乔静怡的手,絮絮叨叨。 乔父则拍了拍陆远洲的肩膀:远洲啊,静怡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陆远洲点头,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刚刚派人查遍了火车站的记录,却始终没找到乔月舒的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姐夫乔静怡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脸问,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淡淡道:没什么。 乔静怡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想姐姐 陆远洲眸色一沉:她有什么好想的 乔静怡咬了咬唇,委屈道:我只是怕姐夫难过……毕竟,姐姐那么喜欢你…… 陆远洲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却比以往僵硬了些。 安顿好乔静怡后,陆远洲在附近租了两套房子,一套给乔父乔母住,一套留给自己。 乔母笑得合不拢嘴:远洲啊,你真是太贴心了!静怡有你这样的姐夫,真是她的福气! 陆远洲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夜里,他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烟雾缭绕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乔月舒那双倔强的眼睛。 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刺,随即又被他狠狠掐灭。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更何况,她爱自己胜过她的性命,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自己 他掐灭烟蒂,转身回屋。 可躺在床上时,他却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乔静怡兴冲冲地跑来找他:姐夫!我们学校今天有迎新晚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陆远洲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晚会上,乔静怡像只欢快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引来无数男生的注目。 陆远洲站在角落,目光冷峻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心里却莫名想起从前。 乔月舒也曾这样期待地看着他,问他能不能陪她去一次集市。 可他却总是拒绝。 算了,下次如果她还这样央求他,他就勉强陪她去一次吧。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乔月舒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 乔同学,这么早就来了 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乔月舒抬头,看到周铭轩正微笑着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周老师。她连忙站起身,却被对方轻轻按回椅子上。 别客气,给你带的。周铭轩将豆浆推到她面前,看你最近总是第一个来图书室,要注意休息。 乔月舒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谢谢老师。她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周铭轩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教案: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自从入学以来,周铭轩总是会在她学习时适时出现,有时带一杯热饮,有时只是安静地陪她看书,起初乔月舒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地,她开始习惯这份温暖。 乔月舒!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快,跟我去实验室,王教授找你呢! 这是她的室友,性格活泼开朗,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把乔月舒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王教授找我乔月舒有些惊讶。 对啊对啊!室友骄傲地仰起头,仿若受到夸奖的是她一样,你上次的实验报告被当成范本了,教授说要让你当助教呢! 乔月舒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肯定的喜悦。 周铭轩笑着站起身:快去吧,别让教授等急了。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室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知道吗现在系里都在传你是天才少女呢!明明和大家一起入学,却已经能看懂那么复杂的研究报告…… 乔月舒听着身侧朋友的夸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重视、被欣赏、被真心对待。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陆远洲依旧对乔月舒的消息一无所知,心头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姐夫!乔静怡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新看中了一件衣裳!最新款呢,最近可流行啦,陪我去买嘛~ 陆远洲低头看着乔静怡娇艳的脸庞,试图找回从前那种宠溺的感觉,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 我还有点事……他试图推脱。 不嘛~乔静怡撅起嘴,眼眶微微泛红,你都好久没陪我了!是不是还在想姐姐啊 陆远洲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别胡说,我想她做什么 乔静怡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换上甜美的笑容:那说好了,周末陪我去逛街! 学校有什么不适应的吗我明天去你学校看看吧。陆远洲没有应下,鬼使神差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岔开了话题。 不,不行! 因为……触及陆远洲疑惑的目光,乔静怡眼神闪烁了一瞬,因为我要专心准备考试嘛!你来了我会分心的! 陆远洲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思绪却又忍不住飘向了远方,那个如今还毫无踪迹的人此刻究竟在何方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乔月舒同学的作品《破茧》以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视角打动了所有评委,这篇作品将被推荐刊登在《青年文学报》上! A大学礼堂内掌声雷动,乔月舒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明明这样单调的打扮,看起来却又那般耀眼。 周铭轩坐在第一排,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个月前那个伤痕累累、眼神警惕的姑娘,如今已经蜕变成自信从容的模样。 乔月舒微微鞠躬,声音清亮:谢谢大家的认可,这篇作品写的是一个女孩重获新生的故事,也是我对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的感谢。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周铭轩的视线相遇。那一刻,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未说出口的话。 一周后,《青年文学报》最新一期上市,乔月舒的《破茧》被放在头版位置,报纸刚一发售就被抢购一空,编辑部甚至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要求联系这位新人作者。 乔同学,你简直太厉害了!室友举着报纸在宿舍里转圈,我爸妈都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我室友呢! 周老师说今晚要请你吃饭庆祝,最近国营大酒店人满为患,他还特意定的包厢,你说…… 乔月舒的脸顿时红了:别、别胡说…… 好好好,我胡说……室友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能看出来就好,你和周老师再怎么说也要等你毕业后,毕竟有些老古董可最爱嚼舌根。 与此同时,市中心商城里,陆远洲面无表情地跟在乔静怡身后,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姐夫,你看这件最新款裙子好看吗乔静怡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陆远洲的心不在焉。 陆远洲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被报亭里的一份报纸吸引,头版上赫然印着《破茧》两个大字,作者署名——乔月舒。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买下了这份报纸。 姐夫!你买报纸干什么乔静怡不满地凑过来,却在看到那个名字时脸色骤变,这、这种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下一家店吧! 陆远洲却没有动,他盯着报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整篇文章。 文中那个从灰烬中重生的女孩形象,与记忆中乔月舒倔强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这一篇文章,写的很好……陆远洲喉结滚动,之前怎么…… 乔静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啊好痛……姐夫,我肚子好痛…… 陆远洲这才回过神,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乔静怡虚弱地靠在他肩上,送我去诊所好不好 诊所中医生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乔静怡坚持要住下观察一段时间,陆远洲坐在病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 姐夫……乔静怡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害怕…… 陆远洲点点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报纸。 别看那个了!乔静怡突然抢过报纸撕得粉碎,哽咽着开口,我不想看到这个名字!当初她差点害得我失去清白你忘了吗况且她都没机会读书,怎么可能写的出东西!这个一定不是她!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陆远洲望着那些纸屑,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青年文学报》编辑部寄来的样刊静静躺在乔月舒的课桌上,封面印着她的专栏预告,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又在赶稿 周铭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眼底带着些疼惜。 乔月舒抬头,嘴角不自觉扬起:周老师,您看,我的专栏下周就要开始了。 周铭轩放下资料,接过样刊细细翻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写得很好。他合上杂志,声音温柔,不过现在该休息了,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周铭轩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作家论坛,我想推荐你…… 乔月舒! 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话。 乔月舒浑身一僵,缓缓转身,陆远洲站在五米开外,军装笔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周铭轩搭在乔月舒肩头的手上,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果然是你。陆远洲大步走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找了你三个月,若不是在报刊上看到你所在学校的名字,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乔月舒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周铭轩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远洲的眼神更加阴鸷。 陆团长。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陆远洲眉头一跳,从前她总是软软地叫他远洲哥,现在却用这么生疏的官称。 跟我回去。他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闹够了吧你又没有考上大学,如今混在学校里面成何体统 周铭轩不动声色地挡在乔月舒前面:这位同志,请你注意分寸。 陆远洲这才正眼看向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对方戴着金丝眼镜,一派学者气质,却敢直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是谁陆远洲声音冷得像冰。 周铭轩,A大学文学系副教授。周铭轩推了推眼镜,同时也是月舒的老师。 月舒叫的真热切。陆远洲冷笑,你算哪门子老师月舒根本没有考上大学,她的通知书……一定是你欺骗了她,把她骗到了这里! 他又转向乔月舒,语气突然放软:月舒,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乔月舒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心中竟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能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陆团长,我想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直视陆远洲的眼睛,我不可能回去,更不会嫁给你。 况且,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是自己考入A大的,毕竟当初究竟是谁能考上你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陆远洲的表情凝固了,他不敢相信乔月舒会用这种冷漠到近乎刻薄的语气跟他说话,更不敢相信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爱上别人了他猛地指向周铭轩,就因为他你现在连这样的谎言也要说出来,你明明就没有考上! 乔月舒摇摇头:不,是因为我自己。 我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活着,我有自己的梦想,有想要追求的未来,自欺欺人的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一定要我把学籍档案找出来给你看吗 陆远洲胸口剧烈起伏,却固执的不肯相信,他一把抓住乔月舒的肩膀:你撒谎!你明明那么爱我!和我回去,我都说了愿意和你结婚,再闹下去你就不怕什么都没有吗 那是以前。乔月舒轻轻挣开他的手,现在的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陆远洲的心脏,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不可能不爱我…… 周铭轩适时上前:陆同志,请你尊重月舒的选择。 陆远洲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我们的事 够了!乔月舒提高声音,周老师是我的恩人,请你放尊重些,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要走了。 她主动挽住周铭轩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乔月舒!陆远洲在背后怒吼,你会后悔的! 乔月舒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坚定。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月舒!不好了!室友慌慌张张冲进图书馆,校门口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自称是你父母,正在到处说你‘私奔’‘不孝’,说你明明没有考上大学却被野男人带进了学校,要学校严查你!’ 乔月舒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当她赶到校门口时,乔父乔母正扯着横幅大声嚷嚷,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 我女儿跟野男人跑了!我们养了她那么多年,那么爱她,她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而学校包庇这种老师,还有没有天理了!乔母声嘶力竭地哭喊。 乔父则指着校领导的鼻子骂:今天不把我女儿交出来,我就去警官那里告你们!我告诉你,我们背后可是有陆司令的! 乔月舒站在人群外围,浑身发冷,她看到乔静怡躲在父母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在这里,可以麻烦让一让吗 清亮的声音划破喧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乔月舒挺直腰杆走了出来。 孽障!乔母扑上来就要扇耳光,你还有脸出现 乔月舒稳稳接住她的手腕:妈,这里不是家里,打人是犯法的。 乔母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强硬的一面。 各位老师同学。乔月舒转向围观人群,声音清晰,这两位确实是我的父母,但我没有私奔,更没有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我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这所大学,开始了新生活。 我的学籍档案什么都完整放在学校这边,目前我身上有我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明。 当初就是他们,这对口口声声爱我,妄图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让我的好妹妹顶替我上大学,是我临时改变了志愿换成了A大,这才逃过一劫。 她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这是我的证明,至于他们口中的‘野男人’,是我的老师周铭轩教授,全校师生都可以作证,我们一直保持着正常的师生关系。 乔父恼羞成怒:放屁!你明明就是跟人跑了! 是吗乔月舒冷笑,那请问,我为什么要跑是因为你们妄图让乔静怡顶替我的名额进入大学是因为你们想用我的皮肤给乔静怡植皮还是因为你们污蔑我偷东西,把我送进劳改所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乔静怡见势不妙,立刻装晕倒在地上:啊……我、我心脏好痛…… 乔母立刻扑过去,眼底带上了真正的关切:静怡!静怡你怎么了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场面一片混乱。 校领导当机立断报了警,警员很快赶到,将闹事的乔父乔母带走调查,乔静怡一直捂着胸口说自己难受,只能送去了附近的诊所,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乔月舒一眼。 人群散去后,乔月舒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 正是站在她身侧的周铭轩。 没事了。他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乔月舒抬头看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乔月舒了,现在的她,有朋友,有老师,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陆远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军帽被捏得变了形。 他原以为乔月舒离开他会过得凄惨无比,却没想到,她活得如此耀眼。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是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刺眼,乔父乔母坐在长椅上,脸色铁青,警察将一份调查报告推到他们面前:经查证,乔静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伪造的,录取通知书上的学校在她入学时就察觉不对,将乔静怡赶出了学校,她后面一直在一所给了钱就能进的所谓的‘学校’里面上课。 胡说八道!乔母猛地站起来,指甲几乎戳到警察脸上,我女儿明明考上了大学!一定是乔月舒那个贱人搞的鬼! 警察皱眉后退一步:我们有确凿证据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看看。 乔父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不可能,我们明明都弄好了,怎么能呢……况且静怡那么优秀…… 与此同时,这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曾经羡慕乔静怡考上大学的邻居们纷纷咋舌,而A大学的师生们更是义愤填膺——原来那个在校门口大闹的那几个人,竟然敢这么对待他们品学兼优的同学! 军区办公室里,陆远洲盯着桌上的调查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份文件清楚记录了乔静怡学历造假被拆穿后,还装做若无其事在其他所谓的学校上课的所有证据。 陆团长,这事儿闹得挺大。政委叹了口气,毕竟是你未婚妻的妹妹,影响不太好…… 陆远洲猛地站起身:我去问清楚。 医院病房里,乔静怡正靠在床头,见陆远洲进来,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姐夫…… 被赶出学校为什么不说陆远洲单刀直入,声音冷得像冰。 乔静怡的手指猛地攥紧被单,眼泪说来就来:是、是姐姐陷害我,我不知道她怎么用那个假的通知书骗了我,然后自己偷偷换了志愿,去到了A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姐姐吓怕了…… 那次她烫伤我的手臂后,我就一直做噩梦……后来她又找人想要……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怕拆穿这件事,她会报复我,我……我就不敢说…… 乔静怡猛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我怕我说多了姐姐不好,你会觉得我在挑拨……你,你最近对我冷淡了很多,我很害怕……姐夫,你相信我,我真的好害怕…… 陆远洲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头的疑虑渐渐被熟悉的怜惜取代。 静怡这么单纯,怎么会故意骗人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轻轻拍了拍乔静怡的背:别哭了,我会处理。 乔静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手臂却抱得更紧了:姐夫,你对我最好了…… 陆远洲走出诊所,站在报亭前,再一次看到了那份刊登着她文章的报纸。 他盯着那份报纸上乔月舒沉静自信的照片出神,照片旁的简介写着:乔月舒,A大学文学院优秀学生,《青年文学报》专栏作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姑娘,会小心翼翼仰头问他:远洲哥,我写的作文好不好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还行吧。他头也不抬地说,别总写这些没用的东西,多学学你妹妹。 陆远洲猛地攥紧拳头,报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乔月舒——那个在他眼里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女孩,原来有着如此耀眼的光芒。 而这份光芒,如今正被另一个男人珍视着。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雨水拍打着军部办公室的窗户,陆远洲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出神,自从乔静怡学历造假事件曝光后,上级已经找他谈过三次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私生活影响军纪。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向档案柜。 抽屉拉开时,一个粉色日记本意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陆远洲皱眉捡起——这是乔静怡上次来办公室落下的。 他本想合上放回去,却无意瞥见内页上自己的名字。 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开了日记本。 【今天又成功让爸妈误会姐姐了。只要我假装咳嗽,他们就会骂姐姐没关好窗户。我就知道,他们从来不会怀疑我的话……】 【高考志愿终于改成功了!果然我掉掉眼泪姐夫就会帮我,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我,等我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一定能遇到很多优秀的男生吧以我的魅力,一定能成为富太太的!】 【姐夫送我的项链真漂亮。我故意放在姐姐枕头下,看着她被扇耳光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我最见不得她那副清高的样子,恶心死了!】 【我就是故意烫伤自己的,本来想取她脸上的皮肤给我移植,结果竟然不行,感觉姐夫还是有点在意那个贱人的,我就不信,我说她找人毁我清白,姐夫还能在意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要的东西,也不能给她!】 纸页在陆远洲手中剧烈颤抖,他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每次乔月舒被冤枉时乔静怡闪烁的眼神,每次冲突后她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军车在雨夜里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乔家客厅里,乔静怡正对着镜子试戴新买的耳环,见陆远洲浑身湿透地闯进来,惊喜地迎上去:姐夫!你怎么…… 这是怎么回事陆远洲将日记本摔在茶几上,声音嘶哑。 乔静怡脸色瞬间惨白,她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姐夫你听我解释!这些我不知道是什么!是姐姐,一定是她写的想要陷害我! 乔月舒能偷走你的日记本写下这些东西放在我哪里陷害你吗陆远洲冷笑,静怡,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乔静怡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住手腕: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如果不信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刀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陆远洲条件反射地夺下刀: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乔静怡借势扑进他怀里痛哭,我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姐姐,甚至要和她结婚,我,我只能这样…… 温香软玉在怀,陆远洲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僵硬地推开她: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翌日清晨,《青年文学报》头版刊登了乔月舒的纪实文学《被偷走的人生》,文章详细揭露了高考录取通知书被调包的全过程,引发全国轰动。 ……那时我躺在劳动改造场的水泥地上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活在阳光下,而有些人,必须自己亲手撕开黑暗,才能看见光明…… 周铭轩将热牛奶放在乔月舒桌前:已经成立调查组了。 乔月舒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受到惩罚,写下这些,只是为了告诉所有被欺负的人——我们可以反抗。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A大的清晨本该被琅琅书声填满,却在这天破晓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当第一批早到的学生踏入校门,便被教学楼外墙上密密麻麻的大字报惊得停下了脚步。 泛黄的宣纸上用猩红墨水写满了不堪入目的字句,标题A大荡妇乔月舒:靠色相勾引多位男老师尤为刺眼,配图是不知从何处偷拍的乔月舒与周铭轩在图书馆交谈的侧影,模糊的黑白照片被裁剪得暧昧不清。 这什么东西啊一个女生捂着嘴惊呼,乔月舒不是那个拿了文学奖的学姐吗 胡说八道吧!我跟她上过课,她跟周老师一直很正经!立刻有同学反驳,伸手就要去撕海报。 消息像野火般在校园里蔓延。 乔月舒刚走进宿舍楼,就被室友拽进了房间。 舍友气的脸色通红,手里攥着半张从公告栏扯下来的大字报:月舒你看!肯定是乔静怡干的!昨天我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在学校附近晃悠! 纸张上的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乔月舒的眼睛,她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慌,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她以为逃离了那个家,就能躲开那些恶意,却没想到乔静怡的报复会如此阴毒。 什么清者自清!室友气得跺脚,这分明是往你身上泼脏水!我现在就去广播室,把事实说清楚! 等等。乔月舒拉住她,先别急。这种时候越激动,越容易中了圈套,我们需要证据,也要策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周铭轩站在门外,脸色比往常严肃几分,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各处揭下来的大字报:我已经让保卫处封锁了现场,正在追查印刷源。 他看向乔月舒,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沉稳的安抚,你怎么样 我没事,周老师。乔月舒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周铭轩将大字报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校领导和报社,会尽快发声明澄清,你放心,学校不会让任何学生遭受恶意诽谤。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风雨隔绝在外。 室友在一旁用力点头:对!我们都相信你,月舒!昨天下午你还在图书馆跟我一起查资料,哪有时间跟什么人不清不楚那些说闲话的人根本就是嫉妒! 校园里的议论声渐渐分成了两派。 有人被大字报的内容蛊惑,看向乔月舒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但更多的是熟悉她的同学和老师——那个总是泡在图书馆的姑娘,那个在领奖台上从容发言的作者,那个会帮助同学的好学生。 我觉得乔月舒不是那种人。一个男生在食堂里大声说,上次我文章写不出来,是她熬了一整夜点出了我的问题,让我学到了很多,大字报上的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明明我也在,但是恶意拍了他们两个,周老师当时是在旁边陪着指导,根本就是师生间的正常交流! 对啊!我还见过她给周老师送过药,因为周老师感冒了,这也能叫不正当关系我们好多人都给老师送过感冒药好不好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支持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渐渐盖过了那些恶意的揣测。 室友拉着乔月舒走在校园里,遇到相熟的同学就主动解释,甚至把乔月舒这几个月的课程表和去报刊的时间都拿出来给大家看——每一个时间段都清晰标注着学习和工作内容,根本没有所谓勾引老师的时间。 周铭轩则更直接。 他在自己的公开课上,当着全系学生的面拿出了大字报的原件,逐一分析其中的逻辑漏洞:作为乔月舒同学的老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目前我们之间的所有交流都仅限于学术和正常师生关系,这些诽谤不仅是对乔月舒同学的伤害,也是对教育工作者的侮辱。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教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学校已经将此事报告给警员,相信警方会追究幕后之人的责任。 可接下来的日子,骚扰变本加厉,乔月舒的宿舍门锁被胶水堵住,课本被撕碎,甚至有人往她的储物柜里塞死老鼠。 最危险的一次,她在夜归途中被两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 小才女,有人花钱让我们给你点教训…… 男人狞笑着逼近,手中的铁棍闪着寒光,乔月舒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 砰! 周铭轩一拳打在为首男人的脸上,眼镜在打斗中掉落,平日温文尔雅的教授此刻像头暴怒的狮子。 两个混混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受伤了吗周铭轩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地检查乔月舒的情况。 月光下,乔月舒看到他指关节渗出的血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出声。 周铭轩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别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定是乔静怡。乔月舒低声说,拳头攥得发白,除了她,没人会这么恨我。 周铭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有我在,有学校在,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阴霾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室友得知消息后,抱着乔月舒哭了一场: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恶毒!月舒你放心,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看谁敢动你! 接下来的几天,室友真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乔月舒,连去洗手间都要守在门口。 周铭轩则申请了住在学校宿舍,每天晚上都会绕着乔月舒可能经过的路线巡查一遍。 有部分同学们也自发组成了护卫队,只要乔月舒去图书馆或去报社那边,总会有几个同学主动结伴同行。 乔静怡的阴谋再次落空。 当警员们根据线索找到那两个混混时,他们很快就供出了幕后主使——正是拿着陆远洲给的钱,走投无路的乔静怡。 消息传到乔月舒耳中时,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结伴而行的同学们,眼眶微微发热。 曾经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却没想到在最黑暗的时刻,有这么多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乔静怡缩在自家阳台角落,指尖夹着的烟卷簌簌发抖,烟灰落了满肩。 楼下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她知道,是抓她的警员来了。 几天前雇人伤害的事败露了。 那两个混混被抓后,没扛住几轮问话就全撂了,连她给的十块钱封口费都从鞋底掏了出来。 静怡!快收拾东西!乔母慌慌张张冲进屋,手里塞给她一个布包,你爸托了关系,说先去乡下你二舅家躲躲,等风头过了…… 躲往哪躲乔静怡突然尖笑起来,眼神里全是血丝,那两个废物!为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这样都没毁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早该多花点钱找更厉害的人! 乔父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时不时扒着门缝往外看:远洲怎么还不来他要是肯说句话,派出所总得给部队几分面子…… 提到陆远洲,乔静怡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又燃起怨毒的火。 她昨天就去找过他,跪在军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是被乔月舒逼得走投无路,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拉一把。 可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做的事,自己承担。 他不会来了!乔静怡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他心里只有那个贱人!我毁了乔月舒,他就毁了我! 你小声点!乔母吓得捂住她的嘴,再闹就真的完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乔静怡猛地推开母亲,抓起布包就往阳台跑。 她家住在二楼,阳台外是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正好搭到阳台边缘。 你要干什么乔父惊呼。 我不能被抓!乔静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她把布包往背上一甩,踩着窗沿就往树上爬,老槐树的皮糙得硌手,她穿着塑料凉鞋,脚趾头卡在树缝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 楼下的警察已经敲响了房门:乔静怡在家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执行传唤。 乔父手忙脚乱地应着,故意放慢开门的速度。 乔静怡趁机爬到了树杈上,往下一看,黑黢黢的地面让她头晕目眩。 她咬咬牙,闭眼往树下跳,咚的一声,没落在预想中的杂草堆里,反而掉进了院角那个积满雨水的废弃水池。 噗通!水花溅起老高,一股腥臭的淤泥味扑面而来。 乔静怡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鞋子早就掉了,脚腕被水下的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可疯狂灌入的水让,她叫不出声。 水池不算深,但底部全是滑腻的青苔和烂树叶,她越挣扎越往下沉,冰冷的水灌进嘴里,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静怡!乔母从阳台探出头,正好看见女儿在水里扑腾的手,快来!静怡掉水池里了! 乔父连鞋都没穿就冲出屋,抄起墙角的竹竿往水池里戳:抓住!快抓住! 可乔静怡已经没了力气,手在水面上晃了晃,就彻底沉了下去。 派出所的警察闻声赶来时,水池边已经乱作一团。 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动,映着乔父乔母惨白的脸。 等把乔静怡捞上来时,她浑身都泡得发白,嘴唇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那个曾经梦想将自己姐姐踩在脚下试图靠着男人一步登天的姑娘,最终在自家院角的臭水池里,结束了短暂而扭曲的一生。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乔静怡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小城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起初有人惋惜,说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想不开了;后来风声渐渐传开,说她是犯了事儿想逃跑才掉进去的,议论便变成了窃窃私语,带着几分活该的意味。 陆远洲是在部队接到消息的。 通讯员小心翼翼地递过纸条,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军装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骨子里发冷——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姐夫的姑娘,那个用眼泪和笑容操控他情绪的姑娘,就这样没了。 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一片空茫,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乔父乔母彻底垮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让他们在院中都抬不起头。 邻居们见了面都绕着走,曾经围在乔静怡身边说奉承话的人,如今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夫妻俩在家枯坐了几天,看着乔静怡的空房间,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都怪我们……是我们把她宠坏了……乔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过气,要是当初不偏心……要是不让她顶替月舒……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乔父眼神呆滞,我们对不起静怡,更对不起月舒…… 思来想去,他们唯一的指望似乎只剩下乔月舒了。 或许……或许求得她的原谅,他们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这天下午,乔父乔母佝偻着背,来到了A大学的校门口。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跟周围朝气蓬勃的学生格格不入。 门卫拦住他们时,乔母差点给人跪下:同志,我们找乔月舒,她是我们女儿…… 门口人胡搅蛮缠,门卫到底没办法,差人将消息传到乔月舒这里。 室友闻言气鼓鼓地说:什么他们还有脸来月舒你别理他们! 周铭轩也皱起了眉:要不要我去处理 乔月舒放下手中的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去见他们吧。 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乔父乔母看见乔月舒走过来,眼睛瞬间红了。 乔母扑上前想拉她的手,却被乔月舒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月舒……乔母的声音哽咽,你……你还好吗 乔月舒看着眼前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意外的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怨恨。 她想起上辈子死的时候,他们连一滴眼泪都没掉;想起被诬陷偷项链时,父亲毫不犹豫要把她送去劳改场;想起肩膀被棚架砸中时,母亲眼里只有乔静怡擦破的皮。 我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乔父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乔月舒面前:月舒,这是我们给你存的钱,你在大学肯定要生活费吧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们 布包很沉,里面似乎是硬币和毛票。 不用了,我如今写文章,足够自己的生活开支。乔月舒没有接,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至于原谅,你们当初把我推进深渊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乔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们错了!月舒,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静怡她已经……你就看在我们是你亲生父母的份上…… 亲生父母乔月舒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在你们心里,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亲生女儿 我不会原谅你们,有些伤,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学校里走,没有半分回头的打算。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陆远洲刚查完岗回来,正打算去休息会儿,就被传达室的老王叫住了。 陆团长,外面……外面有两个老乡找你,说是你家里人,闹得厉害。老王搓着手,一脸为难。 陆远洲皱眉,他家里哪有这号亲戚待推开门一看,心就沉了下去。 乔父乔母佝偻着背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豁出去的决绝。 陆远洲!你个挨千刀的!乔母率先开了口,嗓子又尖又哑,我们把女儿托付给你,你就这么坑害她! 周围几个路过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陆远洲脸色铁青:你们闹什么跟我进去说。 进去乔父把胸脯一挺,我们就在这儿说!让大家伙都听听,你这个团长是怎么偷梁换柱,把我大女儿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小女儿的! 什么旁边的士兵们都吃了一惊,窃窃私语声立刻响了起来。 陆远洲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他压低声音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跟我走! 他想拉乔父,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乔母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开了:老天爷啊!我们老乔家造了什么孽啊!女婿抢了大女儿的前程给小女儿,这还有王法吗! 当年月舒考上大学,这姓陆的就跟静怡合计着,把真通知书藏起来,弄了个假的给月舒!乔父也跟着喊,我们当初猪油蒙了心,帮着静怡骗月舒,现在知道错了啊!可这姓陆的是主谋啊! 他为了让静怡上大学,把月舒的未来都毁了!现在静怡也没了,我们老两口也活不成了,今天就死在你部队门口! 乔母说着,真的往墙上撞,被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这下子,整个军区大院都惊动了。 政委和几个领导匆匆赶来,看到这架势,脸色都非常难看。 陆远洲,这是怎么回事政委沉声问道。 陆远洲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乔父乔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政委,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乔母一看领导来了,哭得更凶了,他陆远洲官大,就可以一手遮天吗当年要不是他偷偷换了通知书,月舒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哪会受那么多苦 我们老两口对不起月舒,现在来认罪了!乔父也哭了,可这事儿的根源在陆远洲啊!他要是不帮忙,静怡怎么能顶替月舒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大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远洲身上。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团长,此刻狼狈不堪,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先把人带到办公室去。政委皱着眉,对旁边的警卫员说。 办公室里,乔父乔母一五一十地把当年换通知书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陆远洲怎么给邮局塞钱,怎么把假通知书给乔静怡,怎么哄骗乔月舒提前结婚。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偏心,不该帮着静怡骗月舒。乔父抹着眼泪,可陆远洲是主谋啊!他要是不点头,这事儿根本办不成! 陆远洲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赤裸裸地揭开,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最后会被乔父乔母以这样的方式捅出来。 政委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陆远洲,失望地摇了摇头:远洲啊远洲,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不仅是作风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我……陆远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念在你以前立过功,这次就不关押你了。政委叹了口气,但是,处分是必须的。你目无军纪,滥用职权,影响极其恶劣,我会上报上级,给你记大过处分,并且在全军区通报批评。 陆远洲猛地抬起头。 记大过! 这意味着他多年的努力和前途,可能就此毁了。 他想争辩,却看到政委严厉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乔父乔母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哭闹,只是低着头,像两个霜打的茄子。 他们闹这一场,一是为了赎罪,二也是想让陆远洲付出代价,可真听到处分决定,心里又有些发虚。 我们……我们走了。乔父嗫嚅着说。 政委挥了挥手,让警卫员把他们送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远洲和政委两个人。 你好自为之吧。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反省,以后做事,要对得起你这身军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陆远洲啪地一声立正,向政委敬了个礼,声音嘶哑:是,政委!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陆远洲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抬头看了看军区大院的天空,曾经觉得无比广阔的天地,如今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记大过处分很快就下来了,全军区通报批评。 陆远洲的名字,成了军区里的一个反面教材。 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士兵,现在见了他都绕道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的仕途彻底毁了,别说晋升,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个问题。 每天面对着那些异样的眼光,陆远洲觉得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难受。 而此时的乔月舒,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图书馆里,她埋首于书本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周铭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月舒,这次期末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乔月舒抬起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周老师,我有信心。 她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因为过去的阴影而黯淡,反而因为自己的努力和身边人的支持,变得越来越光明。 她的文章频频在报刊上发表,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成了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佼佼者。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军区大院里,那个曾经主宰她命运的男人,正在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乔月舒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伤痛和背叛,都已经化作了她成长的养分。 她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而陆远洲,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个早已被甩在身后的过客。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夏末,蝉鸣声还未完全消退。 乔月舒抱着一摞手稿从中文系办公室出来,正撞见抱着教案的周铭轩。 两人手中的本子哗啦散落,周铭轩蹲下身时,黑框眼镜险些滑到鼻尖,乔月舒看着他慌乱捡拾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惊起了走廊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周铭轩抬头,目光撞上少女眼底的星光。 自从临近毕业相遇后,这样的偶遇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教学楼转角处,有时是食堂打饭窗口前,周铭轩总会红着脸把特意多买的咸鸭蛋塞进乔月舒饭盒,嘟囔着你太瘦了。 深秋的某个傍晚,乔月舒在教师宿舍楼下等周铭轩。 她如今已经毕业,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彻底进入报社开始工作,不过有时,她还会进到学校,和选择留校教书育人的室友见见面。 更重要的是…… 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旋儿,她攥着最新发表在《青年文学》上的作品,手指微微发颤。 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 月舒,抱歉,改作业耽误了……话未说完,乔月舒便将杂志塞进他怀里。 周铭轩摩挲着杂志封面上乔月舒的名字,眼眸微微深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 剥开层层油纸,露出块带着裂纹的水果糖:这是我妈从上海捎来的,一直留着,想着你会喜欢吃…… 月舒,你如今也毕业了,我们不必再被师生这层关系所桎梏,或许,你愿意和我有一个新的开始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糖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乔月舒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 次年春天,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周铭轩带着乔月舒来到学校后山,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如火如荼。 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红绸包,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木棉花:月舒,我没什么钱,这戒指是托铁匠铺的老师傅打的…… 话未说完,乔月舒已扑进他怀里,泪水沾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婚礼定在1985年元旦。 礼堂用彩纸和拉花简单装饰,军乐队的战友们自发来演奏《步步高》。 乔月舒穿着周铭轩母亲寄来的红嫁衣,正准备向宾客敬酒,礼堂外突然传来骚动。 月舒!我们是你爹妈啊!乔母尖利的嗓音穿透喧闹。 快放我们进去,我们生你养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当初确实做错了,但是你这孩子也从来不说啊!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吗乔父赶忙在一旁接话。 乔月舒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她看见两个佝偻的身影正被门卫推搡。 乔父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乔母的头发乱糟糟地缠着草屑,脸上还沾着泥点,活像从哪个工地逃荒来的。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们怎么还有脸来找乔同志啊真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自己那么偏心,还那么伤害乔同志,现在看人家有名了就巴巴凑过来道德绑架。 警员呢直接把他们带走吧! 周铭轩正要上前,乔月舒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她挺直脊背走到礼堂门口,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当年你们把我推进深渊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她的声音平静,眼底没有半分对两人的疼惜,转身时,听见乔母撕心裂肺的哭喊,但脚步始终未停。 我们都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这么狠心明明我们才是血缘相连的亲人啊! 我们甚至为了你,去陆远洲那里大闹,我们帮你报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们果然,我们一开始说的没错,你就是白眼狼,我就应该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把你淹死! 下一刻,周围出现的警员将两人的嘴死死捂住,冲周铭轩和乔月舒点头示意。 周同志,乔同志,这两个人寻衅滋事,我们先带走了。 呜咽声瞬间被周围的庆贺声淹没,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及被带走的将人,纷纷献上祝福。 人群后方,陆远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礼堂外的梧桐树下。 他看着礼堂里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平安符塞进他手心时说远洲哥要平平安安。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抬手敬了个军礼,最终没有上前,只是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婚后,乔月舒的创作灵感如泉涌。 她的创作陆续登上《收获》《九月》等著名杂志上,稿费单雪片般飞来。 周铭轩依旧在大学教书,寒暑假时便会陪着她去乡下采风。 两人住在筒子楼里,虽然狭小,却充满烟火气,每当乔月舒熬夜写作,周铭轩总会默默泡好浓茶,把烤得金黄的馒头片放在她手边。 而陆远洲,在乔月舒婚礼后主动申请调往西北边疆,这些处处充满回忆的地方,他再也不敢踏足。 戈壁滩的风沙很快磨平了他脸上的棱角,迷彩服下的脊背渐渐佝偻。 战友们常看见他对着胸前的平安符发呆,那是乔月舒十岁那年在庙会上求的,红绳早已褪色,符纸也变得脆黄。 ——这也是他唯一留下的有关于乔月舒的东西。 1988年的深秋,乔月舒收到来自边疆的包裹,送信的快递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陆同志也是为了守卫祖国才牺牲……这是他临终前托付队友寄给你的东西。 节哀。 她颤抖着接过,泛黄的信封里,除了几封未寄出的信,还有那个褪色的平安符。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最后一页写着:月舒,这些年我不敢求你原谅,只盼你能过得好…… 她张了张口,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好似依旧浮现在眼前,可如今,那个造成她一切痛苦根源的人已经死了,他们的最后一面,好像都是以不体面的方式落下帷幕。 有水滴落在平安符上,乔月舒突然想起小时候,陆远洲背着她去看露天电影的时光,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会守护她心疼她的大哥哥,心却逐渐偏移。 周铭轩轻柔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环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窗外,初雪纷纷扬扬落下,像是要掩埋所有的恩怨。 三个月后,乔月舒在新作的扉页写下:生命中或有苦难,但终将会消散,化作照亮我们前路的那一束光。 次年春天,出版社举办乔月舒新书发布会。 人群中,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徘徊在会场外。 乔父乔母隔着玻璃,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儿,眼底满是悔恨,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此时的乔月舒正握着周铭轩的手,回答着记者的提问,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春风拂面,满是希望的味道。 多年后,边疆的烈士陵园里,一块朴素的墓碑前,总会按时出现一束野杜鹃。 有人说,那是一位作家每年托人送来的,至于其中缘由,只有春风知晓。 而在城市的某个小院里,乔月舒和周铭轩坐在葡萄架下,翻看泛黄的老照片。 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映照着他们眼角的皱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